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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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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等了几分钟,李杨、褚青、程颖依次入场,挨着科斯里克坐定。主持人刚宣布开始,底下记者刷地都举起了手。
“请问主席先生,您怎么看《盲井》这部电影?”一位德国哥们把首个问题抛给了科斯里克。
后者扶了扶麦克风,极为娴熟地答道:“众所周知,柏林影展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一直在鼓励、支持第三世界的电影发展,尤其是中国电影。我们十分乐于见到他们的进步与创新,近年以来,也确实有新人导演不断涌出,像贾樟柯,还有王小帅。但坦白讲,他们的作品始终缺乏一种震撼力,对生命的震撼力。而今天,我非常高兴在《盲井》中看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呃,惊喜!”
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次:“对,就是惊喜,毫无疑问的惊喜!”
“哗!”
众人不禁讶然,虽然有预感对方会给出不错的评价,但一连听到三个Surprise!Surprise!Surprise!还是颇感意外。
“那您的意思是,《盲井》有很大的可能性获奖了?”那哥们连忙问道。
“这个暂不作答,我们还是把问题对准两位主创,好了,下一位!”主席自然不会表明立场,当即打了个哈哈。
接着,被点名的是位英国记者,他问的是导演:“据我所知,中国的现实题材电影有很多,但关注煤矿工人的作品只有这一部,您是出于什么动机才想要拍摄《盲井》的?”
“呃,首先,这个故事来自于一部小说,我很喜欢,就想尝试看看。”
李杨在放映结束时的强烈情绪,已经完全平静,慢条斯理地道:“然后,我偶然又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是说国内某个地方发生矿难,造成很大伤亡,但当地选择隐瞒……”
褚青歪头瞅了瞅他,稍感不妥,可也不能出言阻止,只得听对方简述了一遍心路历程。
幸好,没有挑事的记者,继续追问某些敏感的东西。
随后,西班牙的妹子,意大利的大妈,荷兰的御姐,比利时的Gay,轮番上阵,多集中在电影的意识、技巧,以及对人物的理解探讨。
袁蕾举了五次手,那个呆逼主持人愣是不叫她,坐在那干着急。拜托!你们有点水准好不好,问那些有个蛋用啊?
等她第六次举手,主持人仍然没叫她,点了某只来自法国《综艺》的妹子。
“请问褚先生,您在片中展现了不同以往的表演气质,舍弃了东方风格,更贴近西方的审美观。那您觉得自己有机会拿到最佳男演员奖么?”
袁蕾一听,立即打起精神,因为这问题与她所想的大同小异。
而褚青听完程颖的翻译,表情略微古怪,反问道:“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你说的东方风格和西方风格,您能先解释一下么?”
那妹子也想了想,道:“呃,东方风格就像葛优、梁朝伟,平实中透着张力,西方则是罗伯特·德尼罗、阿尔·帕西诺那类,张力中透着张力。”
她这话讲得半明不白,程颖奇迹般地懂了,并无缝转换,道:“她说东方人貌似含蓄,其实特骚浪,西方人更直接,一瞅就很牛逼。”
“……”
褚青抽了抽嘴角,大姐,你矜持一点好伐?
不过这问题确实很有意思,他不敢轻易回答,思索了半晌,方道:“我觉得表演,不应以文化或地域划分,环境固然有一定的因素,但本质上,它是很个性化的东西。不必用多深的概念去定义表演,它也不存在所谓的东西方风格,它只存在于演员本身。你拿到一个角色,该怎么去表现,这取决于演员的自我认知。比如达斯汀·霍夫曼的《雨人》,他觉得可以用东方风格……”
话落,就见他往右歪了下脑袋,双眼瞬间变得呆滞,甚至两只眸子的光都凑不到一起。
“他也觉得可以用西方风格……”
随即,他又直起脖子,猛烈地拍着桌子,双眼上翻,脸色涨红地喊:“我五点得看Jeopardy!我五点得看Jeopardy!”
“……”
记者们不语,看他从一个平静的孤独者患者,完美地变成一个暴躁的孤独者患者。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你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病人,而非一位演员。
那么多心理学书籍和经典电影,褚青可不是白看的,其实他也不太懂,但能忽悠住就好。
“所以我演《盲井》的时候,我觉得这样表现会更贴切,那我就去做,没考虑什么审美。”
他扫视全场,笑道:“至于能不能拿奖,抱歉,我也不知道。”
……
“柏林用一分钟的沉默向生命致敬。”
“平庸之恶,如血一般腥臭而又鲜活。”
“出人意料的题材,很不中国的中国电影。”
次日,有关《盲井》的报道霸占了柏林的各大媒体。《银幕》给出了不算低的分数,1个四星,5个三星,1个二星,在22部参赛作品里排进了前八。
他们讨论片子的意识,手法,内容和自己理解的政治含义,并且下意识忽略了李杨,将这部电影当作了男主角的个人秀。
尤其发布会上那段关于表演的叙述:
“他觉得可以用东方风格……”
“他也觉得可以用西方风格……”
记者们半调侃半称赞地写道:“关于表演理论的研究,有数不清的严肃著作和经典实例,但对绝大部分人来讲,他们仍然搞不懂什么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什么叫方法派,什么叫情感代入。而褚先生用一种略显憨傻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他的轻松自然,以及对表演的理解:它从未触不可及,它就在我们身边。”
“褚以他自己决不承认的西方风格,带来了一份完美的礼物。”
“令人战栗的角色表现力,看到他在矿洞里蹒跚而行,我的心脏都在抽搐。”
“我收回上次的预测,尼古拉斯·凯奇、萨姆洛克·维尔,你们恐怕要迎来一位最强劲的对手。”
……
而在众多溢美之词中,李杨却感觉特苦逼,因为褚青一个人就几乎盖过了整部作品,不至于埋怨,但失落感肯定有的。
不过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导演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要去找你掌控不了的演员。
与之相反,袁蕾却很庆幸自己留了下来,方能见到柏林在此刻的沸腾,甚至可以不吝啬地去期待,见证最终历史的创造。
科斯里克也很庆幸,事先把《盲井》的放映次数排到了最高,才没有让那些排队买票的观众往死里喷。
从14日晨到15日上午,这八场放映,场场爆满。
其实受媒体影响,影迷关注的就两点:
一是真实的井下拍摄,敢拿演员性命去拼的剧组,这个在全世界都很少见。
二是他们想见识见识,到底啥片子能让全场沉默一分钟。
当然了,有褒就有贬,可奇怪的是,西方群体多是赞扬,少数的东方观众却不太感冒。
就像几位留学德国的青年导演,和一位在柏林电视台工作的华人姑娘,他们看完了电影,纷纷表示:太刻意了!
为了黑暗而黑暗,为了绝望而绝望,全片的叙事手段非常低劣,几个冲突节点衔接得十分生硬,毫无技巧可言。
不过呢,他们的观点也没什么人重视,瞬间被淹没。
转眼,便到了2月16日,也就是第53届柏林影展的闭幕式。
第三百二十四章柏林夜(1)
16日,晨。
柏林冬天的阳光很奇妙,白色的冷光中又透着一圈橘色的暖晕,隔着玻璃窗照在床上,不浓烈亦不清淡,刚刚好可以让你舒服地睡醒。
“嗯……”
褚青轻哼了一声,意识慢慢清明,习惯性地伸出胳膊往右边一搭,居然落了个空。他睁开眼,雪白的床单压起几丝褶皱,范小爷已不在身侧。
他晃了晃头,正恍惚间,就听趿拉趿拉的脚步声,媳妇儿从外面的小客厅走进来,笑道:“醒啦?”
“你咋起这么早?”他伸了个懒腰,觉得很神奇。
两人睡了两年多,这小胖子就没在他之前起床过。而此刻,她不仅穿戴立整,化好了妆,手里还捧着一个纸袋,看样子才购物回来。
“去买早餐啊!”
丫头把纸袋放在桌上,一样样地往外掏,先是几个小圆面包,德国特有的烤得黑黑的那种全麦面包。还有黄油和果酱,切好了的香菇香肠,以及两杯咖啡。
褚青略呆,问道:“今儿什么日子啊?还是你吃错药了?”
范小爷貌似心情不错,没跟他抬杠,笑道:“当然是大日子了,哎呀快点起来!”
“哦!”
他裹着被子,跟蚯蚓似的拱到了床边,伸手就要拿面包,嘴里还不领情:“你叫酒店送餐不就行了,还大老远出去买。”
“啪!”
丫头拍开他的手,道:“洗洗去!”
“这个麻烦!”
他是真的不爱动弹,又赖了能有三分钟,才掀被下床。随即便觉着全身一凉,四处瞅了瞅,奇道:“哎我内裤呢?”
“你扔哪儿了?”
“昨天你脱的,我哪知道?”
“啧!”
丫头撇着嘴,也帮着找了找,最后在卫生间拎出一条藏蓝色的四角裤,凑到他跟前蹲下,道:“来!”
褚青抬左脚,抬右脚,边穿边惊悚,不禁道:“你没事吧,怎么这么贤惠啊?”
“我贤惠你不高兴啊?”
“高兴!保持住,以后天天这样。”
“滚!”
全麦面包的口感大抵是欲仙欲死,尤其对两个东方人来说。范小爷以前没见过地道的德国货,今儿本想买来尝尝鲜,结果两人都纠结了。
他的胃糙,勉强啃掉了一只,丫头不行,嚼几口就扔了,光挑着香肠吃。
“小颖起来了么?”他喝了口咖啡,强压住那种粗粝的不适感。
“都起了,谁像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范小爷斜了他一眼。
“呃……”
褚青有些抱歉,他明白伙伴们的情绪,闭幕了,还有希望拿奖,搁谁谁兴奋。而自己呢,不能说全无期待,但肯定没那么高涨。
拍了好几年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颁奖礼,有的得偿所愿,有的当头一击,怎么着也能看开点了。
当然,范小爷绝不这么想。
这可是柏林,这可是欧洲,这可是三大电影节!这是一位演员,特别是亚洲演员或许终生都无法企及的伟大目标。
如今有机会实现了,怎么可能还装模作样地淡定自若?
所以吃过早饭,她给他穿上西装,系好领结,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就像妻子送丈夫出征般,破天荒的,那么温柔地抱了抱他。
……
其实三大展都有一种蛋疼的尴尬:开幕的时候,你会看到大批的好莱坞明星在红毯上搔首弄姿。但闭幕的时候,这个数量起码要减去三分之二,仅有少部分的人会留到最后。
原因很简单,那帮货就是跑来卖电影票的,亮完相就闪,至于得奖与否,你以为他们真在乎?
就像《时时刻刻》,妮可·基德曼早没影了,就剩导演史蒂芬·戴德利孤零零地撑场。还有《改编剧本》,尼古拉斯·凯奇也特么消失了,留下同样苦逼的斯派克·琼斯。
真正愿意陪柏林走完一程的,是那些不太红的实力派演员,以及欧洲咖。
比如萨姆洛克·维尔,这哥们演技精湛,可在好莱坞顶多算二线。此番凭借乔治·克鲁尼的导演处女作《危险意识》,成为影帝大热门,他巴巴地等到了闭幕式,自然渴望摘得桂冠。
有人不屑一顾,有人视若珍宝,莫过于此。
美国佬集体尿遁,苦逼的是记者,他们都找不到足够的明星来刷头条。今儿一早,这些人便齐齐守在凯悦酒店的大厅,有点饥不择食的感觉,逮着一个算一个。
“请问贝克先生,您对《再见列宁》拿到金熊奖是否有信心?”
“嗨,斯蒂芬,如果女演员奖颁给了《时时刻刻》,你希望那个人是谁,妮可?梅丽尔?还是朱丽安尼?”
两位导演忙着去参加发布会,脚步不停地挤过围堵人群,亦没给出明确态度,只是暧昧地笑了笑。
记者们顾不得骂街,赶紧又揪住随后下来的洛克维尔。
“Hey,萨姆!昨晚睡得怎样?”
“还不错,至少没紧张得失眠,你看上去反倒没休息好。”
“哦,西班牙可不像柏林这样寒冷!”
他就亲和多了,跟某只大胸妹子聊天打屁。这哥们很瘦,也很苍白,眼窝偏偏还是深陷的,像极了咳嗽过量的肺痨鬼。
这货明显不赶时间,停在大厅门口,悠闲地接受采访。
“你对本届影展感觉如何?”
“简直棒极了!我第一次来柏林,它的一切都很有趣,我想会是个终身难忘的经历。”
“乔治没跟你一起么?”
“哦,他本来想参加颁奖礼的,结果临时有事,昨晚搭飞机回去了。”
“真是太可惜了!”
“是的,我也感到遗憾。”
大家聊得很愉快,而此时,忽听后面又掀起了一阵喧嚷。众人回头,过半数的记者立即撇下洛克维尔,匆匆跑了过去。
“Hey,褚!能回答几个问题么?”
“褚!你有信心干掉凯奇和萨姆么?”
“听说你在国内被禁演了,这属于政治倾向么?”
褚青刚下来,就被一帮疯狂的老外围住,哇啦哇啦地吵得脑袋疼。他口语有限,没法群P,索性一个不理,拉着范小爷直直往前走。
程颖挡在身侧,挑些简单的问题作答,并礼貌回绝了混在其中的几位小片商。
至于这边,就显得比较冷清,那位大胸妹倒是不离不弃,继续问道:“目前最热门的影帝候选,就是你们三位,那你怎么评价自己的竞争对手?”
“呃……凯奇毫无疑问,他是个表演天才,能通过一些小细节牢牢地抓住观众。”
洛克维尔思索片刻,道:“而褚么,他跟我了解的那些亚洲演员不太一样,他更具变化性和震撼性。嗯,是的,他有一种令人惊叹的表现力。”
第三百二十五章柏林夜(2)
科斯里克大概是穷疯了,以往的颁奖礼都是凭邀请函入场,今年却神奇地卖起了票。不少媒体对其冷嘲热讽:“骨头里都透着一副寒酸相!”
甚至还有影评人唾骂,说丫挑战了传统,并将柏林一步步带向浮夸庸俗的深渊。
主席先生自然很不愉快,但当他看到大批量的普通影迷掏钱买票,以至于增添了一笔不菲收入时,又觉得自己特像个孤独的革命者。
不过幸好,他还没疯狂到削减招待经费,尽力保障了参赛嘉宾的食宿和出行。
下午五点钟,褚青一行坐着礼车赶到了主会场。此时的天色暗淡,已近冬夜,气温比正午大概降了十几度,干冷冷的让人毫无脾气。
“哎哎,你看那个,她都起鸡皮疙瘩了,还好我穿得多。”
过了安保界线,车辆慢慢驶入了红毯区,范冰冰扒着窗户对外面的一位裸背女星表示同情。
她身上是一件浅蓝色的礼服,长袖,收肩,裙摆拖地,捂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两根埋在肉里的锁骨。亮点在腰间,巴掌宽的纯白丝带,系了个很复杂的结,坠在身体左侧。
浅蓝和白,这两种素色搭在一起,再加上她的清淡妆容,活脱脱一副珍珠美人相。碧海蓝天,大风吹起,裙角呼啦啦飞扬的那种。
“行了,别看了。”
褚青把她抱过来,道:“趁着还没到,你赶紧吃点东西。”
“我不,吃完肚子又起来了。”
程颖无视她,拽过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些高热量的小食物,问道:“呃,有巧克力和蛋糕,你要哪个?”
“哎呀我说了我不吃!”她继续拒绝。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这得好几个小时呢,一会进去别吵吵饿!”褚青威胁道。
“饿死我也不跟你说!”她瞪眼应道。
李杨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不太懂行,在旁边插了句话:“那你喝点水吧,会场好像不提供饮料。”
这更不靠谱,范小爷撇了撇嘴,道:“你见过哪个女明星提着礼服上厕所的?”
“那你们参加颁奖,还总不吃不喝么?”他奇道。
“是啊,晚宴也不能多吃,每次都回家煮泡面。”她逗乐道。
“……”
李杨顿时噎住,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几人聊天扯淡中,车子在红毯前稳稳停住,帅气的礼宾小哥赶紧上前,拉开了车门。李杨先冒头,之后是褚青,他下来就候在旁边,弯腰伸手。
哎哟!
范小爷吓了一跳,随即少女心爆棚,哥哥你哪学来的?太给面子了!
她迈出左脚,捋了捋裙子,又把小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劲一撑,整个人就钻了出来。她踩着双八公分的鞋子,身高差刚刚好。
四人并排站定,往前走了几步,方一亮相,两侧的欢呼声骤然升级。
影迷们纷纷挥舞胳膊,跳着脚,以期得到注意。还有两位妹子,举着自制的大标牌,画着串十分古怪的符号:“Chu~?Kissme!”
褚青扭头瞅了眼,汗了又汗,根本顾不得理,牵着媳妇儿的手走到拍照区。
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噼里啪啦的闪光灯瞬间袭来,简直晃瞎了眼。他没摆什么姿势,就是直挺挺地戳着,顺便微笑。
范小爷却是要拗造型的,A面拍完翻B面,动作特娴熟。别说她,这类场合连程颖都特有心得。
红毯末端,是个很宽敞的采访区,剧组停留了几分钟,问题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死板。唯一不太愉快的,那主持人又提到了他被封杀的事儿,叫程颖糊弄了过去。
“褚!”
采访刚结束,科斯里克已在剧院的入口处向他挥手。
柏林没有戛纳那么多逼事,什么先走一半台阶,主席再陪着走另一半,最后一起合影。这里要轻松许多,科斯里克跟他们聊了聊,并介绍了一位大咖:青年论坛主席克里斯多夫。
众所周知,柏林影展最重要的两个单元,便是主竞赛和青年论坛。后者的地位相当于科举,从这里成名的那些年轻导演,某种程度上,克里斯多夫就是他们的座师。
98年,褚青随《小武》来参赛,没有任何人搭理。03年,他第二次造访,认识的不认识的,逮着机会都过来打招呼。
费了好大劲,他才摆脱人群,急忙忙地入场。
“哎,那俩人举的牌子什么意思?”
直到坐进席位,缓了片刻,他才有工夫问程颖。
“你看不懂啊?前面一个Chu,一个心形符号,后面是Kissme。”
“我懂啊,但我不知道为啥要跟个Kissme?”
“扑哧!”程颖忍不住喷了。
“有什么可笑的?”他很纳闷。
“猪啊你!”
范小爷都看不过去了,搬过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发出“chu~”的一声。
“喏!这就是Kissme!”
……
“今天,柏林有三分之一的人走上街头,反对美国对伊拉克开战。而我们,则在这里庆祝电影节的闭幕。”
大概六点钟,颁奖礼正式举行。科斯里克充当了开场主持的角色,与十天前一样,他仍旧拿政治说事。
“当然,我们并非冷漠,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彰显我们电影人的立场。今年22部参赛作品,有近半数在关注死亡,关注生存,关注政治形态下的人性冲突……”
丫在台上巴拉巴拉个没完,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哥这届办得很牛逼,此处应有掌声!
其实底下早特么想骂娘了,可还得给面子,都一脸便秘的忍耐。
这会场极大,约摸有上千座位。褚青一行在靠后的位置,看得特费劲,听又听不懂,除了溜号真不知道干吗了。
好不容易,科斯里克结束了自己的拉票活动,又请本届的评审团亮相。八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导演、演员、制片人、理论家一字排开,气势倒有了,就是名声逊了点。
欧洲电影节的流程极为冗长,虽然没有歌舞表演,但奖项繁多,还穿插着各类古怪的回顾和小项目。
最先颁出的都是些边角料,什么一周电影人才奖,卡里加里电影奖,堂吉诃德奖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些跟褚青有毛关系,无聊得要死,范小爷更过分,靠着椅子慢慢往下滑。他抿了抿嘴,悄悄把手伸过去,用力捏了下她的屁股。
“啊!”
惊呼声喊出一半,她便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困意全无。
“你找死……”
未等发飙,褚青就一把拽住她,指了指台上,道:“哎,《英雄》得奖了!”
“什么奖?”她关注点立即转移。
“阿尔弗雷德·鲍尔奖。”
“……”
丫头特茫然,这叫什么鬼?
所谓阿尔弗雷德·鲍尔,便是影展的创始人,这个奖的针对目标,则是那些对电影艺术提供了开创性思维的新影片。
貌似很空虚,所以它还有个更简明的称谓:安慰奖。
褚青之所以了解,是因为他上次来柏林时,《小武》拿了两个亚洲电影奖,而关锦鹏的《越快乐越堕落》拿的便是鲍尔奖。
好吧,他还嘲笑阿关来着……
老实说,现场的华人都挺意外,以《英雄》的声势,再不济也能拿个银熊,谁晓得居然扑街了。
亏得张艺谋有先见之明,早早地闪人,只派个剧组成员留守,苦逼地登台刷脸。
紧接着,便是今晚的第一座银熊奖——最佳影片音乐,颁给了《布鲁蒂夫人》。而之前大热的《再见列宁》,仅仅得到个莫名其妙的蓝天使奖,彻底打了影评人的脸。
到这会,晚会已进行了一个半小时,随着德国演员马迪娜·戈黛特款款上前,便要颁发第二座银熊——最高艺术贡献奖。
“其实我很惊讶,在电影节的历史上,这是个相当重要的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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