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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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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从何说起!”赵奢连忙解释。
  我只是听着而已,越是解释就越是掩饰,古今如一。而且我也不用多说什么,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赵奢必然知道躲无可躲。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把儿子送到我面前,行拜师之礼,否则就只有断交绝义一条路走。
  第二天,赵奢就把两个孩子送到我面前,行了拜师大礼。我对于收徒传教并不热衷,但是师徒关系有时候比父子关系更牢靠——看看赵雍和他两个不孝子的故事。
  因为我们不受魏王待见,魏齐渐渐来得少了。我也乐得清静,整日里**赵奢的两个儿子。两人都很聪明,只是赵括长了两岁,所以一直压着弟弟一头。赵牧虽然智力上还比不过哥哥,但是心思缜密上却遗传了赵奢夫妇,比他哥哥赵括略胜一筹。赵括不是不够缜密,只是性格上更为浮躁,或许是出于长子受宠的关系,很多时候不像弟弟那般能够耐下性子。
  兄弟二人呆在我身边,早上操持贱役,下午读书,晚上视情况随机传授一些道理让他们领悟。虽然赵奢没说什么,不过他老婆对于儿子们操持贱役肯定意见很大,已经偷偷来过好多次了。
  这天,本该是两兄弟清扫门庭的时候,赵括却跑进书房,用尚未变声的童音叫道:“夫子夫子,有个楚国人带着一个怪人要见你。”
  

星火燎原 第2章 第八十五章 客居(二)
  赵括赵牧两个小家伙生长在邯郸,连城都没出过。我可以想见,他们能够分辨人的国籍纯粹是靠帽子——且局限为楚人的峨冠。
  不知道为什么楚人回来找我,或许是熊槐知道了我出奔,派屈原来挖我跳槽?怪人又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需要一个平和的环境,先让自己安定下来,然后开始培植羽翼,等待报仇的机会。楚国虽然是下下之选,但总比客居魏国好。这里消磨不了我的复仇之火,但会让警士们觉得枯燥,思乡,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请他们进来。”
  赵括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了出去。我身边的小佳道:“帮我梳头冠服吧。”
  小佳用很兴奋的语调回应了我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帮我解开发髻,一丝不苟地梳理起来。我不由觉得好笑:“又不是出嫁,不用梳那么仔细。”小佳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问道:“夫子戴獬豸冠么?”
  “不了,”我已经不是赵国大司寇了,也不是贵族,没必要再戴冠了,“就系一条幅巾吧。”
  “那多不合夫子的身份……”小佳嘟囔道。
  我没说话,因为小佳还是顺从地帮我系了一字巾。我对于一头长发都觉得累赘,何况戴冠呢!就这样清清爽爽不是挺好么?
  小佳搀扶着我的臂弯,缓缓领我往正堂走去。在出内宅的门口,袁晗的声音冒了出来,一定要随我见客。我没有拒绝,默认了他自己封的“侍卫长”头衔。袁晗看似粗壮,但实际上心思也是很细腻的。他怕我出行不变,将所有台阶都换成了坡梯,尽管这只是我们暂住的地方。
  袁晗一度想背着我走,但是小佳坚决反对,认为这是对我的侮辱。我没参与他们的争论,在他们争论的时候我自己都摸索着快走到了。
  不得不承认,从让客人进门到我出现在正堂,时间有些久。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因为等得久而发怒,大家都很有耐心。不过这么久的时间让我很内疚,因为来人不是熊槐的使者,而是两个我在这个世界为数极少的亲人。
  “二哥!”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声在我刚刚踏足正堂的时候响起,转眼间一阵疾风扑到我面前,双臂已经被人牢牢箍住了。
  是庞煖。
  “阿煖,”我反握住他的手臂,一寸寸摸了上去。他的肌肉越发坚韧了,充满了爆炸般的弹力。脸颊比我记忆中的瘦削了些,嘴边已经长出了半硬的绒毛。我摸到了他戴着高冠,难怪会被赵括视作楚人。
  那么那个怪人……
  “师父!”我跪倒在地,也不知道师父的方位便磕头喊道。
  “起来吧。”师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二哥,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庞煖拉着我走到师父面前,拍了拍我的膝盖示意我坐下。
  我感觉到了师父的气息,仿佛又有了生命的力量。袁晗站到了我身后,小佳自觉地去准备待客用的清水。
  “听说沙丘有变,我就带着阿煖来找你了。”师父道,“我的弟子,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脸上发烧,喃喃道:“我妻子小产死了。”
  师父没有出声。
  庞煖重重砸在席上,道:“是谁害死我嫂嫂和侄儿的!”
  “是我。”我心中苦涩,将下山之后如何进的相府,如何去迎楚王见到了赵雍,又如何出使秦国,回来之后做了司寇……大小事情巨细无靡地禀报给师父。因为袁晗在场,所以我没有说出一些关键的节点,不过以师父的明察秋毫,一定能想到。
  说完之后,我心里好受了许多,摸索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碗。庞煖打破沉默,问道:“师父,二哥的眼睛还有救么?”
  师父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师父不打算发表看法的时候,师父突然长叹了一声,继而又是一阵沉默。
  庞煖许是见师父不打算说什么了,便开始说起我走之后山中的生活。山中的生活当然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有所改变,无非就是庞焕的境界又有了突破,自己的剑术愈发犀利云云。还有就是兄弟俩很想念我,师父也常常弹琴发泄思念之情……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听到师父用长长地“嗯”了一声,显然不同意庞煖的表述。
  绝大部分时候,师父都是任由我们随意放肆的,所以庞煖丝毫没有顾忌师父的反对,继续演绎着师父对我的思念之情。我首先忍不住笑场了,接着小佳和袁晗也都笑了出来。我突然想起来了,虽然那么多人叫我夫子,但是我真正当做弟子看的也只有四个人,而且目前看来也只有这四个人能学到我承自师父的精髓、智慧和传承。
  “小佳,去把赵括赵牧叫进来。”我道。
  小佳很快就带着两个小朋友进来了,她正要回到我身后,我叫住了她:“你们三个给师公稽首。”小佳首先跪了下去,其次是赵牧。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想象赵括肯定一眼疑惑地在打量师父……他最先就觉得师父是个“怪人”。
  师父一定还是头上插着鸟毛到处走。
  “都起来吧。”师父的声调里听不出赞成还是反对,不过既然他受了礼,可以默认为赞成。
  “谢师公。”三人异口同声道。
  我又对师父道:“弟子还收了个男童,现在邯郸,日后有缘便让他拜山。”
  师父道:“那孩子的名利心太重,难承我道。”
  我微微一愣,道:“也是,弟子只传他入世之术。”
  师父轻声应了,又道:“这两个男孩。一个可传他兵法,另一个可传其音律。”
  “哦?不知师父指的哪个?”我看不见,您老人家用手比划算怎么回事啊?!
  “那个不肯跪的,”师父当是指的赵括,“若是传他兵法,日后必然连累千军。”
  您老人家需要这么一针见血么?人家孩子才十二岁啊!我不由心中吐槽。
  “怪人!”赵括不乐意了,他拜师的目的就是学兵法,一直梦想成为领兵大将,“我不过是不肯跪你,你就害我不能学兵法!”
  “而且师公还不曾见过小翼,怎么能断言他就是个重名利的人呢?”小佳也不乐意,继而发难。
  师父一向惜字,不说话了。
  我倒是能明白师父的意思。现在我出奔魏国,小翼虽然奉命留守邯郸,但能够接受这种命令就说明他内心中已经有所权衡,而权衡的结果就是守住基业。要承袭我道的道者,是不会被眼前基业所牵绊的。
  至于赵括,这孩子的性子轻忽,过于自我。兵者,死生存亡之道,过于自我的人容易专断独行,进而错误判断敌情,最终上演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的惨剧。不过这种性格的人,在音乐艺术领域倒是很容易发挥其想象力创造力,能够有所成就。
  师父说可以传赵牧兵法,但是我总觉得这孩子少了些许机变。相比较赵奢,赵括失之谨慎,赵牧失之机变。不过人与人资质不同,铁杵可以磨成针,木杵只能磨成牙签。这事强求不来,更不能因为有赵奢在前面,就否定了两个孩子自己的优点和长处。
  “你们饿了么?”我打破冷场。
  “夫子!”小佳很是不满,“刚过朝食!”
  “嗯,我们来之前吃了干粮。”庞煖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饿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小佳无奈,只好去准备吃食,总不能这个看上去不怎么着调的师叔饿着肚子吧。说起来,这孩子什么时候想到戴冠的?
  “我在师父的衣箱里发现的,”庞煖得意道,“我戴着好看吧?”
  “好看。”我一如在山里的习惯,随口奉承道。
  场面有些安静,就连庞煖都停下了咀嚼。半晌,庞煖疑惑道:“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们以为他瞎了就看不到了么?恐怕他看得比你们还清楚呢。”
  我早就发现了。他们在我面前刻意回避景色,回避“看”“视”等词汇,回避这回避那,生怕戳痛我。其实我哪有那么脆弱?不就是看不见而已么?
  “师兄现在刚好打开心眼啊!”庞煖大笑道。
  “心眼哪有那么容易打开的……”我说道,“不过我天纵英才,应该没问题。”
  “就是就是。”庞煖愉快地接道。
  等他吃过了第二顿朝食,师父要去休息,我也该给三个孩子上课了。仗着瞎子的耳朵,我听到庞煖小声地跟某个孩子说:“想学剑术么?”
  几乎话音刚落就听到赵括兴奋地叫道:“想学!”
  唉,庞煖又开始调皮了。
  既然师父没有开口制止,我也没有说什么,回到书房给赵牧和小佳讲《左氏春秋》。即便在我这个时代,《左氏春秋》的作者也是个迷,有人说是鲁国左丘明,也有人说是吴起。就这个问题,师父认为应当为鲁国史官所作,不过吴起和他的门人有过编撰,流传于世。
  其实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精神。我喜欢讲《左传》,因为《左传》中的军事思想很适合启蒙。现在跟这些孩子讲重生死之类的事,实在太远,只有用故事和实利才能让他们有较为深刻的印象。
  “夫子,”小佳突然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干涩,“小翼不是个重名利的人。”
  

星火燎原 第3章 第八十六章 客居(三)
  小佳的话让我对她有些担忧。师父点评了小翼、赵牧、赵括,但是没有对小佳置一词。不是师父重男轻女,而是师父看出小佳心里太容易挂事。圣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事来而应,事过不随。小佳却会将一件事挂念许久,这不是道者应该做的。好在她年纪还小,慢慢调…教吧。
  相比为弟子们操心,我眼下更要注意的是时间。当时庞煖就我的眼睛能否复明问师父,师父并没有回答。貌似是难以答复,在我看来却是让我人定之后前去见他的隐语。很多事不能传于六耳,所以在山上的时候师父也用隐语将一些东西分别传授给我们三个。
  小佳也一直没睡,哈欠连天。在最后一次确定已经亥时了,我让小佳早点去睡,等外面确定没有人声了,方才缓缓拉开移门,跪在地上沿着墙边一点点往师父房间摸去。
  师父房间的门果然没关,我刚推门进去,就听到师父说:“你怎么来了?”
  “弟子奉命前来。”师父每次都来这么一招,看我们是蒙的还是真的领悟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来。”师父说得好像真的没有让我过来的意思。
  “求师父开示。”我跪在地上,“弟子下山以来,屡屡犯错,难以自明。”
  师父缓缓道:“无他,心怀怨气,因私废公。”
  我如蒙重击,一时间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好。师父的点拨开示一向如此,一针见血。能领悟的自然领悟,领悟不了的只有回头慢慢领悟。
  现在落得家破人亡双目失明,回想往事自然也超脱了几分。想我下山之后,无论是在相府里的恣意放纵,还是出仕赵雍之后的肆无忌惮,无非是因为心中怀了一股怨气。这股怨气让我变得怨妇一般,逮着谁就喷一口,非把别人逼到尴尬的境地自己才爽快。
  唉!
  “弟子的确私心极大,”我痛苦道,“只是不明公心。”
  “天下!”师父缓缓道,“不记得了么?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只有以天下为私,才能至公。”
  我不由汗颜。《阴符经》是从小就要背诵的经典之一,全文四百余字,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包含着深刻的内涵。此时被师父这么一点,我方才有所明悟。
  “懂了?”师父问道。
  “隐约懂了。”
  “你该怎么做?”
  “听闻燕王正在招贤,弟子想先跟赵奢去燕国立足。”我道,“先丰满羽翼。”
  师父道:“燕国是可用之地,可惜逃不了人亡政息之路。”
  “弟子想借十年风势,打造一只手。”我伸出手来,“以这只手来把握阴阳,顺应大势,成就大业。”说罢,我将自己在邯郸打造的间谍网络雏形告诉了师父,也谈了黑社会的组成。确定了谍报、隐兵、地下社会三管齐下的战略方针。
  “你少了一样。”师父道。
  “请师父明示。”我连忙拜倒。
  “你说的这三个,都是阴。”师父道,“孤阴不生,莫非忘了?”
  独阳不长,孤阴不生!
  “那阳的方面该当如何呢?”我求教道。
  “借尸还魂啊,还要我怎么教你!”师父作出不耐烦的口吻,其实我知道他是想我自己回去思索。能够给出这么明确的提示已经很不错了,算是久别重逢的小红包。
  “弟子知道了!”就算不知道也不能问了,只有回去自己思考。
  就在我准备告安的时候,师父突然按住我的头,沉声道:“别动!”
  我吓了一跳。难道师父要传我百年功力?
  呸呸!这不是咒师父早死么!
  师父按着我的头转了一转,道:“骨相未变,你不至于遭此残疾。”
  啊!还有复明的希望么!?
  这些日子死寂的心突然冒出一支嫩芽,我看到希望了!
  “明天我去帮你配药,”师父略带疲倦道,“至于能否复明,还得看你的悟性。”
  悟性?这事跟悟性有什么关系?
  我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向师父告安之后循着原路回到卧室。小佳睡在我的外间,充作侍女,以备我晚上需要人帮忙。我很感念他们的照顾,但他们的确把我看得太脆弱了。
  英年早逝又碰到转世重生,见识过死生的人,还会在目盲这么件小事上纠葛不止么!真要这样我也没资格自居道家门徒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庞煖在花园里练剑的声音吵醒的——准确地说是他指导赵括练剑的声音。小佳早我一步被吵醒,听到我起身的动静,推开移门送来清水,一边抱怨院子里的大声呼喝。
  我简单清理了一下,在小佳的掺扶下来到院子里。庞煖很兴奋地跟我打招呼,我笑道:“这么大清早诱拐我徒弟,师父可是说要他学音律的。”
  “夫子,我要学剑术。”赵括**道。
  “师兄,看,不是我诱拐的吧?”听这口吻,就算我瞎了也能知道他一定摆着副嬉皮笑脸,“你这几个弟子里只有他有学剑术的资质。”他又压低声音道:“以你的身手嘛,嘿嘿,怎么也得找个可靠的人当侍卫吧。”
  好吧,在庞煖看来,我和庞焕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过现在只有我了,因为——“大哥已经由静入动,举手投足之间暗劲勃发,有时候连我都不是他对手。”庞煖说这话的时候很失落,“不过看到你,我就舒服多了。”
  你丫是上我这儿来找平衡的么!
  “剑术终究是一人敌。”我道。
  “师公又不准我学兵法。”赵括说得很委屈。
  在精英传承的时代,师父是不会花力气去打磨弟子的。对师父而言,弟子越天然越好,斧凿的痕迹越淡越好,所以宁可花上几十年寻找良材美玉,也不会随便收个徒弟进来慢慢打磨。这点上我更倾向于“有教无类”,没办法,这个观念已经被前世多年的教育深深刻在灵魂深处了。
  “大哥学的才是真正天下无敌,你我有那个资质么?”庞煖对我所谓的“一人敌”说法表示不满,突然又拉着我走到一旁,低声道:“师父已经将五行遁术传给我了。”
  我不由挑了挑眉毛,知道这孩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师父在体术方面的东西大多传给了庞煖。虽然他从未说过什么内家拳、气功、轻功之类的东西,但所传所授无不与之契合。后世人们说内家拳的祖宗是五禽戏,实在太过狭隘。真正体合自然的人,举手投足就有威势和劲道。那些拳法气功云云,与其说是某人发明的,不如说是某一类人自发感悟的。
  五行遁术是师父唯一一套系统化“产品”,借由金木水火土五行而施行的遁术。我见识过两次,不过没有学习的念头。比如水遁,不过就是潜水……游得快些罢了。至于木遁,嗯,和袁晗在树林间腾跃十分接近。
  师父后来说这是游戏之作,同时也感叹这是由道入术,祸乱之始,堕落之端。不过庞煖很喜欢,一天到晚磨着师父传授给他。本以为师父要拖个三五十年,没想到这么快就传给他了。我下山不过两年,山上却发生了不少事啊。
  “其实从这套遁法中受益最多的人还是你。”庞煖道。
  “哦?为什么?”
  “因为师父想念你呗。”庞煖的声音里不乏醋意和失落,“这套五行遁法其实我已经不感兴趣了,因为没法打架,只是借助各种地形跑得快些罢了。”
  果然如此,当初我看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一套逃跑用的体术,强调速度而不在乎攻击力。以庞煖这种务求一战的心态,这套体术他的确没什么用到的机会。不过貌似我也不像是能够学会的人啊……
  “所以,师父准我外传一脉。”庞煖道,“这次下山也是为了寻找弟子来着。”
  “哦……”我突然升起一股疑惑,“师父怎么知道我在魏国的?”
  “天知道!”庞煖声音里透着不耐烦道,“反正师父从来不跟我多说什么,跟着走就是了。我说,你没事的话我还要继续教授剑术呢。”
  “师父呢?”
  “一大清早就出去了,谁能知道他老人家去了哪里?”庞煖道,很快又换了个严肃的声音,指责赵括不该在他离开的时候偷懒,罚赵括多做一百遍。
  我心中暖呼呼的,这就是亲人啊!索性也不要赵牧洒水扫地了,找了个亭子喊他过来继续听讲《左传》。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减少了仁义、武功等思想教育,加大了战略上的讲解。
  

星火燎原 第4章 第八十七章 结蛹
  《春秋三传》中,《公羊》偏向大义,《谷梁》偏向训诂,两者成就了孔子说的“微言大义”。《左传》被人视作过分强调巫鬼之说,其中的战争讲述却也是《三传》中最详实的。
  战略的高度远超过战术。一般贵族家庭受的军事教育也是从个人的骑、射、御入手,进而到领一营,然后试之一偏师,最后才能独领一军。在我看来这样的将领缺乏大局观。回忆古今名将,只有掌握了大局观,才能在庸将中脱颖而出。
  鲁迅说诸葛亮多智如妖,其实我没觉得诸葛有什么多智的地方,他只是比寻常谋士多了大局观,有个明晰的战略布局,并且有能力一步步去执行。
  所以我今天首先要跟他们讲的,是天下大势。
  “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个球。”这是我的开场白,此言一出,非但赵牧惊呼一声,就连小佳都跟着失声道:“那怎么站得住?”
  无奈,我只好先从“登高望远”这一现象启发他们,然后道:“漫天星斗,太阴太阳,都是圆球,为何独独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方的呢?大道至公,怎会对这里例外呢?至于为什么我们掉不下去,为师且问你们,为何抛起的蹴鞠终究要落下?为什么滚出去的羽球会最终停止?”
  两人没有说话,良久赵牧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自己去想。”我不打算把政治课变成物理课,而且现在就抛出太过先进的物理知识结果恐怕会很糟糕。没人信也就罢了,在这个文明大爆炸的时代,有无数吃饱了没事干的某某子,万一被他们知道了,我就少了一份可能有大用的筹码。而且,贸然出风头而引来祸事的亏我吃得还小么?
  “今天夫子要讲的,是兴亡大势。”我道,“周初武王分封诸侯以建屏藩,有国一百又八。到了周景王二年,《左传》中所见的强大宗族有二十三个。及至周敬王七年,三十年中,只剩下十四个。又过了三十年,在敬王三十七年的时候,晋国有六卿争国,此时天下豪族只有十三个。
  现在呢?天下战国者七,为秦、楚、齐、赵、燕、魏、韩。其中秦国因平王东迁有功始为诸侯;赵、魏、韩于威烈王二十三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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