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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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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听见了一阵嘹亮的山歌声,那是广西浔州一带特有的山歌调子。

山里有狼来,山里有虎,哥哥上山妹妹坐家守庐,九九八十一天不回家,妹妹想你,朝朝暮暮……这熟悉的山歌、熟悉的歌喉令陈玉成震撼了,他努力想探头向高高的狱窗那里张望,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见那片小小的漆黑的天幕上有一颗小星星在眨眼。

山歌声又一次飘进狱窗。

陈玉成哺哺地叫了声:“晚妹,你不要来……”

19。 扬州城里曾晚妹躲在离监牢不远的地方唱着广西山歌,意在让陈玉成知道,曾晚妹来了。

一队巡城清兵过来了,有人喊:“什么人在唱歌?去,赶她走。”

另一个人说:“唱她的嘛,唱歌又不犯法。”

巡逻兵过去了,曾晚妹又一遍遍唱起来。

20。 天王府上书房洪秀全刚刚知道陈玉成落入敌手的消息,他拍着桌子问:

“这张乐行为什么不救?陈得才在哪里?”

洪仁评说:“张乐行带兵去救了,找错了地方。现在清妖在颖州城外布下了伏兵,专等我们去劫人呢,去了不但劫不到人,反而又要丧师,自取其败。”

洪秀全沮丧地坐下:“这不是北天折拄吗?没有了陈玉成,朕倒了一面屏障啊!”

他是真心的,他哭了,这是他妹妹洪宣娇也不多见的。

洪直娇说:“陈玉成这人,才二十六岁,可他的涵养六十二岁的人也不及。天王革了他的职,他一句怨言没有,还是力图恢复皖北。”

洪秀全内心一阵阵自侮,包括他自己食言。他说:“英王平生有三样好处:一爱读书人,二爱百姓,三不好色。”此时他想起了曾晚妹:“曾晚妹在哪里?她跟张乐行去了吗?”

洪宣娇说:“陈玉成遇难,曾晚妹必不苟活,她的性子我太知道了。当年为陈玉成招驸马的事,刚听到点风声,她就投了玄武湖。”

洪秀全说:“朕答应认她为义女的,朕也答应过,要主持他们婚礼的,因为陈玉成丢了安庆,朕迁怒于他,就没有办,朕好后悔呀。”

21。 颖州城一家布店曾晚妹在这家布店买了一匹白布,她问老板:“可以代做衣服吗?”

胖胖的老板说:“可以,难道姑娘是要做一身孝衫吗?”

曾晚妹点点头说:“是的。”

胖老板问:“是什么人亡故了?”

“还没有死。”曾晚妹答。

“那是病得不行了?”胖老板将白布摊开,用竹尺比量着。

“没有病。”曾晚妹凄然地说。

胖老板拿起来的剪子又放下了:“你这姑娘好怪,人没死,又没病,你做什么孝服啊!不嫌丧气吗?”

“你只管做吧。”曾晚妹说,“不过,我这孝服与别人的不一样,我是红白喜事一起办,(W/U)能不能在孝服四面滚上花边儿,孝帽子上要缀上红花。”

大概胖老板以为她精神不正常,忙把布推还给她:“你另请高明,快走吧。”

曾晚妹说:“你以为我疯了,是不是?我一点都没疯,我不亏你银子就是了。

希望越快越好。”她把脖子上的金项圈摘下来放到了柜台上:“够不够?”

“哪能用得了这么多?几吊钱就够了。”胖老板说。

曾晚妹说:“够不够这个金项圈都给你了。我什么时候能来拿?”

“明天,行吗?”胖老板问。

曾晚妹点点头,走了出去。

22。 胜保衙门戈什哈推来一辆十分牢固的槛车,所有木样处都是用铁三角包起来的。

胜保用手撼了撼囚车,说:“好,结实,这囚车里放一只老虎也跑不出去的。

不过路上还是要小心,万一长毛来劫,可不是儿戏的。”

这时有人高声回道:“曾大人到!”

胜保一抬头,见曾国藩已下了轿子,笑吟吟地走过来,也拍了拍槛车,说:

“可以当虎笼子用了。不过,已经不用这么费周折了。”

“怎么?”胜保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曾国藩拿出一封上谕,说:“方才折差用五百里加急廷寄送来这份上谕,要我们将陈玉成就地处决,不必押北京献俘。”

胜保好生奇怪,脱口说了句。“怎么上谕是给你的?”在他看上谕时,曾国藩笑着解释了一句:“上谕是给我们两人的。”

但领衔的是曾国藩,胜保只是附在曾国藩后的副手而已,这令胜保大为恼火,¨; xuan ;shū ;wang¨可又不好表现出来。他怎么会想到曾国藩又写了专折托奕沂直接奏明了慈禧太后,这是一条捷径,连军机处都不经过。

胜保说:“那就杀吧,正好曾大人在,我们一同监斩就是了。”

23。 颖州大校场(一八六二年六月四日)这里人山人海,市民争相来看处决太平天国英王的行刑。

胜保如临大敌,城墙上布满了清兵,校场四周也是排满了清丘当陈玉成的囚车在穿着红衣服、扛着鬼头刀的刽子手的押解下走过通衢时,陈玉成谈笑自若。他大声说:“皖北父老兄弟们,多年来,谢谢你们为太平军提供了诸多帮助。我陈玉成虽死了,可太平军还会打过来,耕者有其田、人人幸福的天堂一定会到来……”

坐在后面大轿中的曾国藩打开了轿帘,侧耳听着陈玉成在前面喊什么。

行刑的队伍进了校场,曾国藩、胜保和一大群文武官员坐到了监斩台上,陈玉成被押到了监斩台下。

一个引人注目的女孩出现了,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孝衫,从领口到大襟却滚了一圈红色的边儿,她头上戴的孝帽也很奇特,缀满了七彩绢花,她就是曾晚妹,她在拥挤的人群中穿着空急行,也许她的装束过于奇特,很多人为她闪开了通向校场的路。

戒严的清兵拦住了她。曾晚妹说:“我要去见曾大帅。”

“你是什么人 ?'…'”一个清兵小头目问。

“我是曾大帅的朋友。”曾晚妹说,“你去通报吧,就说有一个老熟人本家妹妹叫曾晚妹的要见他。”

那个清兵头目说:“现在不行……”

“你不通报,你可别后悔。”曾晚妹说。

看了看曾晚妹的打扮,清兵小头目已有几分恐惧,他真的胆战心惊地走到了校场阅操台下,大声说:“启禀曾大人,有一个自称是大人本家妹妹的叫曾晚妹,要来见你。”

曾国藩虽对曾晚妹有极深的印象,却对这个名字不存印象,他想了想:“什么曾晚妹?”

曾晚妹在人圈外大声说:“你不认得我了吗?高河埠……”

“高河埠”三个字勾起了曾国藩的记忆。他一下子记起了那个秀美的女太平军,她是作为陈玉成的助手与曾国藩谈判的。

曾国藩一时很为难,想不见她,又怕她闹,嚷出来高河埠的事反而不妙,他看了胜保一眼,吩咐:“带她过来。”

惊人美丽又是一身惊人装束的曾晚妹一出现在阅操台下,全场哗然,清兵也好沛民也罢,全都啧啧惊叹而又好奇地注目曾晚妹,人群在向前拥。

监斩台上的许多官员眼也看直了,有的在交头接耳,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事。

陈玉成也看见了曾晚妹,立刻猜到她的用意,他却没有办法制止她了。

胜保欠起身看了看曾晚妹,问曾国藩:“曾大人认识这个小女子?”

不等曾国藩回答,曾晚妹朗声说:“你们听着,我是太平天国佐天义曾晚妹,是英王陈玉成的未婚妻,今天特地赶来为他送行。”

此言一出,全场骚动起来,胜保站了起来,下令:“严密封锁通道,免得长毛劫法场。”

曾国藩显得要冷静得多,他问:“曾晚妹,我佩服你的勇气。本官问你,你今天来此何干?你这是自投罗网,你知道吗?”

曾晚妹说:“你们不必害怕,你看看我的装束还不明白吗?我有个条件向大帅提出,望能满足。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你如不允,别后悔就行。”

曾国藩最怕曾晚妹掀出他与陈玉成私自会见的事,所以赶快说:“你只管说,量你也不能怎么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他为了取得胜保的好感,侧过脸去对胜保说:“她也是长毛里的匪首,她自己送上门来,实在是意外收获,且听听她有什么花样。”

胜保点点头,说:“那贼女子,你且说说看!”

这时,仪美一身女尼打扮,也出现在人群中了,她站的地方就在监斩台左面,既离陈玉成不远,也离曾晚妹很近。

曾晚妹说:“我来了,就没想活着出去,我是给英王穿孝送行来了!”

陈玉成痛彻心肺地叫了一声:“晚妹——你为什么要这样?”

曾晚妹回眸深情地望了陈玉成一眼,又面向监斩台说:“你们看见我孝服上的花了吗?今天是我和陈玉成的忌日,也是我们的吉日,我要在刑场上与他拜天地,然后我与陈玉成一起引颈就戮,你答应吗?”

曾国藩的心弦颤抖了一下,他几乎不能自持,他这样一个慎言慎行的人居然忍不住向胜保冒出了这么一句:“真烈女呀,想不到长毛里有这样英烈之人。”

胜保沉默着,看了看曾国藩。

这时人群中观看的人骚动起来,好多人眼含泪水,那个布店老板带头喊了起来:“成全了他们吧!”

也有人叫:“皇上不也倡导仁慈、孝义吗?”

“成全了他们吧……”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众怒难犯。”曾国藩借机说,“我看成全了他们,你我也不背骂名,多杀了一个长毛匪首,朝廷也不会怪罪……”

胜保说:“曾大人定夺吧。”

曾国藩站了起来,他面对大校场的兵民大众,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颖州百姓也希望成全他们,本官与大帅就格外开恩,予以核准,让他们在刑场拜天地,然后伏法问斩。”

人群里有欢呼的,有啼嘘流涕的,人群再一次向前拥。

仪态端庄的曾晚妹向陈玉成走去,操鬼头刀的刽子手们向后退了几步。她拉住了陈玉成的手。

陈玉成望着曾晚妹,又爱又痛地说:“你不该这样,你该活着为我报仇……”

曾晚妹替他摘去沾在头发上的草叶,替他样去四衣上的灰尘,她从怀中拿出了两块红缎子,折成三寸宽的缎带,为陈玉成十字技在了左右肩上,又在胸前插上了一朵红花。陈玉成伸出有铁链子的手,把她揽在了怀中。

这时,仪美迈着飘然的脚步向校场中心走来,她边走边对曾国藩说:“我是出家人,愿在他们即将超脱苦海时引他们一程,愿为他们主持刑场婚礼。”

胜保拍了一下桌子想喝令制止。

曾国藩小声说:“出家人不要惹她了,百姓会说我们连尼姑也怕。”

胜保才不说什么了。曾国藩对已走近了陈玉成的仪美说:“那女尼听着,本官许你为他们接引、超度,你该告诉这两个年轻人,此生走错了路,来世当走正道。”

陈玉成认出了仪美,他看见她手上还戴着当年他送给仪美的扳指,因为太大她用红丝线缠了一圈。陈玉成心里一阵发酸,百感交集,三个人面对面站了好一会,个个都泪出痛肠,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爱、自己的恨,为了人世间所有如意和不如意的经历而百感交集,这泪水与引领超度和悔恨今生都没有关系。

也许千言万语和种种复杂的感情都在彼此那深情的眸子里了,三个人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泪眼相望,无语凝噎。

仪美从刽子手早已备下的酒罐子里倒了两大碗酒,站在他们对面,说:“青天后土为证,颖州万民为证,半山庵小尼为你们举办刑前婚礼,向青天、向大地一拜!”

陈玉成与曾晚妹向天空遥拜。

“二拜你们的高堂!”

他们也是向天空遥拜的。

“夫妻对拜!”

他们拜了三拜,双双拥抱在一起了,泪水也交织在一起了。

人群中十有八九的人都在哭。

他们接过了酒碗,一人喝了一大口,剩下的洒向天空,洒向了脚下的热土。

陈玉成的空碗抛向了空中,落地前他喊了一声:“祝愿天国昌盛!”

曾晚妹的空碗也抛了起来,她喊的是:“来生我们再结为夫妻,那时清妖不灭,我们再来当太平军!”

刽子手在胜保忍耐达到极限时扑了上来,分别按住了陈玉成、曾晚妹。

“我会给你们收尸,我会给你们夫妻合葬!”仪美悲怆呼叫,也被两个清兵拖出了刑场。

一把雪亮的刀举起来了,另一把也举起来了。一碗酒泼在了刀锋上,滴滴在刀锋处滚动。

杀人的炮声响了,曾国藩扭过头去,走下了监斩台,他的眼里有泪,他低着头匆匆地钻进了轿子。

静寂高远的蓝天上,有几丝洁白的云絮挂在那里,宛如为人间致哀。

正文 第四十三集

1。皖北原野上六月的皖北已是热风扑面,曾国藩骑在马上在卢六所带的卫队的保卫下向安庆进发,他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

章寿麟知道他在想什么。在马队快到安庆时,他对主帅说:“我好像从一场噩梦中刚刚醒来,陈玉成和那个曾晚妹真是天下奇人……从前我以为造反的人都是穷乡僻壤的刁民,都是人间的渣滓,看来,不能二概而论啊。”

曾国藩冷笑一声:“自视上流的人群里,人之渣滓还少吗?”

章寿麟突然问:“这会不会影响曾大人今后对长毛手软?”

曾国藩捻须而笑道:“这是两回事,在人格上我敬重某个人,可在战场上仍然是死敌,何谈手软?”

他当然不手软,就在他刚刚进了安庆的署衙时,他得到了报告,他的最小的弟弟曾贞干从南京前线回来说:“疾疫在营中流行,太厉害了,每天都死人,鲍超营中,一天能抬出十多个死人。”曾国葆已改名曾贞干了。

曾国藩心急如焚,他说:“这样下去,你们何时才能发动攻势?等到长毛从苏浙一带调来重兵,你们不是要腹背受敌吗?老九有没有撤的意思?”

曾贞干说:“他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肯撤。”

曾国藩说:“老九总是急功近利。”

曾贞干说:“他让我来取两万两银子,他说,越是不景气,越要多发银子才行。”

曾国藩说:“我又不开钱庄,他只知道伸手要银子。”

曾贞干说:“大哥不想给吗?”

“银子又不是我的,本来是用于军饷的,怎么不给?”曾国藩说,“你要把好通安庆的水道,万一叫长毛切断了,你们可就完了。”

2。颖州城外葱翠的山,绵密的竹林,一弯小河围着小山环流而去。就在这座与半山庵相望的山坡上,堆起了陈玉成和曾晚妹的大坟。

仪美挎着一篮子鲜花来到墓前时,发现从上到下,已见不到一块黄土,全被鲜花铺满了。

仪美呆呆地看了好一会,才把自己的一篮子鲜花也供奉在坟头,然后坐下去,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她送给陈玉成的打簧表,这是她从陈玉成的遗体上找到的。此时她把打簧表挂在了墓碑上,她听到的表声是那么响亮……她扑在坟头呜呜咽咽痛哭起来。死,连接着天上人间,而她心中的佛祖却不能让她沟通那看不见的冥冥世界。

3。上海英国驻军海军司令部(一八六二年六月一日)海军司令正在召集部将开会,他说:“普鲁斯公使传达了女王和大英帝国的命令,我们必须马上结束我们对太平天国的中立政策。”

洋枪队长华尔说:“早该这样,我们不能总是以雇佣军的方式出现。”

副统领法尔斯德说:“现在太平天国不顾一切地要打上海,我们就会没有立足之地了,他们不再保证不攻打各通商口岸,也不赔偿英国侨民的损失,大清朝廷在《北京条约})里又给了我们那么多好处,我们理应帮助清政府打太平军!”

何伯说:“他们的咸丰皇帝活着的时候,是不愿意我们插手的,被处死的肃顺是个强硬派!曾国藩这人想独占全功,也不希望我们染指。咸丰死了,恭亲王是我们的朋友,西太后也听他的,我们不会白白帮他,我们必能得到更加丰厚的报答。

巴夏礼说得对,我们主要不是为了清帝国的利益,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哪个朝廷统治中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谁给我们的利益多。七月七日,外交大臣告诉我们,不能搞亏本交易。”

华尔说:“这个李鸿章比从前的杨文定、何桂清、薛焕更信任我们。我们现在上海一共有多少兵可用?”

何伯答:“两千五百。”

华尔说:“加上我招募的,可凑到四千人,但我仍然觉得兵力太少。将来洋枪队里可招中国兵,由英国军官带。”

何伯说:“这是个很好的办法。为了英国的利益,我们必须动手了,我们要与法国兵合作,保住上海,决不能让太平天国打进来!”

法尔斯德问:“李鸿章希望洋枪队归他配属,实际上是他的私人雇佣军,我们政府有什么指令?”

“你们算民间,”何伯说,“这次英国正规军队要介入了,不同一般。有你们这支雇佣军在,在不利的时候,可推到你们身上,大英帝国可进可退。”

法尔斯德说:“明白了。”

4 上海外围松江(一八六二年六月一日)战斗异常激烈。

谭绍光率军与英国华尔的洋枪队展开激烈的战斗。

吉庆元赶到指挥所向谭绍光说:“上海英国海军司令何伯、法国海军司令卜罗德动手了,他们出动海陆军九百余人防守租界,法军九百人防守法租界和上海县城,不只是华尔的洋枪队对付我们了。”

谭绍光说:“哼,什么友好啊,中立呀!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打,坚决打,凡是阻碍我太平军、攻占我中国领土的,不管什么人,都是敌人,坚决打!”

吉庆元说:“好,我从南汇往里攻,忠二殿下李容发从青浦打,你从王家寺攻宝山!”

5。长春宫西太后问恭亲王奕沂:“怎么着,长毛攻打上海了?”

奕沂答:“是这样。”

西太后:“英国人、法国人是个什么德性啊?他们也该吃点苦头了。好处也捞足了,一个《北京条约》,他们都多占了不少便宜,这回怎么样啊?”

奕诉说:“我已与英法的公使谈好了,他们出兵,帮我们灭长毛。这不是动手了吗?”

“早该这样,”西太后说,“不过,我心里可总是不落底,万一他们帮咱打败了长毛,仗着有功,又欺侮咱们怎么办?那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了吗?”

奕诉说:“我早想好了。太后您想啊,固然洋人、长毛都是祸患,可两害相权取其轻,长毛更可怕。长毛打出的旗号就是灭我大清用阿是要从根上砍倒咱这棵大树呀!洋人呢?洋人就不同了,他们不过是逼咱们多开几个通商口岸,多做点买卖,多几个租界,多捞点银子,他们离咱这几万里,总不能把家搬来吧?他们占多大便宜也不会灭咱大清的。”

“这我明白。”西太后说,“家奴比外人要恶、要狠。”

“正是。”奕诉说,“李鸿章一到江苏任上,马上和洋人洋枪队联上手了,这人果然头脑灵活,走到头里去了。”

西太后说:“颁上谕给李鸿章,叫他告诉洋人,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帮咱灭了长毛,什么都好说,不就是多开几个租界吗?中国这么大的地方,赏他们点,也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奕诉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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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善祥忧虑地说:“天王为解湘军之围,严诏李秀成‘追救京城’,否则要正国法,他现在公然违旨,这事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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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善祥道:“这个李秀成啊,把家口拿来当人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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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开启,吱吱呀呀一片响。

7。上海青浦、松江之间战区(一八六二年六月七日)谭绍光指挥部队猛攻上海。这时他的旗号已是“殿前斩曲留直顶天扶朝纲慕王谭”了。

在阵地上,听王炳文对他说:“天京危机,忠王一再调我们回去。”

慕王说:“上海指日可下,不打下来可惜了。忠王不是把一家老少送回天京当人质了吗?天王该体谅忠王的一片忠心了。”

这时英、法军队在何伯、华尔、法尔斯德、卜罗德等人率领下向外反攻。

炮火十分激烈,太平军的火枪队冒着弹雨向前挺进。

8。上海新桥李鸿章驻地炮声隆隆,屋顶漏土。

李鸿章在屋中走来走去,对部下程学启说:“叫英法联军过来支援我们一下,让他们把海上的兵船也开上来。”

程学启说:“长毛攻势凌厉,都打到法华寺、徐家汇、九里桥了,洋人也有点怕了。而且,我去找何伯交涉,他又狮子大开口,要把现在的租界扩大一倍。”

李鸿章说:“只要他们不提出在北京弄一块租界就行。两宫太后和恭亲王的心思我已摸透了,洋人要你钱,长毛要你命,现在是舍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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