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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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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说:“那就听凭爱卿处置吧。”此言一出,他分明看到了许多人面有不平、不忍之色,他故作不见。
“那好。”杨秀清说,“将那个妖女推出去斩了。”
众人皆惊,可又敢怒不敢言。
“慢!”人群里有人大叫一声,傅善祥举目望去,只见洪宣娇挺身而出。她今天穿了一袭四龙滚边红袍,头戴贯珠凉帽,潇潇洒洒疾步上前,说,“禀天王万岁!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王府里的事,要东王来处置,长此以往,不是乱了套吗?”
此言一出,人群里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洪秀全审时度势,说:“那就叫天王府刑部去议处吧。”
正当人们松了一口气,庆幸这场危机过去时,杨秀清又浑身发抖了,抖得头上的缨枪和珠宝哗哗直响,冠额正中的“东王”两个金字也晃成了一片金光。他妹妹杨云娇及时地喊了声:“各位小子们,天父临凡了,接旨——”
尽管很多人都露出厌恶、恐惧的神色,可没人敢违抗天命,都跟在洪秀全后面一齐跪倒了,广场上静得连金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韦昌辉一会看看天王,一会与陈承瑢交换一个眼色,他脸上是唯一没有恐惧感的,他以为天王的脸色也是泰然的。
杨秀清手舞足蹈了一阵,便代天父开言了,他说:“尔众小的们听着,不要以为进了小天堂,就可以忘乎所以了,各人应严加管束自己,洪秀全也不例外。”
他自己是否例外,没有说。接着杨秀清代天父训斥洪秀全说:“尔深居官中,不理国事,又纵容臣下,连你的门吏都目无尊长起来,这还了得。”
洪秀全只得说:“请天父恕我失察之罪。”
杨秀清问:“尔有过失,不止这一件,尔知道吗?”
洪秀全已经热汗淋漓了,他偷眼去看臣僚们,个个脸有不平之色。洪秀全仍然答道:“我有过失。”
杨秀清又说:“尔屡有过失又不改,当杖四十。”
这就不是震动而是惊吓了,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相互看看,最后目光都集中到北王身上。
韦昌辉直挺挺地跪着,说:“天父息怒,如若杖天王,小臣愿代天王受打!”
接着是一片“小人愿代天王受过”的喊声。
杨秀清显然是最后试一试他的权威和在人心天平上的分量,他断然说:“尔等退下,尔等不能代秀全受过。”
洪秀全爬起来,走下丹陛咱己趴下,说:“天父息怒,秀全愿受杖责。”
尽管打手们尽量把板子下得很轻,可洪秀全的屁股上仍是一片鲜血淋淋。傅善祥不忍看了。
北王以下许多巨子跪在地上号陶大哭,不断地喊着:“天王,天王啊……”
望着这一切,杨秀清脸上显出了得意忘形的样子,他终于宣称:“朕归天去了。”
一场闹剧完结。
18。 天王府上书房国医李俊良给洪秀全上过棒疮药后说:“天王,勿食辛辣之物,七天就没事了。”
洪秀全伏在躺椅上,忽听外面人声鼎沸,他问:“外面什么人喧哗?”
蒙得恩说:“百官不走,跪在那里请命。”
洪秀全问:“请什么命?”
蒙得恩说:“他们……要求天王要自强起来。”所谓自强,洪秀全当然明白何所指。
他示意洪仁发、洪仁达把他扶起来,走到窗下。蒙得恩推开窗子,一看,满地跪着涕泪滂沦的文武百官。
洪秀全也流泪了,他向大臣们摆摆手,说:“谢谢各位。天父责我,不得不服啊!大家回去吧。”
有人喊:“天王如不自强,太平天国国将不国了。”
接下去又是一片“天王要自强”的声音。
洪秀全关上窗户,脸上掠过一丝左右的人也不多见的冷酷的笑容,他说:“朕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是时候了。”
蒙得恩最先明白洪秀全的意图,马上凑过来,问:“现在怎么办?”
洪秀全说:“去叫石达开秘密回京,他回来后只准他和韦昌辉两个人到朕这来。”
蒙得恩说:“石达开就在城外,臣马上叫人去找。”
“绝不可叫东头知道。”洪秀全说。
蒙得恩道:“东殿正是意得志满之时,他认为百官都已眼服帖帖,连天王也挨了他的责打,还有什么人敢对东殿说个不字呢?”
洪秀全说:“从今天起,天王府要严加戒备,进出之人都要严加防范。”
蒙得恩说:“除了天王府的牌刀手,臣再去调三千兵来。”
“不,”洪秀全说,“不要露出一点痕迹,内紧外松就行了。在外面巡逻的人要用民装,不要叫人看了以为天王府出了什么事。”
蒙得恩说:“臣懂了。”
洪仁发说:“你总算明白过来了,不挨四十大板,你还说杨秀清是好人呢。”
洪秀全笑笑,说:“让天下人说话,比朕一人说话不是更好吗?让天下人看清,非朕负人,而是人负我。”
洪仁发说:“天王还想依靠那个两面三刀的韦昌辉?”
洪仁达也说:“韦昌辉不可靠,他早吓跑了。”
洪秀全的表情是不以为然的,他自认为天朝上下每个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个棋子,韦昌辉会逃过他的掌握吗?
19。 北王府内书房韦昌辉在看一本什么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父亲韦源玠走了进来,说:“你还有心思这么逍遥?”
韦昌辉说:“怎么了?”
韦源玠说:“天京城我看都要翻个了,这杨秀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连天王也敢打起来了?”
“他这是试试锋芒而已。”韦昌辉说。
“试什么?”韦源玠问。
韦昌辉说:“试试他手上的权力到底有多大的分量,试试他杨秀清在太平天国里有多少人心。”
“结果呢?”韦源玠说,“他可是大失人心了,人人都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韦昌辉说:“他自己可不这么看,正相反,他得意极了,他当众责打天王,和打我、打秦日纲又不同了。结果没有人敢怎么样,最多像我一样,请求代天王挨打。
特别是天王自己甘愿挨打,这使杨秀清高兴极了,他成功了,认为谁也奈何不得他了。”
韦源玠叹了口气说:“想不到是这样。若是南王、西王活着就好多了,他不敢这么张狂。”
“龙越多越不下雨,龙越多越打架。”韦昌辉说,“其实,最傻的还是杨秀清,他只有野心,却没有权术,他倒霉的日子不远了。”
韦源玠摇摇头,说:“不可能。你看天王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天生是个弱主儿,他已经彻底让杨秀清拿下马了。”
韦昌辉说:“爹,你把天王看得太简单了,十个东王捆在一起也斗不过一个天王。你信不信,天王太高明了。”
韦源玠说:“怎么可能?当着巨下挨板子都不敢吭一声,脸都丢尽了,威风扫地,还说什么高明!”
韦昌辉说:“他这是引而不发,也是诱蛇出洞,让杨秀清的丑态大白天下,让天下人起而诛之,那时他就顺应了人心,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东王削平了。否则,东王有那么深的根基,外边有那么多将领都是他的人,你动他,会天下大乱的。现在到时候了,天王不去动他,反倒失人心了,你说天王不高明?”
韦源玠道:“既然天王早就不喜欢他,为什么又给他那么多权力?同是王,他要节制诸王!”
韦昌辉说:“打天下没有人怎么行?天王总不能自己上阵杀敌呀。天王其实谁也不信任,他不过是用张三来抵制李四,用李四来打王五,再用王五反张三,谁都是天工手上的一个棋子,只要这些人不联合起来,天王都有办法控制,并—一击破,他们都认为自己最忠于天王,也是天王最宠信的巨子。”
他父亲仍旧不很相信,问:“你说现在到时候了,我不信他有魄力杀了杨秀清。”
“这个魄力天王是有的,且游刃有余。不过,我想,他不会亲自动手,他可能借刀杀人,他绝不会冒着当暴君的危险的。等着吧,用不了几天,他会来召我去,他肯定把我当成诛杨的第一把利剑。”
“你可不能出这个风头。”父亲说。
“你看你,”儿子说,“你不是早就恨他恨得牙根发痒了吗?现在又怕了。”
“不是怕,”父亲说,“你会在青史上留个犯上的名儿。”
“诛道和犯上,有时差不多,”韦昌辉说,“就看历史是谁写了。你胜利了,不就是你写吗?”
“还有翼王、燕王,这种事,还是让给他们去干吧。”韦源玠说。
“不,不能让。”韦昌辉在屋子里踱着步说,“这是权柄,怎么能拱手相让?”
“怎么杀人又成了权柄?”父亲问。
“谁讨逆诛杨,谁就立了大功,在天王面前就讨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
何况,除了天王,我头上只有一个东王压着我了。”
父亲不无忧虑地说:“你弄不好,会把韦氏一门的身家性命都搭上的。”
韦昌辉纠正说:“正是为了韦氏一门的身家性命,才必须铤而走险。”
韦源玠长叹一声,闭上了眼,说:“天朝刚刚建立几年,怎么就出这种事呢?”
他忽然又睁开眼,问,“那,玉娟怎么办?”
“玉娟有什么关系?”韦昌辉问。
“灭门的话,她不是在劫难逃了吗?”韦源玖说。
“那不是咱们说了算吗?”韦昌辉说。
“都是你,非拿玉娟去买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即使料到了今天,当初也没有错。”韦昌辉说,“委屈一个玉娟,换来韦家一门平安,有什么不好?杨秀清至少现在不会对我有什么疑心吧?”
这时,侄子韦以邦进来了,他小声说:“东殿一切都照常,没有加岗,好像在庆贺,鼓乐齐鸣。”
韦昌辉望着父亲笑笑:“他是个很有才干的蠢人,他真的以为天下都是他的了,居然毫无防备。”-“天王府呢?”韦昌辉又问。
韦以邦说:“表面看没什么,可出人盘查严了,什么东西都打开检验,门口好像有便衣走来走去的。”
韦昌辉又看了看父亲,那意思是说,高下分明了吧?
20。 东王府八月的江南,天气又问又潮,几乎天天下雨,又常常伴有大风。方才天上还是很晴的,月在中天,二门里正在演出一场大型的“太平舞”,满场长袖飞舞。杨秀清一直在看,虽不笑,却也没板着面孔。天上忽然阴云密布,雷鸣电闪,大雨骤至。人们事先毫无准备,个个淋得落汤鸡一样,杨秀清和傅善祥回到寝殿时,也淋湿了。
杨秀清喊官女烧洗澡水,他催促傅善祥换下湿衣服准备洗澡。而博善祥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愁眉深锁,站在窗前,看着如麻的雨丝,耳听鸣呜的风声,她真的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杨秀清指着脸走过来,问:“你在想什么呢?”
傅善祥说:“我有点害怕,不寒而栗。”
恰在这时响了一个霹雳。杨秀清把她揽在怀中,说:“有我呢,你怕什么?”
“越是有你越可怕。”这话她是脱口而出的。
杨秀清松开她,打量着她,问:“你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吗?”他想到的首先是欲望。
“我怎么能不知足呢。”傅善祥说,“你对谁都冷冰冰的,惟有对我不这样。”
“你知道就好。”杨秀清说,“我愿意看你笑,可你总是满腹愁肠的样子。”
“我也想笑,可笑不起来。”傅善祥说,“这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殿下。”
“胡扯。”杨秀清说,“我有什么叫你替我发愁的事!”
“你对我好,我就应当报答你,你说是吗?”傅善祥眼波里流荡着的是真诚。
杨秀清说:“不用你报答,你多给我点笑脸就行了。”
傅善祥说:“你关心过别人的笑脸吗?你关心的只是别人恐惧的脸,卑下的脸。”
杨秀清说:“这叫什么话!”
“不对吗?”傅善祥说,“看着别人在你面前吓得不敢抬头,在你的杖责下恐惧得发抖,我看你这时候是最满足的。”
杨秀清说:“这又怎么了?”
傅善祥说:“可人活在世上,不光是有了权力的满足欲就完事了。权可以毁人,也可以成人,古人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杨秀清有点不耐烦了:“你倒是想说什么?你怎么教训起我来了?”
“我怎敢教训殿下?”傅善祥挽着他离开溅着雨水的窗户,走到浴室门口看着宫女往木盆里注水,她说,“殿下之荣,也是臣妾之荣,殿下之辱,也是臣妾之辱,你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说对吗?”
杨秀清再硬的心肠也会为她的柔情所打动,他抓住她的手,说:“你说得对,你有什么话说吧。”
傅善祥说:“你千不该万不该当众责打天王。你打在他身上,疼在大家身上,冷在大家心上,你知道吗?”
杨秀清说:“可他们能怎么样呢?我打他,是代无父打他,我又不篡他的位,我是让天下人服我,不然,这个国家无法管理。天王除了在后宫与女人鬼混,什么也不干。我本想把他的丑事亮亮的,你知道他纳了多少个王娘吗?八十八个,这都是有名有姓的,我不该责打他吗?”
傅善祥说:“纳多少妃,是合乎天朝朝规的呀,他并没有抢男霸女。况且天王在天下人的心中,是圣洁的,是至高无上的。你打了他,人们会恨你,你没有想到吗?”
“我不怕人恨。”杨秀清说,“早就有人恨我,我知道。我还恨呢!我为太平天国操碎了心,有谁对我感恩戴德?天王还不知足吗?他整天吃喝玩乐……”
“你口口声声说天王吃喝玩乐,这是不对的。”傅善祥说,“我冷眼看去,天王是极有城府、极有心术的。他怕你,只因为你有天父托降一说,总有一天,他连这个也不怕你了。”
“什么时候?”杨秀清说,“我不信他敢违抗天父意旨。他敢违抗,臣民也不答应,天国里的人都相信天父。”
傅善祥说:“可你杖责天王时,那么多人哭那么多人要求替天王挨打,我见到的都是愤愤不平之色,没有听到哪个人说天父惩罚得大快人心。”
杨秀清问:“说来说去,你想要我怎么样?”他有些不耐烦了。
傅善祥说:“挽回一下,也给天王一个面子。你同样可以用天父的口气来慰勉天王,他有了面子,就不会对你不满了。”
对于裹在神圣的光环里的“天父下凡”,傅善群居然赤裸裸地让杨秀清“用”
一下,这使杨秀清受到了尊严上的伤害,他斥责地说:“天父下凡,那是天父的事,怎么可以说下凡就下凡呢?”
傅善祥真想说“天父不就是你吗?天王还不知道这里的奥秘吗”?可她不敢这样说,谈话也只能到此中止。她脱了衣服跨入浴盆没人水中,突然有一种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感觉。
正文 第二十七集
1。湖北洪山李秀成大营一骑马飞一样驰往洪山李秀成大营。骑在马上的是石益阳。李秀成的营帐在洪山高阜处,挑着丞相官衔的大旗。
在营帐门前,石益阳下马。她穿着一袭红袍,头戴露着头发的纱罗围帽,脚登一双平头薄底红鞋,腰扎黄带,别着那把金柄手枪,潇潇洒洒。她看见门前有个穿百姓衣服的女人在洗衣服,就走过去,问:“这位大嫂,李丞相在吗?”
那个高颧骨面孔蜡黄的女人打量她一眼,问:“有什么事?”
“有公事。”石益阳说。
那女人似乎不大相信,又问了一句:“什么公事?”
石益阳不高兴了,说:“公事怎么能与你说?”走过去想推门。那女人甩着手上的水珠说:“唉,你这小丫头,怎么乱闯?”
“我不是小丫头!”石益阳说,“我是太平天国翼王帐下的旅帅,你不能挡我见李秀成。”
一听她直呼丈夫名讳,那女人更火了:“我不管你是驴帅、马帅,这地方就是我说了算,不让你进,你就不能进。”
石益阳说:“你是李秀成什么人 ?'…'一个洗衣匠,也敢这么猖狂?”
“我是他老婆!姓陆!”那女人双手叉腰,说,“你小看我,看我是个洗衣匠?”
石益阳笑了起来:“没想到,那么精明一个李秀成,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这一说,那女人更不依了,端起大木盆,冲石益阳泼了过去,泼了她一身水。
“住手,这是干什么?”这时,李秀成带了几个牌刀手过来了。他立刻认出了石益阳,说,“是你呀!你怎么惹着她了?”又马上对他老婆说:“你怎么能这样?
这是翼殿的公主,翼长金。”
“我管她长金、长银的呢,”他老婆端了盆就走,咕咕哝哝地说,“你又看上了人家的长金公主了吧?”
李秀成极不好意思地对石益阳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没教养,就是这个样子。本来不叫她来的,她从天京自己跑了来!”
石益阳抖着身上的水,说:“若不是看在李丞相的面上,我今天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李秀成把她让到帐中,说:“我找件衣服你换换。”
“不用了。”石益阳说,“我要穿了你家的一寸布,你的夫人回来不得闹翻天啊?我说李丞相,你怎么讨了这么个老婆?”
李秀成说:“没办法。小时候我家穷,那年天大旱,吃不上饭,借了她家两斗米,他爹就非要把她给了我们家不可。她是村里出名放泼的女人,谁也不敢娶,又比我大五岁,可后来我爹死了,还不起两斗米,这婚事也就背上了。”
“我说呢,她看上去像你娘。”石益阳一边说一边大笑。
李秀成说:“翼长金公主可是骂人了!”
石益阳说:“对不起,我道歉。”
李秀成问:“你来送文书吧?”
石益阳拿出石达开亲笔写的信,交到李秀成手上,说:“曾国藩有调兵遣将的动向,可能又想打武昌。”
一边看信一边听她讲话的李秀成习惯地以脚拍地点头说:“你回去禀报翼王,洪山在我李秀成手里,不会丢的。”
望着李秀成精明强干的样子,石益阳突然说:“在东王府祝寿那天,我扣了你一身寿桃糕,今天令正又泼了我一身脏水,这是报应啊。”
李秀成笑了起来。
石益阳问:“你有什么真本事呢?”
李秀成说:“这叫我怎么答?”
“据实答嘛。”石益阳说。
“天王、东王都没这么问过我。”李秀成说。
“这么说你不肯回答我了?”
“我是个平平常常的人,”李秀成说,“从小种山帮工就食,八九岁时跟舅舅念了几年书,十岁起就下地干活了。若没有拜上帝教,我现在可能还在新旺村种田呢。我这样的人,只会感恩,认真地干,我会有什么本事。”
“你挺自谦。”石益阳说,“可有人断言,用不了多久,你就是太平天国的一大柱石了。”
“这可不敢当。”李秀成有点诚惶诚恐地说,“这是什么人信口雌黄呀!”
石益阳笑了:“你敢说我父亲信口雌黄?”
李秀成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是翼王说的?”
石益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李秀成说:“那是翼王看走眼了,我真的没那么大本事。”
石益阳说:“不过,他也说你不好的了,你想听吗?”
李秀成说:“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不勉强。”
石益阳说:“他说,你这人软了一点,容易计较。”
李秀成的脸色为之一变,但马上恢复了正常,他说:“我身上欠缺之处比这要多。”
石益阳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承认你有这毛病?告诉你,我爹看任何人都人骨三分,还没错过呢。”说着站起来往外走。
李秀成发现了她挎在腰间的手枪,说:“你这把枪好,比我的好多了。”他拿出自己的手枪,样子差,质地也粗糙。
石益阳说:“我这支枪是一个美国舰长的。”
李秀成说:“翼王的那支也没你的好,你怎么不给他?”
“他不要。”石益阳说,“他说君子不掠人之美。”
“你们父女真有意思。”李秀成送她出来,又碰上了他老婆陆氏,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石益阳故意显得格外亲切地靠在李秀成身旁,说的却是这样一句:“把她休了算了。”
李秀成笑了:“快走你的吧。”
石益阳这才上了马,猛听“当”的一声,原来黄脸婆把木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2。武昌黄鹤楼下石达开踏着月色在长江边上漫步,石益阳陪着他,石达开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走走停停。江海洋带几个牌刀手远远地跟着。
石益阳只顾说她的新闻:“那李秀成的老婆是个又老又丑的黄脸婆,李秀成干吗不休了她呀?”
“糟糠之妻不下堂嘛。”石达开说。
“我告诉他,你说他软,容易计较,我看他脸都变了,不怎么认账。”石益阳说。
石达开在想心事,没吱声。石益阳说:“你听没听见啊?”
“听见了。”石达开应付地说。
“听见什么了?”她追问。
石达开说:“你不是说伙食账吗?”
石益阳笑得前仰后合:“你真能打岔!爹,你什么事又发愁了?”
“没有啊。”
“你骗不了我。”石益阳说,“今天天京来人了,送来一封信,是不是为这事呀?”
石达开说:“天天有信,有东王浩谕,也不值得发愁。”
石益阳说:“这封是天王的密诏,让你星夜回京,对吧?”
“你怎么知道?”石达开惊愕地问。
“我偷看了呀!”她顽皮地冲石达开挤眼睛。
“若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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