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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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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不低。当年赵雍要推行胡服骑射都必须取得他的支持,如今更是一支隐于朝中的巨大势力。
  “其实,安阳君已经准备好了吧。”我低声道。
  乐毅点了点头,环顾四周,道:“此处非谈此事之地,敢请狐子移步。”
  我没有让人去找许历,只是给他留了一个口信。跟乐毅走得很轻松,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对我不利。从乐毅的衣着上看,他刚到邯郸并不久,而且他冒险向我询问李兑公子成的事,可见自己的情报网还没铺开。这个时候能够跟我交好是他最大的收获,怎么可能做出让我不快的事呢?
  四月间的邯郸春意已浓,走在路上不多久就会觉得热。乐毅在城中有一处小宅,大小布局与我家倒也相仿,只是大门更隐蔽一些,等闲见不到人。我等他开门,一同进了院子。乐毅在院子的树下放了一方小桌,两张坐席,道:“狐子不会怪罪吧?”不奉客于堂是很失礼的事,不过我岂是那种礼仪之辈?
  “此处此处凉风习习,绿树成荫,比之堂上更优。”我笑着入座,“可有酒菜么?”
  乐毅可是来当间谍的,财帛肯定不少,不等他去交代,一个老奴已经奉上酒菜,持斗侍立一旁。这老奴长须尽白,鸡皮鹤发,但身形挺拔,步伐坚实,正是老当益壮之态。
  “这位丈人龙行虎步,雄姿英发,岂是斟酒之辈?敢请丈人坐下同饮,小子执斗。”我连忙起身,朝那老奴躬身行礼。
  那老奴展颜道:“不料足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观人之术。”
  “此子便是国中闻名的狐子婴。”乐毅起身向我一礼,“不敢有瞒狐子,这位便是寒家叔祖。”
  “原来是乐家丈人,请受小子一拜。”我连忙拜了下去,表示尊崇。
  乐氏源出子姓,是宋戴公之子公子衎之后。公子衎字乐父,所以孙子以乐为氏,分为两支,商丘乐氏和灵寿乐氏。乐毅就是奉夷父须为始祖的灵寿乐氏。此时在赵魏国出仕的乐氏族人,基本都是灵寿乐氏,可谓势力庞大。这位乐毅的叔祖,看上去不是个碌碌无名之辈。
  “老夫便是乐池。”老人抚须一笑,“狐子无须见外。”
  乐池啊!我在相邦府曾关注过乐毅白起等名将,虽然没有找到正主,却找到了乐毅的这位叔祖乐池。乐池早在三十年前就是领兵大将了,不过是敌国大将。在周显王四十一年,我肃候二十二年,赵国伐中山,在房子被中山国击败。当时打败赵军的就是这位乐池。
  他也因此战而拜相。可惜时运不好,同年中山成公就薨了,新王即位之后拜司马熹为相,大概就是那时乐池跳槽到了赵国吧。在这个国无定交,士无定主的时代也是很常见。后来在主父十二年,他受命领兵进入燕国,赶走了太子平和齐国人,拥立燕公子职为燕王——也就是后来筑黄金台,留下千金买马典故的燕昭王。
  线索一串起来世界就清晰了。难怪乐毅后来奔燕拜将,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
  三人重新坐下,乐毅将之前我们的对话简明转述了一番,回到了安阳君的打算上。我从未相信安阳君是个莽撞粗鄙的狂虐之徒,这点看他爹就知道了。真正领兵打仗的人都不会狂躁,只有那些半路出家的二吊子才会心浮气躁,动辄喊打喊杀。
  安阳君或许是这个世界受到最好军事教育的贵族,但是他爹自己对于政事和谋略就不擅长,更难相信世上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道理。
  “安阳君凭什么认为,自己的代郡之兵,能抗举国精兵?”我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抗举国精兵呢?”乐毅笑道。
  我握着酒碗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抖,晃出来的酒浆落在手背,明晃晃的。
  

风起沙丘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不世名将(三)
  华夏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兵应该是管仲创设的。他在齐国精选了三万人,藏在乡中,日夜操练,不务他业,称为隐兵。正是这三万隐兵的高超战斗力,让齐桓公可以统合诸侯,尊王攘夷,成为第一个霸主。后世列国诸侯,无不希望能够举齐桓之业,以至于“伯天下”。
  后来吴起在魏国,严格挑选兵员,组建了一支常备军,每人都可以披三重甲,负重三十公斤,日行百里。这支部队叫做“武卒”,即便吴起奔楚,魏国人都没有改变这个名称。因为武卒已经成了常胜的代名词,吴起靠这支部队打败诸侯七十有六次,威名显赫。
  然而一向被中原列国视作虎狼的秦赵两国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常备军。这俩兄弟都是临战方才动员,在郡县集合,然后带上战场归大将统领。打完之后各回各家,各干各业。这些兵员还得自己带衣服被褥,马匹兵器,以及口粮。
  我最早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很有种斯巴达三百勇士与希腊盟军七千乌合之众的感觉。好在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静定,不再以自己的主观成见来看这个社会。血淋淋的战史告诉我,秦赵这样的半职业兵,在面对职业兵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更为勇猛。
  就以赵国的代兵来说。这支部队以骑兵为主,看似没什么训练,但是每日里放牧狩猎,对抗抢占牧场的匈奴楼烦,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战备之中。赵雍打造这支代郡精兵的时候,甚至不惜一人花上百金,故而这支军队又称为“百金骑士”,已经成了赵国代郡兵的美称。
  现在这支强悍的部队就在安阳君手里,而乐毅却跟我说:为什么要抵抗全国精兵!
  以这支部队对抗全国赵兵,胜负在五五之间。
  若是不用这支部队,十有八九是要输的。
  我喝了口酒,对乐毅道:“听乐子这么说,似乎另有奇兵。”
  “孙子所谓上善者不占而屈人兵,狐子以为呢?”乐毅道。
  “孙子说,五则围之,十则攻之。”我道,“从未见孙子说过兵行险招的。”
  “狐子的意思是……”乐毅望向我,“直接起兵?”
  赵雍为君近三十年,攻伐无数,在国人、军士心中早就是神王一类的人物,起兵反赵雍是最愚蠢的。想必正是看透了这点,安阳君才会采纳阴行诡道来篡权。于是理所当然地要找盟友支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君位。
  我将乐毅的顾虑说了出来,见乐毅乐池频频点头,知道自己所想不差,又道:“然则,安阳君找错了人。”顿了顿,我道:“赵成、李兑都是贪权慕名之徒,难保不会行借刀杀人之计。”
  乐毅微微沉思,道:“狐子是说,他们鼓动安阳君起兵,再以王命剿杀,顺便控制邯郸?”
  我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安排,李兑要说服肥义让位赵成就有理由了。只有当上了相邦,才能让安阳君更加信任他们的实力,说不定就会轻身赴险,不至于在国中打起刀兵。安阳君想要的是赵国,而非打烂赵国,很有可能在权衡之后选择信任赵成。
  “赵成有没有对安阳君说,沙丘附近全都是他的人马?”我问道。
  乐毅一惊,道:“狐子连这个都能推测出来么?”
  “赵成的确是想行借刀杀人之计。”我站起身,走了两步,“此事安阳君是当局者迷,利令智昏,他不想想赵成在他继位之后能获得多大的好处。半个赵国么?自然不会!没有巨大的利益,为什么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呢?”
  “赵成深受胡服之辱,公族不堪主父久矣,故而会有此议。”乐毅说得并不是很有底气,使我相信他本人是反对跟李兑公子成混在一起的。
  说起来安阳君是赵雍的嫡长子,无辜被废的太子,身份已经十分尊崇。他要武力从弟弟手里夺回王位是天经地义的,但跟宗室其他人混在一起,就成了对抗父亲的反叛逆子,在大义上完全站不住脚。
  说起大义,我发现乐毅的脸上有些变容。并不是因为大义不在而变容,而是一种淡淡的轻视。我知道这个时代已经有很多人不相信大义这回事了,但就像是处女情结一样,固然有人不在乎自己老婆是处女,但依旧有很多人对此事介怀。既然如此,为何不占据一个所有人都无从指责的位置呢?
  “小狗可以走大狗的狗窦,大狗却过不了小狗的狗窦。”我想了一下还是没用处女情结说事,“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用大狗窦,反而要去做小狗窦呢?”
  “狐子之论方是权谋之士所言。”久久没有开口的乐池道,“不过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主父要让安阳君出使楚国。”
  你们的消息还真灵通,这事是前天晚上我才跟赵雍说的吧。
  “主父既然已经下了决断,安阳君还要做个背父的小人么?”我问乐毅。
  乐毅没有说话,望向乐池。
  “安阳君为赵王,主父与公子何都能保全。”乐池悠悠道,“若是安阳君一去,主父则危矣。”
  他的意思是说,国有长君无人敢乱来。一旦没有了安阳君的牵制,那些乱臣就会把谋害的目标转向主父,到时候幼君在位,只能让那些贼子架空。
  虽然是个借口,但未必没有道理。
  “狐子,你站哪边?”乐毅问我。
  “我是国家之臣。”我哪边都不想站。
  乐池大声笑道:“狐子不记得自己的家族故事了么?”
  我到底是不是姓狐氏还是个问题,你跟我扯那么远!
  乐池说的其实也是狐氏作为最强大的晋国卿族,却最先陨落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阴谋诡计和崇高品德并行不悖,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家族牟利。只有狐氏,太过于为国尽忠,忽视了自身实力建设,最后被赵氏一举逐出了晋国朝堂,百年后就沦为皂隶之徒了。他这是在劝我不要死心眼做什么国家之臣,还是先想好自己的事吧。
  问题就在于我视赵王何为弱智,却又不想去伤赵雍的心。对赵雍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帮哪个剪除另一个他都心疼。或许他正是看小何比较温顺,所以才选了小何,好保证其他三个儿子富贵终老。
  赵雍终究没想过,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儿子会是情愿富贵终老的庸人么?要让公子章选的话,他就算知道自己是流星一闪,也会选择那刻的辉煌吧。我以后要是有儿子的话,一定不会自己带……嗯,看来我最怕的人还是自己啊,哇哈哈哈!
  “狐子为何发笑?”乐毅问道。
  “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我道,“如果要在赵王何与安阳君之间做出选择,我选安阳君。”
  乐毅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他以为我根据时势判断选择了安阳君,实际上我是因为他而选择了安阳君。两害相权取其轻,赵雍的小情感和赵国的大霸业之间,我只能选择后者。一旦乐毅去了燕国,这对赵国来说是多么大的损失啊!
  “既然狐子肯表明心迹,某也不妨直言。”乐毅道,“七月望,主父要在沙丘离宫举行大朝,安阳君已经将出使楚国的时间推到那之后了。”
  我真惭愧,这么重大的事居然没有不知道!看来是法治建设占据了我太多的精力。说起来我真是犯贱,一个连上朝参与朝会都没资格的小吏,居然心怀大赵兴亡……这不就和中学生因为祖国未统一而心情郁闷地藏厕所抽烟一样么!
  从乐毅的落脚点出来,我基本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将公子成等人的阴谋告知赵雍。至于证据,我的确拿不出来,甚至连推理都不算,只是猜测。谁知道赵成是不是真的有心扶侄孙上位呢?
  如果现在就去跟赵雍说,不就成了以疏间亲么?无论这事最后变得怎么样,我都会落得里外不是人,出力不讨好。
  “狐子这么早就回家了?”
  思索间,迎面走来一队赵兵,为首的倒是认识,有过一天之缘的邯郸守备兵尉,后来他也常往来司寇署,见面就打个招呼。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准备错身而过。我们连名字都没通报过,应该没有当街聊天的情分吧。
  谁知道他居然拦住我,道:“我们正要去城外看搏击,狐子也一起去吧。”
  “我刚从那儿回来,有些困乏,想回去睡一觉。”我笑道,“你们去吧,兄弟们玩得高兴些。”
  “行吧,那狐子请便。”兵尉让开道,很快就跟他的弟兄们高高兴兴往城外走去。
  我刚走了没两步,突然听到他又在背后喊我,转身看过去。他道:“狐子,差点忘了,之前碰到许历,到处在找你呢。”
  “行,谢了。”我招了招手,目送他们去玩。
  不知道许历找我什么事,我本想回家休息的心又被吊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往司寇署走去。现在已经快五月了,距离主父大朝沙丘只有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我该怎么准备呢?
  “狐子,到处找不到你,吓死我了。”一进司寇署就碰到了许历,果然满头大汗,好像刚在外面跑了才回来。
  “哦,我跟那个新认识的朋友去喝了点酒,你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怕你出什么意外。”许历松了口气,“你自己好歹也自觉点吧,得罪了城中那么多权贵,就不怕人家打你闷棍么?”
  嗯,这小子说的有道理,以后不能随便擅自活动。虽然那帮豪奴被人用米赎了回去,但不代表人家就肯咽下这口气。不过说起来最近好像很安静,市面上也很太平,这难道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狐子,廉颇他们晚上请客,你去不去?”
  “廉颇?请吃饭?”我缓缓扭头,看着许历。
  许历一脸茫然:“你不会不知道吧?”
  

风起沙丘 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不世名将(四)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有一篇文言文是必考篇目,那就是《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虽然在习惯上一直说起翦颇牧,但廉颇的战绩并不比白起差。事实上白起让人记住的是“人屠”,而廉颇却是忠义,和食量。
  原来那个其貌不扬,除了个子大之外并没什么优点的兵尉就是廉颇啊。
  这尼玛是毁童年啊!
  我一直没找到的廉颇,居然不是金盔银枪威风凛凛的将军,而是个游手好闲碰到油水要抢,没有油水创造油水去抢的兵痞!这丫还把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往我头上扣!
  今天什么日子?将星高照呦,刚跟乐毅混到一起,转眼又撞上了廉颇。廉颇晚上请吃饭?那怎么都得去啊!
  “上次那起案子他都还没谢我们呢!怎么都得去吃他一顿。”我道。
  “就是为了上次的案子,他请了司寇署上下所有人呢。”
  “他这么有钱?”
  “噗,”许历失声笑道,“一个光棍汉,赢了点钱就赶着用完。若是今晚不用完,说不定明天就输出去了。”
  好吧,廉颇将军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算是毁了个彻底。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爱赌钱什么的也是调剂生活嘛,否则你让他干嘛?玩网游看小说么?现在不都没有么!而且我很怀疑他是不是识字。
  “今晚在有美闾。”许历大笑道。
  “看来他是真想把钱用完。”我道。有美闾是邯郸一家二流的女闾,听上去像是“有美女”,其实……我不知道,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以我的岁俸也去不起啊!那里可不收谷物,只收金玉钱帛。我要是学经济的就好了,好让这个蛋疼的以物易物时代快点过去。而且……对了!沙丘之变不会影响我领工资吧?要到年底才发薪水,现在全靠十三郎照应着,万一到时候李兑掌权给我穿小鞋扣我工资怎么办?
  我意已决,沙丘不能有变!
  不过晚上可以先去放松一下,先回家换一下衣服吧。我觉得步履轻快起来,以前去夜总会总觉得很勉强,没想到朋友之间过去消遣也是很值得期待的事啊!
  “小西,”我回到家,看到正在笨拙做着女红的苏西,“今晚我得去署里值班,顺便把主父要的兵法写完,你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吃饭睡觉哦。”
  “是,君子。”苏西每次叫我君子的时候都会脸红。
  我隐隐有点负罪感,正想逃去书房,苏西抬头叫道:“对了君子,今天兵尉所的人来,请你晚上去有美闾喝酒,说是司寇署的人都去。”
  “啊?”我心中一颤,“有美闾是什么地方?谁请客啊?”
  “君子也真是的,”苏西放下女红笑道,“不能一直埋头简牍呀,也该跟同僚朋友出去交际。听兵尉所的人说,有美闾可是邯郸不错的女闾呢,有很多美丽的齐国女子。”
  “咳咳!这种地方为夫是不会去的!”我义正言辞道。
  哪个混蛋跟苏西说这么多废话!
  “司寇们都去,君子不去会让人心里别扭的。”苏西起身走到墙边,翩翩然双膝触地,打开矮柜,取出一个首饰盒,“妾知道君子一心操持家用,很是辛苦,这支金簪是以前惠王后赐我的,请君子拿去吧。”
  ……
  我长久的沉默。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等为夫名垂青史,一定写一本《贤妇传》,把你列在头一篇,所有想考公务员的都得倒着默写!
  “唉,算了,为夫去应付一番就是了。”我包住苏西的手,“这发簪既然是惠后赐的,你就该藏好,以后给你儿媳也算是传家宝贝。”
  苏西脸又红了,挣脱了两下没有成功,只得任我轻薄了一下。
  我在家换了衣服洗了澡,随便涂抹了几个字,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不是很好,吴子兵法里的很多辞句背不全了,索性弄了点夹带私货进去,希望后世史学家不要找我麻烦。
  “君子,日头差不多了。”苏西过来提醒我。
  “帮我杀青,”我放下毛笔道,“我这就走了。”
  苏西称是,送我出门。
  邯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走得浑身发热方才到了女闾聚集的女市。虽然说是吃晚饭,但是宵禁是必然的,也不能指望出现夜市什么的金手指。只是到了宵禁的时候,女闾会关了大门,对外是停止营业,里面另有乾坤。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几个司寇署的同事,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在门口行礼让进。他们见我走过去,都闪到一边,一定要我先进去,我也只能勉为其难。那情景看着还真的很诡异,就好像我领着一帮人出去逛窑子一样。
  有美闾的布局很简单,进门就是一个开阔的大堂。相连十来个小台,小台四周安了立柱,用纱布一拉就成了独立的包间。
  仆役将我领到我们的小台。我脱鞋上台,见台上已经布置好了十来张食案,铺着五六人共坐的长席。兵尉所的人来得早,廉颇更是早早就到了,坐了主座。从职位上来说,兵尉跟我这个士师差不多,战国时代文武不分,往往武将的地位还要比文臣高一些。廉颇倒没有以后那么骄傲,见我来了还想让我坐上首,被我推辞了。
  虽然没有钟表,不过大家的生活习惯很接近,所以来的时候也都凑得比较近。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廉颇大呼小叫的让人上酒上菜上美女。交杯换盏之间,席位已经渐渐发生了变化。酒量好的满席间乱窜,与人拼酒,高声呼喝,酒量不好的很快就已经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我和廉颇很快就抱在了一起,两人年纪相近,又有合作之谊,一碗酒下肚后就变得无比亲密。我脑袋一热,答应以后包揽一切疑难杂案。廉颇也拍着胸脯保证自己随叫随到,帮我荡平一切牛鬼蛇神。
  在这种粗犷的派对上,美女反倒成了最累赘的摆设。除了上厕所扶一下之外,基本没什么用处。尤其是个别从业人员的硬件实在让我有些尴尬,这尼玛都招进来,是跟老板有仇么?
  “今晚破费不小吧?”我打着酒嗝,对一起小便的廉颇道。
  “哎!兄弟之间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大家舒坦就行了!”廉颇满脸通红,转而压低声音道,“其实,是这里老板请客,哇哈哈。”
  我憋口气,把酒嗝止住,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含糊道:“小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嘿,嘿嘿,”廉颇笑着凑了过来,“别的不说,邯郸地界上,还有某家抹不过来的事么?”
  需要抹平的事很快就来了,快得超乎我想象。原本还以为老板要等明后天才能用到廉颇的,没想到当天晚上就用上了,他那钱还真不白花。
  我们刚回到席上准备继续喝酒,有美闾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一色十来个精壮汉子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木棒铁铲,为首的几个还挎着长刀。看他们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显然来者不善。
  廉颇和许历正要过去,被我一把拉住,道:“注意形象,听我的。”
  那两人被我一拉,倒也顺从地坐了下来,只是不再喝酒,眼睛盯着门口进来的那些人。女闾管事的已经迎了上去,被为首的那人一巴掌打倒在地。廉颇又要起身,被我按住:“别动,听我的。”许历没动,只是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不知道十三郎是我义兄吧。
  他更不知道那个站在首位打人的,就是十三郎吧。
  “叫你们老板出来!”十三郎暴喝一声。
  管事的连滚带爬往楼上去了。
  十三郎环视四周,和我的目光相对。他显然也吃了一惊,正要朝我走过来,我微微摇头。十三郎应该是读懂了我的意思,身子晃了晃又站住了,让手下兄弟开始赶人。他径自走到我们这一间,道:“诸位贵客,今晚店家有事,恐怕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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