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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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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工作是中年汉子介绍给他的,他俩是一个工作小组,负责运送石子和水泥浆。
中年汉子是甘肃兰州人,叫马潼关,跟着他那做包工头的堂弟马锦绣来宁州打零工已经六个年头了,可以说见证了宁州这几年来的发展变迁,可惜的是,他仍然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一份子,多年申请入籍宁州未果,每年春节过后从老家过来,都会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慨,却没有一种归属感。
在这座偌大的繁华都市,他不是归人,只是个过客罢了。
马潼关抽了口烟,轻声道:“辛苦你了,云子。”
萧云笑了笑,将蓝色工作风衣褪下,放在旁边,轻声道:“没什么辛苦的,只是流多几滴汗罢了。俗话说得好,一个人苦不苦,看看人家萨达姆;一个人顺不顺,看看人家克林顿。如此看来,我还是比较幸运的。”
马潼关被这句话逗乐了,笑着道:“你呀,什么时候都是这般乐观,就没见你抱怨过。”
萧云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微眯起双眸,望向很远的远方,想起了母亲曾给他讲的一番话:孩子,你将要远行,将有一生的岁月等你去走,但你要记住一点,一定要保持快乐,这是我们穷人最后的奢侈,不要轻易丢掉快乐的习惯,否则我们将更加一无所有。
马潼关望了眼走向工棚的那俩人,轻声道:“云子,你又帮那两个家伙忙了?”
萧云回过神来,轻声道:“嗯,我完成了咱俩的任务,还有时间,就帮他们了。”
马潼关冷哼了声,微怒道:“那俩混蛋总是这样见缝插针,看见就闹心。”
萧云微笑道:“老马,悠着点,这忙,我可不白帮他们。”
说着,萧云从怀里掏出两包芙蓉王,抛给了他。
马潼关愣了下,看着手里的芙蓉王,不解道:“这是?”
萧云轻声道:“他俩给的,你别老抽那便宜的广州烟了,换换口味,抽点贵的。”
马潼关眸子有些湿润,轻声道:“云子,我抽惯了便宜的,贵的抽不惯。”
萧云将视线转回天空,轻声道:“抽着抽着就惯了,你不会一辈子都想抽广州吧?”
马潼关无神的双目忽然闪过一抹坚毅的神色,果敢道:“当然不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世上没有人不想过上好日子,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都只能抽几块钱的低等烟。
萧云微笑,转过头望着马潼关,轻声道:“你手腕的伤今天好点了吗?”
马潼关将两包芙蓉王搁回内兜,轻声道:“有你的那些中草药敷着,好多了。”
萧云轻声道:“你拉伤手腕的筋,得养些日子,不然年老时,风湿就难免了。”
马潼关点点头,叹声道:“都怪我自己笨,拉个手推车也会把手腕给崴了。”
萧云笑着道:“谁叫你非得一人拉两辆?你还真以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呢?”
马潼关尴尬一笑,说道:“我那天不是想快点完成任务,好回去接小夭放学吗?”
萧云微诧,问道:“有学校肯收小夭了?”
马潼关苦笑道:“有就好了,小夭喜欢画画,我在青少宫给她报了个兴趣班。”
萧云凝眉,轻声道:“找个学校这么难?”
马潼关无奈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又点燃了一根广州烟,抽了口,发现这烟也没有了往日令人神怡的焦油味,心情低沉阴郁,轻声道:“公立的,条件苛刻,非得要本地户口;私立的,条件倒可以谈,但收费贵得离谱。你说,我上哪给小夭找学校去?”
底层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外来雁,在教育问题上多多少少都会受到歧视。
在城市里,无伦工作条件多艰苦,生活条件多艰辛,这些打工者们都无所谓,仍然是一步一个脚印默默地付出着,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下一代的生活能更好,他们做梦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城市里成长、学习、工作,跟城里的孩子一样,拥有同样灿烂美好的笑容。
然而,更多的打工者都是带着辛酸的泪水离开他们曾建设过的城市,不再归来。
城市梦,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如海市蜃楼,看得见,却摸不着。
萧云轻声道:“小夭快到适学年龄了,还是得尽早找到学校。”
马潼关弹弹烟灰,轻声道:“我准备干完这个月拿到工资后,就带着你嫂子和小夭回兰州,让小夭在兰州上小学,反正我现在住的那块地方就要拆了,不走也没有地方住。云子,以后有空就去兰州,小夭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萧云紧皱着如刀双眉,没想到一天之内就得知曾热心帮助过自己的两位朋友马潼关和老冯都要离开宁州,而自己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沉默了很久,轻声道:“老马,你回去后,工作怎么办?”
马潼关抽完最后一口烟,笑着道:“这点你就放心吧,最近这些年来,国家的西部大开发战略很成功,兰州已经有很大发展了,工作机会俯拾皆是。其实在年初的时候,我就和你嫂子讨论过回家乡的事情,她也很赞同。”
萧云轻声道:“你舍得下这座城市?”
马潼关抬起头,眯起双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望着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轻声道:“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候鸟的迁徙,不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地方,而是为了寻找更适合的地方’,也许这里本就不属于我这种人。”
萧云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以后有空一定去看望你们。”
马潼关扔掉烟头,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炽热,丝毫不掩饰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喜爱。
两人彼此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时的阳光柔和得就像情人的手,大地间一片暖融融的景象,就连工地里铺天盖地的黄沙也透出了美丽的光泽,仿似在为无数建筑工人的辛勤汗水而欢呼雀跃。
工地周围原本只有机器运转的嘈杂噪音,却很突兀地响起了几声震耳欲聋的训斥。
训斥声是从工棚那边传来的,像晴天炸响的春雷,吸引了萧云和马潼关的注意。
工棚是建筑工人平时起居的地方,床挨着床,臭挨着臭,各种方言土话在这里聚集。
在一间竹房前,蹲着几个刚刚收工的建筑工人,吧嗒吧嗒地抽着土旱卷烟,脸上尽是一副望眼欲穿的表情。而人群前,站着一个穿得正儿八经的男人,头发梳理得油光滑亮,身上那套西装一眼便可看出不是什么高档货,右手夹着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黑色公文包,手指上还带着两只金灿灿的戒指,一副暴发户的装腔作势。
他旁边站着一个眼睛水盈盈能勾魂的妩媚女孩,小鸟依人地半依偎在他身边,可那张让人惊艳的俏脸却写满了不耐烦,似乎对于这种臭不堪闻的恶劣居住环境不屑一顾,低着头小心翼翼检查着涂满色彩斑斓指甲油的美甲,那些蹲在地上的建筑工人如出一辙的性饥渴表情更是让她横眉冷对千夫指。
那个穿戴光鲜的男人正有恃无恐地怒骂着刚才和萧云一起的那两个青年人,骂的话很难听,别人的祖宗十八代常被他挂在嘴边,骂的时候还指指点点,像乐队指挥,而那两个青年人却像泄气的皮球,低头不敢言语。
萧云看到这个场景,轻笑而起,轻声道:“老马,你堂弟还是那副火爆脾气。”
马潼关也笑了起来,轻声道:“他呀,当包工头久了,怎样管束手下都有他的一套。”
此时,工棚外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冲着看热闹来的,却没有一个出面帮腔,那两个只懂投机取巧的青年的人缘差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一副老板派头的男人估计是骂累了,接过妩媚女孩递来的一瓶纯净水,猛灌了几口,然后扬手招呼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俩快蔫掉的青年一眼。
热闹已落幕,建筑工人们却没有一个人肯散去,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那小妖精走起路来,挺翘的屁股慢摇轻摆,让这些大老爷们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这位大款相十足的男人走出工棚后,望了眼四周,径直走向橡树底下。
马潼关看见那男人走过来,连忙起身,笑道:“哟,大老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男人甩开女孩挽着的小手,走快几步,说道:“堂哥,咱别开这种玩笑行不?”
马潼关笑道:“你小子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你一面还难过登天。”
那男人终于走到树荫下,开怀大笑几声,与方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笑着道:“我这不是跟着我们大老板的屁股后面找点肉腥味吃吗?忙,太忙了,昨天刚从香港回来。今天大老板说要来巡视一下工地,就陪着他过来了。”
马潼关轻声道:“那现在你不用陪着他到处看看?”
那男人摇摇头,轻声道:“他说要自己走走,就带着秘书去了。”
有点姿色的女孩没有跟着她男人走过来,而是走到另一棵橡树底下,两条好看的柳叶眉始终结成一团,对于工地这么脏乱差的地方,实在是厌恶至极,自顾自地掏出一根利群烟,吞云吐雾而起,从头到尾只是轻描淡写瞥了眼坐在地上平平无奇的萧云,便再没有看第二眼的欲望。
对于她这种现实的女人来说,小白脸在她眼中一文不值,甚至那条卧在地上的土狗还能获得她多几眼的青睐。
那男人看着坐在地上的萧云,笑道:“云子,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吧?”
萧云微笑点头,轻声道:“你怒吼天尊的声音,我隔这么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男人爽然大笑,说道:“我马锦绣平生最讨厌那种拈轻怕重的人,毫无进取心。”
萧云笑了笑,轻声道:“他们也许是好逸恶劳了点,但人心坏不到哪去。”
马锦绣赞赏地望着这个年轻人,轻声道:“我知道,但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散作风,咱们出身不好,没有值得炫耀的家庭背景,从大山世界走到高楼世界,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的攀爬挣扎,勤劳就是我们唯一的资本,我不想看着跟我混口饭吃的孩子就此垮掉。”
萧云微笑道:“怪不得别人都尊称你一声马爷,到底是秦汉男儿呀,重感情。”
马锦绣神采奕奕,得意模样流于外表,从提包里掏出一包五叶神,递给萧云一根。
萧云摆摆手,轻声道:“戒了。”
马锦绣也不勉强,将那根抛给一旁的马潼关,自己点燃一根。
他抽了一口,将烟雾吐出来后,轻声道:“云子,你看我女人怎么样?”
萧云侧脸看了眼树底下心高气傲的女孩,轻声道:“年纪太小。”
马锦绣一脸惊异,轻声道:“你咋看出来的?她今年才16,刚上高一。”
那女人的脸蛋虽然稍显稚嫩,但胸前的两样东西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她竟还未成年,太壮观了。
萧云抬眸望着他,笑道:“你上了她没?”
马锦绣吐出一个烟圈,轻声道:“没上,我打算取她做媳妇,不是玩玩的。”
先有爱后有性,还是先有性后有爱,就像先有鸡后有蛋,还是先有蛋后有鸡一样,很难说哪种是真理,哪种比另一种更高尚,但由此来判别是否遇对了值得你守候一辈子的那个人,倒是毋庸置疑的。
缘分叵测,我们无从得知下一刻会发生一些什么,遇见了,就要学会珍惜。
一直沉默寡言的马潼关苦笑,轻声道:“绣子,这种女孩能跟你过一辈子?”
马锦绣皱皱眉,扬声道:“当然,我们在香港的圣约翰大教堂立过誓言的。”
萧云黑白分明的双眸愈发明亮,微笑道:“可你在担心。”
马锦绣怔住,被人看穿心情的滋味很不好受,狠狠抽了口烟,叹息一声,说道:“我对她是认真的,但我们两人的年龄相差二十年,我已经36了,整整隔了两代,我怕把真实年龄告诉了她之后,会使她失望,不肯和我结婚,所以我想对她说,我只有26岁,云子,你看这样行不?”
萧云轻轻一笑,淡淡道:“不行,你应该告诉她,你已经46岁了。”
第九章 白日朱槿与黑夜昙花
一个小男孩皱着两道淡眉,瑟瑟低声问道:“妈妈,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母亲听到这个回答,愣了几秒,随即轻笑而起,如莲花绽放,纤尘不染。
黄昏,蹒跚前行。
它总是像一个春宵轻梦,只在人们心上一掠,留下黑暗的夜,便带着它的寂寞上路。
幸好,此时它仍在,和煦朦胧的余晖恋恋不舍地缠在树梢,屋顶,河畔,湖面,大桥。
一群暮鸦驮着日色飞回鸟巢,默不作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在它们的心头。
它们知道:夜,就要来了。
橡树底下的三个男人仍在交谈着,马锦绣那包五叶神早已抽空,躺了一地的烟头。
那个浑身透着娇气的女孩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可惜如此身材只能孤芳自赏。
她是那么年轻,那么健康,那么样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微风过处,吹起她短短窄窄的碎花裙摆,雪白滑嫩的大腿若隐若现,撩人魂魄。
她修长的美腿在残阳下看起来更有光泽,更有弹性,尽情展现豆蔻年龄的美妙。
尽管这里的一切都未能入她法眼,但还是能耐下性子,自在悠闲地等着自己的男人。
让人吃惊的是,她竟然还时不时地望向坐在草地上的萧云,眼神再没有一丝鄙夷。
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十分有趣,她从未遇见过任何一个像这个年轻人这种样子的人。
他的样子其实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连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夕阳光下,他的脸庞美如昆山片玉,的确能让少女们一看见就会被迷死。
他的白色衬衫并不华丽,可是质料手工剪裁都非常好,颜色配合得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凝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她忍不住也抬头望去,却一无所获。
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年轻人虽然身处此地,但谁也不会将他和一名夙兴夜寐的建筑工人联系到一起,有他在的地方,就好像让人感觉走进了艳阳满天百花盛放的御花园一样。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的样子都不会改变,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么样一个人,不管在多么艰苦困难危险的情况下都不会改变。
因此,他脸上总是带着一抹清净如竹的微笑,就算他并没有笑,别人也会觉得他在笑。
也许,这就是这个年轻人唯一奇怪的地方。
马锦绣适才听了萧云的那个小建议,觉得精妙之极,重重心事遽然消散,喜上眉梢。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
世人很奇怪,任何一个人都会带着一颗攀比的心。
一个人升任高职,做了部长,可能不会庆祝,因为他的同事升得比他更高;一个人乔迁新居,一百多平米豪华房,可能不会庆祝,因为他的同事购买了一幢临江别墅;一个人洞房花烛,妻子是一校之花,可能不会庆祝,因为他的同事娶了环球小姐;一个人出了车祸,受了轻伤,却可能会庆祝,因为他的同事在这起车祸中不幸遇难。
如果时髦女孩知道马锦绣的实际年龄比他报的年龄小,必定会喜出望外。
所以,马锦绣笑了,笑得比萧云还要灿烂。
他也学萧云,坐在了草地上,从提包里又掏出一包烟,不过不是五叶神,而是中华。
马潼关接过他递来的中华烟,看了几眼,问道:“绣子,你到底抽什么烟?”
马锦绣腼腆一笑,轻声道:“这些烟都是大老板赏的,他烟多。”
马潼关似乎有点舍不得点着这根中华烟,轻声道:“这烟得很贵吧?”
马锦绣将烟衔在嘴里,轻声道:“这是珍品中华3字头,市面上一般买不到的。”
马潼关抽过最贵的烟只是8块的红双喜,愣叹道:“绣子,大老板对你真好。”
马锦绣喜形于色,在身上找寻着打火机,忍不住哼起了一首流行情歌。
世人总是希望别人知道自己角色的重要性,正如妻子偶尔罢做家务,向丈夫示威一样。
萧云虽然不抽烟,却也不反感淡淡烟草味道,将视线从远方的天空收回,拿起那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向那条卧在地上死气沉沉的土狗招招手,土狗立即会意,摇着尾巴跑颠过来。萧云往它口里倒了些水,清凉冰润的矿泉水让它不再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地伸着舌头舔着嘴边遗漏的水珠,虽然它不会说话,但眼睛无疑是狗表达对人类感情的最好渠道,它望向萧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之情,不停地摇着毛质偏黄的尾巴。
马潼关做了个卧下的动作,土狗汪叫了几声,乖乖地五体投地,眼睛依旧静静望着萧云。
萧云拧好水瓶的盖子,笑着道:“马爷,你在大老板面前很红吧?”
马锦绣扬起眉毛,得意道:“当然了,不敢说推心置腹,起码是鞍前马后。”
萧云玩味看着他,微笑道:“那你怎么不求求大老板,帮老马弄个宁州户口?”
听到萧云这句随意而问的话,马锦绣的老脸立即挂满了尴尬之色,两手悬空老半天,连烟都忘了点,牛皮吹大了,难免会有吹破的时候,这种鸡毛蒜皮的芝麻绿豆事,别说拿去求大老板了,就是求大老板身边的人也可能碰一鼻子灰,他实际上只是一个小跟班而已,有什么通天本领能恳求到自己的顶头老板替他办事?他愣愣望了眼淡然宁静的萧云,又侧头看向正低头认真研究好烟到底贵在哪里的马潼关,欲言又止,咽了咽口水,轻声道:“堂哥,这户口的事,我也帮你问过,但……”
马潼关扬扬手,示意他不用解释什么,掏出一个街边摆档摊买的打火机,咔嚓,终于狠下心来点燃那根中华烟,慢悠悠抽了口,闭起眼回味无穷一阵,笑了笑,说道:“绣子,我知道,像你堂哥我这种无权无势的人,想入户宁州这种大都市,是有点天方夜谭,这辈子我算是认命了,现在只求小夭乖巧懂事,用心读书,以后考进北京一个名牌大学,等我老了,能落户首都,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言毕,马潼关自己第一个忍不住大笑而起,笑声中夹杂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天下父母心都是千篇一律的,无一不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龙成凤,飞黄腾达。
马锦绣附和着大笑而起,笑声如滔滔江水,就好像已经见到小夭在北大清华上课了一般。
萧云当然也笑,但还是老样子,笑容很淡,清净如竹。
他深晓拿捏玩笑的分寸尺度,他这样说,只是想碰碰运气,看下马锦绣能不能凭借他说的天大能耐来解决马潼关的困局,并无他意,见到马锦绣的笑容仍有些不自然,便巧妙转移话题,轻声问道:“马爷,我们大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块在市中心的黄金地也能拿得下来?”
马锦绣到底是个能屈能伸圆滑世故的人,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恢复了刚才的自然状态,他当然知道这是萧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让萧云来工地干活的原因之一,这个年轻人的处世之道让人不得不叹服,他点着那根极品中华烟,轻吐了一个烟圈,轻声道:“你知道江南的四大家族吗?”
萧云皱皱眉,轻声道:“没听说过。”
这不能怪他孤陋寡闻,毕竟他到宁州的时间短,况且每天都有三份工作等着他,生活要比平常人更为紧凑,许多原本家喻户晓的轶闻趣事都是知之甚少,对于上流社会那些鲜为人知的传言秘史更是一概不知。
马潼关对于两人的谈话内容漠然处之,专心致志地品尝着那根顶级中华烟,不住地回味。
马锦绣没念过多少书,仅有的一些文化涵养都是有了几个钱之后自学培养的,他在读初二那年就从学校结业,只身一人来到长三角一带闯荡世界,从零工扛包干起,步步为营,因为肯吃苦耐劳,且能说会道,再加上朋友圈子广,终于混到了今天这个地位,管着一大帮建筑工人,这在家乡人眼中就算出人头地了,对于金字塔尖的一些事情也会略知一二。
他拿烟雾逗着那只土狗,轻声道:“在十年动乱之后,江南四大家族行事低调,绝不会轻易展露在公众面前,就像云里的雾,雾里的云,你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却分不清那个是云,那个是雾,所以你不知道也不出奇。”
萧云微笑道:“四大家族倒是将《中庸》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马锦绣笑着道:“可不是吗?我虽然没什么文化,道理知道的也不多,但也懂得在我们国家就是盛行这种鸟尽弓藏归隐山林的处世之道,不像美国那种霸道国家奉行什么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的世界观,那个裤衩穿在外头的超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萧云苦笑,轻声道:“马爷,离题太远了。”
马锦绣仰天大笑几声,说道:“对对对,我差点把正题给隔过去了。江南四大家族就是苏州的沈家,宁州的南宫家,淮阴的谢家,还有杭州的苏家,其中的翘楚是苏州的沈家。四大家族是不炫富罢了,要不然他们的实际财富加在一起,绝对超过中东迪拜那些顶级富豪。”
萧云有些惊异,如刀双眉紧皱着,问道:“四大家族里怎么没有张家?”
马锦绣掐灭那根抽了三分之二的烟,说道:“你说的是拥有昊天集团的张家?”
萧云轻声道:“嗯。”
马锦绣弹掉烟头,轻声道:“四大家族的历史相当悠久,原本是燕赵人家,宋朝末年蒙古入侵,便迁往江南一带隐姓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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