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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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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庆石达开临时王府黄玉昆正在亲自执笔写《讨韦逆檄》,石达开和石益阳进来了,问:“《讨韦逆檄》写得怎么样了?”

“只差几行了。”黄玉昆说。

石达开拿起来翻了翻说:“不要这么啰嗦,几句话概说其罪恶就行了。另外,把泰日纲的名字、陈承瑢的名字加上,他们也罪在不赦!”

黄玉昆说:“天王不是说,他们两个已有悔改之心,撤出了韦秦陈同盟了吗?”

石益阳说:“天京来人说,大屠杀那天,秦日纲、陈承瑢也在翼王府,他们俩不但指挥杀人,而且亲手杀。”

黄玉昆恨得牙根发痒,说:“这两个坏蛋!”立刻在《讨韦逆檄》里加上了秦日纲、陈承瑢的名字。

石达开又看一遍,说:“要明确喊出为东王复仇的号令。”

黄玉昆提出疑义说:“好多人都知道密诏的事,都知道你是讨伐杨秀清的呀!”

“正因为如此,才更应打这个旗号。”石达开说,“打出为东王复仇的旗号,对流落在各地的东府残部有吸引力,容易使这些人依附于我,打起这个旗号,又可隐去我曾参与密议诛杨的事。密诏不算什么,虽有密诏,我并未去干,可我与天王、北王计议诛杨的事,是万万不能泄露的。”

黄玉昆说:“还是你想得周到。从今往后,就把为杨秀清复仇的大旗高高地举起来。”

石益阳说:“我们起兵靖难,真正能抽出的兵力怕不多。”

石达开说:“江西几万人与曾国藩的湘军咬得正紧,皖北一带还很危机。”

黄玉昆说:“起兵复仇,你还有这么多顾忌,那我们只好坐以待毙!你如果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翼王府何至于发生那样惨绝人寰的屠杀?”石达开深知岳父是怨恨自己的,一家人被杀,石达开何尝不痛彻心髓?

石达开说:“你说得也是,只是,我既是石达开,又是太平天国的翼王啊!”

对于父亲这句分量颇重的话,石益阳很欣赏,她说:“父亲先是翼王,然后才是石达开。”

石达开深情地望了女儿一眼。

8。天王府上书房现在,对韦昌辉的愤恨、恐惧以及必欲除之而后快之心,洪秀全来得十分强烈,远远胜过了对杨秀清的处置。那时在很大程度上是斗智,洪秀全用智慧和权木玩弄杨秀清于股掌之上,像猫抓到了老鼠,让它跳,让它逃,什么时候咬死它、吃掉它,全在于猫的高兴。韦昌辉的崛起,是带着血腥的崛起,瞬间把洪秀全投入到恐怖的刀光剑影中,已不允许那样从容不迫、等待瓜熟蒂落了。

他对心腹们是这样分析的:“对于韦昌辉已不是除不除、何时除了,所虑者是怎样除掉他,才能把损害和恶果减少到最小。”

蒙得恩说:“可再发一份诏旨,令石达开火速带兵勤王诛逆。”

洪仁发说:“这石达开斤什么事都是慢腾腾的,全家叫人杀了个鸡犬不留,还不快带大兵来报仇。”

洪秀全说:“我们也不能过分依赖石达开。湖北、安徽、江西战事都很吃紧,一撤兵,就会出现缺口,就会出现败局,石达开不能不从长计议。”

洪宣娇说:“韦昌辉已到了天怨人怒的地步。我看,调动天京城里的将士一同诛韦,也是易如反掌。”

洪仁达说:“我怕万一办得不利索,可是大难临头了。”

洪秀全说:“打虎必打死,这是一定的。现在诛杀韦昌辉可顺应人心,石达开和杨秀清在外面的残部也会高兴,时机已成熟。”有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从洪秀全自身权力考虑,三巨头的再次火并,有利于洪秀全夺回中枢权力,他怎会甘心从虎口夺回的肥肉又让狼叼去呢?

蒙得恩说:“要不要草拟一个讨韦檄文,历数其十恶不赦之罪状。”

“要。”洪秀全说,“还要草拟一道诏旨,为东王杨秀清平反昭雪,要把他的功劳写足。”

这动议使洪秀全左右的人惊疑不解,洪仁发第一个反对:“怎么?为杨秀清昭雪?他死有余辜!”

“你们都不如石达开聪明。”洪秀全说,“石达开已亮出了为杨秀清复仇的旗帜,为什么?你们该动动脑,杨氏家族没有几个人,杨秀清本人也死了,构不成威胁了,你为他昭雪也不会有坏处,反而使人感到朕宽大为怀,杨秀清的余党就会感恩戴德,共同对付韦昌辉,让韦昌辉一个人去承担诛杨的责任,这不是最好的策略吗?”

人们对此心服口服了。洪秀全甚至提议说:“杨辅清不是有个儿子吗?把他过继到杨秀清名下,让他承继东王封号,幼东王一出,更服众了。”

蒙得恩说:“这样最好了。”

洪秀全忽然想起了韦昌辉的同盟者,问:“秦日纲、陈承瑢怎么样?”

蒙得恩说:“他们已再不敢死心塌地为韦昌辉效力了,只是表面应付,韦昌辉并没察觉。”

洪秀全问:“如果让秦日纲出兵参与诛韦,他敢干吗?”

洪仁发说:“有天王之命,他还能不干吗?”

洪宣娇说:“干是能干,这是他立功自赎的良机。只是,秦日纲、陈承瑢在天京这场动乱中,也是推波助澜的人,民愤也大,本是该杀之人。”

洪秀全说:“该杀之人而不杀,就会比别人更刻骨铭心地感恩戴德。如果诛除了韦昌辉,在朕之下,只剩石达开一位勋臣了。没有制衡力量也是危险的。”

洪宣娇对兄长的这套娴熟的统治术真是佩服至极了。

9。安庆石达开临时王府后花园(原罗大纲住处)石益阳的头发上插着几条白花,衣领也滚了白边,这是为死难亲人挂孝。她此时正在假山人工湖前舞剑。她舞得兴起,团团旋转,身子被一团白光所包裹着。

“好剑法!”有人拍掌。

石益阳停步收剑,一眼看出是李秀成,她笑起来:“是你,李丞相从桐城来吗?”

李秀成说:“上午刚刚到。”

石益阳擦擦汗,问:“看来没有带令正同行,不然你怎么敢来看我?”

李秀成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已按你的叮嘱,把她休了。”

石益阳吃惊地扬起眉毛,问:“是真是假?”

“是真的。”李秀成坐到石凳上说。

“唉呀,我这罪过可大了。”石益阳说,“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那可是无心说出来的呀!”

李秀成说:“这事和你的进言无关,早该休她了。”停了一下,他望着她的孝眼说,“太不幸了,没想到北王竟如此阴毒,这样不顾情面,听说天京观音门底的水渠都成了血河,每天有无数的尸体从观音门漂出来,一直漂到长江里,天国真是不幸啊。”

石益阳强忍着悲痛说:“自作孽不可活,我看韦昌辉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是呀。”李秀成说,“令尊大人是不是要起兵伐逆呀?”

“此仇不报,不是枉自为人吗?”石益阳说。

李秀成一见她这个样子,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石益阳看出他像有事,就问:“李丞相不是没事来随便走走吧?”

李秀成实话实说:“我和陈玉成有个想法,想对你说说。”

石益阳说:“这可奇了。我在天朝算个什么呀,你们一侯一相,怎么把我抬这么高?”

“当然是有些话不好明言于翼王面前了。”李秀成说。

“劝他罢干戈?化干戈为玉帛?”石益阳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李秀成。

“不完全是。”李秀成说,“当此国恨家仇压顶之时,更多的人都是火上浇油,火上泼水者是不会有的,如翼长金也认为我是个不识时务者,我立刻就走。”

石益阳想了想,说:“良药苦口,我先尝尝你和陈玉成的药苦到什么地步,是不是良药。请吧。”她一伸手,把李秀成请到了她的房中。

10。 石达开房中石祥祯和石镇吉、石镇常等国宗都穿着重孝进来,他们拿来了一套孝服、孝帽,是为翼王赶制的,除了国龙中间的两个翼王金字外,其余都成了纯白,连兜式的金冠也成了银冠。

石祥祯说:“翼王殿下看看这身孝服合不合身,不行,叫他们连夜改。”

石达开没有试穿,手抚素白孝衫心有所感,泪水盈眶。

石镇常说:“国宗、国戚和亲兵们一律重孝,其他部将队伍请他们自定。结果,清一色是重孝。”

石达开说:“这样不好,不成我们石家人强人所难了吗?”

石镇吉说:“才不是这样呢,一听咱翼王府被屠,好多圣兵捶胸顿足大哭,将领们也都说,我们要出一次感天地泣鬼神之哀师,要一举攻克天京,将韦贼碎尸万段。”

石达开说:“你们告诫石姓国宗,不要太感情用事。不要让人家感到这是为我们百姓去复仇。诛韦靖难,是王事,是太平天国或兴或亡的大事。”

石祥祯说:“我们记住了。”

他们几个走了之后,也是一身重孝的汪海洋进来说:“殿下,杨家二位兄弟请见。”

石达开的神情显得很振奋:“是杨辅清、杨宜清吗?”

江海洋说:“是。”

石达开说:“快请他们进来,别人就一律挡驾吧。”

汪海洋出去,杨辅清、杨宜清走了进来,同样是银袍银盔的重孝服。两个人一迈人门槛,立刻跪倒,口呼:“翼王五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军旅之中,怎么行此大礼!”石达开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来,拉到身旁坐下,说,“你们从武昌过来,我去了天京,一直未见,弟兄们还好吗?”

杨辅清说:“往外撤时,中了曾妖头的埋伏,损伤了一千多弟兄。”

杨宜清说:“没有得到军令,擅自撤离,我们甘领其罪。”

石达开说:“何罪之有,人之常情嘛。听说韦昌辉令韦俊对你们要赶尽杀绝,换成我,也要逃命。”

杨辅清说:“翼王殿下真是宽大为怀。”

杨辅清拿出一份文告,问:“这是真的吗?翼王起兵讨逆,还有为东王复仇的口号?”

“当然。”石达开说,“我已给天王写去了奏折,要求为东王平反昭雪。”

两兄弟立刻又趴在地上叩头不止,抬起头来时,都是涕泪交流。杨辅清说:

“翼王使我杨家人重见天日,此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杨宜清也说:“让杨氏一门子子孙孙牢记翼王再生之恩。”

石达开又一次扶起他们,说:“东王有过,不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石达开也有过呀!为什么不看东王之功有多大?”

两人感激涕零地望着石达开,竟说不出话来。

石达开说:“今天看来,韦昌辉的野心是窃取权力,不杀东王他无法得逞,如此而已。”他只字不提天王密诏和曾经有过的韦石同盟。

杨辅清说:“翼王总算为东王说了一句公道话。”但翼王内心会不会因为参与过三巨头密谋诛杨和接受密诏而羞耻呢?也许他要让别人忘记也让自己忘记的恰恰是这个污迹。

果然杨辅清说:“从前有人以讹传讹,说翼王参与诛杀东王之变,我们半信半疑,现在才明白,让翼王背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石达开没有表现出侮恨交加的情感,却为心灵深处的羞耻感、庆幸感交织地折磨着。但他至少不为今后史书怎么写自己这一笔而忧虑了。

11。 长江边上大江在月下翻涌,无语东流,石益阳照例陪石达开在江边漫步。

石达开喜欢漫步,是因为他好多重大决策都在漫步的从容思考中敲定。于是,石益阳很自然地成了这些决策的参与者、目击者,她比别人更洞悉石达开的内心世界。

“这次来开会的人真多。”石益阳说,“有一半的将领都是戴孝来的。”

石达开心事重重地凝望着白茫茫的江面,没有说话。

石益阳又说:“连杨辅清、杨宜清他们都说要跟翼王走到底,绝不半路回头呢。”

石达开看了女儿一眼。

石益阳说:“这样看来,当初父亲说不愿手上沾自己人的血,是何等英明,那时你要回到天京去,今天你就是打什么旗号也不服众了。”

石达开说:“这也多亏你提醒啊。”

石益阳笑道:“女儿瞎说罢了,大主意都是父亲拿的呀。”

两个人又向前走,前面是一片黑森森的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飒飒的响声,被他们的脚步所惊扰,几只沙鸟扑楞楞飞起来,在水上盘旋。

石益阳说:“起兵靖难,看来是人人赞同了,何况你手上有天王密诏。我不知道,父亲想带多少兵直逼天京?”

石达开也正为这个日夜焦虑着,他与张遂谋、黄玉昆几个人构想了多种方案,可他都不满意。现在他问女儿:“你有何良策?”

石益阳说:“女儿可是妄言。”

“那不怕,”石达开说,“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石益阳觉得秋天的江边已有阵阵寒意,她打了个冷战。石达开把斗篷解下,给她披上。

石益阳说:“父亲不是好用上中下三策来类比吗?女儿也有三策,不过谁上谁下,尚未想好。”

石达开说:“想不到我女儿是智囊了。”

石益阳说:“第一策,尽起鄂、皖、赣之精兵,我想不少于十万之众。除守城守关者外,全都压到南京城外,吓也吓死了韦昌辉。”

石达开问:“第二策呢?”

石益阳说:“调一万机动之兵,我是说,不影响各战场守与攻的兵力。将万余兵马进驻天京城下,造成兵临城下的声势,如韦昌辉不投降,就与天王之兵里应外合,诛灭韦昌辉。”

石达开问:“第三策呢?”

石益阳说:“不发一兵一卒。只发《讨韦逆檄》,发往全国,让天王去除掉韦昌辉,我们兵不血刃。”

石达开说:“第一策兴师动众,太过,容易使所占之地因此丧失,将来再夺回来,会费兵费力费时,下策也。不过,有不少将领群情激奋,是主张这么干的。”

石益阳说:“你是统筹全局的主帅,你岂能随波逐流?”

“哦,看来你也认为它不可取。”石达开说,“第二策是中策?上策?我想不好,我有些倾向于这么做。对上游战事无妨,又能制伏韦昌辉。你说的第三策,是很美的。我认为不现实。第一,天王有无力量单独杀韦,没把握。第二,这一次我石家遭灭门之祸,石达开无动于衷,岂不今天下人耻笑?”

石益阳说:“倘因报一己之仇而使天国大业付之东流,那才是令世人、为后人所耻笑的。”

“你说得有理,”石达开说,“我再想想,明天会上就要决断了。”

12。 北王府韦昌辉宫殿韦昌辉睡觉也如临大敌,在他的窗外环立着几十个兵器不离手的牌刀手。

他的床前面,站着七八个宫女,殿里灯烛通明,一把洋枪摆在他的枕头前。韦昌辉还是难以人睡,左翻一下,右翻一下,最后又坐起来,眼里网满了血丝。

他侧耳听听外面的拆声,问:“几更了?”

一个宫女说:“四更了。”

韦昌辉突然说:“去叫韦玉娟来!”

一个女官怯生生地问:“这个时候……去叫玉娟!”

“你啰嗦什么?叫你去叫,你就去叫。”韦昌辉说着跳下地穿衣服。

13。 韦昌辉的起居间韦昌辉把手枪拍在桌子上,喝了一口冷茶,韦玉娟进来了,说:“哥哥,这时候叫我有什么事吗?”

韦昌辉说:“你不是要找我说什么事情吗?我白天哪有时间顾得上你!反正睡不着,想起来问问你,有什么事?”

望着韦昌辉充血的眼睛,妹妹多少有点心疼,她说:“你夜里总是睡不着吗?”

韦昌辉说:“几天没睡了。”

“你怕别人来杀你吗?”妹妹问。

“也不全是。”韦昌辉说,“我在门外有二十几个牌刀手站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韦玉娟说:“这还是怕。不怕什么,要用人站岗保护你睡觉吗?你能一生一世这样让人保护着睡觉吗?”

韦昌辉不可能想过这样的问题,他愣愣地看着妹妹,不知该如何回答。

韦玉娟想起了儿时的事,她说:“你记得吗,我小时候爱困,你说我身上有瞌睡虫,你说我心里不存事儿,你说心里干净的人睡觉也不想事儿,头一沾枕头就睡。”

儿时的往事早已化作烟云在韦昌辉进取权力巅峰时消散了,此时一经妹妹提及,他内心产生了很强烈的震动。

妹妹见他不语,又加重语气问:“哥哥,你现在夜不成眠,一天天消瘦,你是不是心里不干净了呢”

韦昌辉有气无力地辩解了一句:“王事在身,身不由己呀。”

韦玉娟说:“同是王事,石达开两手干干净净,你的手却是血淋淋的。现在路人皆骂韦昌辉,老人孩子都感念石达开,这是为什么?”

韦昌辉的底火又被勾起来了:“哦,原来你是来为别人当说客的?”

韦玉娟冷笑一声,说:“你别自作多情了,你睁开眼看看,天京城里还有人敢来你面前当说客吗?还有人肯派说客来游说于你吗?”

韦昌辉呆呆地望着妹妹。

韦玉娟说:“你正在大修东王府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东王突然调你到江西去督师吗?”

韦昌辉说:“这还用说吗?他怕我在天京对他构成威胁。”

韦玉娟说:“不对,他并没有想到你的心这么黑。是我让杨辅清去劝东王放你走的。”

“为什么?”这是韦昌辉万万没有想到的。

韦玉娟说:“我看一场火并在所难免了,我不希望东王杀了我的哥哥,我也不想看到我哥哥灭了东王一族。我太傻了,我没想到你出了天京没几天就潜了回来,你还是举起了屠刀!”

“你把我说得这么不堪。”韦昌辉问。

“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做的。”韦玉娼说,“你早已众叛亲离了!连父母都不再对你抱希望,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我才没有兴趣劝你改邪归正,我是让你有点良心,放父母走,我们要一起回广西老家去,吃一口野菜也是干净的。”

韦昌辉呆了半晌,说:“你们都是妇人之见。两军相逢勇者胜,这道理你不懂吗?我现在在独木桥上,我不杀过去,别人要杀过来。”

韦玉娟说:“就算你杀东王是王命,你杀石达开一家又为什么?好端端的天京成了人间地狱,这又是为什么?你最后可能连天王也要杀……”

一你别胡说。“韦昌辉还知道有禁忌。

“你就是当了天王又能怎么样?”韦玉娟说,“你会天天睡不着觉,天天有成千上万的冤魂孤鬼来向你讨血债,你会谁也信不过,你会怀疑所有的人,你连喝一口水都怕有人下毒。那时候,你就是当了皇帝,又有什么乐趣呢?”

韦玉娟向他挑战了,提出了一个令他沮丧、令他绝望、令他困惑的问题。

韦玉娟又想起了往事。她说:“那年,你带我和二哥去别人家池塘里捞鱼,人家来赶我们,你夜里去把土坝挖开,让塘水流干,鱼臭了一塘。你后来说,我吃不着,谁也别吃。你现在是不是又在做这种事呢?”

“够了!”韦昌辉的忍耐力到底达到了极限,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我不用你来教训我。我对不起你吗?你在东王府没有被杀,是我一句话。”

韦玉娟也冷笑着站起来:“把我推人东王府火坑,不也是你一句话吗?”

韦昌辉也许良心发现了,他说:“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妹妹,你处在我的地位,你能怎么样?你也不能后退半步啊!”

韦玉娟说:“你可以去天王那里负荆请罪,你可以向翼王赔罪……”

韦昌辉狂笑起来,他说:“那我不如去自杀!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才有个眉目,我怎么会中途放手?不是鱼死,便是网破,我已没有退路了。”

“你的死期已近。”韦玉娟说,“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的话,就把父母放出去,让他们逃过这一劫。”说完,韦玉娟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文 第三十四集

1。安庆石达开王府议事大厅石达开坐在“天下为均”的巨匾下,两侧坐着上百位身穿素袍的太平军高级将领,陈玉成、李秀成是侯、相之位,离石达开最近。

石祥份正在慷慨陈辞:“今翼王奉诏讨逆,顺应天理,顺应人心,就是发倾国之兵也不为过。”

林启蓉说:“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讨逆靖难是对的。可是如果把主力全都抽走,丢失了城池、防地,那天国的损失就大了。”

陈玉成、李秀成交换了一个称赞的目光。

石镇常站了起来:“谁家的人不被杀,谁家人不会掉眼泪,我看用不着别人,我石姓国宗回去复仇,不麻烦别人。”

石达开马上拍了一下桌子:“这是本王与将领们计议讨逆救国大事,岂是为石姓人报仇雪恨的私事?”

石镇常梗着脖子坐下,很不服气。

陈玉成站了起来,审时度势地说:“事有大小之分,也有轻重缓急之分。太平天国的大敌是清妖、曾国藩,如杀了韦昌辉而让清妖乘虚而人,这胜利则微不足道。”

话没说完,国宗石镇古站了起来,说:“说话这位侯爷,可是住天候陈承瑢的侄子呀?”

有人在下面喊:“是他,只有他陈家一门两侯啊!”

石镇吉说:“陈将军的叔叔亲手用刀杀死翼王的叔叔,这是大是小,是轻是重呢?”

底下一片起哄声。

石达开说:“听他说完。韦昌辉之坏,坏在株连。陈承瑢为虎作怅,不等于他的侄子也是恶人。”

虽然石达开为陈玉成开脱了几句,他依然觉得尴尬,已无法说下去了。

坐在后面的曾晚妹目视李秀成,李秀成却装看不见,他已不想触怒众人。

石达开清了清嗓子,大厅里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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