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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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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祥抓了一个包子,只两口就填到嘴里去了,他问:“他们几个有消息吗?”
洪宣娇说:“凶多吉少。吴桥一带来了很多清兵,正在挨家挨户翻,听说从一个铁匠家抓走了一个,不知是谁。”
林凤祥说:“你也吃啊,你怎么不吃?”
洪宣娇说:“心里堵,吃不下。”
林凤祥说:“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会单枪匹马来救我。”
洪宣娇说:“我最恨秦日纲。他见硬就回,走了几百里地就不走了,后来东王把他训斥了一顿,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倒晋封了燕王。”
林凤祥叹口气说:“当初打下天京后,如果只留下一些守军,然后大军马不停蹄地向北打,清妖根本缓不过气来,我想一鼓作气打下北京也不是什么难事,当时天朝犯了个大错呀。”
洪宣娇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只要我活着就行。”林凤祥说,“我会再招新兵,河南一带捻军到处都有,把他们拉过来,再建一支北伐军。好在没有全完,李开芳在高唐州还有一支人马。”
“怎么,你不跟我回天京?”洪宣娇问,“你还要北伐?”
“不打下北京,我有什么脸回天京!”林凤祥说。
“那又不是你的错。”洪宣娇说,“你和李开芳几乎连南京都没进过就一直向北打,差不多打了两年,你还对不起太平天国吗?”她说得有些激动,热泪直流。
林凤祥说:“不,我不能回天京去。你送我去高唐州,我到了李开芳那里,就有办法了。”
洪宣娇叹了一声:“你这个人啊,真拿你没办法。”
林凤祥拉着洪宣娇的手问:“你出天京,是天王准许的吗?”
洪宣娇说:“我请缨上阵,要带女营北伐,可天王不答应,我就只有一个心愿了,把你救出来,实在救不出来,能见上你一面也行。”
林凤祥说:“天京有什么新鲜事吗?”
洪宣娇说:“一言难尽。有一件是最得人心的,不论多大的官,也无论是平民,不再男女别馆,也可以成婚了。”
“早该这样。”林凤祥深有感触地说。
“为这个云开雾散的日子,陈宗扬和谢满妹搭上了两条命。”洪宣娇说。
“他们死了?怎么死的?”林凤祥问。
“私通!”洪宣娇说,“最后天王想赦免他们死罪,都没救下来,东王以天父临凡的名义杀了他们。”
“太可惜了。”林凤祥说,“没死在战场上,而死在自己人刀下,这是最可悲的了。”
洪宣娇说:“本来,我想做媒人,让韦玉娼做你媳妇的,可她哥哥把她嫁给了杨辅清,也许这会儿已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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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替别人乱点鸳鸯谱了。”林凤祥把头枕在脑后,说,“我心里谁也装不进去了。”
洪宣娇一双明亮如漆的眸子直视着他,柔声地问:“你还是那么傻吗?”
林凤祥说:“你说我傻就傻吧。”
洪宣娇心里一阵热浪滚过,她发烫的嘴唇贴到了林凤祥的面颊上,她说:“你若还是那么傻,我……我就嫁给你吧。”
林凤祥幸福地笑了,轻轻搂她人怀,说:“怎么样?我到底化开了铁石心肠吧?”
“谁是铁石心肠?”洪宣娇嗅怪地说。
早春太阳下山快,此时已坠入地平线了,大地一片苍茫。
洪宣娇站起来,说:“这里挺隐蔽,你呆着别动,我到石灰窑去看看,如果他们到了,我来接你。”
林凤祥说:“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洪宣娇要走时,林凤祥说:“把马骑上,快些。”
林风样却没有发现马屁股上烫着一个“绿”字,洪宣娇说:“这马有记号,骑马去有危险。”
28。 石灰窑只有江元拔一个到达了指定地点,他躺在石灰窑上盖的砖顶上,一直望着大路。一个人影走过来了,江元拔警惕地从身底下抽出大刀来。
人影走近,他认出是洪宣娇,就顺着斜坡溜下来,反倒吓了洪宣娇一跳。
“是我。”江元拔说。
“没有别人了吗?”洪宣娇问。
江元拔摇摇头,问:“靖胡侯呢?他没事吧?”
洪宣娇说:“他没事,在碑林里藏着呢。”
江元拔说:“他们几个大概又都叫清兵抓回去了。中午我听镇里一个秀才说,明天要把长毛匪首押到沧州就地正法,一定是他们无疑。”
洪宣娇说:“趁天黑,我们马上走吧。这地方也不是保险之地,跑了一个人他们也不会甘心的。”
29。 碑林林凤祥的眼前突然火红一片,他坐直身子一望,只见一大群人灯笼火把地向碑林里走来。他挣扎着起来,刚想躲避,已经迟了,一个灯笼举到他眼前,那人叫了起来:“这有人!”
接着又有人叫:“这有匹马!”
这群人围了过来,他们都是团丁模样,林凤祥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一个团总问他:“你是什么人 ?'…'”
林凤祥说:“从江苏过来的商客,叫歹人抢了个精光,受了伤,在这歇息一会儿。”
“你不像个好人。”团总围他转了转说,“好人夜半三更在这干什么?你大概是逃走的长毛吧?”
林凤祥说:“我真的是经商的。”
奸猾的团总听到了马嘶声,马上拿灯笼照一照,说:“既是歹人抢了你,岂有不抢马的道理?”他向那匹马走去。林凤祥心里暗暗叫苦。
团总的灯从马头照到马尾,马屁股上的印字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忽然大叫一声:“长毛!他是长毛!快捆起来!”
几个团丁一拥而上,把林凤祥捆绑起来。团总走过来,拿灯笼在林凤祥眼前晃来晃去,狞笑着说:“你是商客?你的马怎么是绿营里的军马?那逃走的长毛正是抢了军马跑的,老天长眼,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也活该老子我发一笔大财!”
他顺手抓去了林凤祥包头的头巾,大叫:“束发贼!果然是长毛!”
林凤祥照他脸上狠狠吐了一口。
30。 碑林碑林静悄悄、阴森森的,只有风吹草响。
洪宣娇、江元拔拉着马走进碑林,却没有在碑亭里找到林凤祥。
洪宣娇说:“他不在了。”
江元拔说:“可能他换地方了,再好好找找。”
他们转了一圈,洪宣娇说:“坏了,出事了,马也没有了。”
31。 沧州柴草市(一八五五年三月十日)锣声、铁叶车的滚动声与人的嘈杂声响成一片,市民百姓都跟随着行刑队后面看“出红差”。“斩立决”的人犯共六名,都是逃走又被抓回的太平军北伐将领,第一个就是江玉道,只不见了汪一中。
江元拔和洪宣娇杂在人群中,痛苦地看着他们。江玉道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他看到了洪宜娇,他大声说:“抓住我们不要紧,只要靖胡侯在,就一定能带弟兄们打到北京去!”
他一喊,另外五个将领也一齐喊:“太平天国的志士是杀不完的!”“老子二十年后又是好汉一条!”
巴扬阿和沧州知府走上了监斩台。
当刽子手举起一排大刀的时候,洪宣娇难过地背过身,走出人群。
32。 进京路上没有了马,洪宣娇和江元拔风尘仆仆地走在土路上,北风卷着黄尘扑面而来,他们必须侧着脸才能挡住点风。
江元拔说:“你走不动,我背你吧。”
洪宣娇说:“不用,到北京没有多少路程了。”
江元拔说:“我在知府衙门打听时用p 个衙役说,靖胡侯本来也要在沧州正法的,可皇上非让解到京里去。”
洪宣娇说:“北京那么大,禁卫森严,怕见上一面也不容易了。”
江元拔说:“有买路钱什么都好办,不管是官、是吏,没一个不贪的。”
“你有钱吗?”洪宣娇说,“我可是一两银子也没有了,你不也把银子包跑丢了吗?”
江元拔沮丧地说:“可不是。不过,老天饿不死瞎眼雀,干别的不会,打家劫舍不用现学。”
洪宣娇苦笑了起来……33。 路上林凤祥被国在更坚固的槛车中,有上百名清兵马队前后左右监押,一路上扬起阵阵尘埃。
正文 第二十三集
1。北京养心殿咸丰捧着手炉在屋子里踱来踱去,问肃顺和恭亲王奕折:“这个林凤祥怎么处置呢?”
肃顺说:“无非是杀或令其降。”
奕诉说:“林贼罪在不赦。他两年来攻州夺县,光是败死在他手中的二品以下大员就有七十多位,这样的人如何能留?”
肃顺说:“奴才以为,杀有杀的好处,留有留的好处。”
“你说说留的好处。”咸丰问。
肃顺说:“据奴才所知,这个林凤祥是长毛中一路打先锋的人,他在伪天王、伪东王眼里是擎天柱,如果此人肯降,让他去招降长毛余部,可使我朝廷少糜费多少军饷、少死多少兵勇。”
咸丰说:“万一他招不降长毛呢?”
肃顺说:“那时再杀不迟呀!”
咸丰说:“你去劝降他。如他肯招降长毛,可免他一死。”
肃顺说:“光免一死不足以招降长毛,皇上想,长毛造反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忘了那个洪大全了?一说给他官做,马上愿降。”
咸丰说:“可他并没有招降一个人。”
“那是因为他是个假货。”肃顺说,“这林凤祥可是货真价实啊。”
咸丰说:“依你这么说,朕还得赏他顶戴了?”
肃顺说:“奴才想,只有这样,才能令发匪们艳羡,纷纷来降。”
咸丰问:“给他个多大的官?”
奕沂说:“七品县令足够了。”
肃顺在一旁晒笑。
奕诉问:“你笑什么?小吗?”
肃顺说:“那些贩私盐的人都可以拿黑钱买个四品道台,欲招降发匪,却舍不得几个虚衔,那怎么行?”
咸丰问:“依你,给多大官?”
肃顺说:“给个总兵、提督不为过。”
奕诉说:“那可是二品、一品大员了!”
咸丰对肃顺说:“你去办吧。”
肃顺说:“喳。”
咸丰见他要走,又叫住了他:“曾国藩那里怎么样了?三战三捷后,怎么又把汉口丢了?武昌又不保了吧?”
肃顺说:“奴才以为,胜败得失不在一城一地,那曾国藩湘勇刚刚募成便打了这么多胜仗,已见端倪,奴才以为,将来破发匪者,必此人也。”
咸丰说:“但愿如你所言。”
2。北京东城一家小店洪宣娇和江元拔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江元拔说:“我都打探明白了,押在刑部大牢里,想要探视,得好几关,死囚牢一般也不准探视。
不过,只要多使银子,没有不行的。”
洪宣娇说:“银子何来?”
江元拨说:“天上不下银子,地上不长银子,到有银子的地方找去吧。”
洪宣娇说:“你可要小心点,这是京城,不比小地方。”
江元拔说:“我会小心的。”
3。刑部大字的刑讯室当林凤祥被提到刑讯室时,他大睁开眼,看见肃顺带了刑部官员坐在那里,他已经猜到了几分,就说:“要杀要别由你们,别跟我玩花样。”
肃顺示意狱吏给他搬了一张方凳,让他坐下,然后说:“若想杀你,在沧州,就让你和你的同伙一起去死了。皇上念你是个人才,是一条汉子,所以才让你到了天子脚下。”
林凤祥说:“我不稀罕。”
肃顺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图的是什么?还不是荣华富贵?你们起来造反,也还不是为了这个?现在眼前有个好机会,你要不要?”
“让我投降吗?”林凤祥冷笑着问。
肃顺说:“足下是个明白人。投降并不是屈辱的事,你向大清朝廷投诚,这是改恶从善,圣上可以不咎汝过,而且可以赏你一个二品顶戴,我想,你在长毛那里官职也不过如此吧?”
林风样问:“我看,不会没有条件吧?”
肃顺说:“足下是聪明人,你知道,天下太平是安居乐业之本,虽说长毛造反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深忧,可为国泰民安计,当然也要早早平定才好。”
林凤样哈哈大笑起来:“太平天国如今已据有半壁河山,仅仅是疥癣之疾?那何必让你的皇上寝食不安?又何必派出战将千员、精兵几十万四处围剿?”
肃顺被奚落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尴尬。后来他说:“本官想让你活命,总是成全你吧。”
“未必。”林风样说,“你在西市杀了我,是成全了我林凤祥一个英烈之名,让后人也知道林凤祥是一条宁折不弯的汉子。你让我投降,那是成全了我一个不忠不义的小人之名,这个你不明白吗?”
肃顺说:“现在大清的江南、江北大营正在围攻金陵,在长江上游,朝廷大军连战连捷,你们的末日不远了。”
林凤祥犀利地说:“既然太平天国已是日暮途穷,你还有闲心来劝降我吗?我还有半点用处吗?”
肃顺说:“足下说到用处,我想进一言。足下是威望素着的人,你有能力救出你那些迷途的同伴,一旦南京城破,那可是覆巢无完卵,要玉石俱焚了。”
林凤祥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说:“我投降也行,我有个条件,你想听吗?”
肃顺一听有门,很高兴地说:“足下尽管说。”
林凤祥拖着铁镣站起来,在刑讯室里走动着,说:“我投降的条件只一条,让清妖皇帝退位,让太平天国天王到北京来坐龙殿。”
此言一出,吓得肃顺等人目瞪口呆地站了起来,有几个堂官掩起了耳朵往外就走。肃顺也感到晦气,知道对林凤祥劝降已是泡影了。
4。北海后门桥肃顺的轿子出了紫禁城神武门,向后门桥走去。肃顺坐在轿中情绪低落。在皇上面前夺下海口,他所抱的希望却被林凤祥击得粉碎。
离肃顺轿子几十步外,江元拔跟在后面。他看着肃顺进了一个青砖大门楼院子。
他停在左右观看着。
5。肃顺府第入夜,肃顺府第门前亮起了几盏纱灯,上夜的戈什哈,更夫开始在几进院子里巡逻。
江元拔从暗影里溜到高墙下一腾身蹿上青砖墙,伏在那里看了看,趁打更的人背过脸去说话的工夫,跃起,一阵风似的蹿上了第一进院子的房顶。
江元拔小心地在房顶走动着,他双手抓住檐瓦向下看,看不见。他又爬到房脊处,一片片揭下瓦来,房中透出几丝光亮。他拆开房板,出现一个大洞,他轻轻地钻了下去。
6。肃顺书房肃顺拿了一本书在灯下看,心情烦躁,又扔下了书本。
郑亲王端华走了进来。肃顺忙起迎:“王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端华说:“来找你打打牌。”
肃顺说:“哥哥知道我是讨厌打牌的。”
7。书房顶棚上江元拔爬在漆黑的天棚上,从气眼的缝隙向下张望。只听端华说:“自从载垣当上了侍卫内大臣,我当了阅兵大臣、右宗正,小六子就不怎么舒服。
咱们奏了他一个‘礼仪疏略’,皇上震怒,有可能罢了他的军机大臣,这个时候,我们应当小心才是,千万不要招惹麻烦。”
肃顺也说:“我也不是因为权力才要扳倒恭亲王,他这人软弱、糊涂,依着他执掌朝政,办不出好事。不起用曾国藩这样的人行吗?可他处处掣肘,总在圣上面前说坏话,说我重用汉人,迟早为害社稷。”
“不去管他。”端华说,“我为什么半夜三更来?方才我听内务府传出个谣言,说你审讯长毛匪首,竟听任长毛让大清皇帝交出江山,这太可怕了。”
肃顺不以为然地说:“这一定又是小六子在暗中使坏。没什么大不了的,长毛说什么,又不是我教唆。”
端华说:“切莫再在皇上面前提什么招安,快快把长毛匪首杀掉完事。”
8。肃顺书房肃顺叹口气说:“也只能杀了。即使我想招安他,也是无隙可乘,哥哥,我真想不到,长毛里有这等气节高洁之士,杀了真是可惜。”
“你又胡说,”端华说,“你坏事都坏在你这张嘴上,恃才傲物,不肯随和,很多人说你坏话。”
肃顺道:“可圣上并不听谗言,有一回在东暖阁他对我说,有那么多人在背后说你坏话,这证明你是个有作为的人。倘所有的人都交口赞誉你,反倒不可取,必是圆滑、无建树者。”
端华说:“你该知道曾母下机的故事。任何话说上三次,就会使谎言变真。皇上的耳朵也不永远听你一个人怎么说。”
肃顺笑了起来。
端华说:“走吧,到客厅去打牌,一会载垣也来。”
肃顺说:“哥哥先去,我随后来,反正我只能观战。”
端华走了,肃顺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又走到条案前,在毡子上铺开一张宣纸,拿起笔来蘸饱了墨,写下了八个字:理直防毁,鉴微在悟。又写了一行小字:录陈子昂素盘盂铭并序。
他万万不会想到,此时他头上的天棚正开启一条缝,江元拨将气眼盖板移向一边,探头下望,见没有戈什哈在,便轻轻一纵,跳了下来。
肃顺听见响动猛回头,见一个黑衣黑帽刺客模样的人猛然间出现,吓得魂飞魄散,毛笔也落地了,一面向后退,一面问:“你是什么人 ?'…'”
江元拔说:“实话实说。我是太平天国的人。”
肃顺渐渐镇定下来,问:“你想干什么?”他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短枪。
江元拔说:“让你放了林凤祥。”
肃顺说:“你好好坐下,我们不妨谈一谈。你这个样子,回头我的七什哈看见,你还跑得出去吗?”
“你别想玩鬼!”江元拔说,“各个房上都有我们的人。”
肃顺说:“只请先生将蒙面巾除去,你得像个客人的样子,你可以把枪在桌子底下对着我呀。”江元拔没想到他这么镇定。
江元拨想了想,摘下蒙面巾,坐到桌子旁,命令他:“你坐下。”等肃顺在他对面坐下,江元拔便将短枪从底下对准了肃顺的腹部。
江元拔说:“叫你的人进来,告诉他们无事不准来打扰。”
肃顺拍了拍手,进来一个带刀侍卫:“老爷有什么吩咐?”
肃顺说:“我与这位朋友有要事相商,你在院前站着,对任何人一律挡驾。”
戈什哈“喳”了一声出去,带严了房门。
肃顺对江元拔笑了笑,说:“壮士,这回放心了吧?有话尽可以慢慢说。”
江元拔对肃顺的镇定不得不佩服,他问:“你不怕死?”
肃顺说:“我怎么不怕死?你想要干什么,讲吧。”
“我说过了,放了林凤祥。”江元拔动了动桌子底下的手枪。
肃顺说:“我想帮你的忙,可办不到,我若说可以办,那也是骗你。林凤祥是钦犯,监在刑部死回牢中,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戒备森严,提一个犯人,要拿十几面腰牌,经过十几个衙门,我虽官大,却并不管这个。”
“你别骗人。”江元拔说,“我跟你一天了。不是你管,你为什么去审林凤祥?”
肃顺道:“这是圣命,就是这样,也是与刑部堂官们会审,我并不能越俎代庖。
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是因为我在皇上面前说了大话,说能劝降林凤祥,皇上才命我插手的。可今天碰了钉子,林凤祥死不肯降,我也就再没有机会见林凤祥了。”
江元拨又晃了晃手枪,说:“你若不答应,你今天就是到了死期。”
“壮士,”肃顺说,“你还没有明白吗?你打死了我,也没有用处,你绝对不可能救出林凤祥。你若有别的要求,我们可以商量。”
江元拔说:“我们想去看看他,这你总能办吧?”
肃顺说:“这个也不能从命。足下想想,我怎么好命令刑部准许探视钦犯呢?
人家理所当然驳回。”
“你这个滑头!”江元拔一气,把短枪从桌子底下拿上来,啪地拍在了桌子上,“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要命了?”
肃顺说:“其实,想探视一下,并非办不到之事,用上几个钱也就是了。”
江元拔这才不得不又退了一步:“我们没有钱。”
“这好说,”肃顺道,“这是在下所能办到的。”他又拍了拍手,江元拨赶快把手枪藏到桌下。
当戈什哈进来时,肃顺说:“去,到账房那里,拿一张银票来,两千两。”
戈什哈看了一眼江元拔,说声“喳”,走了出去。
对于肃顺出手如此大方,也多少出乎江元拔意外。肃顺说:“够了吧。”
江元拔说:“够了。”
肃顺说:“你不能说从我这里拿的银子,能做到吗?”
“能。”江元拔说,“你也得答应,我们去探监的事成与否,你都不能向任何人泄露。”
肃顺说:“君子一言。”
江元拔仍不放心,吓唬他说:“你使坏也没什么,你跑不出我们手心。只要我知道你干了坏事,我就来收拾你,迟早要你的命。”
“请壮士放心,”肃顺说,“与人方便,于己方便,我何必徒惹是非呢?”
账房师爷亲自拿了银票来,也看了一眼江元拔,说:“回老爷,银票开了。”
“给这位吧,”肃顺说,“这是我答应过的一笔善款。”
账房师爷将银票送到了江元拔面前。江元拔看看无误,将短枪掖起来,说:
“那我告辞了。”
肃顺喊了声“送客”,也站起来。
江元拨国视肃顺,笑着说:“大人不送我到大门吗?”
肃顺知他不放心,就说:“这自然,你是贵客嘛。”
于是江元拔和肃顺并肩走出书房。
9。刑部大牢前这是个人人侧目的凶地,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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