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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凤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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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作为慕容振的义子,在《三世书》中也毫不客气地用“恶魔”形容这场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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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被剪断,疯狂就会释放隐忍许久的黑暗,第一股浪潮被允许,决绝就会打翻全部真与善。风雪尚暖,人心酷寒,是什么改变命运的笑颜,导演这一场恶魔的试炼。于是真情粉饰霸权的嘴脸,正义执拗成利刃相残,血肉之躯变成无谓的祭奠,嘲笑那些自以为是的勇敢。天使陨灭在黑暗降临之前,血雨腥风还没有正式上演,是不是唯有永恒的死亡,才可以战胜那滚滚不息,残酷的时间。
——《三世书·现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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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降的大雪落满窗台,被困窗前的慕容载飞听说这一切后出奇地缄默,只有一滴泪坠入冰雪,穿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次日一早,慕容振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之后,他看见了爱子留下的遗书,随后看见了高高悬挂在道气门大门上的爱子的尸体——慕容载飞最终还是自裁以谢罪,三枚钢针扎在的头顶,这是他诅咒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这是麒凤132年末,慕容载飞二十三岁的生命过早地结束了。大雪落在静寂的江湖,再没有人对他多一个字的非议,结束这场混乱的并不仅仅是沉入湖底的荒魂,还有善良的人对这个年轻人的宽恕与救赎。多年之后说起这年腊八的沉湖之变人们仍是一声叹息,但对于慕容载飞,却只剩一个“美”字,像一滴晨露、一颗流星,太过短暂,甚至来不及沾染俗世的一缕尘埃。
白发人送黑发人,慕容振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他没有立刻倒下,但治理道气门时却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也确切地发现身边再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他十八岁带领道气门群豪与浪儿帮相争时,听命于他、与他一起打天下的人大都已经年迈归隐,此后提拔起来的一批年轻人又都在那年冬天沉湖之变时被全部驱逐出门墙,甚至还有几个被一同沉入湖中。现在身边只剩下两类人,一类无能却只知阿谀奉承,慕容振对他们厌恶至极,另一类是保守派,他们畏惧疏远慕容振,却没有反抗的勇气和能力,这些人也入不了慕容振的眼。
整个道气门,只剩下一个能人,却还是个用不得的能人——任剑和。且不说任剑和已经百岁高龄,就算他正值壮年,慕容振也无法用他,任家父子四人为道气门付出了许多,最后只有三子任叔秩留在膝下,却因为一句“应由载飞公子自己处置”被逐出门墙。慕容振后来冷静下来,想要寻回任叔秩,却被任剑和委婉地告知,任叔秩自己在外营生过得还不错,时而有家书寄来。慕容振明白丧子之痛,任剑和父子生离比之自己的死别也不会好受多少,他不确定任剑和是否因为此事对自己心存怨恨,想要招任叔秩回来的话不知如何开口,这件事就这样搁下来,慕容振也不愿多烦劳任剑和什么。
就这样一晃二十年,慕容振勉强维持着道气门,他不再有精力去倾听每个声音,也不再喜欢推行年轻时那一套真性情和畅所欲言的自由,他渐渐变得乖戾和专断,在道气门以至于整个武林变得越来越至尊,也越来越孤立。心力憔悴,慕容振终于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到了必须放手的时候。可骄傲如慕容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弥留之际的样子,他把掌门之位传给义子莫长路之后,执意独自离开道气门,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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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其实不宜骑马,却偏偏如此倔强,不肯有哪怕一点点示弱,用力抓着马鞍,试图不让人看见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莫长路注视着他枯瘦的指节,终还是上前一步:“义父,孩儿为您坠镫。”慕容振眉头一皱,刚要拒绝,却被莫长路抢了先:“孩儿身负义父重托,不能陪同义父,最后想尽些孝道,就请义父成全孩儿吧。”他的目光清澈而真诚,慕容振嗯了一声,莫长路撩袍单膝跪地,慕容振踏在他膝头,缓慢却稳当地跨上了马背。
慕容振不喜欢道别也不喜欢回头,不等莫长路振衣起身,他便拍了马向前走去。阳光投下道气门屋舍的影子,这个院子还是他当年与那些兄弟们一起建起的,即使被夕阳拉得比时间更长,他还是可以轻易认出其中的一砖一瓦。
他特别吩咐了不需要旁人送行,可现在,地上的投影还是看得见哨楼上伫立的人影,衣袍孑然,须发寥落,不消细看也知道是任剑和。他还是来了。慕容振皱了皱眉,又夹一下马腹,马蹄轻快地越过这个人影向前跑去,他却想起昨日莫长路继任掌门时任剑和说的那一句话:“掌门放心,任剑和既在此位,定会尽心辅佐新掌门。”百岁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中透着力量,一如当日一剑镇英水时。
罢了,无论功过都是我的造化,无论成败都是他人的缘分,多思何益?慕容振这样想着,策马向前,越过道气门最后一个树影,追逐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向前奔去。
——《倾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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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气门是慕容振后半生唯一的主题,但在放手之后忽然没有了一丝牵挂,这个江湖似乎也不再属于他,到此时他能想到的只有去见一个久别的老朋友、老对手——杜招风。
人说成王败寇,杜招风却是一个例外,四年大波动之后,他虽然棋输一着,慕容振却没有刁难他,也没有给他扣过任何贼的帽子。浪儿帮不是完全的败者,毕竟他推翻了秦氏,不再受道气门干涉,可以做任何浪儿帮愿意做的事,后来大野盟不断壮大,与天下绿林英雄一道,推翻了旧政,建立新朝。杜招风算是新皇帝手下的人,他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新朝刚立,他就请辞离开,重回市井。皇帝也不曾刁难他,由着他占着百十亩良田,做着地主也依然做着混混头领,杜招风的后半生比慕容振快意不少。
一别近五十年,当年血气方刚的少年都成了老人,曾经统领天下的霸主都变得了无牵挂,杜招风狠狠嘲笑慕容振的操劳,慕容振反唇相讥杜招风受困庙堂只能躲在市井一事无成。畅叙往事,没有唏嘘,只是互不相让的挤兑攀比,两个老人如同两个孩子,定要再争一轮高下,最后却是不分胜负,在酒桌上相拥大笑而亡,共赴黄泉。
据说,这个叱咤天下,改变了江湖的武林霸主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你这厮一把年纪还不改臭毛病,吃了霸王餐要老子给你擦屁股!”
☆、七、求索(1)
麒凤152年,慕容振的义子莫长路成了道气门第十二任掌门。
莫长路与慕容振的渊源起于麒凤145年。慕容载飞自裁后整整十三年,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梦境里,让慕容振以为,他当真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但这一晚,慕容振却忽然梦到十三岁的慕容载飞,在二十三岁的慕容载飞的葬礼上旋转起舞、击鼓而歌,一如在鹤闲先生病逝的榻前,等到葬礼结束之后,慕容载飞飘然而走,换做慕容振伏地大哭,不省人事。慕容振从梦中哭醒后心潮忽至,想要去李霁长眠之地与昔日的挚友说说话。
赶到棠庭山李霁坟冢时已近黄昏,慕容振沽酒坐在坟冢前,絮絮说起这些年的许多事,多半是关于慕容载飞,爱子离开后慕容振时刻提醒自己斯人已去不可过分伤怀,但此时坐在李霁坟前,才发现往事历历难以或忘,不知不觉从日暮时分坐到月在中天,仍不舍离去,看日月往复,想起昨夜梦境,不觉悲戚,就在这时,夜晚的丛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歌声。慕容振知道儿子喜欢歌舞,听见歌声以为是爱子显灵,不顾一切向着歌声起处追去。
***
并不是他日夜思念的爱子载飞,而是一个垂髫牧童,牧笛插在腰带上,牵着一头黄牛,摇头晃脑唱着歌儿。由失望而至失态,天下至尊的道气门掌门慕容振,竟在一个牧童面前泣不成声。牧童这才发现慕容振的存在,他并没有害怕,而是走上前,温柔地为慕容振擦干眼泪,柔声安慰他不要哭泣。
慕容振抬起头看着这个孩子,他虽然单薄,却不孱弱,他有一张干净的脸庞,干净到似乎不属于这个尘世,月光冷寂,他却暖暖笑着。“有那一刻,我恍惚觉得,是我的孩子又回来了。”沉浸在这段回忆里,慕容振露出温柔的笑意。
慕容振就和这个孩子攀谈起来,当得知这个孩子正好是十三岁时,慕容振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十三岁啊,在梦里载飞正是十三岁,载飞离开这个俗世,也恰是整整十三年,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让慕容振对这个孩子生出亲近的感觉,他把孩子拉近一些,问:“孩子,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你的家人呢,为什么让你不着急回家,却在山里唱歌,不怕遇见恶人吗?”
天下有很多人畏惧慕容振,但或许因为今天的慕容振不像是霸主而只像是个父亲,牧童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害怕,他笑吟吟地回答道:“下午的时候看见天青水蓝,阳光正好,心里舒畅得很,就睡着了,一觉睡过了时间,归来的时候想到下午阳光下小睡的美景,心里高兴,就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些禅机,慕容振愣了一下,又问:“一觉睡醒之后,阳光变成了黑夜,难道不应该难过吗?”
牧童笑嘻嘻地摇头说不:“睡梦中已经享受了阳光,虽然睡着了不知道阳光究竟有多暖晒了有多久,但它毕竟存在过,醒后想一想还是暖和。日头总会下去的,与其去想它不见了,还不如想它曾经来过,在我们知道以及不知道的时候。”
十三岁的孩子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笔者听来都不觉惊叹,更何况当时思念爱子心中郁结的慕容振,像是黑暗中突然打开的天窗,像是干涸中突然落下的甘霖,慕容振听他说到这里,眼眶不由地湿润了,他把这个牧童抱进怀里,有些哽咽地说:“孩子,再多陪爹爹一会儿,好不好?”
回忆到这里,年过半百的慕容振眼中再次泛起泪花,他慨叹说:“这个孩子多么像我的孩子,他比我洒脱,比我通透,比我放得下,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载飞,他又回来找我了,我想要把他带回去是轻而易举,但我又很快想到,我不可以再逼迫他了,绝对不可以了,只有询问他肯不肯多陪我片刻,我真的害怕天一亮他就会消失不见。”慕容振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说下去:“好在,他点点头说好,说愿意跟我回家。”
——《寂寥岁月,谁为他点亮团圆的明灯——慕容振与他的义子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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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就是莫长路,他说父母隐居山林,不见生人,随手写了一张信笺系在牛尾上,便跟着慕容振离开山林去了道气门,做了慕容振的义子。回到道气门,慕容振才发现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牧童。他年纪虽小,却博古通今,说起书中道理侃侃而谈,江湖上几个老学究没有一人辩得过他;他还懂得五行八卦,拿起奇门阵图,便能看懂□□分;他练得一手好剑,可江湖中人竟无一人说得出他的师承来历,慕容振问起,他只说是家传,可他父母世外隐居,不见生人,他连父母的名姓都不肯透露,慕容振曾派人寻找,然而派去的人都在堂庭山中莫名其妙的迷了路,也只有不了了之。
那时候道气门人才凋零,慕容振一心将莫长路当做接班人培养,即使他身世有隐秘,慕容振还是选择信任。他看莫长路家传武艺于龙庭武学有相似之处,慕容振便想让他入龙庭,莫长路却偏偏喜欢麒庭,慕容振便依他的选择,让他入麒庭学艺。
麒凤152年,慕容振离开道气门,把掌门之位留给莫长路,同时留给他的还有无数的难题。
首先是关于七情诀。二十年前沉湖之祸后,天下再没有反对七情诀的声音,但慕容振的支持并没有带来七情诀的发展,相反,七情诀渐渐走上了邪路。沉湖之祸、慕容载飞自裁之后,云萧萧回到长歌牧场相夫教子,不再参与武林纷争,她一直在潜心研究是否有方法可以避免类似的祸患,但毫无所获,她也没有把七情诀传给弟子后人。慕容振曾经委派高手研习七情诀,但他们都害怕再出类似的祸事,都不敢用心去学。江湖上依然执着于七情诀的人,不是妄想寻找捷径的懒汉,就是心术不正想要拥有强大力量的恶徒。因为他们,七情诀已经实实在在成了邪术,莫长路想要为七情诀说话,也没有了足够的底气。
其次是保守派的势力日益壮大,慕容振的铁腕镇压激发了天下有志之士的骨气,七情诀走上邪路唤醒了他们的正气,他们组成坚不可摧地联盟,捍卫武林的正义。以这些有志之士为骨,还有很多年轻人,他们没有那么清醒的认识,只有一腔汹涌澎湃的热血,在慕容振在位时,他们中就有许多人不惜以身试法,想要用尸体开辟一条通往“正义和自由”的通途。慕容振离世的消息确切地传出以后,这些人又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又一次示威,想要逼新掌门下令废止邪术七情诀。
另外,道气门内也有无数的问题。早在麒凤132年沉湖之祸前,道气门内就有一大批保守派,腊月初八沉湖之祸,他们中几乎全部高阶弟子都被逐出门墙甚至沉湖。当时还有一批年轻弟子,他们多数都是受害高阶弟子的直接传人,当时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听命于慕容振,但当时的惨祸他们怎能忘记,现在这批年轻弟子都已经长大,并且成了道气门的重要支柱,他们随时准备着为当年的惨祸讨一个公道。这一点慕容振清楚,莫长路也清楚,却动他们不得,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带来巨大的动荡,除了他们道气门只剩一些不堪重用的逢迎派,这样的动荡一旦发生,就意味着道气门乃至整个武林的崩塌。
摆在莫长路面前的,似乎只有两种选择,其一是顶着压力立刻证明七情诀不是邪法,其二是向保守派妥协,承认七情诀是邪法。但莫长路做的选择却是——不作为。在初任掌门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除了去各地闲逛,其他时间都在藏书阁打发时间。
☆、七、求索(2)
世人不能容忍一个年轻人在道气门掌门、武林至尊的位置上无所作为,开始有很多人编出各种各样的儿歌和段子调侃这个无所作为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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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认了丁原做义父,为何又将丁原杀了?因为丁原不是天下的霸主,给不了他好位置。
吕布认了董卓做义父,为何又将董卓杀了?因为董卓也不给他好位置,反倒抢了他的女人。
吕布要认曹操做义父,为何却被曹操杀了?因为吕布没有第一次就认准义父,而且曹操不缺儿子。
——《学学别家的义子》
***
莫长路似乎有些挂不住颜面,无所作为一年多以后,他终于做了继任掌门以后的第一件事:下令搜集民间流传的全部《后秋声集·言武卷》不同版本,综合成最完整的版本,请一批武学名家聚集在一起,讨论这本书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究竟有没有意义。
这个过程冗长枯燥,先是长达七个月的版本整编,接着是历时十九天的品书大会,品书大会上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之后莫长路随意发表了一篇不着重点的言论,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措施。关于七情诀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反而让人们近距离的观察到这个所谓少年英才的新掌门实则是个没见地没想法没能力的草包,什么通经史擅八卦精武艺之类都是吹嘘,莫长路就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跳梁小丑。莫长路做掌门还不到两年,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威严。
麒凤154年九月十七,隐忍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道气门晨间议事时,又有几个人因为对七情诀是废是行与莫长路争执起来,最后他们把莫长路堵在主厅里,要他要么做个决断下令废止七情诀,要么交出掌门之位,传给更有能力的人。
莫长路看了看愤怒的众人,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而是孩童一样天真地一笑:“好啊。”
谁都没有料到,这样看似没有组织预谋的简单暴动就可以如此轻易地让莫长路交出掌门之位,这种不正常的轻率让人们有些不安,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增加了他们的不安——只见莫长路站起身,向着下面的人四下张望,片刻之后他找到了站得稍远些的一个人,招手笑道:“楚大哥,长路觉得你就是‘更有能力的人’,这个掌门之位,不如就交给你吧。”
被他点名的这位“楚大哥”脸色霎时变了,其他人也是一片寂静,目光复杂,半晌无声。
这位“楚大哥”人名叫楚寻,他表面上是莫长路最依赖的大哥,事实上他是道气门全部保守派的领导者,是保守派商议好的,逼退莫长路之后的继位者。
事情要从二十年前的沉湖之祸说起。慕容载飞物误伤人命被慕容振带回道气门,无数江湖人在道气门前讨公道时,许多人来找任剑和父子,让任剑和劝掌门,只要掌门承认七情诀是邪法,惩治误入歧途的儿子,就可以给世人一个交代。任剑和了解李霁,也了解慕容振,他知道七情诀并不是邪法,慕容振也绝不会承认,这件事绝不可能这样简单地结束。最后权宜之计,他让三子任叔秩代表大家的意见,去探探掌门的口风。
慕容振反应之大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直至各庭庭首和高阶弟子被逐出门墙。当时还有一批普通弟子想要紧随着进言求情,是任剑和在紧急关头拦住了他们,让他们免于牺牲,众弟子在任剑和房中哭跪不起,宁可死也不妥协,让任剑和也十分为难,他不愿这些人白白送死,也劝服不了他们,再僵持下去,一旦惊动了掌门,事情恐怕更难收拾。最后,终于有一个少年体谅任剑和的难处与想法,同意暂且安静。这个人就是楚寻。
那时候楚寻年仅十七岁,他少年老成,沉稳睿智,是任剑和三子任叔秩最看好的入室弟子,也曾得到过任剑和的亲传。楚寻理解任剑和息事宁人的想法,却并不赞同,在少年的心里,真正的解决办法是保全实力,伺机而动,早晚有一天为枉死之人讨个说法!
楚寻一贯是个正直自立的人,即使任叔秩十分看好他,他也十分敬重任剑和任叔秩父子,他也不曾与他们过分亲近,以免惹人非议。但从这时起,他渐渐变了,在慕容振号令将门外叫嚣者统统沉湖时,他和诸多逢迎者一样踊跃。沉湖之祸后,慕容振没有放松对保守派的打击,楚寻则站在逢迎派的最末处,虽不处处逢迎,也时刻表现出对掌门的言听计从,在慕容振大肆清扫保守派的时候,他躲过了刀锋。
但其他人并不那样幸运,很多人因为抵触情绪被慕容振逐出门墙或者借故杀死,楚寻急在心里,不惜冒险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发下毒誓有朝一日一定彻底推翻七情诀,重振武林之风,否则不得好死。他在风口浪尖与人秘密集会被慕容振怀疑,楚寻放下脸面对慕容振手下几个人百般奉承,又吃了一顿杖刑,总算可以继续留在道气门。经过这个波折,楚寻成了暗地里的保守派的领导者,同时也是潜藏在慕容振身边的保守派的支柱和希望。
后来莫长路入门,楚寻见慕容振看重他,就主动接近莫长路,楚寻有真才实学,莫长路对他颇为依赖,楚寻顺势而为,以长兄的身份,成了莫长路的左右手。这一切任剑和看在眼里,他明白了楚寻的打算,在慕容振离开之后就叮嘱楚寻,不要一味针对七情诀,也不要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做出任何危及门派、以至于江湖稳定的事。
但任剑和的规劝也无法改变楚寻的决定,他背着任剑和与保守派的弟兄们开始准备推翻莫长路,楚寻担心莫长路并不真的那么容易对付,所以先安排下这天的小暴动作为试水之举,楚寻躲在暗处观察,好详布下一步的计划。谁也没有料到莫长路竟然会这样轻易地交出掌门之位,而且直接指向楚寻,让人几乎怀疑,看似无所作为的他,是否真的像传言的那样精通占卜之术,早已窥破了其中的关窍?一时暗喜者有之,担忧者有之,震惊者有之,都不知该做何反应。
***
楚寻脸色不易察觉地一凛之后,很快换上了带着些惶恐地假笑:“掌门……您这是……楚寻不敢!”
“楚大哥,你可千万别不敢啊!我们是兄弟,如今小弟有难,你帮小弟一个忙,让小弟稳稳妥妥下了这个台阶,好不好?”莫长路一面说着,一面招呼楚寻走得近些。
楚寻一步千钧,想不透莫长路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开始觉得莫长路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又随后想,既然这样难对付,也只能在今日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了!这么想着他已经走到莫长路前面,莫长路上前抓住楚寻的双手:“好哥哥,就知道你不肯看小弟一人涉险!来,我还要单独交代你一些掌门人才能知晓的事情。”
这是要把楚寻单独带走啊,如果莫长路真的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容易,那么接下来危险的就是楚寻了!人们不由屏住呼吸,楚寻也有些紧张,但他面上颜色不变,依然保持着几分惶恐,半推半就地被莫长路拽到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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