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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凤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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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凤109年初,慕容振做了父亲,他给自己的独子取名为载飞。这个孩子有着令天下人羡慕的身世:他的父亲慕容振是道气门掌门,有天下至尊的威仪;他的母亲韦氏能歌善舞八面玲珑,是世间至美的女子;他生长在武林至尊道气门,天下第一高手任剑和收他做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不过多年之后,他身上最耀眼的一个光环是:他是至情一脉武学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鹤闲先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传的传人。
  李霁归隐堂庭山后,慕容振与他常有书信往来,慕容载飞幼年时常跟着信使去山林中探望。李霁晚年时依然不改顽童似的荒唐,与幼年的慕容载飞十分投缘,慕容载飞时常在山中一住数月。慕容载飞有时随李霁学武,都是一老一小两人的游戏,不成套路却别有趣味;他也喜欢把新学的舞蹈跳给李霁看,山中清寡,李霁喜欢他带来许多乐趣,世外静谧,慕容载飞也喜欢不依丝竹,赤着脚随意起舞。他与李霁为伴,像是祖孙,更像是玩伴。
  麒凤122年秋,慕容振收到李霁的书信,说李夫人林氏病故,慕容振叹息一番,派人前去吊唁,慕容载飞执意要去,而且一路催促车夫,匆匆赶到李霁隐居之处,李霁拉着慕容载飞只说了一句“孩儿,便知道你会来。”便咽了气。
  随从们本为吊唁李夫人而来,哪里想到鹤闲先生也会随夫人而去,幸亏慕容载飞一路催促,否则都不及见鹤闲先生最后一面。他们一面惊叹着小公子与先生的灵犀,一面为先生病故而难过,这时候慕容载飞却忽然在旁边转着圈跳起舞来,打着拍子唱歌,随从们以为小公子精神失常,忙把他请到外面,慕容载飞却不依,一直载歌载舞到李霁下葬,出了山,他才突然伏地痛哭,哭得不省人事,被随从们抬回了道气门去,醒后又大病一场,足足养了半年才渐渐康复。只说是:歌是为先生而歌,先生一生困顿,终得解脱,是值得高兴的。哭却是为了江湖而哭,江湖失去了鹤闲先生,从此荒凉寂寥,该是多大的悲哀。
  这一年慕容载飞年仅13岁,13岁的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道气门上下一片赞叹之声,少不得将这事宣扬出去,慕容载飞一场大病尚未痊愈,“神童”的名声已经遍传江湖。
  一去又是三载,慕容载飞年过十六,成了闻名天下的美男子。世间俊俏男儿不少,但真正称得上“美”的,恐怕只有慕容载飞一人。
  慕容载飞之美,首先在样貌。他着锦衣玉带则华贵,着武者劲装则精悍,着寻常布衣也儒雅,若是白衣云鞋,便飘逸若仙人,哪怕佯狂醉酒,也有一番痴狂的潇洒,哪怕披衣散发,也自有一派落拓的风流。
  慕容载飞之美,其次在舞蹈。他的母亲韦氏擅舞,慕容载飞也同样喜舞、擅舞,有时请来乐师舞女,在家中歌舞,有时独自一人,也可以单衣赤足的舞上半日。他在舞中修行,一举手一投足就连都赏心悦目,就连剑都曼妙无双,让所有杀气都消散在韵律之中。
  慕容载飞之美,还在性情。慕容载飞自幼游走于各色江湖人士之间,处事八面玲珑,远比他的父亲擅于与人相处。他虽然贵为慕容振的独子,却没有丝毫的架子,待人至诚至信,很得人望。
  

  ☆、六、思潮(2)

      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名门望族上门提亲者当然络绎不绝,无数妙龄少女也期待着在哪里可以与载飞少爷偶遇,共谱一段佳话。
  可,他心中只容得下一个云萧萧。
  十七八岁,恰是少年郎扬名立万之机,慕容载飞却日日跟在云萧萧身后,嘘寒问暖,献足了殷勤。因为云萧萧,他放弃了比武夺魁,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弃剑而走;因为云萧萧,他市井买醉,被人利用几乎酿成弥天大错;因为云萧萧,他不辞辛劳奔走于江湖,只为博佳人一笑;他的文墨、他的武艺、他的歌舞,他的一切一切,都只为了一个云萧萧。
  云萧萧比慕容载飞大三岁,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奇女子,论样貌,她虽非绝色,却永远笑意迎人,有一种别样的美貌;论才华,她精于音律,不但擅长西北胡乐,还弹得一手好古琴,萧萧鼓琴载飞起舞的画面美若仙境,让人一见忘俗;论武艺,她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不让须眉,又是七情一脉最早的领头人之一。而最为人称道的,是她的智慧和识人之才,七情诀尚未传于江湖时,她比慕容载飞更清醒地认识到七情诀的潜力,许钺还是草莽少年时,是她叫出第一声“英雄”,方仰山名不见经传时,是她最先预言了他未来的前途无量。
  这样的女子,怎会是独属于他慕容载飞的,当时向云萧萧提亲的人远远多于慕容载飞的仰慕者,这不仅仅因为云萧萧的出色,更因为她是长歌牧场的女儿,她身后有一整个长歌牧场。
  长歌牧场最初来自于大荒之外的游牧者,在麒凤纪初年在西北凉州一带定居下来,成了中原武林的一份子。他们多数习惯已近于中原,唯独保持着一个古远的风俗——招婿。长歌牧场的男儿必须要离开家门独闯一片天地,否则就会被视为无能,而女儿则是父母的宝贝,他们会为长女挑选最优秀的夫婿以继承家业。于是长歌牧场择婿渐渐成了少年郎一步登天,跻身上流的捷径,无论是通过打擂角逐,还是父母之命亲友举荐,总是充满惨烈的竞争。
  论公,长歌牧场毫无门第之见,即使慕容载飞是道气门掌门的独子,也只能与诸多竞争者平起平坐,论私,云萧萧有许多蓝颜知己,慕容载飞似乎也只是其中寻常的一个。最终的结果是,云萧萧放弃了包括慕容载飞在内的许多为人看好的少年郎,而选择了一个家室寻常、师门寻常、样貌寻常、能力寻常,也与云萧萧素无交情的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云萧萧另嫁他人,让慕容载飞很是低落了一段时间,他游荡江湖,只字不提萧萧,却又时时念着萧萧。
  ***
  也许明天起周游天下
  伴辚辚的车马
  累了就停步
  等萧萧的晚风拂过脸颊
  或拾起蒙尘的书画
  在闲夜萤萤的灯下
  当□□遍染繁花
  描几段疏影萧萧的枝桠
  月光、舞衣、轻纱
  也该拢起扰扰的华发
  却怕丝竹音苦
  太像萧萧羌管声沙
  几多心念、水月镜花
  仍徘徊烟笼袅袅的禅榻
  青灯残、钟鼓哑
  剪不断萧萧夜雨
  惊不醒醉里芳华
  ——慕容载飞《萧萧》
  ***
  这段时间不算长,很快,慕容载飞又开始往来于云萧萧的长歌牧场。对于这件事江湖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嗤他不知耻,有人叹他注定为情所累一事无成,有人赞他情深如笃不离不弃,也有人在背后说些不中听的闲话。无论人们说些什么,慕容载飞和云萧萧以及他的新夫婿都只是一笑置之,世人并不知道,慕容载飞现在出入长歌牧场,早已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是为了七情诀。
  慕容载飞与云萧萧相识于七情诀、相知于七情诀。慕容载飞年幼时跟李霁学过粗浅的七情诀,一次无意中用了,恰被云萧萧看见,云萧萧觉得有趣来问他,慕容载飞见七情诀被人称赞自然乐得分享,云萧萧听慕容载飞详细讲过之后越赞叹七情诀的妙处,想要跟慕容载飞学习七情诀。慕容载飞受李霁影响,原本对七情诀并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心,就是因为云萧萧的不断鼓励,他才会在七情诀方面不断钻研不断进步。由起初一个教一个学到互相探讨共同进步,从相识到相知到不可自拔的倾心,七情诀是慕容载飞与云萧萧之间最重要的纽带。
  云萧萧出阁前对慕容载飞说,倘若慕容载飞可以放下私情,她随时欢迎他来长歌牧场,他们还可以继续一起为七情诀努力,倘若慕容载飞不愿再见她,她也希望慕容载飞可以不要放弃七情诀,一定要将其继承下去。好在慕容载飞最终还是放下了私情,笑意盈盈地再次出现在已为人妇的云萧萧面前。
  这是七情诀之幸,也是慕容载飞之幸。麒凤132年,李霁过世整整十年之后,七情诀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一鸣惊人,啸响江湖的机会。
  那是麒凤132年的武林大会,麒凤二百年中旷古绝今的最失败的一次武林大会,当时先遭红缨帮暗算,后遇天篆部明攻,倘若没有慕容载飞和云萧萧,中原武林的下场都难以估量。
  大荒之外天篆部自麒凤100年被任剑和一剑挡在英水以西后元气大伤,在这三十多年里,西域各部落之间争战不休,天篆部不够强大,在连年争战中几近灭亡,但他们始终记得他们的祖先是来自中原的人,他们还想要帮祖先夺回失去的中原武林,可天篆部仅存的不多的人不但不足以抗衡西域其他的部族,也没有可能麒凤100年一样引兵入中原,最终,他们只能做出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闯入那一年的武林大会,挑战全武林的高手,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夺回中原武林!
  不巧的是,那年一个叫红缨帮的小帮派为了在比武中胜出,在井水中投毒,以至于所有人的气海受损,使不出平时一半的气力。面对天篆部疯狂的挑衅,整个武林大会上全部中原武林的高手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
  忽闻“铮——”的一声,似琴响。可,如此关头,谁有心抚琴?
  “铮、铮——”紧随又是两声,略促,不改从容。有人清朗一笑,浮云般飘落,载飞振衣拂剑,道一声“请”。
  “怎能少了我?”衣遥ё粝袈溆谠胤缮砼希嗍右恍Γ潭菇F氤觥�
  弹剑成丝竹,振枪如管弦,招行若霓裳,御敌似歌舞。时而枪疾而剑意畅,时而剑紧而枪招缓,张弛相和,如琴箫和鸣。缓者绵长,气含而不发,足踏轻缓,招落婆娑,气缠缱绻里,刃藏婉转中。疾者紧促,气势铿锵,如疾风骤雨,喷薄而出,如狂风卷尘,暴雨催花。缓急相协,气韵鼓荡,敌不辨音律,困于缓而伤与疾,渐下风。
  当是时大会群豪皆遭暗算,气力难发,唯载飞萧萧二人气如行云,招如流水,不见阻滞,反更畅彻。更激天地之气于枪剑间流转,一时天地有声,造化动容,四野同和,万籁齐歌,风摇檐铃作响,莺鹊高低应和。天地流传之气人可察觉,乃至气海澎湃,异状难以言说。
  俄而敌气力已怠,束手待擒。如曲终绕梁之音,余韵不息,造化之气散于天地,枪啸剑鸣不绝于耳,檐铃静默,莺鹊噤声,气海汹涌未息,人皆惊骇不已。
  ——《云载莺飞》
  ***
  所有人的气海都受了重创,唯独慕容载飞和云萧萧却调动了更强大、更流畅、也更灵活的气力,用人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方式,赢得了一场看似不可能的胜利。人们半晌无言,心中却都心照不宣地想着:他们用的不是气脉的功夫而是——七情诀。
  其实人们早就听说过“七情诀”这三个字,不过大家一向以为这只是慕容载飞这个大少爷闲来无事找的乐子,唯一的作用就是逗云萧萧开心,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七情诀”竟然会有这样的威力。被震惊了的人们对七情诀刮目相看,开始重新审视现在的慕容载飞。
  人们这才发现,不知从几时开始,慕容载飞不再是那个儿女情长的痴儿,他的剑依旧如舞蹈一样美,却美得更加通透更加莹润,他依旧是那个惹人注目的翩翩公子,只不过他身上不再只有“慕容振之子”的光环,而是用他自己的肩膀,担起了“慕容振之子”这个身份加在他身上的全部重担。是了,是慕容振改变了秦氏的统治,如果需要谁来改变江湖的武学,那就只有他慕容载飞做得到。

  ☆、六、思潮(3)

      江湖上有许多人视这一战为开天辟地的里程碑,把七情诀看做振兴武林的至宝,他们争相抄写传阅《后秋声集》“言武卷”的内容,看山堂书局不得不暂停其他书刊的进度,专印《后秋声集》;有人飞快地办起武馆,专授七情诀;有人专办比武,切磋七情诀。也有一部分人与之对立,他们持谨慎态度,他们发现七情诀可以调动天地之气,这的确可以赋予人更大的力量,他们认为天人有别,人如果利用天地超越天地,必定会遭受天谴。
  这两个观点对立的派别被分别成为“拓新派”和“保守派”,就对待七情诀的观点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这场争论不同于麒凤初年的那些争论,在慕容振“心所思、口所言”,要人们尊重真性情,畅所欲言的孤立下,二十余年中成长的年轻人远比麒凤初年的人们理性且见地,那一段时间他们依靠散布言纸而坚持自己的理论,即使慕容振作为天下至尊,私心支持着七情诀,他也找不到保守派的任何把柄,他什么也不能改变,甚至不方便做出什么有引导性的言论。
  ***
  人当心存敬畏,敬天,敬地,敬先贤。天地者,人生世间之根本也。人可胜天,不可逆天,人有穷时,天有尽处,今众人以“七情诀”借天地之灵,不畏有朝一日天地倾塌,生灵覆灭乎?
  先贤有云:至光明处,必有至晦暗生,至鼎盛时,必有颓势酿。今七情诀之至强,必藏隐患其中。今尚不知患处何在,汝等如此趋之若鹜,旦有偏差,必酿大祸。非以七情诀为妖邪,谏诸位不可急也。
  自古天地新旧更迭,新自旧中生,旧者,本也,新者,果也。木无本焉有花果,人无本焉可求新耶?武林大会之事一时偶发,因一役而弃先贤数百年之传,谬矣!旧功不当废,新法须慎行。
  ——保守派《论新旧之利弊》
  ***
  自古以来,但有旧事物灭亡,新事物诞生,必有无数先驱为之牺牲,倘若人人畏缩不敢向前,焉有圣人开拓气脉,焉有五祖创世?拓新者从来不在意面临着怎样的危险,不在意顶着怎样的质疑,只是勇往无前地为开创新世界披荆斩棘!
  我们并非不知道新生事物中的诸多隐患,试问倘若不曾探索,如何发现其中的隐患?我们并非只是为追逐一个人的力量而狂热,试问倘若我们不走这一步,如何造福后代子孙?
  时不我待,未来如同最强大的敌人,以守为攻,我们耗不过无尽的光阴,以攻为守,我们或可为后来人破防!
  ——拓新派《驳金守一兄书》
  ***
  这场争论持续了大半年,依然处于僵持阶段,拓新派始终没能取得更大的成就证明七情诀的优势所在,保守派也没有抓到七情诀不好的实在证据,一切似乎都是理论和臆想,而关于七情诀,只有慕容载飞和云萧萧与许多义士一起将天篆部的人逐出中原,也与武学本身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麒凤132年底,一场事故意外结束了两派的僵持,拓新派完败。问题出在慕容载飞身上。这天他在一个武馆指导学童修习,却因为太过疲劳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气力,气力失控,导致武馆里全部十三个学童和两个教头受伤,离他最近的两个学童重伤不治而亡。七情诀在初成体系的时候开始就存在着隐患,可能反噬也可能失控,这一点李霁知道,也告诉过慕容载飞,可慕容载飞毕竟年轻,大胜的喜悦让他放松了警惕,终于酿成大祸。
  慕容载飞追悔莫及,他跪在死者父母面前祈求原谅,愿意倾尽家财作为补偿,或自废武功以谢罪,他把宝剑举过头顶,要死者的父母依照新的武林规矩惩罚自己,而死者父母悲伤过度,只知痛骂七情诀是邪法,说什么也不肯原谅慕容载飞,慕容载飞心中煎熬,见对方不出手,便想要自裁以谢罪,剑已在颈上,道气门当地戍站的专司弟子及时赶到,救下慕容载飞,二话不说把他带回了道气门。
  这个事故比七情诀初次现世带来更大的轰动。一方面,两派单纯的口水战终于见了分晓——七情诀确实有问题,许多七情诀的修习者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重新审视,保守派则挺直了腰杆。另一方面,对于慕容载飞所有的赔罪,人们并不买账,他们以为即使慕容载飞自废武艺,他也可以衣食无忧,慕容载飞父子是江湖至尊,赔偿多少金银对于他们而言都不是大事,而失去爱子的父母却没有了全部的希望,无论怎样的赔偿都无法弥补,假如换了其他人,一条性命换两个无辜的孩子并不为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慕容振亲口说过道气门弟子愿意接受天下武林人的监督和审判,可事情真正到了眼前,慕容载飞只不过做了一个自裁的样子,慕容振便派人把他接了回去,这样的做法显然不能服众。
  人们在各地散发言纸,要为死者讨一个公道,他们要慕容载飞依照江湖规矩偿命,还要他亲口承认七情诀的确是邪法!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道气门,等待慕容振父子给一个交代。
  慕容振听到也很震惊,但他并不打算给人们一个所谓的“交代”,他的态度十分明确:赔偿多少金银都无所谓,但我的儿子不能偿命,也不能废武艺,更不允许人说鹤闲先生的七情诀是邪法!
  慕容振的态度激怒了民众,民间的呼声越来越高,有很多人集结起来,拉开“给死者一个公道”的横幅,在道气门门前示威。慕容载飞自从被带回道气门就执意要出去亲自给一个交代,慕容振怎会同意,他派人把慕容载飞锁在房里,对道气门外静坐的示威者不予任何回复。直到此时,慕容振才后悔自己当初宣扬什么“心所思,口所言”,后悔这些年让他们畅所欲言,后悔没有把秦氏的铁腕专断继承下来,否则这些人如何敢这样得寸进尺让自己下不来台?
  示威持续了十三天。示威者没有足够的粮食,慕容振起初派人分他们些米粮,试图就此和解,哪知这些人声称“不受你一粥一饭的贿赂”,拒绝道气门给的米粮;慕容振见他们不识抬举,便派人控制了附近村镇的粮食,好饿他们一饿好让他们知难而退,渐渐开始有人难以支撑晕过去,但他们依然没有人退缩,相反,越来越多的人从各地涌来,他们带来米粮救活那些虚脱的人,也随即加入了静坐示威的队伍,道气门被这些人包围,道气门弟子进出不便,也因此耽误了很多重要的事情,整个武林几乎都在这僵持中陷入瘫痪。
  道气门内也渐渐浮动起来。道气门内原本就有一部分保守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以为慕容振的做法的确过火,想保住慕容载飞有情可原,但承认一句七情诀有问题又有何不可?保守派商量之后,委派了一位代表去劝慕容振。被选出的代表是任剑和的三子任叔秩,任剑和长子伯纲在四年波动时为道气门捐躯,二子仲伦多年来镇守北疆,为道气门出力,三子叔秩留在道气门,是慕容振最信任的人之一,大家以为,凭借任家父子四人在道气门的地位,任叔秩说的话慕容振多少也会听进去一些。
  但大家都料错了,任叔秩的进言把这件事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六、思潮(4)

      麒凤132年腊月初七,雪。晨间议事时,任叔秩劝道:“载飞公子年过弱冠,早已不是小孩子,此时掌门应交由载飞公子自己处理,总好过如此僵持。”
  不等任叔秩说完,慕容振便打断了他:“让载飞自己去处理,任叔秩,你的意思是让本座看着自己的儿子去自裁谢罪?”甚至连斥责任叔秩的心情都没有,慕容振挥手将任叔秩逐出道气门,下令“永世不可踏入道气门百里之内”。彼时任叔秩的父亲任剑和就坐在慕容振旁边,同为人父,任剑和什么也没有多说。
  任剑和的缄默没有让事态平息。任叔秩被逐出门墙之后,道气门几乎全部庭首、长老、高阶弟子都来给任叔秩求情,但慕容振依旧丝毫不为所动,将他们一并逐出道气门。事情愈演愈烈,有些耿直之士反对慕容振的不辨黑白,主动离开道气门,还有一些人被逐出门墙之后,光明正大地站在示威者中,要求慕容振给一个交代。道气门内部的崩塌给了示威者鼓舞,他们的呐喊声越发嘹亮。
  慕容振的左膀右臂、他看好的年轻人、他扶植起来准备委以重任的弟子,全都弃他而去,慕容振感觉到了孤立,自他离开慕容世家之后再也不曾感觉到过的孤立,他深埋心底的孤傲狠绝彻底爆发,腊月初八傍晚,在最后几个可依傍的弟子离开道气门之后,慕容振握紧拳头,下了一个可怕的命令——把门外示威的人统统抓起来,绑上石头塞进麻袋沉湖!
  那天的日落出奇得早,湖面厚厚的冰层被敲碎,无数装着活人和石块的麻袋被丢入冰窟,化作荒魂。次日一早湖面重新冰冻,又落了一层大雪,数百人消失了踪迹。道气门、长江、汉水、洞庭、以至于整个江湖都安静的怕人,世界忽然变得空旷得不真实。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件事说一个“不”字。
  这是慕容振一生最大的污点,他前半生为道气门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掩盖这个污点。这不仅仅是整个麒凤纪江湖最大的事故,更恶劣的是它开了道气门的血腥统治的开头。是慕容振最先宣扬“心所思,口所言”的自由,也是他让道气门在武林的统领地位真正变成了统治。莫长路即使作为慕容振的义子,在《三世书》中也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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