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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江山-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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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试试?”曦凰负手而立,目光挑衅,冷冷哂笑道:“只要你能伤了小白一块皮毛,我立刻向皇上上奏挂冠封印,再不作这飞羽营的上将,如何?”
“好!”张逵猛地拍地跳起,语气中难掩激越,虽然打不过曦凰,但他早就想教训教训这只老虎了,如今得此机会岂不大好,如果能迫得这郡主让位更是两全其美。虽然他开始承认她很有本事,但毕竟被一个女子挥来呵去总归心里不舒坦,想想骁骑营的上将楚桓,尧摄军的上将凤昀,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他们飞羽营上将是个娇滴滴的女子,说出去都没面子,“如果我输了,但凭将军要杀要剐,我张逵绝无二话。”他放出话去,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看来是要破釜沉舟一战了。
在一旁观战,早就按捺不住的宋濂忙出言阻止,“上将军,怕这样不妥吧。”这郡主明显是要杀鸡儆猴,张逵恐怕很难赢,况且就算赢了对他也没半分好处,这鲁直的男人居然一点不觉得?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曦凰眼风冷扫向他,反问:“宋将军要替换他吗?”
宋濂一怔,挠了挠头,讪讪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白懿,希望他能说几句话,可白懿却只环臂静观不发一言,再看旁边几位同伴也都没意思开口,他只能暗自焦急,却无计可施。
曦凰命人取来一副佩甲,她亲自为小白穿戴上,还附耳同小白嘀咕了两句话,而这白虎好似通灵性一样,听了她的话慢慢走到校场中央,举步优雅,真如山林之王一般高傲。
“取兵器给张将军。”曦凰扬手一挥,小兵忙从兵架上取来张逵擅用的九环偃月刀。
张逵提了提手中大刀,熟悉的兵刃在手,让他心中涨满自信,扬眉朝曦凰挑衅道:“如果伤了将军的宝贝爱宠,将军可别见怪。”
曦凰负手朝后退去几步,自若而笑,“你打得过再说吧。”随即朝旁示意,武校手中红旗一扬,代表比斗正式开始。
在军队里看得最多的就是搏斗,或用兵刃或用空拳,有时彼此实力相当会十分精彩,有时相差悬殊,一击必杀亦是动人心魄。然而人与兽的对搏,确确实实罕见,大家不由屏息,眼睛也不敢眨,就怕一瞬间错过最精彩的画面。
这场比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以小白扑倒了张逵作为结束。张逵压根没伤到小白一根毛发,也根本没想到平时的小白只是以玩闹的心态在跟他们周旋,而它一旦认真起来,动作迅若雷霆,气势迫人窒息,早与平常判若两虎。张逵只看到一团白影晃动眼前,手中刀刃根本赶不上它的速度,每一刀都落在了空气中。
静寂中响起一声女子清咳,一直游旋在张逵身边的小白猛然发动攻势,一个扑跃就将这八尺大汉扑倒在地,两只大爪子牢牢摁在他背脊上,让他翻不了身。
很明显胜负已分,如果小白有意伤他,此刻便能咬断他的脖子。
“张将军,如何?”女子含笑语声悠然传来,脸朝下扑倒在地的张逵恨不能将整张脸埋到沙子里去。
曦凰招手,小白这才收回爪子转身,却在突然之间,本来伏身在地的张逵徒然挥掌打向小白身子。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间,小白一声怒吼,回身一掌挥去,不但拍开了张逵的拳头,还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爪印。
小白朝张逵弓起背脊,大眼中金褐的眼瞳慢慢收细变成一条窄线,这是它发怒扑杀的前兆。
张逵跪地喘息,手中长刃支地,蓦然间彼此身上都溢满了杀气。若出手必将是一击必杀,这次连白懿眼中都出现了愕色,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按住一柄飞刀。
“小白,回来。”良久后,曦凰才淡淡开口呼唤,小白的眼瞳又逐渐恢复明圆,它朝张逵象征性的呲了呲牙后,转身跑到曦凰脚旁,仰起脑袋卖乖似的摇着尾巴,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能瞬间置人于死地的山林之王,突然就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大猫咪。
曦凰俯身摸了摸小白脖子,表扬了它几句,小白乐颠颠的把尾巴摇得更欢了。
张逵满身灰尘的从地上爬起来,手中长刀一下掼入地下,锋刃入地三寸,“我输了,但凭上将军处置!”这次他输得心服口服,没有半点不甘。
曦凰走到他身前,面无表情道:“带着你的人绕帝都跑一圈,傍晚时分如果回不来,就都不用吃饭了。”
“啊?”张逵张大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女子,这难道就是她的惩罚?未免……太轻了点吧。
曦凰见他一副傻愣愣的呆样,微微勾动唇角,“还不快去整队?需要我来帮你吗?!”
张逵被她一吼回神,忙哦哦几声应下,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昏头昏脑的跑开。
“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你们各自安排去吧。”曦凰对立在后面的四人下令,说罢,径自领着小白往军营门口而去,晚上宫宴,她得回去作些准备。
还未行至门口,身后传来人声呼唤,“上将军,请留步。”
曦凰驻足回眸,看向奔来的白懿,“白将军,还有何事?”
“多谢将军对张逵手下留情。”他正色抱拳,目光诚挚。
“我有对他留情么?”曦凰眉梢一动,脸上全是漠然冰冷。
白懿望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瞳,忽而展颜一笑,再次抱拳作揖,这回没说什么话,扶着腰畔长剑转身离去。
“倒是个聪明人。”曦凰对着他的背影,脸上方才冷肃全化作笑意。
晚上的延禧宫金碧辉煌,满堂喜乐,一派融融景象。
永泰公主是孩子心性,就坐在姚妃旁边逗弄着她怀中的小皇子,手中一枚精巧的小铃铛在空中晃啊晃的,就是为了吸引襁褓中的孩子,可惜宝宝就不理她,自顾自的转着脑袋,永泰仍是玩得乐不思蜀。
“永泰,瞧你那么喜欢小孩子,改明儿自己生个去吧。”昌宁怀中抱着手炉巧笑倩兮道,她现在肚子也已经挺了出来,五个月的身子看上去跟人家七八个月的差不多大。
永泰嗔怪的瞪了眼昌宁,脸颊飘上红色,羞赧道:“五皇姐又瞎说!”她低声咕哝,“我都还没嫁人呢。”
“皇上不是给你挑了个如意郎君了么?就等你及笄,便可大办婚庆了。”永泰拈了枚酸枣送入口中细细嚼着,“届时想生几个便生几个,越多越好。”
眼看昌宁越说越没谱,永泰红的脸如火烧,羞得话也说不利索了,扭捏的扯着手中送给小皇子的金铃铛,全没了往昔伶俐。
“你们在说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宴至过半,皇太后与几位太妃先行回宫歇息了,皇后这才得空过来与几位妃嫔公主闲话。
众人忙起身见礼,皇后笑言家宴不用拘礼,永泰跳到皇后身旁挽了她的臂膀,嘟嘴嗔道:“皇后嫂嫂要给我作主,五皇姐欺负我呢。”
“呀,这可怎么说的。”昌宁大呼冤枉,“皇嫂可要给我评个理,我就说七妹有了良人,改明儿要多生几个娃,这怎么就是欺负了呢。”
“五皇姐,你还说。”永泰羞得用双手掩住面孔,都不敢见人了。淑妃怀中小皇子也凑趣似的奶声奶气的乱叫了几下。
皇后见永泰一副小女儿的娇羞样子,心中顿明,恐怕这丫头对凤昀真是上了心了,一时也不知是该喜该忧。
“咦,那不是咱们未来的七驸马么,正往这边儿来呢。”昌宁惊呼一声,纤纤手指往花苑处一指。
众人转目过去,月下灯火辉煌,花影娉婷,凤昀应该自崇贞门而来,此刻正在与皇帝说话,一旁站得却是曦凰和姚行书。
“德凝郡主可是我朝立国百年来的第一位女将军呢,真是不简单。”永泰不由感佩,“能够穿上军甲,策马率众,一定很威风。”她由衷敬仰这样的女子,因为这是她永远也作不到的。
淑妃怀抱着皇子,突然淡淡开口,“女子一生只要嫁得良人,相夫教子,安于家室便是成功了,何须同男子一般建功立业呢。”她似是无心说道,可听在皇后耳中不免觉出异样,更生了几分警惕。
昌宁捂着手炉目光一烁,淡笑不语,永泰却是全无心机的撇了撇嘴,“谁说女子不能闯一番伟业的,我就很看好郡主,要是皇兄同意我都想入军营锻炼锻炼呢……”
“永泰,别胡说。”皇后轻斥她,“你堂堂皇朝公主,金枝玉叶,怎能去军营受苦,真不像话。”
永泰不服气,“郡主也是金枝玉叶啊,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皇后被她冲的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反而是昌宁笑出声来,“看来这丫头想作将军夫人想疯了,这就巴不得入军了呢。”
“五皇姐!”永泰坐到昌宁身边拉住她袖子就是一通好扯,直闹得昌宁大呼吃不消。
“永泰,又在闹你皇姐。”皇上笑吟吟的走过来。
“皇上,我正在说……”昌宁话还未出口,已被一旁永泰给捂住了嘴。
“五皇姐。”永泰在她耳边低嗔,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皇上身后,可惜他垂首敛容,看不清脸上表情,永泰不由有些失望。自己贵为公主,别人莫不是阿谀奉承,看尽颜色,就这人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永泰别闹,昌宁正怀着孩子呢。”皇后将永泰拉到自己身旁,笑斥她一句。永泰乖乖的站在皇后旁边,突然恹神落寞,低下头不说话了。
皇上上前抱过淑妃怀中的小皇子搂在臂弯中哄着,脸上全是慈爱笑容,将孩子如珠似宝一样的捧着。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再多娇宠也是不为过的,淑妃伴在皇上一侧,亦是笑得甜美满足。
曦凰冷眼看他们一副阖家美满其乐融融的样子,又看皇后勉力微笑却仍旧掩不住眼底流泻出来的伤怀,满腹噬心折骨的恨与痛。
她恨皇上的薄情,又为姐姐两次失子而心痛,原本她也会有孩子,能作为母亲百般呵宠自己的孩子,何至于像如今一般,看别人抱儿逗女,还得强颜欢笑。
她悄无声息的退出众人欢闹声中,片刻后领着一名宫婢上前。
昌宁先看到了宫女手中捧着的一坛花,惊呼起来,“呀,这花好漂亮呢,从来没见过。”
曦凰扬袖让那宫女上前,将泥瓦盆中八瓣花叶重叠,色成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八色花展现众人面前。
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一花竟能八色,不由啧啧称赞。
“这是产于西域绝峰崖顶的八色堇,其花香有助缓解痛楚和治疗失眠,而它的花语是命里富贵,锦绣鹏程。”曦凰笑容优雅,语声温柔如能醉人,“送与大殿下,正适合不过,还望淑妃娘娘笑纳。”
“郡主有心。”淑妃得体回礼,看着那盆花的眼中不掩喜爱。如此妍丽花朵,是个女子都会喜欢的,那厢永泰公主正盯着八色堇左看右看,十分羡慕的说道:“这花真漂亮,郡主,你还有吗,不如也送我朵吧。”
曦凰对着天真的永泰公主微笑回道:“八色堇每年只得一朵,花开七日,公主要恐怕得明年了。”
“哦,这样啊。”永泰讪讪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那盆花。
曦凰脸上笑意宛然,与这些天家贵眷们虚与委蛇,竟然也是顺手应来,不见一丝假装勉强。
忽有目光落在脸上,曦凰寻到那双眼,是皇后,正担忧的看着她。今日送礼淑妃并没有与皇后说起,也难怪她担心,在这宫里每一步都是陷阱和危机,是不能行差踏错的。
曦凰报以一笑,表示自己没有问题,皇后这才放下心来,别过头去,看向淑妃怀中的孩子时,眼中流露出羡慕。
曦凰看到姐姐那一瞬间的表情,心中惊痛不已,她低下头作势敛整鬓发,眼中却宛若冰封。
有了皇子又怎么样,害得姐姐失子的女人没资格享受天伦之乐!
心中鬼
第二日,拂晓将至,公主府前的仆从刚摘下门口四盏灯笼,就见空旷的街道上有快马奔驰而来,驾马的人一身枣泥色的衣裳,竟然是宫里的内侍。
“淑妃娘娘昨晚突然神智昏迷状若疯魔的在宫中大吵大闹,皇太后怕娘娘伤着大殿下,特命人将大殿下接去了慈安宫亲自抚养。”来人跪在地上,低头回禀。
姚行书正在佩整朝冠,蓦然听得这个消息,神色一动,眼底波澜汹涌潮起。
“知道了,你回宫复命去吧。”他整了整衣襟,举止平静道。
宫人叩首退出,屋门合上时才听到屏风后珠帘哗哗碰响,昌宁拥着雪狐轻裘走到外间,倚着窗下软靠坐了,“看来已经有人开始向淑妃和皇长子下手了呢。”
“旻贞,这事你不要管,我自能处理。”他走过去欲扶起昌宁,“时辰还早,你多睡会儿罢。”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还能睡得着?”昌宁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神色渐厉,“是不是要等到淑妃和皇长子一同被人害死,你才会变一变脸色?!”
姚行书眼中一瞬滚过阴霾,却又在瞬间变换颜色。他蹲在昌宁身前,和颜悦色的握住她的双手,软声哄劝,“马上都要作娘的人了,还那么急躁。”
“行书,淑妃不能倒的!”昌宁扶额摇头,看着竟比姚行书还急,似乎淑妃是她亲妹一样。
“旻贞,你想太多了,淑妃不会有事的。”姚行书拥着她走回内室,扶她到床上躺下,“天色尚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你要上朝去了吗?”昌宁拉住他的手犹不肯放。
“恩,下朝后我会先去看看淑妃,午时左右便能回来陪你。”他语声柔软,真的好似天底下最温柔的郎君。
“恩。”昌宁这才慢慢舒展开皱紧的眉头,露出一丝笑靥,“多陪陪淑妃,不必急着回来。”
姚行书又哄了她一会儿,看她阖目睡去,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内室。
府门外已经备好轿子,天边霞光初露,看来又是一个好天气。他原本想等皇子稍许大点方才行事,可如今看来多过一日长皇子便多一日的危险,现下有太后照料应该比较安妥,只是要苦了淑妃了。
他想或许应该开始筹谋起来了。
消息传到安国侯府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曦凰本该晨起去军营督练的,今日却过了时辰都还没离府。
“真是做贼心虚呢,看到个鬼魂就吓成这样。”曦凰穿着军甲,翘着一双长腿坐在桌边吃昭阳亲手作的小点心。
“花色迷魂,花香引鬼,没想到真招来个女鬼。”昭阳盛出一碗杏香四溢的芝麻糊递给曦凰,“我还真担心万一招来个男鬼,吓不住她怎么办呢。”
曦凰用银匙勺了口芝麻糊,浓稠爽滑芝麻生香,真是人间极品,她口齿不清的边吃边道:“那六朝宫殿里不知埋葬了多少女子冤魂呢,淑妃的漱华殿十六年前住得是先皇的贤嫔,宫变的时候被人一刀断喉。”曦凰空出来的左手横在自己脖子上一抹,作出断颈的动作,“不知道淑妃晚上看到的那鬼有没有头。”
“你可真变态!”昭阳拍开她欲伸向豆沙卷的筷子,将她面前的碗碟全部收到托盘里,“早晨训练不能吃太多,免得伤胃。”
曦凰感觉才吃了六七分饱有些不甘心的嚷嚷,“我今天不去军营。”
昭阳斜她一眼,嘿嘿笑道,“不去军营,你穿军甲干什么?”
曦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咧嘴憨笑,“我忘记我穿着军甲了。”
昭阳看她又傻又可爱的样子,不由乐道:“给你个精神食粮,看着你就不会觉得饿了。”她从衣带里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钱,往曦凰面前一递,神秘兮兮的笑说,“有人让我给你的,你不是每逢月圆身体就不'炫'舒'书'服'网'么,戴着这个可能有用哦。”
“啊,是师傅送来的么。”曦凰将铜钱捧在手心里,又惊又喜道,他去了那么久,期间虽然有只言片语传回来,但对她而言实在太少太少了。
“对呀,老大在昆仑山里挖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宝货。”昭阳拿抹布擦着桌子,看她爱不释手的把玩那枚铜钱,心头也是一软,“老大应该很快会回来的。”她是衷心希望他们能够团圆美满,早结连理。
曦凰站在窗下,迎着晨上日光,将那枚铜钱贴向额心,仿佛还能从这一片冰凉上稍许感觉到一点他的温度,穿过千山万水,冰漠荒凉,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哎……我一直在这里等着,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曦凰眺望窗外天空,痴痴看着一群南归的北雁。
虽然突厥国内战乱骤起,但为了避免边患再生,驻留西北的数十万大军亦不曾回撤。返京述职,领受封赏后,楚桓连年都没在家中过,就回了壶关。
算起来这些年,他驻守在外的时间远比在家里的时间还要多,早上巡过边防,他回到自己家中卸了身上佩剑,准备休息半刻,下午在作巡检。
“楚将军,饭菜刚为您准备好,快些用吧 ,以免凉了。”一个衣饰简素,眉目绢秀的女子接过他递来的剑,小心转放到身后的高案上。
楚桓拿起筷子在桌上笃了笃,对那女子说,“明慧,我今夜巡值,你们不用给我备晚饭了,我不回来吃。”
“是。”那女子恭敬应下,离开前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环朝楚桓递去,轻声细语道:“我见放在将军枕旁的这块玉环上的穗子有些松,就拿去又紧了紧。”
楚桓撇目看了眼那枚翠玉环,蓦地从椅上站起,劈手夺过她手中捧着的玉环,沉下脸,厉声道:“谁允许你碰我东西!”
明慧虽然是个下人,但楚桓为人豁达宽容从未像如今这般声色俱厉,她一时慌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去。”楚桓握紧那块玉环,冷声道。
直待明慧退出屋子,楚桓撑着桌沿的手臂才觉发软,颓然坐倒椅上。
她很不好……他清楚记得德凝郡主说的话,她过的很不好。为什么她会过得不好,她已是母仪天下,世间女子再无人可与她想比,享尽荣华,受人敬仰,为什么她要过得不好。
他握着玉环的双手抵住额头,一双眉头紧紧纠起。心中逐渐滋生恨意,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他视若珍宝,期望能捧在手心呵护的女子,他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不好好疼爱,为什么要如此伤害她!
他恨的不能自已,心口似被绞碎般的疼痛。
“楚将军!”门口忽而响起拍打声,副校尉的声音急切传来。
楚桓用手抹了把脸,收去所有喜怒后,这才淡淡开口:“进来吧。”
副蔚推门而入,劈面就道:“邯桐传来军报,汉王请将军即刻前往商议军情。”
边患已歇,暂无烽烟,汉王又哪里来的那么急的军情?楚桓一路抱着疑惑赶往邯桐,邯桐不亏是西北十省之首,建筑斧凿大气,商事流通,热闹繁华不输帝都。十六年前那场大难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地方留下太多创伤,如今看来仍是一派兴盛。
楚桓入了城后直接赶往汉王的府邸,门口侍从大约一早得到消息,已恭候了多时,看到楚桓后,有人安顿他的马,有人带他入府,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
汉王驻守邯桐,亲王之仪尚在,所以府中阁楼庭院布置一点不曾马虎,虽然比不上帝都里的汉王府,但在地方上来看,也算华美了。汉王从小锦衣玉食,自然过不惯太过简素的日子,楚桓很明白,至少汉王府中少有姬妾,光这一点楚桓就没法挑剔他。
侍从领着楚桓来到偏厅,在门口停步躬身,朝半掩着的门内高声回道:“启禀王爷,楚将军来了。”
未几,屋内传出汉王的声音,“请楚将军进来,你们退下。”
侍从对楚桓扬手作了个请的动作后,径自退了下去。楚桓也未多作什么思量,抬手推门而入,诧异的看到屋内并非汉王一人。
屋内堂上坐着蟒袍金冠的汉王,而下手圈椅上则坐着一个衣冠朴素,鬓发霜白的老人。
“殿下。”楚桓抱拳朝汉王行礼,心中疑惑愈盛,不知汉王突然召他来是为何。
汉王折了折袖口从椅上站起,拉着楚桓走到那老者面前,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大哥,你可知道这位老先生是谁?”
楚桓凝目看向面前老者,虽然衣衫简陋,但眉目轩朗,气度不俗,而且五官似乎有点眼熟,他又看了看身边负手淡笑的汉王,蓦然觉得这两人眉眼竟是异常相似。
正在他疑窦丛丛的猜测时,老先生已从椅上站起,朝楚桓微微颔首,淡淡开口道:“老生东祈瑜见过楚将军。”
东祈瑜……东祈瑜……
“你是俞亲王!”楚桓惊诧脱口,万没想到这老先生竟然是十六年前逼宫夺位的三王之一,那个在军前失去踪迹的俞亲王。
十六年来他隐匿无踪,甚而隐姓埋名只为躲避先皇刺探追杀,却在此时突然出现汉王府中,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团团疑惑在他脑中交织出无数张网,让他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他转头茫然看向汉王,汉王却只是笑,笑中又带一抹彻骨凉意。
人死了,会有魂魄么?
她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鬼魂,可当那晚,她亲眼看到一抹幽魂飘荡在殿中,悬在半空俯看她在摇篮中的孩子时,她怕了,漫漫不绝的寒意恐惧自心头缚绕全身,她尖叫,为了保护她的孩子,她挥舞双臂要去驱赶那抹薄如尘烟的魂。可那魂总是飘忽不定的一会出现在屏风前,一会转到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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