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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明岛的苔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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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特殊的光线下，她并不能清晰地看见爸爸何宇生的脸庞，就连背影也是暗影而已。
何宇生在一副画作前站定，凝视了好一会，开口道：“展览结束以后，我想把这幅买下来送给我的孩子。”
何淼淼闻言一怔。
待他们稍稍走远，何淼淼走到那幅画前面——画面上只是一片纷杂的色彩，看不出所以然来。何淼淼视线往下移——这幅画叫《爱》。她的心仿佛漏跳了半拍，她屏住呼吸再次细看这幅画，才发现斑驳的背后隐藏着一颗大大的红心，那藏得太好，一不小心就会叫人错过的爱……
泪花悄悄涌起，何淼淼抿紧的嘴唇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快步追上去，追上爸爸，给他一个久违的拥抱。
此时的何淼淼不知道的是，在外面等候何宇生的除了房车与司机，还有她未曾预料到的人……
第50章 两天一夜三人行（4）拥抱
何淼淼急匆匆地走出展馆，外面艳阳光照，习惯了展馆内昏暗光线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不由得眯了起来。
不过一会功夫，已经不见爸爸何宇生的身影，若不是远远看到他的秘书，只怕会就此错过。
房车的停放地点出奇的隐秘，眼看爸爸何宇生就要上车，何淼淼刚想唤他，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车上跑了下来，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爹地”，一边扑进了何宇生的怀里。
阳光好像愈加灿烂了，晃得何淼淼眼睛和脑袋一片空白，以至于几乎没能注意到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随之下了车，温柔地提醒着“快上车，别叫人看见。”
“没关系，记者已经散了。”何宇生说道。
为了迁就小男孩的身高，何宇生半蹲在地，嘴唇一张一翕地说着什么，逗得小男孩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两人笑起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眼前的何宇生与何淼淼印象中来去匆匆的冷淡模样太不一样，原来……在她平时看不到的地方，真的藏着无限的慈爱与柔情呢，只是不属于她。
她想要逃，想要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可是双脚却像被牢牢地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而晃动的身体却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身体与双脚在脑海中相互拉扯，好像随时都会血肉模糊地强行分离……
双脚终于恢复了知觉，刚开始往后退，却听见内心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它说：“不堪重负的时候，你还是只会逃吗何淼淼？就像当初考试交白卷，逃来暮明岛……不是信誓旦旦地声称无论如何都要正视与父母的矛盾与羁绊，要学林妈妈那样有资格说一声‘我尽力了’吗？认真看看你自己，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何淼淼了啊……”
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何淼淼了……
后退的步伐缓缓收了回来，她重新望向那对亲密无间的父子。
何淼淼第一次发现她与何宇生也许存在着父女间的心灵感应——何宇生的目光突然也朝她转了过来。
慈父般的笑意僵住了，他将怀中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护送上车，好像小男孩随时可能会受到伤害似的，然后，他朝何淼淼走了过来。
***
展馆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何淼淼与爸爸何宇生面对面坐着。店里播放着久石让的《summer》，欢快的音符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它就是夏天的主旋律。
何宇生点的热咖啡早已冷却，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何淼淼的冷静似乎出乎何宇生的意料。事实上，何淼淼自己也感到意外——她原以为自己会崩溃大哭、大声质问，一如之前在Emily面前那样，但是当不可置信、愤怒、难过、不解，甚至内疚……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所有的言语与表情都变得苍白无力，安静坐着成了唯一的选择。
“事已至此，我想你妈妈也会同意我破坏约定吧。”何宇生叹了口气，终于打破了沉默，而他接下来的话亦打破了何淼淼所有的预期，他说，“我和你妈妈，七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何淼淼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冰摩卡，上面高耸的奶泡在一点一点融化，悄悄崩塌，而她膝盖上紧握的双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却丝毫没有知觉……
她明明已经作好了听他说“那都是逢场作戏”、“只是我一时糊涂”、“我爱的是你妈妈”……电视里出轨的人不都是这样说的吗？为什么他的借口不一样？
她试图从何宇生的脸上找到撒谎的蛛丝马迹，可是竟破天荒地在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真诚。
“很抱歉我们做了这样的决定。那时候你还太小，我们担心你接受不了，所以达成了共识——等你十八岁了再告诉你，再对外公开……”
冰摩卡上的奶泡终于瘫成了一坨烂泥，在冰咖啡里浮浮沉沉，就像水池里肮脏的泡沫。
何淼淼木然地抬起头来，喃喃道：“所以，又是为我好，是吗？”
她必须放弃“没用”的爱好，因为“这是为你好”；
她必须奔着父母设定的目标，因为“这是为你好”；
到现在，他们早已离婚却依然若无其事地以夫妻名义打拼事业，明明另外组建了家庭却躲躲藏藏，这一切的荒诞，还是因为“这是为你好”？
十八岁……一旦迈过十八岁，就可以倏地一下轻松接受了吗？大人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很抱歉在这样的情况下告诉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和你妈妈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何宇生终究回避了何淼淼的问题，感叹起了婚姻，“有时候，彼此相爱的人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没办法一起生活下去，当初相互吸引的闪光点，也变成了最无法忍受的地方，归属变成了束缚，大家都越来越筋疲力尽。我和你妈妈无疑是事业上的绝佳伙伴，却注定不是合格的伴侣。”
何淼淼身心俱疲，在这舒适的咖啡店里，她却觉得如坐针毡。反正，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吧。
她站起身来，迈开步伐的时候又忍不住定住问道：“那幅画……”
何宇生闻言一愣，脱口而出：“你若喜欢，可以送给你！”
果然不是给她的……何淼淼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不知是苦涩，还是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各种情绪更加激烈地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最终，叫嚣着“凭什么他就可以，而我就得不到你的爱”的愤慨胜出了。
“无论你待他多好，”何淼淼直视何宇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终归欠了我，也欠了他。你、永远不是一个好爸爸！”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软肋，但看到他刺痛的表情，以及黯淡下去的目光，她知道她戳中了。
她终于有力量回击爸爸何宇生，她的力量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剑，狠狠地扎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会有报复的快感，却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爱情、亲情、父爱、母爱……爱是什么？她忽然完全没有了概念，就连期待好像也没有了。
游荡出咖啡馆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
在梦里，她是一只失去方向的信天翁，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远远地看到了一处光亮，她以为是希望所在，于是奋力飞了过去，可是近了才发现那是熊熊燃烧的篝火，而她注定无法止步，只能任由自己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何宇生久久地呆坐在椅子上，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娜的电话。
***
“喂！淼淼！”
走出咖啡馆没多远，何淼淼便看见向南在马路对面大力地朝她挥手，向南撑着一把伞，正细心地将Bye姐庇护在阴凉里。
“东白没和你一起吗？”向南喊道。
何淼淼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扯出一抹笑意，说：“我去买瓶水。”
借着去便利店的时间，何淼淼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对着冰柜门上映出的倒影，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
好像不知不觉中，她越来越驾轻就熟了。这是所谓的坚强，亦或是虚伪？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得到这样的“成长”呢？
“淼淼。”
身后有人唤她，她回过头来，看见林东白站在那里，淡漠的脸上一双温暖的眼睛凝视着她，一如既往。
她的故作坚强，她在何宇生面前的尖锐冷静，不知为何瞬间分化瓦解，泪水不听使唤地簌簌往下掉。
她慌乱地抹去泪水，试图挤出一抹笑意，林东白却一把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他没有太用力，但力道又那样的恰到好处，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团团抱住了她。她听见他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她看见梦中有人冲了出来，挡在了信天翁与烈火之间……
她忽然想起，她从展馆追出去，不过是想要爸爸何宇生的一个拥抱啊……她要的不过是个拥抱，仅此而已。
泪水在这小小的便利店里决堤，她所有的掩饰与武装就这样在林东白面前溃不成军……
而便利店门外，柏油马路一片干爽，来时下过的一场阵雨早已了无痕迹，只有树梢上还残留着点点水滴，摇摇欲坠。
第51章 两天一夜三人行（5）归途
返程的火车票是下午一点的，看看时间所剩不多，四人就近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小饭馆解决午餐。
饭馆很小很简陋，矮矮的天花板给人一种压迫感，被油烟熏得黑乎乎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在这异常炎热的中午，吹出来的风也热乎得叫人烦闷。
“你哭过？”刚一坐下，向南就盯着何淼淼问道。
何淼淼垂下眼睑，又稍稍别过脸，但红通通的眼睛着实让人无法忽视。
“没什么没什么，”向南安抚道，“其实我觉得女孩子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的，柔弱得特别惹人怜爱。”
林东白从冰柜拿来几瓶冷饮放到桌上，凉凉道：“向老师，您平时都是这么调戏女同学的？”
向南顿时急了眼，全力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师德，说：“话可不能乱说！我摸着良心发誓，绝对没有半点调戏的意思！”
“哦。”林东白微微一笑，喝了口冷饮，说，“别介意，我平时都是这么调戏老师的。”
Bye姐被林东白逗得噗嗤一笑，她睁着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提醒道：“先点餐吧，火车不等人。”
而向南的脸色，如何形容呢，让人不禁想象，林东白若是他学生，只怕已经被他罚跑学校操场十圈二十圈了。
向南拿起桌上油腻腻的餐牌，高举起右手，喊道：“服务员，点菜！”
Bye姐原本想问问何淼淼和林东白想吃什么，见向南已经就着餐牌一口气点完，想想也就作罢。她看着稍显失魂落魄的何淼淼，碍于自己“看不见”的设定，也就不便多言。
其实今天早上醒来，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假如如实相告，无疑会引来何淼淼和林东白的担心；如果说“昨天只是体验”，在向南这边又说不通……反正午饭过后就会和向南道别，干脆放弃解释，假扮多一上午的视障朋友。
菜很快一一上桌，做法很是油腻，加上店里顾客越来越多，汗臭味和饭菜香混合在一起，实在让人胃口缺缺。
何淼淼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看着对面时不时给Bye姐夹菜的向南，恍惚之间，向南与何宇生的模样竟重叠在一起，向南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他想起了那个对小男孩呵护备至的父亲……
何淼淼拿过玻璃樽，用力吸着里边的豆奶，冰凉的口感总算稍稍冲走了脑子里八竿子打不着的胡思乱想。
不过话说回来，向南对Bye姐的体贴入微是不是有些超过了某种界限？
而这个感觉，在火车进站口道别的时候，愈加浓烈起来。
周遭人来人往，但恐怕向南的眼里只剩他和Bye姐。若不是要留下来搀扶“看不见”的Bye姐，何淼淼和林东白肯定会先行上车，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那个……”向南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一把塞到Bye姐手里，说，“上面是我的电话和地址，可以的话，联系我。”
Bye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片，没有做声。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衣袖，想起自己还披着向南的衬衫——那是先前为了帮她遮阳而披上的。Bye姐一边脱，一边说道：“差点忘了还你衣服。”
“别脱，穿着吧！”向南抓住了她的肩膀，压低嗓音说道，“你是看不见周遭那些色狼对你虎视眈眈的样子。以后别穿太少，亏！”
虽说音量已经压低，但向南的言语还是引来了路人的目光，不过他们的重点并不在于“色狼”，而是……
“那姑娘看不见吗？”有人一边回头一边说道。
“哎呀可惜了，年纪轻轻又这么漂亮，这辈子可算是毁了……”另一个阿姨感叹，见向南抓着Bye姐的肩膀，又说，“小伙子长得这么高大，也不介意人家看不见，这担当了不得啊！”
虽说何淼淼知道Bye姐眼睛没问题，但这些指指点点听起来依然非常刺耳。
Bye姐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定定地看着向南，感谢了他这两天对她的照顾，便挽着何淼淼的胳膊转身进站。
“让我照顾你！”
身后突然传来向南坚定的声音，Bye姐脚步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你独立得叫人心疼！你可以不用硬撑，让我成为你的眼睛和依靠！”
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不少旅客放慢了脚步，朝他们行注目礼。
Bye姐回头看着已经隔了一段距离的向南，终究没有说话，继续往火车走去，将高喊着“记得打给我！”的向南留在了身后。
***
火车车厢里的三人一片安静，只有行进时“咣哧咣哧”的声音和窗外缓缓跑过的平原，一切好像与来时无异。
何淼淼看着Bye姐，后者正对着向南的那张卡片发呆。Bye姐看上去与印象中的性感洒脱不大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何淼淼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是爱情的力量吗？何淼淼不禁想，即使相处的时间严格说起来不过短短一天，即使他以为她的视力有障碍，但这些好像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而，转念想到自己的父母，何淼淼又对爱情困惑不已。她以为父母的爱情坚不可摧，现在想来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后知后觉。来得快，去得也干脆吗？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Bye姐和向老师之间，是爱情吗？”
待何淼淼回过神来，她的这句话已不自觉地问出口，她捂住嘴巴，懊恼自己问了这般私人的问题。谁知，Bye姐却笑了笑，开口了。
“爱情这东西，可能是柴米油盐，也可能是灵魂相伴，它有无数种样子，应该没人能说得准吧。不过……”Bye姐顿了顿，说，“我知道的是，让人变得越来越虚弱、不断失去自己力量的，一定不是爱情。”
说到这，Bye姐自己先是一怔，她对着窗户举起向南的卡片，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明明感觉到了，在向南面前，好像她越虚弱，越需要人照料，才越接近向南的恋人标准。
当路人说她这辈子毁了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愤怒、心疼或不赞同，而是在听到别人说他有担当的瞬间扬起了笑意。他对她的照顾与关心，背后是爱情，还是为了满足他的保护欲，亦或是他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短暂的相处中，他的一些话语和举动明明令她感到不舒服，彼此的观念南辕北辙，可是……因为陷入失明的恐慌，她竟试图无视与向南之间明显的不合，试图去符合他对她的想象与设定，从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和向南之间，并不是爱情呢。”
Bye姐对着何淼淼嫣然一笑，她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脱去那件严实罩在身上的衬衫，打开窗户，将衬衫连同卡片挥手扔了出去。它们飘飞、落地，瞬间被向前的火车远远抛下。
失明，可不是这辈子都毁了，只是换种活法罢了。
Bye姐的脑海中浮现出画展上一幅幅五彩斑斓的画，看着同车厢的何淼淼和林东白，不禁扬起一抹惯有的笑意，这两天不虚此行呢。
何淼淼看着Bye姐的一系列举动，顿时傻了眼，好像自己的一句话直接断送了向南的爱情？不过Bye姐说不是“爱情”呢……总之好像对不住向南？但是看着Bye姐变回原先那个性感帅气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做对了什么……
林东白躺在床铺，双手垫在脑后，悠然道：“我也觉得，向南配不上Bye姐。”
Bye姐伸了伸懒腰，向上拉起的背心露出了纤细紧实的腰肢，纠正道：“东白，他不是配不上我，只是和我不合适。我之砒霜，或许是他人之蜜糖，没有谁配不上谁哟。”
我之砒霜，他人之蜜糖……何淼淼暗自重复。她想起了咖啡馆里对何宇生说的那句“你欠了我，也欠了他。你、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好爸爸。”何宇生那因刺痛而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对她而言，他不是个好爸爸，这一点她此时此刻依然笃定。只是，自己有什么资格代替那个小男孩指责何宇生亏欠了他，全盘否定他作为父亲的角色呢？
何淼淼在床铺躺下，窗外的景色一格一格地掠过，就像是一段长长的电影胶片，一幕又一幕，叫人分不清虚实……
她转头盯着她的背包，她知道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小格里……
归途似乎比去时快上许多，当火车开始减速，何淼淼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飞速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或轻或重地点击着。
“对我来说，你不是个好爸爸，但或许对他而言，你是。”按下发送。
虽然她敲下这些字的时候依然抑制不住地感到不公与难过，虽然她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有意义，但是，她想这么做。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
***
回到暮明岛的时候已经入夜，林华朗和林晚早早准备好了食材，三人刚一回到，夫妇俩就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张罗了起来。
坐在林东白家的餐桌，看着恩爱有加的林晚夫妇，何淼淼的耳畔再次响起何宇生那句“我和你妈妈，七年前就已经离婚了”，对于他们的离婚，何淼淼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
七年了，他们竟然将离婚隐藏得如此完美。
可是，真的没有半点端倪吗？何淼淼若有所思地望向阳台，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舞飞扬，淡淡的月光带来一片朦胧……六七年的一幕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天半夜，何淼淼因为口渴难耐而走出了房间，无意中看见妈妈陆娜独自坐在露台，没有开灯，淡淡的月光洒在陆娜的身上，平日里耀眼的光鲜与泛着冷光的锐利全然不见，反而透着一股未曾见过的落寞与孤寂……
然而第二天的妈妈陆娜又恢复了常态，好像那天夜里看到的不过是幻象，因此，何淼淼也就没放在心上。
或许不是他们隐藏得太好，而是……她不够留心。
一直渴望得到父母的爱与认可的她，又何曾用心了解过自己的父母呢？她查询他们的动态，她试图向他们诉说她的想法，但是，对于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不说，她也不问。
这次前往H州去见爸爸何宇生，她怀揣的心思真的是想了解何宇生的另一面吗？难道不是想要印证爸爸是爱她的而已吗？
“谢谢大家的招待，我先回去了。”
何淼淼放下碗筷，匆匆道了别就往家里跑。
她想重新进去那个尘封的房间看看，那个属于还未成为她的妈妈之前的少女陆娜的房间。
第52章 拨开笼罩着的尘埃
木门“吱”地一声往墙壁靠去，房间再次在何淼淼面前开启。
眼前的一切笼罩在深深浅浅的尘埃里，由于多年未经打扫，加上她上次进来时一番折腾，房间显得愈加混乱与模糊。但是，何淼淼知道，陆娜的少女时代就掩藏在这多年的积尘底下。
衣柜的防尘罩依然瘫软在地，地上还残留着她在灰尘上写下的那两句话：“陆娜，你知道吗？我也会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看着这些字，何淼淼的心不由得一沉——别说成为想成为的人，这么久了，她连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都没能搞清楚……摇了摇脑袋，何淼淼决定暂不去想这件事。
她走到书桌前，刚刚挪动防尘罩便被飞舞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捂着口鼻后退好几步，定神以后，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反正今晚了无睡意，干脆先好好打扫一番吧。
有赖于余跃曾经亲手示范过打扫的最佳步骤及要点，与初到暮明岛时相比，这一回的大扫除要得心应手许多，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此时已是岛民准备就寝的时段，需要避免制造出太大的动静。
口罩、头巾、围裙、水桶与抹布、扫帚与簸箕，还有废报纸等等，全副武装的何淼淼不知疲倦地忙碌着，每行动一步，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她擦去的不仅仅是笼罩在房间的积尘，而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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