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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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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分析了形势:“苗沛霖书信中说,凤、颖二府,形势可踞,诸乡寨、练丁皆可战守,可以招募。一旦招到新兵,当联合陈得才、张乐行分兵扫北,再图恢复。”
陈仕荣对陈玉成的憧憬和轻信泼了一瓢冷水:“苗沛霖行动鬼祟,是首鼠两端的小人,他可信吗?”
陈玉成:“怎可这样说他?”
陈仕荣:“他从前给清妖办团练打捻军,得了个四川川北道呢。后来才降太平军,没什么军功,殿下却保奏他封了奏王,又赏他三个王娘,将士早有怨言了。”
陈得隆也说:“此人久后必反。”
陈玉成火气十足地:“这与他献计到寿州去重整旗鼓有何关系?”
曾晚妹说:“这人不可不防。前不久,捻军马融和联合张乐行人河南,苗沛霖扬言占了他的地盘,已心怀不满,万一他暗中勾结清妖呢?”
陈玉成说:“如果我们真的在寿州办团练几十万人,我们就可北上去打对京,这正是我的本意,苗沛霖说到我心坎上去了。久守庐州孤城,本是兵家大忌。”
曾晚妹道:“他恭维你为盖世英雄,你就不问东南西北了。”
陈玉成有点不耐烦了,大声说:“我陈玉成用兵以来,战必胜,攻必取,虽虚心听受善言,此次你们所说,完全没有根据,我已决心去寿州。”
陈仕荣俏声对曾晚妹说:“为防备万一,届时你带一千兵走在后面,万一有变,立刻去找张乐行来援。”
曾晚妹点了点头。
6。寿州城下(一八六二年五月十五日)陈玉成和陈仕荣赶到寿州城下。黎大里紧紧跟随。
曾晚妹率一千人故意走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
苗沛霖和侄子苗景升开了城门,在城门口相迎,苗沛霖笑容可掬地说:“英王辛苦,快请人城。”
陈玉成说:“有了寿州,得图大业,首功是你苗雨三的。”
苗沛霖说:“同是为了太平天国嘛。”
当陈玉成、陈仕荣和亲随黎大里百余人走过吊桥,大队人马正待人城时,忽然咋啦啦一阵巨响,吊桥撤除了,把四千将士关在了城外。
陈玉成大惊,厉声喝问:“苗沛霖,你想干什么?”
城外,一见大事不好,曾晚妹率领四千兵马立刻攻城,无奈乱箭齐发,火药弹向城下猛掷,他们已无法取胜。
7。寿州城里就在陈玉成的牌刀手们拉开架势准备与敌决斗时,城内几千伏兵四起,杀声震天,顷刻间包括陈仕荣在内,陈玉成的亲随都倒在血泊中。苗沛霖站在城门楼上望着陈玉成笑:“对不起了英王,我想立功,只有拿住你才是最大的功。”
陈玉成厉声骂道:“苗沛霖,你这个无耻小人,众人都看出你是个卑劣之徒,惟独我陈玉成瞎了眼,想不到我陈玉成英名一世,叫你暗算了!”
黎大里力战,多处受伤,最终倒在陈玉成脚下。
陈玉成被五花大绑起来,苗景升叫人推来早准备好的囚车,将陈玉成槛在里面。
8。荒野路上曾晚妹只身一人骑马飞奔在原野上,她要到淮北去求张乐行的救兵。
这时候,陈玉成正被苗沛霖押解着去请功,铁槛车行驶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陈玉成望着满天的星斗,他此时想起了他的曾晚妹,不禁哺哺地叫了两声。他心里十分平静,他对自己的被俘几乎没有什么遗憾,他庆幸曾晚妹还活着,没有同陷囹圄,如果她也在国车中,那他会心碎的。
9。淮北张乐行驻地雉河集当曾晚妹在张乐行喝酒的地方找到他时,曾晚妹向这个满脸卷曲黄胡子的红脸大汉跪了下去,泣不成声了:“张大帅……”
“这不是晚妹吗?”张乐行正与马融和饮酒,他叫,“快起来,出了什么事?
大哥给你做主!”
曾晚妹不肯起来,她哭着说:“大哥不答应,我不起来。”
张乐行跳下地拉起她来说:“我还是穿着太平天国的官眼嘛!就是从前,我张乐行也是说一不二的。”这个开过赌局,当了贩私盐的“盐趟主”的巨头,曾经自命过“大汉永王”。他现在的势力以雉河集为中心,南至庐州,东到洪泽湖,北迄徐州,正是蓬蓬勃勃的时期。
曾晚妹说:“苗沛霖降了清妖,他与曾国藩设计,把陈玉成骗到寿州,抓了起来,请大哥去救……”
马融和说:“苗沛霖这个王八蛋,抓住他碎尸万段。”
张乐行说:“骂也没用了,救人要紧。”他把酒杯向地上一掷,说,“集合骑兵,马融和你也出一万人,我们两万精兵够了,直捣寿州!”
曾晚妹说:“大哥仗义!”
张乐行与马融和点起骑兵,连夜杀奔寿州,去攻打苗沛霖的营寨。
10。 颖上渡口(一八六二年五月二十四日)张乐行、马融和在曾晚妹带领下,直扑寿州城外苗沛霖驻兵的颖上渡口。
大军刚到,先到达的曾晚妹过来拦住张乐行的马头,说:“晚了,他们已把英王解走了,去向不知。”
“那我们到什么地方去解救啊?”张乐行问。
曾晚妹说:“谢谢二位大哥了,你们尽心了。”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张乐行也只能叹气连声。
11。 安庆湘军大本营(一八六二年五月三十日)曾国藩为湘军中的疾疫大流行而困扰着,也恰在这时,曾国筌立功心切,已率军从安庆东下,连下巢县、含山、和州、西梁山、金柱关、芜湖等重镇,彭玉麟水师也连陷江心洲、蒲包洲,泊于天京护城河口。五月二十六日,曾国筌陆师进至江宁镇之板桥,二十八日陷袜陵关,五月三十日正近雨花台要塞扎营,距离天京城垣只有几里地之遥,连天京城里传出的市声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这本是曾国藩高兴之事,可他担心九弟孤军深人会吃大亏。
章寿麟突然兴冲冲地来报:“陈玉成抓住了!”
曾国藩惊喜地跳起来:“人在哪?苗沛霖把人解来了没有?”
章寿麟说:“他连信都没给咱们,直接给胜保送去了,去巴结钦差了。”
“钦差?我也是钦差。”曾国藩说,“何况苏浙赣皖四省的事都是我来管。胜保没有资格坐享其成。”
章寿麟说:“那胜保平日最骄横,又是旗人,陈玉成这块肥肉落到他手上,他还能松手吗?这是他向皇上邀功的资本,我看,咱们认倒霉吧。”
“不行。”曾国藩说,“至少我要与他会审陈玉成,我还要写专折报告太后,不能让胜保讨个大便宜。走,马上去,去颖州。”他吩咐卢六马上准备车马、跟从。
正在这时,彭玉麟竟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曾国藩看了他一眼,对章寿麟说:“你先去准备吧。”
章寿麟出去后,曾国藩问:“雪琴,有事吗?”
彭玉麟说:“涤丈,风闻你纳了一个小妾,此事真吗?”
曾国藩略有愧色地笑笑:“对你,我无须隐瞒。是有一个小妾,一则慰我凄凉晚景,二来为我搔痒、煎药,你们从前不都劝过我吗?”
“可现在不同。”彭玉麟说,“现在是大丧期间,全国眼丧之时,你作为朝廷一品大员公然纳妾,违制为甚,这会污了老师的清名啊。”
曾国藩不语。
彭玉麟说:“世人皆称老师为继孔子、朱子之后再度复兴儒学的圣哲,建树功业、转移世运的贤良之士,可你这叫什么?叫你的弟子怎么见人 ?'…'”
面对如此激动的彭玉麟,曾国藩沉了半晌说:“难道,为了这名誉,这虚浮的声誉,我该把自己变成木雕泥塑吗?”
这种回答,着实令彭玉麟吃了一惊。他缓缓站了起来,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已经有人指责老师有背名教了。如学生所说有违人情,算我没说。”
曾国藩仍不出声,彭玉麟退了出去。
12。 天王府便殿洪秀全召见了洪仁兔墒庇海褂幸骼�
洪秀全问:“那两个英国人还在天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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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见。”洪秀全说,“他们口口声声说中立,可他们暗地里卖给清妖武器,听说又组建了洋枪队,想帮清妖对付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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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说:“他们从前不是说,愿意同太平天国一起打败清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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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吠日!”洪秀全说,“华夏之土地,一寸一分也不能给洋人。怎么着,不答应这一条就反过来帮清妖吗?”
吟喇说:“他们最大的愿望是,不让太平军进入根据条约规定向英国开放的港口以及港口一百里以内的地区。”
“哪些地方?”洪秀全问。
“上海、宁波、广州、福州、厦门都是。”吟喇说。
“岂有此理!”洪秀全说,“你告诉这两个洋人,那条约是清妖卖国贼与他们签的,太平天国一概不承认,朕已下诏旨给李秀成,令他猛攻上海、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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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喇说:“忠王让我采办的洋枪、洋炮也运到了。”
洪秀全忽然问:“听说你抢了一艘小火轮船?”
吟喇说:“是的,天王陛下。这艘船叫‘费尔复来’号,是由鲁德兰上校带管,属于戈登的洋枪队,我和怀特去劫了这艘船,打死了马丁副官、信里工程师,现在这船在忠王手中,派上了大用场。它上面有十二门大炮呢。”
“好,洋兄弟都像你这样就好了。”洪秀全说,“天下本一家,四海皆兄弟。”
洪仁评说:“为了天国,他的未婚妻玛丽小姐天京城下中炮弹死了。”
洪秀全说:“真是不幸。将来,朕为你找一个中国妻子,你愿意吗?”
吟喇说:“求之不得,中国女人温柔。”
众人都笑了。
洪秀全说:“将来,太平天国彻底打败清妖的时日,你留下来,给你一个大官做,管上海,那儿洋人多。”
“不,”吟喇说,“我早有打算了。将来我要写一本书,厚厚的一本,就叫《太平天国亲历记》,把我看到的、听到的、亲身经历的都写进去,让远隔重洋的英国人也为你们高兴高兴。”
洪秀全说:“好!让他们也学我们的样子,在英国也建一个太平天国。不过,你们的牧师坚持说上帝、耶稣和圣灵是三位一体的可不对,朕都见过上帝了嘛,金须黑袍。”
吟喇说:“这没关系,可以讨论。”
人们又笑了。
13。 颖州胜保行辕胜保高高坐在上面,叫人把陈玉成押了进来。他没有想到陈玉成竟这样年轻、这样英俊,他见陈玉成昂首挺胸而人,就想给他个下马威,一拍桌子大叫:“长毛成天豫,跪下!你为何不跪?我乃督办豫皖剿匪事宜饮差大臣,你太目中无人了!”
陈玉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成天豫,我是太平天国英王,岂能给你跪下?何况,你胜保向来是我手下败将,谁不知你外号‘败保’?我偶为叛徒暗算,落人你手,并非败在你手,我为何要跪你?”
胜保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只好色厉内茬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你还是成了我的阶下囚。”
陈玉成说:“那你要感谢你的走狗。”他那双犀利的眼睛在几十个翎顶辉煌的官员当中搜寻着,终于找到了苗沛霖,他也穿上了补服。
陈玉成向他走近几步,大声说:“苗沛霖,你这条走狗,为人所不齿!今天我陈玉成被杀,迟早有人来收拾你的,你岂能有好下场!”
胜保道:“今日你被俘了,你再也不能与我布阵对垒了,你说什么也没用了。”
陈玉成道:“胜保,你也有脸来说布阵对垒?本人三洗湖北,九下江南,你还记得白石山之战吗?你二十五营骑兵,与我一战,有一个回去的吗?你是怎样拣一条命的,你自己知道!你竟然扒了一个过路女人的衣服,化装成村妇逃走,我都替你脸红。败军之将,岂可言勇?“骂罢,陈玉成自己拣了一张凳,高傲地坐下。
胜保被陈玉成骂得真有点无地自容了,他说:“你年轻气盛,本是膺大任、当大事之时,还是想想你的前程吧,我今天不为难你,改天我们再说。”
他高叫了一声:“押下去!”陈玉成被押了出去。
14。 山间曾晚妹骑着马在起伏的丘陵地带走着,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辨不清方向,在山路上转了好一阵,看见了半山腰有一星灯火。
她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骑马向半山腰走去,希望能找到一点吃的。
这是一座很小的尼姑庵,竹林掩映,山泉丁冬,小而简陋的山门上写着“半山庵”三个字,庙门紧紧地关着。她下了马去拍门环,这时一阵饥饿袭上来,她晕倒在山门前。
等曾晚妹再醒过来时,她已经躺在流淌着佛门特有的香烛气息的禅房里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正在给她喂稀米汤。
曾晚妹睁开眼,渐渐看清了,这尼姑很面熟,啊,认出来了,这不是洪秀全的天长金仪美公主吗?她霍地坐起来:“天长金,是你救了我?”
“善哉,苦海普渡,同是舟中人,”仪美却不承认,“贫僧乃小悟,不知施主说的天长金为何人。”错不了的,曾晚妹认出套在她手上的扳指就是陈玉成送给她的。
曾晚妹说:“仪美公主,你明明是呀,为什么不承认?你出了家真的把凡世间的尘缘一刀斩断了吗?”
仪美说:“施主看来是饥饿过度,我给你拿点斋饭来吃。”
仪美端来一小钵米饭,一碟豆腐,曾晚妹顷刻间吃个精光,显然没饱,仪美又拿出几个烤红薯,曾晚妹不客气地吃着。
仪美问:“不知施主为何深夜来到小庵山门前?”
曾晚妹想起了陈玉成,想起了陈玉成当年与仪美公主和她自己之间那场轰轰烈烈的婚姻纠葛,她的心热浪翻滚,她拉住仪美冰冷的手,说:“我去救陈玉成。你还记得陈玉成吗?也许凡间的事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陈玉成让叛贼出卖,抓到颖州去了……”
仪美的眼睛里起了变化,一瞬间她的心静如水的平衡打破了,她急忙问:“你一个人去救?怎么可能救下来呢?”
“我也不知道。”曾晚妹站起来,说,“救不下来,我就和他一起死。”
仪美的目光是呆滞的,是凡心摇动了呢,还是禅定了?曾晚妹无由得知,她告辞说:“谢谢你,小悟师傅。”她走到了禅房门口时,含泪对仪美说:“让我再叫你一次天长金公主吧!如果我和陈玉成死于清妖刀下,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分上,给我念念超生经吧。”
仪美为她找了一套百姓的衣服,叫她换上,说:“你怎么能穿着太平军的衣服上颖州去呢?”曾晚妹换上衣服,谢谢她。
手擎着蜡台的仪美手抖了一下,一阵山风从门缝吹来,扑灭了蜡烛,门外一片漆黑。曾晚妹上马走了,仪美站在庵堂山门前很久,风过竹林哗哗作响。
15。 胜保签押房胜保虽然对曾国藩的到来老大不欢迎,可他也不敢惹这位圣眷正隆、权力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把曾国藩客客气气地让到营帐中,一边大叫戈什哈上好茶,一边赔笑拱手道:“早知大宪要来,我该把陈道押过去,请大宪会审。所以没有送,是怕路上不平静,万一让长毛劫了去,朝廷会怪罪下来的。”
曾国藩说:“一般的长毛要犯,我也就不在意了,这陈玉成非同小可,你我在审讯时也要仔细录供,不可马虎的。”
“是啊,”胜保说,“昨天我听苗沛霖说,长毛张乐行、马融和还率两万余众去打寿州,没有劫走陈玉成,才退走了。”
曾国藩问:“大帅审过了吗?”
胜保说:“审过一次,这陈玉成冥顽不化,问不出什么。我已用六百里加急奏人京师,如朝廷下旨,即将他槛送北京献俘,我也不想费那么多脑筋。”
胜保背着他单独奏报,曾国藩很不高兴,他看不起胜保这个草包,就说:“我想单独审他一次,他是长毛匪首,我们必须让他供出些有用的东西,否则解往京师再录出有用口供,朝廷同样会怪我们无能。”
胜保已抢先奏报,不怕曾国藩争功,这时乐得顺水推舟,说:“我没你那么多耐性,也懒得与陈玉成磨嘴皮子,就有劳大宪曾大人,由你去审好了,能录出有用口供不是更好吗?”
曾国藩喝了一口茶,说:“马上提审陈玉成!”
16。 审讯室曾国藩一进入审讯室,立刻把打手们全打发了,他吩咐:“你们都下去吧,我审讯犯人从不用刑,也不用助威,不叫你们不用上来。”
持水火棍的打手们应声下堂。曾国藩只留下了一个章寿麟当书记员录供。
曾国藩所以不愿与胜保会审,所以急不可耐地从安庆赶来,他是怕胜保审出了他与陈玉成有过“私交”。高河埠的见面他是瞒了朝廷、瞒了世人的,他无论如何视为不光彩的一页。
陈玉成带上来了,脚上拖着死回的重镣,有几十斤重,走起路来当当响。
“英王别来无恙啊?”曾国藩站了起来,向陈玉成拱了拱手。这令陈玉成大为惊异,举目细看,才认出是曾国藩,同时发现他已换了仙鹤的褂子,头上也拖上了少见的三眼花翎。
陈玉成说:“是你呀。你脑后都插上了三眼花翎了?这是你杀太平军杀得太多,清妖皇上对你的奖赏吧?”
曾国藩并不计较他的刻薄,反叫人上来:“来人,把镣子卸下去。”
上来几个衙役,忙了一大阵,好歹才把大镣铐卸下去了,陈玉成的脚踝已磨得鲜血淋漓。
曾国藩又让章寿麟给他搬了一把椅子,陈玉成坦然坐下,笑笑:“看来,你还没忘高河埠桥上的一点交情。”
曾国藩一听这话,忙四下看看,似有惊慌之意。
陈玉成说:“你怕人知道你见过我,是不是?你怕人说你与陈玉成有私下交易,是不是?我陈玉成却不怕,我见过你,放了你,把你弟弟的尸骸还给你,我都当众讲,向天王禀报,我的心是光明磊落的,你却不敢,为什么?”
曾国藩说:“英王还是这么快人快语。也许你说得对,我也习惯了,每天勤于王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自然没有你们造反的人那么自在。”
“你到底说了一句真话。”陈玉成说,“你这么小心地勤于王事,清妖给你报偿了。上次高河埠一见,我还讥讽过你,说满人主子并不把你当回事,这回不一样了,你节制四省,顶两个总督了,真是今非昔比了。”
曾国藩说:“我敬你是个英雄,也有惺惺借惺惺之意,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吗?”
陈玉成说:“你想招降我,是吧?你存了这个心,那你可能对我好,为的是让我当诱饵,再去诱降别的太平天国将士,是不是这样?”
曾国藩说:“虽然你说得很难听,但你是个聪明人。你答应了我,我才好向朝廷保奏,因为你是在杀无赦的名册里的。”
陈玉成说:“大帅的算盘打得够精细的了,可你还是失算了。你把陈玉成看得太有价值了。我所以有价值,那是因为我浑身上下有太平天国人的浩然正气,有天朝人的硬骨头。我若投降了你,我就像一条抽去了脊梁的哈巴狗,太平天国的人都会唾弃我,提到我的名字都会恶心,我去招降他们,能招得来吗?你们不是招降过韦俊吗?他是太平天国五大主将之一,韦俊为你们招降来一个太平军将领了吗?”
曾国藩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当然,我也为你惋惜……我真是希望为你留一条活路。”
陈玉成说:“你是读书人,岂不知文天祥的正气歌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你该成全了我的名节,我不可能会投降。”
曾国藩默然良久,说:“我……只能成全你了,成全一个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值钱的人。”
17。 酒桌上胜保招待曾国藩吃饭的时候,一边劝酒,一边问:“看曾大人的神色,那陈玉成依然不识好歹,是不是?”
曾国藩没有正面回答,他说:“长毛去了陈玉成一人,江山也算丢了一半了。”
胜保讶然:“你把陈玉成看得这样重吗?”
曾国藩说:“陈玉成的队伍是长毛的一支劲旅,无论用兵还是抚民,他都胜于李秀成。”
胜保说:“那就等朝廷有了谕旨,就把陈玉成押往北京吧。”
曾国藩说:“只好这样。”
18。 牢房中陈玉成又被套上了重镣,押回了牢房,他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走动着,忽见墙上有隐隐约约的字迹,他动了题壁之念,叫了声:“狱卒——”
狱卒领着几个伙夫过来,打开了牢门,把一个大提盒打开,里面有四大碟好菜。
伙夫说:“这是曾大人送你的。”
狱卒说:“好好吃一顿吧,曾大人念你是个英雄,才这么高看你一眼的。”
陈玉成说:“给我拿一支笔来。”
狱卒说:“要写供词吗?回头就拿来。”
他们走了,他又在牢房里走动起来。
狱卒拿来了文房四宝,从栅栏缝中塞了进去。
狱卒走后,陈玉成研墨,拿起那支劈了叉的破笔蘸饱了墨,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囚于此,以死报国,有何憾哉!
天已经黑下来了,城中此起彼伏响着梆子声,狱卒又送来了一盏油腻腻的小油灯。
突然,他听见了一阵嘹亮的山歌声,那是广西浔州一带特有的山歌调子。
山里有狼来,山里有虎,哥哥上山妹妹坐家守庐,九九八十一天不回家,妹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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