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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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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着迷赛马,硬是在宫城后面自己弄了个马场,一下子买了三十多匹好马——被外界传说“畜马千头”。赵雍自己也喜欢马,所以丝毫不觉得儿子做得有什么不对。我对此没有发言,反正用的不是我家银子。马场弄好没多久,他又嫌没气氛,还是日日往我家马场跑……还好去过巫弓那里之后,他就不怎么拉我了。
我入了宫,在平台见了赵王。那小子很兴奋地站在栏杆前,远远就冲我傻笑。看这样子不像是要我陪他玩啊,莫非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我登上高台,解剑脱鞋,拜门而入。赵何已经回到了席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像是小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玩具。
“大王召见臣下,不知有何吩咐。”我也没有客气,他让我入座我就坐了。
“今天请大司寇来看一场好戏。”他击掌示号,不一时就上来两个壮汉。
看那两个壮汉,像是一个造型师打造出来的。都是头发蓬乱,髻毛突出,帽子低垂,帽缨粗实,衣服短而紧身,拼命瞪大眼睛,爆出眼白上的红血丝,气喘语塞,声音粗重夹杂着浓重的鼻音。
市井俗称:二楞子。
看到他们的扮相我先是一愣,继而跟着二愣。因为我看到了他们腰间的佩剑,正是此时列国间已经开始流行白刃。虽然看上去依旧很粗糙,但是比之青铜剑要有卖相得多,起码明晃晃的很符合我对剑的理解。
价格上嘛……以我的俸禄是买不起白刃作为佩剑的。
跟着我就想到了一个成语: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虽然这个典故还没出现,不过历史上已经不少人做过这种事了。好在我虽然位高,权却不重,不至于召来君人者的猜忌。
这两人是来舞剑的?我又想起了在秦国时看的那场剑舞,人家那才叫气魄了。
两个剑士朝王行礼,完全无视我,然后拔出白刃开始互相攻击起来。
让我怎么说呢?看多了武侠片,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和观赏性的比剑显得原始和野蛮。两人你来我往,无非劈砍刺击,没一会儿就绕着堂中画圈对峙,然后再扑到一起进行搏杀。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比武,该如何收场呢?
两把剑同时刺入了对方的胸腹。
我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白刃从胸腔狠狠下拉,露出胸腔内的黑色血肉,终于被肋骨卡住,再也拉不动了。另一人早就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目光呆滞,紧绷的肌肉让他站在原处,听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滴滴答答,由慢而快淌落下来,直到连成一条血线。深得近乎黑色的血液在紫黑色的桐油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潭,上面漂着些许的血沫。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接近的看到生命的终结,一场突发的闹剧,居然成了正剧收尾……我望向赵何,年轻的赵王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紧紧攥起的拳头支撑着整个人的分量,压在案几上。他喘息急促,双目紧瞪,直到两个剑士倒了下去,他才重重吐了口气,坐回席上。
风起沙丘 第64章 第六十章 暗子(二)
“狐子第一次见到杀人?”赵何额头上泛起晶莹的毫光,浑然不觉。
我望向堂上的两具尸体,血液滴落的声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涌出的血流从尸体之下蔓延开去,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向低处。我好像有些幻听,耳中分明有洪水大潮的声音,实际上肯定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股淡淡的腥气轻轻碰触着我的鼻尖,很快就像是找到了猎物一般随着我的呼吸涌入肺泡,转眼就将我有里而外死死包裹起来。
我就说嘛,尸体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垂头皱眉道:“大王喜欢击剑?”
“如此武勇,怎能让人不喜欢?”赵何好像深陷其中,眼中带着狂热,“寡人要在宫中组建剑士营,狐子以为如何?”
我冷笑道:“恐怕大王找不到这样的剑士了。”
“哦?难道天下再没有如此武勇之辈么?”
“他们都是淫民,当处奴役。”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大司寇为何说这些武勇之士是淫民呢?”赵何也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他的不满。
我望向他的目光,在短短的对视之后,赵何避开了。这就是小狮子与狮王的差距么?如果是赵雍,肯定会用百倍的反击瞪回来。我暗中叹息,耐心道:“臣在署中有一桩难案,正要请大王决断。”
赵何丝毫没有降低对我的厌恶,斜着眼睛看我,看来只是被我挑起了好奇心而已。
“里人有制轮者,所制之轮没有一个不裂开的。本来家境尚能糊口,谁知如此三年,竟连饭都吃不上了。”我随口编着故事。
“那他为何不去拜师学艺再来制轮呢?”赵何打断我。
“其邻人也是如此说的。”我见赵何脸上浮现出不爽的神情,心中暗爽,“不过他说:‘我自六岁学艺,至今已经二十余年,学得一手绝技,为何还要拜师呢?’”
“学了二十余年,却做不好一只轮子,是何道理?”赵何质问道。
“因为他学的是烧陶。”我说。
赵何一时语噎,失声笑道:“学了二十年的烧陶,为何去做车轮呢?”
这个问题偏离主题了,我没有回答,直接问道:“大王以为他是淫民否?若说是淫民,明明有技艺在身。若说不是,偏偏于国于民没有丝毫用处。”
赵何不是愚钝之人,目光落在了那两具尸体上,对左右轻声道:“收拾了。”一旁内侍连忙小步上前,不管血污就将两具尸体拖了出去,在地上画出一个粗粗的“二”字。
“那个烧陶之人或许只是一时厌倦了本分。”我看着内侍忙碌清扫地板上的血污,缓缓道,“尚且情有可原。而这些剑士,自以为武勇,轻忽性命,只求一朝侥幸选入君人者之侧,实在是贪婪、懒惰、投机!这样的人比之一无所长的淫民更加不堪,应当直接没入官中为奴!”
我明知罪魁祸首就坐在堂上,对那两个蠢死的人却更加愤怒。这就是恨铁不成钢么?明明是爹生娘养的好儿郎,偏偏堕落至此,辜负亲人,犹自不悔。
“寡人知错了。”赵何冲我施了一礼。
“不敢,”我回礼道,“君人者肩负社稷,岂能随心所欲?祖宗开创基业不易,大王职守山河更难,《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还请大王慎察。”
“先生所言极是。”赵何再次拜道。
看他态度这么端正,我突然想起不久前的那次见面。当时赵雍在桐馆召见我,想让我效命赵王何。他在背地里教好了赵何说辞,被我一语道破,当时这孩子的反应……说得好听点就像是个弱智儿童。而其后的接触里,虽然依旧犯二不断,但是内在的机谋已经渐渐显露,直到他跑去问巫弓关于我是否能够收纳的问题,可见他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浅显愚蠢。难道今天这场剑斗也是在试探我能否直言进谏么?
用无能无害来掩饰自己的目的往往是为了自保,他为什么要在父亲面前自保呢?难道他不知道他表现得越强力,越能得到父亲的支持么?
我从宫城出来,本来想去见见赵雍的,结果内侍跟我说赵雍出去狩猎了。好吧,他就是这么个人,活得很潇洒,哪怕明知前面有万丈深渊也要跑到边上探头看看,说不定还会很兴奋地往下跳,看能否战胜地心引力!但是这种貌似寻死的事倒还真让他干成了!干净利落地让人无话可说。久而久之,所有不吉的预言都被他视作玩笑,依然一意孤行一往无前。
我曾拷问过自己的良心,如果让我面对赵雍这种情况,我会怎么办?首先我会取消沙丘大朝,将政局稳定下来。其次我会将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监控起来,一点点削弱他们,铲除他们,就算是我儿子也不放过!最后我才不会让两个逆子争位,秘密建储制度就不错,等我死后谁有能力谁上!
如此这般,跟赵雍比起来还真的很懦弱啊!
我自嘲地登上了车,在侍卫的前呼后拥之下缓缓动身。真正的正主不知道自己会饿死沙丘的惨象,不知在哪里玩得过瘾呢。我作为一个跑龙套的,却不得不拼命往主角上靠,弄得自己疲惫不堪。难怪师父说,知道得越多障碍越重,果然不是糊弄我的。
侍卫身上的佩剑与手中的铁矛相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已经惫怠的心神被这高频之音震荡,就像是被电了一下,一团危险的阴影将临在我心头:
是谁在诱导赵王蓄剑士的?
不过这种危险并不是那种受到威胁时产生的反应,更像是幼年时不小心做错了事,害怕父母责怪时的感觉。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第六感灵敏而骄傲,抑或为自己的一时不慎而汗颜。
让赵何迷恋上击剑,然后满天下去找剑士送给赵何,理所当然要在其中混入自己的死士。这么巧妙的办法当然不是庸人想得到的。而这个“非庸人”正是受了我的启发,决定用几个死士来“擒贼先擒王”,四两拨千钧,一举完成政变,迅速稳定局面,为“代王”君临邯郸扫清障碍。
乐毅。
这就叫误伤友军吧。
我面对乐毅,面沉如水,听着屏风之后苏西的琴声,装作沉浸在天籁之音中。乐毅也没有说话,赵王何全面裁撤了剑士营,之前被送入宫中的剑士也被勒令送往北面修长城去了。赵何是个聪明的孩子,戒了“剑”之后,连搏击赛马都不去了,整日诵读经典,大有洗心革面做个好孩子的征兆。
这熊孩子!早几年展露出这种资质,谁能有异心呢?我很怀疑是有人给他支招,让他不要锋芒毕露,韬光养晦,以免走上他哥的老路。这主意粗听很有道理,黄老思想在此时虽然不是显学,但已经融入到了世人的血脉之中,有意无意都会以退为进,深信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问题出在这个半吊子的策士没仔细分析过赵雍的性格。
赵雍是什么人?什么都要比人家强,何况儿子?在他面前玩韬光养晦,装傻充愣,其结果只能让他看不起。为什么哥这么挑衅张狂狂悖无状,一样能在弱冠之龄当上大司寇?因为干练啊!莫非赵何也是研究了哥的发迹史,所以决定改变路线不成?你丫这么不坚定,让我都十分纠结,何况你爹!
咳咳,先想想怎么把乐毅打发掉吧。
“安阳君原本已经决定提前回代郡。”乐毅开口打破了沉寂,“只是听说剑士营裁撤,又有了动摇。”
“安阳君留下又能如何?”我不屑道。
我虽然对安阳君颇有好感,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这孩子也是个难成大事的主。无他,要想成大事,必须要有御下的能力,玩得人家心服口服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赔上自己儿子孙子子孙万代都在所不惜。安阳君却被自己的下属逼着一步步走上了绝路,这是志大才疏的典型。
对此我万分不解,安阳君的武力值的确不低,但也没到一骑当千的地步。统率力估计还算可以,但也不足以率一干卫士胜十倍之敌。智谋嘛……这孩子还很嫩,见识的人不多,阴人的人更少,绝大部分手下都是耿直的壮士豪杰。除非……
“田不礼。”乐毅吐出这个名字,然后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要激发我的斗志。
“怎么?”我问他。田不礼是安阳君身边的谋主,赵雍指派给安阳君的“相”。他本来是宋国大夫,混不下去了来到赵国。当前的国际关系中,我国和宋国属于盟国,所以宋国的大夫在出仕赵国方面可以享受一定的优惠政策。据说他为了风光地回到宋国报复政敌,十分刻苦努力地巴结安阳君,一心指望安阳君登基把他派去宋国混个相邦之类的官职——反正仇郝年纪已经很大了。
“田不礼劝安阳君留在沙丘,直接攻入行宫取代赵王。”乐毅叹了口气,“安阳君也想亲自动手……”
这个时代要想出头很容易,只要当权者相信你的确是个能人就行了。这也造成策士从业者的水平良莠不齐,有张仪苏秦那样的高手,也有一帮瞎出主意坑老板的庸才。
“安阳君为何如此信任田不礼呢?”有乐毅这样的皓月放在那边,田不礼一只萤火虫何德何能可以引人注目呢?
安阳君不会那么没眼光吧。
风起沙丘 第65章 第六十一章 大宗伯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相信某人是一种感性判断,跟逻辑没有丝毫关系。在选择者的逻辑里,因为他可信,所以他可信,如果跳出来一个人一二三四帮忙分析这个人如何不可信,那这个好心人十有八九会被视作进谗言的小人。更可悲的是,上位者会有一种“你敢说我不识人”的逆反心理,最终酿成悲剧。
乐毅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发现自己比拼不过田不礼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收起自己的光芒,不让安阳君感到来自乐氏的压迫感。这样还能保证以后的合作不发生尴尬。我很钦佩这种能够在重大压力之下依旧克制的人,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和这种人合作。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我喜欢隐藏在幕后,徐徐图谋,慢慢布局,当我收紧口袋的刹那,必然是猎物最后的一瞬。跟同类型的人搭档,比如乐毅,其结果就是没有人冲锋陷阵撕烂对方的阵型。偶尔还会发生一些乌龙。
乐毅没有指着我的鼻子说:“这次全是你的错!”他更希望能够有一个新的点子推动事态回到正轨。安阳君乖乖回代郡,赵王何乖乖束手就擒,主父慷慨承认安阳君的储君,或者国君地位……问题在于我又不是度娘,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好点子去?
胡思乱想半天之后,我只好道:“安排伏兵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乐毅明显松了口气,道:“那就仰仗狐子了。”
我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虽然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但是我真心没有什么好想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的筹码一共就这么点,能干吗呢?看到乐毅走得很满足,我这种虚弱感越发强烈。
苏西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语带责备道:“君子有国事与乐毅相商,怎么还让妾相陪呢。”
我摇了摇头,道:“你我一体,没关系的。”苏西一手轻抚过膝下的衣摆,顺势跪坐在我面前,道:“君子似乎十分苦闷。”我苦笑。何止是苦闷啊,一直在努力破局,形势貌似也在我这一边,但总有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在头顶,让我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这种缺乏安全感的日子真难过。
“能说与妾听听么?”苏西脸上腾起两朵红云,“妾虽然才智低庸,说这话有些恬不知耻,不过妾希望君子不要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独自承担。”
我哑然。
有这么一个温柔善解人意并且还愿意听人倾诉的妻子,是老天爷对我上辈子的最高肯定。
其实我上辈子也没做什么好事呀……
不过我能说什么呢?苏西就像是出水莲蓉一般,洁净得没有一丝一点泥尘。从小在王宫里身为奴隶,让她过早成熟起来,有坚韧的意志和包容的心胸。只是她所见所闻无非是一些小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最悲惨的结局不过是失宠于赵雍,打入冷宫过一辈子。我所接触的却都是不成功则夷族灭门的死生大事。如果托盘而出,会不会吓坏她?
“朝堂上的事,无非就那样,没什么。”我对苏西道。想想这话还真是苍白无力,于是我又补了一句:“我是大赵法官,只要断狱清明就可以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苏西神情一黯,好像无法分担我的重负而感到失落。我又安抚了她两句,跟她探讨了一番琴艺,很快就等到了仆从报说饭菜准备妥当的消息。吃晚饭的时候,我故意说了几个笑话,都得苏西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还是被宁姜看出我这是故作姿态。
“真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啊!”我对宁姜道。
宁姜道:“凡事反常即为妖,不是你说的么?”
的确,平日里就算我心情再好,也没有说过这么多笑话。前世今生,我都是倾听型人格,很少成为闲谈的主导者。唧唧歪歪不是我的习惯,一针见血才是我的本色。
我将白天乐毅来访的事跟宁姜说了,宁姜脸上的神情一怔,道:“你想到办法了么?”我刚想说自己还了无头绪,看到宁姜,一个绝妙的主意从我脑中冒了出来。
公侯们前往各地行宫度假,虽然要带上浩浩荡荡一批人,但也不是说把整座王宫的人都带走。除了贴身服侍的宫女内侍,其他负责清扫的仆役、侍寝的美人,都是各个行宫自己预备的。我完全可以伪造身份,将死士隐藏在宫女之中,静候赵王何自己入彀。
不过这里面有两个重要因素。第一是死士的人选。虽然看了那么多女杀手女刺客的电影小说,但是女人是否真的有那种决断控制住身边随时带着侍卫的国君,是否有勇气杀一个跟自己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年轻人,这些都很难说。大朝近在眼前,这样的人才去哪里找是个问题。
第二就是各种关节的打通。要买通沙丘行宫的各个主事很简单。被发配在那里的人都憋着一肚子的怨气,平日也没有油水可以捞取,绝对抵御不了银弹的威能。困难在于邯郸过去的尚宫令。
尚宫令这个官职听着很威风,以前也的确是内廷的老大。自从成候时代,宦者令渐渐取代了它的地位,尚宫令成了专司公侯出幸行宫打扫卫生的大头目。一般来说,只有那些在内廷斗争失败的寺人头目才会被任命为这个职位,一来有个和平过渡,二来是因为这个职位还有一重特殊性——流放。
比如这次沙丘大朝。某寺人被委派为尚宫令负责沙丘行宫的清扫和准备工作,等大朝结束后,按照惯例他会成为沙丘宫的统管,直到老死。
“既然是被流放的,为何还不好买通?”宁姜听我说完,疑惑问道。
我看了她一眼,将目光收了回来,道:“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最害怕的是失去权力。为了能够重回权力中心,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对于这种人,金钱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那你就给他许诺,反正你深受君宠。”宁姜不以为意道。
这种人怎么会轻信“许诺”这么玄幻的东西呢?假意投靠,伺机出卖,这才是他们的不二选择啊!
“能左右尚宫令的人选么?”我问宁姜。
宁姜苦笑摇头。王宫中的那位果然只是耳目,还没有左右权力意志的能力啊。我只好先让冯实将这个设想送达给乐毅,并且让他去负责女刺客的事。乐氏家大业大,门下侍女仆女不知凡几,哪怕百里挑一也能选几个出来吧。我这里真正能派出去的只有孔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一度幻想过,建立个特工学校,像韭菜一茬茬地给我提供人才……只是幻想而已。
就在我为尚宫令苦恼的时候,肥义也在为一个官职的任命苦恼。鉴于我之前就深刻了解的,肥义府上没有一批合格的幕僚,所以头疼的肥义只好跑到我这里来寻求意见,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五官之一,已经有资格让他登门了。
在理学昌盛的时代,赶夜路的不是淫奔就是行贿。现在却是夜生活的黄金时代,虽然没有夜市,但是官员贵族的主要交际都在夜里。只有夜里才有肆无忌惮的酒筵,才有荷尔蒙混合酒精产生的疯狂。
此刻在邯郸一角的大司寇府却平静得一如往素,并没有因为贵客的到来而有所波澜。考虑到肥义的身份,我不能在正堂跟他聊天,那是十分失礼的。我们在书房里分了主宾,谦让了一个回合,方才落座。仆从端上温水,给我们的净手。很快又有人端来了水果,盛在高脚的果盘里,各放一桌。
这些本应该是在客人进门之前就做好的,但是为了表现主人意外的惊喜,等客人坐好之后再准备也没有问题。我对于礼节的运用已经有了一点心得,但还是由衷觉得这事十分无谓。
今晚肥义来的主题是公子成谋求大宗伯一职。当年为了安抚公子成,赵雍丝毫不吝啬地给了公子成大司马的官位,理论是上统领赵国的全部兵马。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赵雍常年带着赵国全部兵马去打仗游猎,大司马连个后勤部长都算不上。现在这位空头司马想换个同级别的官职,大宗伯。
我试探性地问道:“现在大家都忙乎七月的大朝,赵成怎么想到这个时候惹事。”
自从上次跟肥义表明过支持安阳君的立场之后,我们还是第一次商谈。肥义虽然是坚定的王党,但是他的第一选择是国内平安稳定。现在无论是谁,想惹事都不会得到肥义的支持。我将公子成定位在“惹事”上,就是表明他跟安阳君不是一伙,相邦大人可别错轰无辜。
“倒也不算是惹事。”肥义眼皮微微抬起,“宗伯之职从先王五年之后就一直空缺,不曾有人担当过。上次信宫大朝,因为没有宗伯主持,惹下不少笑话,所以此番赵成以信宫大朝为由头,提请转任宗伯。”
“唔。”原来是有前车之辙,我应了一声。说实在的,我不能理解宗伯这个职位的特殊性,在我看来这个负责宗室教育、国家祭典的官职根本不能跟大司马相比。大司马虽然不能越过虎符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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