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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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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可以不对他用敬称了,而他却不得不对我用谦辞。
  “属下许历。”他答道。
  “你我不是第一天相识了,”我笑道,“日后我等同为君上分忧,切不可分了彼此。”
  “属下谨遵长官令谕。”
  这孩子很识相,能屈能伸,出身好,功底硬,琢磨一下以后或许能够成器。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发现很多人聚在司寇署的门口,完全摸不清这队十个杀气腾腾的“胥徒”是哪里来的。
  “主父昨日委任的。”我解释了一下,“各干各的,所有佐府、令史、胥徒明日巳时一同前来听点。”我看到了那个昨天的胥徒,追了一句:“你叫什么?”
  “仆冯实。”他道。
  “识字么?”
  “仆读写无碍。”
  “升你为士师佐府,明日早来半个时辰。”我道。
  “谢长官提携!”他连忙拜倒。
  我挥了挥手,带着十个胥徒走出了司寇署。
  难得有十个强力的保镖,当然是带出去威风一下了。我找了十三郎,先去看了搏击赛的场地,然后见了见十三郎选定的比赛选手。这些选手都是角抵戏出生,体格健壮,孔武有力。他们本来以为来这里也是玩角抵戏,没想到我列出的搏击规则居然那么血腥暴力,同时又让人欲罢不能。
  我十分满意,又嘱咐十三郎安排好医者,最好能够少死人。十三郎深以为然,吩咐左右去找可靠的医者,但凡有比赛,必须准备好两位医者全程兼顾,以及急救伤科药物。
  “这些人,上了战场三两下就能弄死。”许历对这些角抵戏的选手十分看不上眼。
  角抵戏类似相扑摔跤,不过演戏的成分居多,并不算真正的竞技运动。我对这些人的期望只是能够吸引眼球,至于如何让自由搏击走向成熟,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
  “先别想着弄死别人,”我道,“先想想明天怎么应付大场面吧。”
  “你有王命在身,还会有什么大场面?”许历疑惑道。
  “人生三大恨,知道是什么么?”
  “哪三大恨?”
  “杀人父母,偷人妻女,夺人权财。”我伸出三个手指,“咱们明天要干的就是第三条。”
  许历一副懵懂的模样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别说王命,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命令,在没有足够实力做后盾的情况下,涉及这三条都会引发巨大的反弹。这个时代空饷的成因很简单,并非上官私吞,而是贵族们借公室之职蓄养私人!让自己的门客顶个官职,理所当然地拿着薪俸,实际上根本不上班,依旧整天在主公面前帮闲帮忙。
  对此我心中极度不平衡!
  哥在这儿卖力干活,谁再敢摸鱼,别怪哥心狠手辣!
  想到这么暴戾的事,我连拳头攥紧都没自觉。伸手招呼了一下许历,我道:“让弟兄们早点回去吧,昨天帮了我大忙,等过几日安定下来,我请哥几个吃顿饭。”
  “狐子客气了,为长官效力乃是我等份内事。”许历客气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们道别,自己先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这栋两进的宅院倒也够我住的。进门是个小院子,放了两口大陶缸,蓄满了水。正堂可以容纳十来席,也算得宽敞了。后院稍稍大点,两旁各有耳房,是给客人住的。院子里种了两株领春木,已经抽出了嫩芽。我的卧室在中轴线上,左右又分出两个小间,一者被我布置成了书房,另一间给侍婢们过夜伺候。
  十三郎的确已经派人打扫过了,不过一些粗笨的布置还是需要力气大的人干,昨天那些胥徒就是帮这个忙,各个都累得一头大汗。
  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宅子,我觉得有些冷清。可惜现在我的岁俸只有二百石,差不多是个下大夫的档次。按照当前购买力,不考虑通货膨胀——这个以物易物的时代其实也膨胀不起来——一年二百石粟米差不多可以养活两三个人。
  我琢磨着是不是弄个仆役什么的,总不能每天自己擦地板吧。看来明天还得找十三郎帮忙买两个下人,自己恐怕是怎么都抽不出空的。
  这一夜我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在职场拼搏的时候,整个人充满了干劲。曾经有人说我血液里带着好勇斗狠的因子,现在看来跟血液无关,这种因子是灵魂中的产物。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司寇署,冯实比我还早到了些。他看到我有些慌张,连忙上来招呼,让人给我熏香,先把我要坐的地方打扫出来。
  “仆不料长官早到,还请恕罪。”他道。
  “罪不在你。”我从他手里接过简牍,边问边打开,“这是什么?”
  “卷中是司寇署上下官吏名录,仆觉得长官新来,或许用得上。”他道。
  “坐。”我微微点头,从头看了起来。赵国的法治思想和秦国接近,也有法治传统。早在简子时代,赵国就铸就了刑鼎,将立法公开推向了新的高潮……嗯,这是我上辈子法制史老师的个人观点,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学者对刑鼎表示出浓烈的兴趣。
  但是……悲催的是赵国实在太没有执法传统了,这就是典型的缺乏执行力。按赵国律,那些吃空饷的通通都要髡首充军为奴!
  “大小司寇是谁?”我问道。
  冯实道:“前日长官询问,仆就去查了,原来我赵国大司寇一职已经空缺多年,一应事项皆以大司马公子成为准绳。”
  “小司寇呢?”我又道。大司寇有可能已经沦为一种半荣誉性质的官职,只是为了表示本国依旧恪守周室的六卿五官制罢了。但是小司寇却必须是实际的国家最高院院长,首席大法官,是具体办事的人,要“以五刑听万民之狱讼,附于刑,用情讯之”,否则国家司法怎么执行啊?
  而且现在看来是我唯一的上司。
  “年前小司寇告老了,”冯实道,“我听说中尉或许会出任小司寇。”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觉得欣慰,自己居然一上来就成了赵国司法第一人。按照都邑晋一等的惯例,其他各郡的士师都是我的下级。不过压力也很大啊,我以前也就是算是不错的律师,突然让我做到省高院院长……那就干死它!
  “很好。”我毫不吝啬对下属的表扬,“木表可立好了?”
  冯实称是。
  今天艳阳高照,木表的投影清晰可见。随着太阳偏高,日影渐渐缩短,很快就移到了辰时。
  我身穿法袍,戴獬豸冠,高坐正堂。十名胥徒分了左右守在门口,许历身着甲胄,双手抱剑,正坐我身后。堂上的办公桌早已经让人搬出去了,铺了长席,置了坐垫,就等那些理士们前来。
  有两天的时间,那些理士们显然有充裕的机会进行串联。门下刚报辰牌,贾政就带领着理士们鱼贯而入。我心中一一点数,一共来了十八人。理士们没有就坐,先朝我施礼,恐怕也是摄于门口的“胥徒”吧。
  

风起沙丘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士师(四)
  “诸君,请坐。”我沉声道,“冯实。”
  “仆在。”
  “录名。”
  冯实手持毛笔竹简,上前一一录名,让到场的理士签名密押。那些理士显然有些不情愿,不过人都到这里了,还能犟什么呢?我猜他们最多就是准备消极怠工,看我出糗罢了。
  等在场十八人都录完了名字,我道:“时辰已到,咱们不等了。”见他们微微点头,我继续道:“婴受王命,忝为士师,职责所在,不敢徇私。所谓国有国法,邦有邦规,我等司寇本是维护法纪,抵御盗寇,岂能自身不正?”
  见底下众人唯唯诺诺,我就知道他们果然是想非暴力不合作,这能难得到我么?多少自以为是的精英在我手里折戟沉沙含泪而走!
  “某以为,辰时开署理事,应该没问题吧。”辰时都差不多七点了,一般人晚上七八点就上床睡觉了,所以并不算早。而且现在上班时间是卯时,夏天还好,冬天就有些恼火了,早上五点又冷又黑,是人都不愿意赶早上班。能够晚两个小时上班,底下那帮理士们也都放松了些,纷纷点头。
  “大家食王薪俸,敢不竭忠尽力?每日视事四个时辰,间以小休,申时去署,如何?”下午三点就下班了,这是多少小白领梦寐以求的事啊!
  众理士点了点头,就连贾政都没有反对的意思。我心中冷笑:你们还不知道有一种神器叫加班吧?
  “从今开始,我等当同舟共济,祸福与共。所以啊,我以为,咱们在这里鞠躬尽瘁,岂能不自白,让人视作蠹虫硕鼠?”我语调一遍,“从本月起,每月月底各人交一卷本月总结,注明自己断了多少案件,平了多少讼争,视事多少桩,说服者几人。我将代为整理,呈报王上。”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附和。
  贾政的目光都变了,道:“士师此言真切中我心,虽然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然我等夙夜在公,却被人误解罔视,实在寒心。”
  我点头道:“然则我等也当为王宣命,不可轻动大刑。”
  “长官见闻,”一个四十多岁的理士拱手道,“世风日下,愚民刁顽,不用刑恐不能摄宵小。”
  哼哼,让你们刑讯逼供,那破案率不是全都上去了?怎么显出哥的高超法学素养和审理水平?
  我朝他点了点头,道:“以后凡是民诉案件,一概不得动刑。公诉案件,可以适当动刑,然不可以口供定罪。”
  所有理士面面相觑,终于有人问:什么是民诉,什么是公诉。
  这个问题真的难住我了。该从何说起呢?简单来说,就从汉语的构词法开始吧。作为一个中国人是很幸运的,因为我们看到一个词的时候,已经通过组成这个词的字知道了这个词的大概意思,哪怕你对这个领域完全没有了解。
  尤其在法学中,你看到“不可抗力”,即便没上过民法课,也知道这是一种自己抵御不了的力量,就这么简单——虽然不可抗力要讲一到两堂课。
  我现在碰到的问题就是,按照当前的构词法,他们无法了解我用的法律术语。让我去熟读周礼,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民民相争为民诉,官告民为公诉。”我简单道,“因为官者,公室之管也!”
  “也就是听讼不能动刑,听狱可以动刑?”有人追问。
  “是……非也!”我差点被你绕进去。争罪曰狱、争财曰讼,看起来西周时民刑就区别了,实际上这个概念是很混淆的。因为普遍存在民事诉讼之中的定罪情况,所以息讼、耻讼、避讼成为儒家蛊惑世人的美好口号。
  “不问对象,只论主客。”我道,“以后我们要分成民庭和刑庭,各理一摊。”此言一出,下面的理士们纷纷喧哗起来,谁都不知道自己该分在哪里。原本工作了十多年二十多年的地方,遽然变化,对于这些生活很少有变动的人来说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门外传来更响的喧哗声。
  “不是新任士师让我们来的么?来了怎么反倒不让我们进去。”门口一个傲慢的声音传到堂上。
  “冯实,”我叫道,“去告诉他们,他们因玩忽职守,擅离岗位,闻命不遵,已经被褫夺公职。司寇重地,闲人免入。”
  “诺!”
  不得不说,冯实的记忆力真的很好。我这段话并没有太强的逻辑顺序,他居然重复得一字不错。
  “我等受的王命为大赵刑官,你凭什么褫夺!”另有人喊道。
  “冯实。”我克制住自己的怒气,悠悠道。
  “仆在。”
  “以五数为限,不散去者,杖三十!”我厉声道。
  “一!”冯实高声报道。
  “我乃中尉门下,你敢动手!”
  “二!”冯实不为所动,我喜欢。
  门外突然安静了些,依旧有些许聒噪
  “三!”冯实喊道。
  “他真敢杖某家么!别拉我,让他杖毙试试!”最先那个声音喊道。中尉门下就这么牛?我对那位中尉的感观也变得糟糕起来。不过人家相当于中央组织部部长,不是我一个小小士师能摆平的。
  当然,以我的性格,摆不平的人,直接拍平!
  “四!”
  “我见过那个士师,”门口有人道,“是相邦门下上宾,好像一直是个二愣子!说不定真敢杖我们……”
  “你想逃?”那人厉声喝问道。
  “五!”我替冯实喊道,同时对许历道,“统统抓起来,剥去衣冠,脊杖三十!”
  许历猛然站起,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有两个杖毙了的也无妨。”
  许历朝我咧嘴一笑,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没听清他吼了一声什么,左右侍卫如狼似虎就扑向了那些聚在正堂门口喧闹的理士,一个个被押到堂下,三两下剥光了衣服,顿时哭泣哀嚎求饶之声传了进来。
  我清了清喉咙,示意左右侍从去给在座的理士倒水润喉。喝了口水之后,我面带微笑,继续道:“此事并非大事。”
  “长官,那些人颇有几个是权贵门下,怎的还不是大事?”贾政面带焦虑。
  这小子虽然有点不顺毛,不过还是个忠厚人呢。我笑道:“我说的是分立刑民并非大事。日后若是觉得做得不习惯,还能互调的。”
  众理士看着我,似乎很期待我继续讲下去。
  我一时涌上了谈性,在门外噼里啪啦木肉击打声中悠然道:“民为邦本,法乃公器。立国之道,安民,严法也!”
  如何安民?自五代以降,民心不古,多有讼争。我们要的不是掩盖问题,而是解决问题,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让民众感化,最终达到和谐社会。所以在民事问题上,动刑就让人不敢进来说理,看似没问题,实则是最大的问题。
  至于刑事案件,它的客体不是人、物、财、名,而是一种社会关系。商鞅把律制定得那么严苛,就是为了保护社会关系。不过本官认为,如果倒一盆灰就要刖足,那么人民很可能在倒了灰之后索性去抢劫,抢劫之后索性杀人,杀人之后索性造反,反正都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陈胜吴广刘邦要起兵造反?因为他们迟到了。明明只需要扣工资就行的事,按照秦律却要砍头,都是一死,不如造反。当然,这个典故我就不说了,免得他们以为我穿越。
  “所以,一要罪刑法定,二要罪刑相适。”我道。
  理士们上了这么高端的法理课后,脸上露出迷茫和惊惶的神色。迷茫是因为这些思想他们没想过,惊惶是因为他们觉得失去了自己的立身之本。一个一辈子拉车为生的车夫,让他去开火车,能不惊惶么?
  看到他们这样,我要是再推出成文法典,恐怕赵国的司法体制就彻底崩溃了。于是我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今日午时起,本官坐堂断案,你们先旁听,十日之后再做出决定。”我转头问侍从:“什么时辰了?”
  “回长官,刚报过巳牌。”
  “请诸君一边稍待,”我道,“让佐府、令史、胥徒进来。”
  佐府等于是书记官,同时掌管文书资料。令史在权责上更偏向刑侦人员和法医,同时又要编写爰书。狭义上的爰书是验尸报告,广义上的爰书可以包括庭审笔录。从级别上说,佐府要比令史高一级。胥徒包括门房大爷,打扫庭院的健妇,执勤的法警,反正只要在司寇署里的工勤人员全都算胥徒。
  赵国司寇应当有八佐府,十二令史,二十四胥徒。实际上在我面前的,一共是三个佐府,四个令史,六个胥徒——不算我刚提拔的冯实和从赵雍那儿要来的十个。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叫来冯实一一让他们录名花押,宣布没来的通通革职不用。这些人颤颤巍巍地埋着头,随着门外脊杖声的节奏打着哆嗦。我慰劳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放下心理包袱,只要忠实勤勉,就有升任理士的机会。同时赐予了提交月度工作总结的权利。
  看到他们因为能写工作总结而感激得泪流满面,我想起以前每逢述职报告前夜的忐忑,心中五味杂陈。
  “回长官,行刑毕。”许历进门道,“有两个体弱的,不堪重刑,已经断气了。”
  “卷张草席扔到门口,让他们家人来领尸首。”我道,“对了,顺便收他们草席钱,还有每人一斗米作为行刑费,不缴纳行刑费的留下为司寇。”嗯,我拽了一下行内黑话,免得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司寇非但可以称署,称官,还可以称刑徒。
  

风起沙丘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审案(一)
  所谓的狱审就是法官和犯罪嫌疑人同在地牢里,然后一群脱光了上衣的胥徒开始行刑,法官坐在上面脸红脖子粗地喊:“你丫招是不招!”这种画面看得太多,总让我觉得法官都是反面角色,那些受刑的可怜人不是劳苦大众就是共|产|党|员。
  我是很反对狱审的。除了上述理由,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空气不好。地牢里空气不流通,犯人吃喝拉撒全在里面,一年四季都点着炉子,偶尔还有炮烙带来的臭味,哪个法官愿意受那份罪啊?真的不得已坐到了那个位子,也会恨不得快点把人打死结案回家。
  所以我很标新立异地在正堂审案。
  非但改变了审案地点,也改了正堂的布局。主审法官当然高坐,左右各一名佐府,记录庭审过程和对话问答。诉讼过程中,双方主体对面而坐,侧对法官。采用大陆法系的纠问式,由法官主持庭审过程,发问审理。
  司寇署里的理士佐府令史已经将历年的案件整理出来,按照年限排列。我负责区别民刑两类。悟性高一点的理士很快就掌握得八九不离十,我也刚好脱手,让他们分好了送到堂上。胥徒早就派了出去,大街小巷宣告新任士师狐婴,公堂审案,如有所请,可在申时之前去司寇署起诉。
  最为震撼的是,公开审理,欢迎旁听。
  虽然电视里常有青天大老爷审案,门口围了一圈旁听百姓,关键时候还会用舆论来左右法官判决。实际上我们国家在民国之前都是秘密审理制度,如果说我对历史有什么改变,那么今天的宣告势必写进中国法制史。
  想到这里我才真心拥护赵国统一天下!赵国万一被灭了,哥的丰功伟绩不都被秦国那帮龟孙烧光了么!
  旁听席也在正堂之内,好位置当然都被没任务的理士占据了。我当时估算,左右能有五十席,最后坐满了七十多人。生怕他们不懂法庭秩序,我特意让令史告诉每一个进来旁听的人,不许出声。同时让许历做我的执法官——法警。
  就水吃了点干粮,我整了整法袍,正了正獬豸冠,示意许历开庭。许历持剑往堂中一战,声爆如雷,大声道:“起礼!”
  所有人都跟着左右佐府站了起来,束手躬身,等我出来。或许第一次做法官的缘故,我居然有些小小的紧张,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来,来到案几之后正坐,用木槌敲了敲桌子——这是我临时找的法槌,比令箭用起来更有威势。
  “坐!”许历喊道。
  等所有人都坐下,我一敲法槌,不抑不扬道:“开庭。”
  许历持剑走到一旁,转身面对正门,柱剑而立。左佐府按照事前演练的,用发颤的声音道:“现审理乡人二黑诉国人赵铭货不当值一案,带原被告。”
  胥徒领着两个胆颤的男子登堂。那两个男子见了这等阵势,吓得腿软跪地,向我叩首。我抬了抬下巴,胥徒拉起那两人,分了左右原被告席,让他们坐定。
  “原告二黑。”我拿起卷宗,一看日期,不错,这是今天新接的案子。之前给他们说的两条原则:新案优于陈案,小案优于大案,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
  “草民在。”
  “案由。”我怕他听不懂,补充道,“为什么要告他?”
  “草民早上在他那儿用五个鸡子换了染布,当时他说下水不会褪色,结果小人去井边试了试,结果色全掉了。”二黑开始还有些紧张,说多了就流利了。
  被告赵铭是个布商,对此进行答辩是鸡子不新鲜,只能给次品。而且染布褪色是很正常的,但是之所以褪得这么厉害,是因为二黑泡水里时间太长导致。
  作为证据,鸡蛋和布匹都呈在堂上。我挥了挥手让人拿下去。作为一个习惯看法律事实的专业人士,对于这种客观事实并不是很介意。我介意的问题很简单:“你有没有跟二黑说,染布不会褪色,说了,还是没说!”
  “说……说了,不过商家贩货谁会说自己的东西不好呢,长官。”赵铭狡辩道。
  我又转向二黑:“说说的你的诉求,想怎么解决这事。”
  “把鸡蛋还给我,我不买他的布了。”二黑道。
  “赵铭,你是否同意。”我问道。
  “当然不行,货物出手既是成交,财货两讫,哪能说话不算数呢?”赵铭扫视了一眼四周,目光中多带狡黠。我此刻才知道为什么法官们喜欢上来二话不说先打一顿,这样的确可以让人不敢放肆。我对他们太客气,他们就敢跟我胡搅蛮缠。
  可惜民事不动刑是我订立的原则,也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出尔反尔不太好,何况我还指望因为这个进中国法制史呢!
  “赵铭,本庭问你,没有调解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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