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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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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子百姓,公私无异财。人主擅操柄,如天持 斗魁。赋予皆自我,兼并乃奸回。奸回法有诛,势亦 无自来。后世始倒持,黔首遂难裁。秦王不知此,更 筑怀清台。礼义日已偷,圣经久堙埃。法尚有存者, 欲言时所咍。俗吏不知方,掊克乃为材。俗儒不知变, 兼并可无摧。利孔至百出,小人私阖开。有司与之争, 民更可怜哉。(上兼并)
婚丧孰不供,贷钱免尔萦。耕收孰不给,倾粟助 之生。物赢我收之,物窘出使营。后世不务此,区区 挫兼并。(上寓言)
上发廪兼并二首,其所持说,盖有近于今世所谓 社会主义,其可行与否,次章别论之。其寓言一首, 则后此青苗、均输诸法所本也。
其省兵一首云:
有客语省兵,省兵非所先。方今将不择,独以兵 乘边。前攻已破散,后距方完坚。以众亢彼寡,虽危 犹幸全。将既非其才,议又不得专。兵少败孰继,胡 来饮秦川。万一虽不尔,省兵当何缘。骄惰习已久, 去归岂能田。不田亦不桑,衣食犹兵然。省兵岂无时, 施置有后前。王功所由起,古有七月篇。百官勤俭慈, 劳者已息肩。游民慕草野,岁熟不在天。择将付以职, 省兵果有年。
此荆公对于当时兵政之意见也,其后执政,一一 行之,如其言。
其材论云:
天下之患,不患才之不众,患上之人不欲其众。 不患士之不欲为,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夫材之用, 国之栋梁也,得之则安以荣,失之则亡以辱。然上之 人不欲其众,不使其为者何也?是有三蔽焉。其尤蔽 者,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终身无天下之患,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故偃然肆吾之志,而卒入 于败乱危辱。此一蔽也。又或以谓吾之爵禄富贵,足 以诱天下之士,荣辱忧戚在我,吾可以坐骄天下之士, 将无不趋我者,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 也。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而思思然以为天下 实无材,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也。此 三蔽者,其为患则同,然而用心非不善而犹可以论其 失者,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 材,特未知其故也。且夫人之有材能者,其形何以异 于人哉,惟其遇事而事治,画策而利害得,治国而国 安利,此其所以异于人也。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审 用之,则虽抱旱夔稷契之智,且不能自异于众,况其 下者乎?世之蔽者方曰:人之有异能于其身,犹锥之 在囊,其末立见,故未有有其实而不可见者也。此徒 有见于锥之在囊,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驽骥杂处, 饮水食刍,嘶鸣悲恝,求其所以异者蔑矣;及其引重 车,取夷路,不屡策,不烦御,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 矣。当是之时,使驽马并驱,则虽倾轮绝勒,败筋伤 骨,不舍昼夜而追之,辽乎其不可以及也。夫然后骐 骥颍в腈彐姹鹨印9胖司淙绱耍什灰蕴煜挛∥薏模∑涞酪郧蠖灾J灾溃诘逼渌芏∫选7蚰显街薷停匾园倭分穑鹨郧镳手ⅰ◆纾忧垮笾希阒Р街猓溆邢钪罚薏涣⒋┒勒摺4颂煜轮鳎鍪り胛渲Α∫病H挥靡郧闷樱蛭抟砸煊谛嚅轮琛J侵涞锰臁∠轮宀慕苤牵弥坏闷浞剑嗳舸艘印9胖恕【淙绱耍谑穷科淠芏蟠χ勾笳咝≌叱ぁ≌叨陶咔空呷跽撸薏皇势淙握哐伞H缡窃蚴恐廾伞”陕撸阅芊芷渌孕∈拢銎湎湍苤橇ψ寇≌吆酢N睾簦笾谖徽撸俏闯⑶笃渌刀灾允怠∫玻惶煜鹿薏模辔粗家岩印;蛟唬汗胖∪擞诓模幸越逃删椭佣姥云淝蠖弥吆巍∫玻吭唬禾煜路ǘ任戳⒅龋叵人魈煜轮亩弥!∪缒苡锰煜轮模蚰芨聪韧踔ǘ龋荒芨聪韧踔ā《龋蛱煜轮∈拢薏蝗缦韧跏币樱鼋逃删腿恕〔闹笳吆酰淮宋崴远姥郧蠖弥酪病#ê舐裕�
此公之政论言用人者也。
以上所录,不过公生平怀抱之一斑,然其后此之 设施,固已略见矣。
第七章 执政前之荆公(下)
荆公于仁宗三年,提点江东刑狱。使还报命,乃 上书言事。此书虽谓公之政见宣言书可也,后世承学 之士稍治国闻者,虑无不尝诵公此书。今不避习见, 更全录之,略为疏解,备论古经世者省览焉:
臣愚不肖,蒙恩备使一路。今又蒙恩召还阙廷, 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无以称职, 而敢缘使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 择处其中,幸甚。窃观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 之才,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暇,声色狗马观游玩好之 事,无纤介之蔽,而仁民爱物之意,孚于天下。而又 公选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属之以事,而不贰于谗邪 倾巧之臣。此虽二帝三王之用心,不过如此而已。宜 其家给人足,天下大治,而效不至于此,顾内则不能 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 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 恐天下之久不安。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 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何哉? 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孟子曰:有仁 心仁闻而泽不加于百姓者,为政不法于先王之道故也。 以孟子之说,观方今之失,正在于此而已。夫以今之世去先王之世远,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不一,而欲一 一修先王之政,虽甚愚者犹知其难也。然臣以谓今之 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谓当法其意而已。夫二帝 三王相去盖千有余载,一治一乱,其盛衰之时具矣。 其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亦各不同,其施设之方亦皆 殊,而其为天下国家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 臣故曰: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 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 之政矣。
(按)今世言政者,必曰法治国。夫国固未有舍 法而能以为治者也,而中国儒者讳言之,惟以守祖宗 成法自文。彼其所谓祖宗成法者何?袭前代之旧而已, 前代又袭前代之旧而已,数千年来,一邱之貂,因陋 就简,每下愈况。其以政治家闻于后者,不过就现有 之法,综核名实而已。更上焉者,补苴罅漏而已。其 一倡变法之议者,惟汉之董子,其言曰:若琴瑟不调 甚者,必改弦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似矣,夷考其条 理,则仅在改正朔易服色。夫正朔服色之细故,必非 有关于治道,甚易明也,故董子非真能变法之人。而 汉武之志不及此,又无论也。自兹以往,则更未闻有 人焉。能以制法之业毅然自任者也,盖由以至诚恻怛 之心忧国家者,既旷世不一见,即或有之,而识不足 以及此。彼其于国家之性质,盖未之知,曰国家者则君主而已,凡法度皆为君主而立也。夫使法度为君主 而立,则以数千年霸者之所经验,固已日趋完备矣, 其不必改弦而更张之也亦宜。呜呼,三代上勿具论, 秦汉以后,其能知国家之性质,至诚恻怛以忧国家者, 荆公一人而已。其忧之也既诚,痛心疾首,于国家之 淹滞而不进化,国民之憔悴而不发达,反覆以求其故, 若穷河源以达于星宿海。于是敢为一言以断之曰:患 在不知法度故也。呜呼,尽之矣。虽然,论者或以公 之诵法先王也,则或疑之为保守家理想家而不达于今 世之务者。顾公不云乎,法先王者法其意而已,以今 世术语解之,则公之所谓先王,非具体的之先王,而 抽象的之先王也。更质言之,则所谓先王之意者,政 治上之大原理原则而已。夫公之变法,诚非欲以倾骇 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者,而竟骇焉嚣焉,则非公之 罪矣。
虽然,以方今之世揆之,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 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必不能也。陛下有恭俭之 德,有聪明睿智之才,有仁民爱物之意,诚加之意, 则何为而不成,何欲而不得。然而臣顾以谓陛下虽欲 改易更革天下之事合于先王之意,其势必不能者何也? 以方今天下之人才不足故也 。臣尝试窃观天下在位 之人,未有乏于此时者也。夫人才乏于上,则有沈废 伏匿在下而不为当时所知者矣。臣又求之于闾巷草野之间,而亦未见其多焉,岂非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而 然乎?臣以谓方今在位之人才不足者,以臣使事之所 及,则可知矣。今以一路数千里之间,能推行朝廷之 法令,知其所缓急,而一切能使民以修其职事者,甚 少。而不才苟简贪鄙之人,至不可胜数。其能讲先王 之意以合当时之变者,盖阖郡之间,往往而绝也。朝 廷每一令下,其意虽善,在位者犹不能推行使膏泽加 于民,而吏辄缘之为奸,以扰百姓。臣故曰:在位之 人才不足,而草野闾巷之间亦未见其多也。夫人才不 足,则陛下虽欲改易更革天下之事,以合先王之意, 大臣虽有能当陛下之意而欲领此者,九州之大,四海 之远,孰能称陛下之旨以一二推行此而人人蒙其施者 乎?臣故曰:其势必未能也。孟子曰:徒法不能以自 行。非此之谓乎?然则方今之急,在于人才而已,诚 能使天下之才众多,然后在位之才,可以择其人而取 足焉。在位者得其才矣,然后稍视时势之可否,而因 人情之患苦,变更天下之弊法,以趋先王之意甚易也。
(按)法治固急矣,然行法者人也,制法者亦人 也,故公既以法度为本原,又以人才为本原之本原, 夫法治国固以大多数之人民为元气者也。此公之意也。
今之天下,亦先王之天下,先王之时,人才尝众 矣,何至于今而独不足乎?故曰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 故也。商之时,天下尝大乱矣,在位贪毒祸败,皆非其人。及文王之起,而天下之才尝少矣,当是时,文 王能陶冶天下之士而使之皆有士君之才,然后随其才 之所有而官使之。诗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此之 谓也。及其成也,微贱兔置之人,犹莫不好德。兔置 之诗是也。又况于在位之人乎?夫文王惟能如此,故 以征则服,以守则治。诗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 又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言文王所用文武各得其 材而无废事也。及至夷厉之乱,天下之才又尝少矣。 至宣王之起,所与图天下之事者,仲山甫而已,故诗 人叹之曰:德輶如毛,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盖 闵人士之少,而山甫之无助也。宣王能用仲山甫,推 其类以新美天下之士,而后人才复众。于是内修政事, 外讨不庭,而复有文武之境土。故诗人美之曰:薄言 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亩。言宣王能新美天下之士, 使之有可用之才,如农夫新美其田,而使之有可采之 芑也。由此观之,人之才未尝不自人主陶冶而成之者 也。
(按)是说也,近世曾文正公宗之而加引申焉, 其言曰 :“今之君子之在势者,辄曰天下无才。彼自 尸于高明之地,不克以己之所向转移习俗,而翻谢曰 无才,谓之不诬可乎。十室之邑,有好义之士,其智 足以移十人者,必能拔十人中之尤者而才之,其智足 以移百人者,必能择百人中之尤者而才之。然则转移习俗而陶铸一世之人,非特处高明之地者然也。凡一 命之上,皆与有责焉者也 。”其言更博深切明矣。顾 公之此论,独以陶冶之责归诸人主何也?非徒以其所 与语者为人主而已,私人陶冶之范围狭而人主则广, 私人陶冶之效力缓而人主则疾,故不居高明之位而勉 其责云者,不得已而思其次耳,慰情聊胜于无耳。若 夫欲发扬一国之人才而挟之以趋,道固莫有捷于开明 专制者,此俾斯麦所造于德国者如彼,而曾文正所造 于中国者仅如此也。
所谓陶冶而成之者何也?亦教之养之取之任之有 其道而已。所谓教之之道何也?古者天子诸侯,自国 至于乡党,皆有学,博置教导之官而严其选,朝廷礼 乐政刑之事,皆在于学。士所观而习者,皆先王之法 言德行治天下之意,其材亦可以为天下国家之用。苟 不可以为天下国家之用,则不教也;苟可以为天下国 家之用者,则无不在于学。此教之之道也。所谓养之 之道何也?饶之以财,约之以礼,裁之以法也。何谓 饶之以财?人之情,不足于财,则贪鄙苟得,无所不 至。先王知其如此,故其制禄,自庶人之在官者,其 禄已足以代其耕矣,由此等而上之,每有加焉,使其 足以养廉耻而离于贪鄙之行。犹以为未也,又推其禄 以及其子孙,谓之世禄,使其生也。既于父母兄弟妻 子之养,婚姻朋友之接,皆无憾矣;其死也,又于子孙无不足之忧焉。何谓约之以礼?人情足于财而无礼 以节之,则又放僻邪侈,无所不至。先王知其如此, 故为之制度婚丧祭养燕享之事,服食器用之物,皆以 命数为之节,而齐之以律度量衡之法。其命可以为之 而财不足以具,则弗具也;其财可以具而命不得为之 者,不使有铢两分寸之加焉。何谓裁之以法?先王于 天下之士,教之以道艺矣,不帅教则待之以屏弃远方 终身不齿之法;约之以礼矣,不循礼则待之以流杀之 法。王制曰:变衣服者其君流。酒诰曰:厥或诰曰, 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夫群饮变 衣服,小罪也,流杀大刑也,加小罪以大刑,先王所 以忍而不疑者,以为不如是不足以一天下之俗而成吾 治。夫约之以礼,裁之以法,天下所以服从无抵冒者, 又非独其禁严而治察之所能致也,盖亦以吾至诚恳恻 之心力行而为之倡。凡在左右通贵之人,皆顺上之欲 而服行之,有一不帅者,法之加必自此始。夫上以至 诚行之,而贵者知避上之所恶矣,则天下之不罚而止 者众矣,故曰此养之之道也。所谓取之之道者何也? 先王之取人也,必于乡党,必于庠序,使众人推其所 谓贤能书之,以告于上而察之,诚贤能也,然后随其 德之大小才之高下而官使之。所谓察之者,非专用耳 目之聪明,而听私于一人之口也,欲审知其德问以行, 欲审知其才问以言,得其言行,则试之以事,所谓察之者,试之以事是也。虽尧之用舜,不过如此而已, 又况其下乎?若夫九州之大,四海之远,万官亿丑之 贱,所须士夫之才则众矣;有天下者又不可以一一自 察之也,又不可偏属于一人而使之于一日二日之间试 其能行而进退之也。盖吾已能察其才行之大者,以为 大官矣,因使之取其类,以持久试之,而考其能者以 告于上,而后以爵命禄秩予之而已。此取之之道也。 所谓任之之道者何也?人之才德,高下厚薄不同,其 所任有宜有不宜,先王知其如此,故知农者以为后稷, 知工者以为共工,其德厚而才高者为之长,德薄而才 下者以为之佐属。又以久于其职,则上狃习而知其事, 下服驯而安其教,贤者则其功可以至于成,不肖者则 其罪可以至于著,故久其任而待之以考绩之法。夫如 此,故智能才力之士,则得尽其智以赴功,而不患其 事之不终其功之不就也;偷惰苟且之人,虽欲取容于 一时,而顾辱在其后,安敢不勉乎;若夫无能之人, 固知辞避而去矣,居职任事之日久,不胜任之罪,不 可以幸而免故也,彼且不敢冒而知辞避矣,尚何有比 周谗谄争进之人乎。取之既已详,使之既已当,处之 既已久,至其任之也又专焉,而不一一以法束缚之, 而使之得行其意。尧舜之所以理百官而熙众工者,以 此而已。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之谓也。 然尧舜之时,其所黜者则闻之矣,盖四凶是也;其所陟者,则皋陶稷契,皆终身一官而不徙。盖其所谓陟 者,特加之爵命禄赐而已耳。此任之之道也。夫教之 养之取之任之之道如此,而当时人君,又能与其大臣, 悉其耳目心力,至诚恻怛思念而行之,此其人臣之所 以无疑,而于天下国家之事,无所欲为而不得也。
(按)公所言教育之当兴官吏之当久任等,稍知 治体者盖不能持异说,无俟发明。独其论裁之以法, 而引加小罪以大刑,则有疑其持申商之术操之过切者, 则甚矣其间于政治之原理也。夫国家之对于人民,有 命令服从之关系者也,其统治权至尊无上而不可抗者 也,非惟专制国有然,即立宪国亦有然。夫苟不可行 者则勿著为令已耳,既著为令而可以不行,则是渎国 家之神圣也。后此诸君子,以阻挠新法贬谪迁徙,而 积怨发愤于荆公,曾亦思管子之治齐也。曰:歹令者 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 荆公之所以失败,正坐姑息,不能践此书之言而已。
方今州县虽有学,取墙壁具而已,非有教导之官 长育人才之事也。唯太学有教导之官,而亦未尝严其 选,朝廷礼乐刑政之事,未尝在于学;学者亦漠然自 以礼乐刑政为有司之事,而非己所当知也。学者之所 教,讲说章句而已。讲说章句,固非古者教人之道也。 近岁乃始教之以课试之文章,夫课试之文章,非博诵 强学穷日之力则不能,及其能工也,大则不足以用天下国家,小则不足以为天下国家之用。故虽白首于庠 序,穷日之力以帅上之教,乃使之从政,则茫然不知 其方者,皆是也。谏今之教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才而 已,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材者,何也?夫人 之才,成于专而毁于杂,故先王之处民才,处工于官 府,处农于畎亩,处商贾于肆,而处士于庠序。使各 专其业,而不见异物,惧异物之足以害其业也。所谓 士者,又非特使之不得见异物百已,一示之以先王之 道,而百家诸子之异学,皆屏之而莫敢习者焉。今士 之所宜学者,天下国家之用也,今悉使置之不教,而 教之以课试之文章,使其耗精疲神穷日之力以从事于 此。及其任之以官也,则又悉使置之,而责之以天下 国家之事。夫古之人,以朝夕专其业于天下国家之事, 而犹才有能有不能,今乃移其精神夺其日力,以朝夕 从事于无补之学,及其任之以事,然后卒然责之以为 天下国家之用,宜其才之足以有为者少矣。臣故曰非 特不能成人之才,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材也。
(按)后之论者,或以八股取士滥觞荆公,而因 以为罪,噫抑何其诬公之甚耶!夫公以谓养士必于学 校,其言明白如此,其初政犹不废制举者,则学校未 普及时,势不得不然也。此于下方更论之。
又有甚害者,先王之时,士之所学者,文武之道 也。士之才有可以为公卿大夫,有可以为士,其才之大小宜不宜则有矣。至于武事,则随其才之大小,未 有不学者也。故其大者,居则为六官之卿,出则为六 军之将也。其次则比闾族党之师,亦皆卒两师旅之帅 也。故边疆宿卫,皆得士大夫为之,而小人不得奸其 任。今之学者,以为文武异事,吾知治文事而已,至 于边疆宿卫之任,则推而属之于卒伍,往往天下奸悍 无赖之人,苟其才行足以自托于乡里者,亦未有肯去 亲戚而从召募也。边疆宿卫此乃天下之重任,而人主 之所当慎重者也。故古者教士以射御为急,其他技能, 则视其人才之所宜而后教之,其才之所不能则不强也, 至于射,则为男子之事,人之生有疾则已,苟无疾, 未有去射而不学者也。在庠序之间,固当从事于射也, 有宾客之事则以射,有祭祀之事则以射,别士之行同 能偶则以射,于礼乐之事,未尝不寓以射,而射亦未 尝不在于礼乐祭礼之间也。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 先王岂以射为可以习揖让之仪而已乎。固以为射者武 事之尤大,而威天下守国家之具也,居则以是习礼乐, 出则以是从战伐。士既朝夕从事于此而能者众,则边 疆宿卫之任,皆可以择而取也。夫士尝学先王之道, 其行义尝见推于乡党矣,然后因其才而托之以边疆宿 卫之事,此古之人君,所以推干戈以属之人,而无内 外之虞也。今乃以天下之重任,人主所当至慎之选, 推而属之奸悍无赖才行不足自托于乡里之人,此方今所以諰諰然常抱边疆之忧,而虞宿卫之不足恃以为安 也。今孰不知边疆宿卫之士不足恃以为安哉?顾以为 天下学士,以执兵为耻,而亦未有能骑射行陈之事者, 则非召募之卒伍,孰能任其事者乎?夫不严其教高其 选,则士之以执兵为耻,而未尝有能骑射行陈之事, 固其理也。凡此皆教之非其道故也。
(按)此公所持国民皆兵之主义,今世东西诸国, 罔不由此道以致强。而我中国自秦汉迄今二千年,前 夫公者后夫公者,无一人能见及音者。而其导国民以 尚武也,必在于学校,与今世学校之特重体育者,又 何其相吻合耶。中国之贱兵久矣,而自宋以还,其贱 弥甚,在募兵制度之下,而欲兵之不贱,是适燕而南 其辕也。夫公所谓以天下重任属之奸悍无赖才行不足 自托于乡里之人,而天下学士以执兵为耻者,今犹昔 也。世无荆公,而一洒此痼在何日哉。
方今制禄,大抵皆薄,自非朝廷侍从之列,食口 稍众,未有不兼农商之利而能充其养者也。其下州县 之吏,一月所得,多者钱八九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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