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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清穿)-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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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书放下,雍正这才道:“从今儿起,你每回和朕撒谎,就要这么打一回!若是真说不出口话,就直接跟朕说,朕也不是就一定要知道,你那些小事儿,朕还不稀罕听!
“只是撒谎是万万不能!别当是朕瞧不出你说瞎话,你打小儿是朕看着长到这么大,什么事情是朕不知道!”
末了,雍正又放软了口气,叹道:“如今若是你也和朕说谎,怕是真就没有人敢跟朕说实话了!上回叫朕四哥时候,怎么就有胆量呢?这会儿也要有些胆量才是!”
胤祈从前头听到最后一句话,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和暖。方才那些慌乱惊惧,都被压得低低,缩得小小,这时候真是想不起来了。
虽是被打了,手心里还疼着,胤祈却笑了起来。笑过一回,低着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轻声道:“知道了。”
雍正也略和缓了面上神情,道:“这会儿可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胤祈摇了摇头,道:“不能说。”
雍正佯作怒道:“小东西!竟是真敢瞒着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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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弘昼却也没有如何纠缠,平素见面,仍旧是先时模样,亲近不减,却也有规矩。只有眼中缠绵着情意,让胤祈仍旧记得那日他说过话。
初时胤祈心中还有些别扭,想起弘昼做事情,也难免心中防备。只是越到后来,但见弘昼老实小心,并不曾逾矩,这么防备着,也没什么意思,便也渐渐淡去了。
过得一段时日,面子上瞧着,两人还是原先那般模样,只是心中如何作想,当真就不得而知。胤祈自己犹不分明,也只好装作并未有那么一件事儿了。
冬月里年氏病得重了,从九月时候,断断续续了几个月,拖到了这时候,瞧着竟是下世光景了。等那拉氏发话,胤祈就叫他们准备棺木,算是冲一冲。只是瞧着,这冲喜约莫也并没有用,这棺木是当真用得着。
年氏半死不活地吊着,福惠又病了。这时候雍正也不装作慈父模样了,只说让尽心医治,只是胤祈却也不敢当真怠慢了,这好歹也是一条命。不过瞧着年氏好不起来了,等她死了,福惠身子便也难说——经历一回母丧,总是要折耗许多,且历史上他本就是早夭。
一时间胤祈又忙碌起来,便渐渐地只是顾着差事,哪里就还有心思寻思已然抛却脑后事儿。弘昼自己也并不提起,胤祈就更加想也不再想了。
实则年氏病,约莫有八成都是因为年羹尧。先前年羹尧被贬到杭州,做杭州将军时,年氏还指望着他能复起,重获君心。只是到了后来,竟是一日连贬九级,做了看城门小卒,当真是没有指望了,年氏便就此大病了一回。
她禀赋虚弱,这么一病,随后便是反复无常,只不见好。约莫还是对年羹尧抱着期望,且年家其他人还在京城,这才又渐渐有了些起色。
只是年羹尧这人,当真是不知悔改,全然辜负了年氏和年家殷殷期待。在杭州成了看城门,年羹尧却仍旧自傲自大,分毫不参省己身。他竟是穿着雍正当年赏赐黄马褂坐在城门,但凡出入城门者,必要向他叩头才得通过。
此举与自掘坟墓无异。雍正听闻,登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正是九月,雍正便令人捕拿年羹尧押送北京会审。圣旨一下,年氏便登时又病了。且这一病,只见越发沉重,于是就一至于斯,眼见不好。
雍正约莫对年氏也有几分恩情,起初还专程探视了几回。之后见她总不好,他也没有那样多闲工夫耗费在后宫之中,便渐渐不再问起了。
说什么一日夫妻日恩,也真是笑话了。胤祈和静嫔闲话时忍不住说起,却听静嫔挑了挑嘴角,讽笑道:“谁个说皇上没有恩情呢?可也得她和皇上是夫妻才该有这样话。若说夫妻,那只能提皇后娘娘。年氏是个什么东西呢?”
胤祈一怔,随即也笑了笑。静嫔这话,当真是一针见血,且没有留分毫面子了。这年氏在后宫名声,瞧着倒是比胤祈先前以为还要坏上几分。
只不知道,这里头,又有那拉氏多少功劳呢?
先前仗着娘家势力,雍正圣宠,年氏很是作威作福了一些年,便是那拉氏,有时候也不敢直攫其缨。这时候年氏失势,又明显失了圣心,便是福惠病了,也没能把雍正再笼络到她承乾宫里,这下子后宫众人,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时间承乾宫很是热闹了一阵子,直到那拉氏亲自开口,叫不要扰着了年氏静修,这才消停了。不过这时候,年氏已经是去了大半条命了。
这一切种种,雍正只做不曾看见。横竖传言中他新近宠爱是这一年选秀进宫,新封海常在,他已经瞧不见如今病得不成模样,早就不复花容月貌年氏了。
不仅如此,到了十一月十四,好似是嫌年氏仍旧拖着没有死,雍正干脆下旨,让她挪去圆明园养病去了。
冬日里园子冷清得很,雍正在城里,那边哪里还有人精心照看什么。且这一路上风雪,便是好好人,也要防备着病了,年氏奉旨出城去园子里,到了地方就彻底起不来了。
也不知她自己心中如何作想,横竖宫里倒是有好些人暗暗称颂雍正圣明。人死在了宫里总是要嫌弃不吉利,不敢立时就让新人用死过人屋子。这么一来,便是年氏死了,即刻有旁人住进了承乾宫,也不觉得晦气了。
到了十一月廿三,雍正清晨出城去瞧了年氏一回,等他回了宫,圆明园就传回消息,年氏薨了,雍正发下晋封皇贵妃诏书还没交到弘历手里。得知消息,雍正也只是点了点头,便转向旁边,问胤祈道:“又要到腊月了,皇庄上往内库去册子,你可仔细着点儿。”
胤祈点头应了,雍正又道:“今儿是好大雪,你也别回去了。留下和朕一道吃锅子,等会儿老十三也来回事儿,叫他一块儿。今儿咱们暂且歇歇。”
闻言,胤祈也瞧向窗外。养心殿大玻璃窗户上结着冰花,外头是风雪交加,果然就是好大雪。胤祈回头,笑道:“谢皇上恩典了。这样大雪,允祈还真是不想回去了呢。”
雍正哼了一声,低下头又在纸上写了什么。写完了一段话,才抬头道:“叫你在这儿发愣呢?过来给朕磨墨!”
胤祈这才站过去,拿起墨条在上好端砚里轻轻划开。不经意往旁边瞟了一眼,果然雍正所写,就是对年羹尧罪状回复。
怪道是不避讳他,还让他在身边站着磨墨。这样诏书,被事先看见了也不算什么,横竖大家都是知道。
刚进腊月,年氏才出头七,众臣审议年羹尧罪状有了结果,共九十二桩大罪,大逆罪五条,欺罔罪九条,僭越罪十六条,狂悖罪十三条,专擅罪六条,忌刻罪六条,残忍罪四条,贪婪罪十八条,侵蚀罪十五条,里头有三十多条都是要杀头,请立正典刑。
雍正也不含糊,当庭便宣旨,年羹尧应极刑立斩。但念及其功勋卓著、名噪一时,特此开恩,赐其狱中自裁。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职,嫡亲子孙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官。当年叱咤一时年大将军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不过这也不过是旁人事情罢了,等过了腊八,京中处处都是年节将至气氛,热热闹闹,谁还会提起那些听了就丧气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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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关,犹在正月,隐约瞧着雍正就有收拾廉亲王意思。正月初四,胤禟因以密语与其子通信被议罪。
胤祈这才又想起被他遗忘了许久康熙遗诏,从箱底翻出来,黄色丝绢都有些发皱,胤祈展开遗诏,看着上面熟悉却又久违了字体,有些发怔。
蹲在地上半天,站起身时头晕眼花,胤祈扶着苏遥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抱着遗诏手捏得死紧。
雍正元年时候,九贝子允禟和敦郡王允礻我分别被派去西宁督军,送活佛灵柩回拉萨,之后雍正趁着廉亲王独一人在京,势单力薄,收拾了他一些势力。那时候雍正所作所为,都正是为了新君继位稳固,胤祈自然不会拿着康熙遗诏上前阻止。
之后几年间,雍正每每申饬廉亲王等人,拿着些或大或小,或是他错了,或是故意找茬事情责罚,不过却也只是不给他们脸面,或是责罚些钱财,并未伤及根本。廉亲王仍旧是和硕亲王,理藩院差事也是仍旧由他全权处置。这其中,自然更加没有胤祈可以置喙。
即便是雍正二年五月时候,廉亲王因恭亲王缘故,和弘时一道谋逆,事后雍正也并没有将廉亲王严加惩处。反倒是恭亲王圈了起来,廉亲王仍旧好好地在外头忙活——这瞧着,竟是有些不像是雍正做法了。
可见惯了雍正手段,胤祈哪里还能不知道他?雍正从来不会这样仁厚,他不过是想让廉亲王受些碎折磨,然后才要在他党羽全数凋之后,再收拾他自己。
且便是这样,也不过是个报复开始罢了。
这也是因为廉亲王这一党着实让雍正吃了不少暗亏。不止是当时争位时候,兄弟间明争暗斗留下旧怨。如今流传关于雍正谣言,多数都是廉亲王等人令人到处传播。胤祈甚至知道,后世有些话,还是这时候流传下去。
便是不提这些,单只一个弘时,就够雍正记恨廉亲王几辈子。
如此新仇旧恨,雍正岂能轻易放过了廉亲王?
雍正就好似一只猫,抓到了耗子之后,绝不是立即吃下。即便是忍着饿,也要好生戏弄玩耍一阵子,等耗子毫无生气了,再一口在脖子上将它咬死。
瞧着现下情形,怕是雍正这只猫,是才要开始玩时候。
第一百零二章 遗诏
只是雍正若真玩得尽兴了,廉亲王就要死得难看了。
连带着当初和他亲近一众兄弟,特别是老九老十,更是不要想有什么好下场。
因想到了前世听过谣言,说是九阿哥胤禟后来是被雍正派人捆在院子里,大夏天太阳生生烤死,胤祈猛地打了个哆嗦。
在他面前,雍正从没有显出传说中残忍狠毒。不过胤祈真不敢就说,雍正想不出这样点子来折磨一个他恨了多时人。
特别是想到,廉亲王最重视人,除了早已死了良妃之外,就是胤禟这个弟弟,这么一招,怕是廉亲王才是更受罪一个。胤祈暗暗揣度雍正心理,他应当喜欢这样法子。
然若是真有了这样事儿,固然雍正高兴了,他名声也全败坏完了。这时候要和他作对,也不只是廉亲王一党而已,还有个素来喜好空想,还很有些异想天开,乐意挑唆愚蠢文人胡扯八道诚亲王在旁边呢。
且便是不说这些,单只是为了康熙遗愿……
平素只是和雍正这一派人走得亲近,自然觉得怡亲王嘉郡王庄亲王等是亲生兄长,旁都是外人。这时候才想起,廉亲王亦是留着相同血脉哥哥。
若是不相干人,也就罢了,再如何凄惨,横竖也不与胤祈相关。只是这毕竟是亲人,怎么就能忍心?
康熙地下有知,怕是当真要痛心疾首。
胤祈又低头看了一回手里诏书,暗暗下了决心。转身对苏遥道:“你去吩咐他们拿大衣裳,我去见皇上。”
苏遥看着胤祈,有些欲言又止样子,终究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去了。
胤祈也知道,这次事情,弄个不好,就要牵扯进去。
只是……
当作不曾有过康熙遗诏,他才更加做不到。
就算是为了对得起康熙生养之恩,对得起他对自己一片慈父之心,对得起她对自己信任……就算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良心,胤祈也不能够漠视旁观。
胤祈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他也有自己底线。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小院,今晚回来时候,但愿不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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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里,胤祈进门时候,雍正坐在炕上,一边看着书,一边拿着旁边橘子吃。他知道进来是胤祈,便不抬头,只随口道:“你在一旁坐。”
胤祈摸了摸袖筒里遗诏,坐在了太监搬过来绣墩上,抬头看那太监,这才发现这竟然是邢年。当真是许久不见,邢年笑了笑,又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边。
过了片刻,雍正合上了书,抬手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漱口,然后才道:“今儿大年初五,你怎么不出去闹腾?来这儿搅和朕清净。”
倒腾了一个姿势,雍正又靠在了引枕上,道:“有什么话快说。朕也只有这会儿得空。”
胤祈自己也难以决断究竟如何开口,沉默片刻,干脆直接道:“皇上,昨儿九……允禟因事议罪,这件事儿,奴才有些话说。”
雍正似笑非笑,道:“你是来求情,是也不是?”
胤祈想说些什么,雍正约莫都是心知肚明,胤祈便也不再多费口舌,只点了点头。
雍正便道:“你可知,你替他们求情,他们可是分毫不知道,也绝不会承了你情。”
胤祈低头道:“奴才……从来没有想过教谁承情。只是,这些话,不说出来了,奴才自己心里头不安。”
雍正冷笑道:“有什么不安?你又没有做了什么亏心事,难道还怕夜半鬼敲门?”
胤祈吸了口气,却实在说不出底下话。他难道要用康熙遗诏来威胁雍正?
可若是说什么兄弟情谊,叫雍正自己同情廉亲王,那才是异想天开!
又听雍正冷笑一声,道:“你有什么话,都快说出来!等得片刻后庄亲王过来,就没有你说话时候了!”
胤祈闻言一惊,竟是要庄亲王过来!难道雍正是要将廉亲王等人在宗室除名?
这可就真不是一般惩罚了!
宗室除名,今后就不再是爱新觉罗家人了,这才是真正恩断义绝!
可怎么会这样快?不是昨儿才要议罪?今天竟是就要除名?
若不是为了除名,又怎么会劳动庄亲王这时候过来?寻常小惩大诫,便是牵涉宗室,也用不着皇帝亲自下令。但凡涉及圣旨,必定是极严厉惩处了。
看向雍正,雍正却是嘴角噙笑,怡然自得。拿着杯子喝茶,又朝着胤祈哼笑了一声。
胤祈不由得又摸了摸袖子,低下头,心中惊跳不已。
狠了狠心,才要咬牙将那卷黄绢抽出,却听雍正在上头道:“你那遗诏,是不必拿出来了!朕早就知道里头写是什么。”
胤祈下意识地便扭头看邢年,雍正却道:“邢年没有那么大胆子偷窥圣旨,且他也不识字,不知道先帝爷那时候写是什么。这遗诏事儿,是先帝爷临去前,亲口告诉朕。”
他哼了一声,道:“这话跟你说,却也无妨。先帝爷那时候和朕说,有这么一道遗诏,就放在你手里。若是朕当真要残杀兄弟,你必定会拿出来辖制与朕。他那时还说,想了许久,他这一生一大劫,约莫也是在身后了,就是这一桩事儿,全指望你化解。”
说着坐直身子,怒笑道:“你倒是和朕说道说道,你觉着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雍正瞪视着胤祈,好似是胤祈接下来说出哪怕一个字,他就立时能让人进来将他拖出去碎尸万段。胤祈心中猛地一哆嗦,嘴唇也是一抖。
片刻后,他才勉强能发出声音来,只语声低弱,道:“我……我从来不曾这样想……”
他声音细小,自己也只是勉强能听得见罢了,雍正却好似明白他说了什么,收敛了怒气,又坐回去,道:“你是个实诚孩子。现下这情形,便是宗亲,也大多都是只会明哲保身,你却竟是没有就此将先帝爷遗诏抛在脑后,朕很是安慰,可见你并不辜负先帝爷疼爱你一回。且把那诏书收好了吧,朕留得他们一条命也就是了。”
只是留一条命?胤祈听了这句话,心中一颤。
须知道这世上还有句话,叫做生不如死!
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勇气,胤祈抬头道:“皇上,只是这道先帝爷遗旨,我还是要宣!”
雍正眯起眼睛,看着胤祈深吸一口气,从绣墩上站起来,上前两步,取出那黄绢,却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炕前。
胤祈颤着手将那黄绢举过头顶,道:“皇上,先帝爷所言大劫,实则不是指允禩允禟他们几人要有什么劫难,却是指皇上日后!”
雍正冷声道:“朕日后?朕日后难不成还指望着他们救驾!?”
胤祈摇头,嘴里发干,声音也嘶哑起来,只趁着那股子气血之勇,开口道:“皇上,如是今日您下旨,或是贬或是逐,那都只能显得您不仁厚了!留待后世,当真不知要被说出多少闲话来!从古至今,没有哪个明君曾将自己兄弟逐出宗族,先帝爷旨意,实则是料到了皇上今日之事!他老人家在地下,也不愿见皇上声名受污!
“先帝爷是指望着您日后得了千古明君名声,这才有了这道诏书……他也……也愿皇上能全了兄弟之情,总是一样血脉,皇上此时杀伐决断,确是爽快了,日后回想,难道真就不会后悔?皇上……”
话到一半,面前猛地落下了一个杯子,就在鼻子底下摔成了几瓣,碎瓷片擦着胤祈脸颊划过去,只觉得一下刺痛,便有什么东西流下来。胤祈半张着嘴,却停下了话,微喘着气,自己竟是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说下去,还是赶快住嘴。
雍正用黑沉沉两只眼睛直盯着他,胤祈只觉得,浑身都好似浸入了冰窟窿里头。
过了不知多久,雍正才缓缓地道:“很好。你果然是对先帝爷极是忠心。”
说了这句话,他对胤祈伸出手来,道:“把那遗诏给朕。”
胤祈连忙递上去,雍正接过,展开扫了一遍,冷笑道:“果然是用心良苦……”
语声中竟是隐约带着一些儿对于康熙怨恨了,胤祈顿时心中一沉,才想说话,雍正却先道:“是先帝爷苦心,朕岂能不领情?”
他微眯起眼睛,唇角略略带着一丝笑,神情却是阴冷无比。胤祈禁不住一颤,又听雍正道:“你又怕了?你这回倒是怕什么?”
不等胤祈答话,雍正径自笑道:“却原来这么些年了,你仍旧这样忠心先帝爷。是不是朕在你心里头,仍旧是及不上先帝爷?若是那时你不曾亲耳听见先帝爷口谕,怕是也难对朕有现下这点儿忠心!?”
他忽地一停,过了片刻声音更冷,道:“怕是你那时候说了那句话,也纯是为了对先帝爷尽忠?亏得我还……”
话到一半,雍正自己哽住了。
胤祈听见他竟是连“朕”都没有说,又见他随后神情,心中猛地犹如受了重击,闷窒之后才觉得疼痛起来,连忙道:“不是!皇上!那时候我是真心……”
雍正摆手道:“不必说了!”
他将手上康熙遗诏丢到一边,坐起来,道:“你究竟如何,朕约莫要寻思了……你日后如何,你……你自己也想清楚才好。”
说着两脚踏在了地上,站起身来。胤祈抬头看他,他也低下头,看着胤祈。
四目交汇之间,胤祈只觉得瞧见了他心里头失望伤痛,张口就想要解释。
只是,说出了一个“我”字,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要怎么解释……
过了足有一炷香功夫,他半晌说不出个字,雍正便也不再等他开口。听雍正吁出一口气,淡淡地道:“你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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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祈站起身,雍正扳过他肩膀,拿了块帕子在他脸上擦了擦。胤祈这才察觉脸上疼痛,再看雍正手上帕子,竟是一片红。
原来是流血了,胤祈便想抬手摸,却被雍正抓住了抬起来那只手。
直愣愣地看着雍正半晌,听他道:“你手上不干净,别摸。”
心中才觉得一软,又听他道:“先帝爷留下你来,说是能辅佐朕。朕虽然不知道你这么个小东西能有什么能耐,不过……你也给朕把自己照应好了。”
胤祈蓦地张大了眼睛,看着雍正嗤笑道:“怎么,朕既是能知道你手里有遗诏,就知道那遗诏上写是什么;既是知道有那一道遗诏,就知道你还有另外一张黄绢,上头写了什么。”
他声音放轻,说不出讽刺:“你当是,你还有回,能拿着遗诏压朕时候?”
言毕,他挥手松开了胤祈,转头朝着邢年道:“宣。”
胤祈瞧着邢年快步出去,这才醒过神。
原来方才竟是失神至此,连邢年和雍正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到吗?
嘴唇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心里头有些什么东西几欲破茧而出,却无论如何挣扎不开那束缚住翅膀线。
分明知道错过了这一次,怕是日后再也不能够将那些话说给面前这个只将背影留给了自己人听,可是……
为什么就是不能够把那些心情从层层遮掩之后揪扯出来,摆放在他面前?
真是恨不得……恨不得能把心掏出来,让他自己看得分明……
这所有忠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了。
一个来自后世灵魂,怎么就能够为了这么一个在这个时代帝王做出那么多……又那样地一心为了他想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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