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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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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的宦者令地位并不低,虽然阉人被人看不起,但是走到宦者令这个地位的阉人却和士人没有多少区别。他们一样别府而居,进王宫只是上班。一样收纳门徒,为君侯进献人才。不过他们寺人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有一个强大的贵族家庭支持他们,所以更依赖王室,也更容易因为君人者一句话而家破人亡。
  没有根基,实在是最可怕的事。
  拼不过那帮“根某代”,哥表示压力很大。
  不过没关系,反正哥的根不在这里。
  而且还有比我压力更大的人,缪贤。
  他也算是熟人了,所以我直截了当找到他家里,跟他说:“新城君听说和氏璧在贵府,想请你能够不吝赐以一观,绝对不让别人知道。”
  “和氏璧不在我手里。”缪贤说得言之凿凿。
  很好,你继续嘴硬。大王身边肯定有人会给公子成通风报信,而且我也会让人将血祭的事传播出去。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接手这块疯狂的石头。
  他虽然嘴硬,但是态度却硬不起来。我让人盯住了他的家宅,保证和氏璧不流落出去,同时积极往他家塞门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目的就是让他分不清真假,好掩护我在他家的眼线。
  不管怎么说,在司徒委任这件事上,就算李兑突然想干涉一下,缪贤也不会站在他那边。这就是敲山震虎的威力。
  王六年六月,赵何在宫城设台,命新城君连瑞为大司徒。
  大司徒,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抚邦国。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新城君是看中了司徒掌管田亩,封邑的油水才谋取了大司徒之位。其实那个对我来说只是赠品,真正重要还是教化人民。
  人民怎么教化?
  兴学!
  现在这个时代,公学与私学并存。许多垄断了专门知识的豪族出现落败,不得不在门徒中择取优质的人才进行传授,以保证知识的传承。这些人本身不是豪族,所以当他们面临传承下一代的问题时,便形成了私学的昌盛。虽然很多人相信孔丘发扬光大了私学,但实际上真正让私学崛起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社会环境的变迁。
  私学固然给许多人创造了入仕发达的途径,但是和国家封爵兼官却没有直接联系。要想入仕,只有两个途径。其一,权贵举荐。其二,公学。
  权贵举荐的成本是很高的,就连孟尝君都有开不起饭的时候,何况新城君呢?虽然有陶朱公那么个大金主在背后支持,但是人家可不是善男信女,也是要看回报的。所以我并不打算养上数千食客,我要用的是国家资源。
  办公学。
  大司徒开署设廨之后,皋安成了第一批投靠过来的贵族。的确,新城君虽然风头很劲,来投奔的人也不少,但是真正的贵族却不多。为了实行千金买马计划,连瑞出面为皋安升了一级,成为中大夫,然后风光就任小司徒,从坐在门口的小透明一下子成了坐在前面的重臣。
  有了皋安的示范,很快就有几家不得意的贵族门庭也靠了过来。连瑞一概为其族增补一人为下大夫,任乡师。有了小司寇和四位乡师,司徒署的中央机构就算构建完成了。这些人再去自己找一些士人过来,添为教士,招徕胥徒杂役。然后最重要的事,必须在附近找一些没主的田地作为官田,用官田赋税作为开展工作的财政支持。
  这就是工作经验啊!
  当年我年纪轻轻坐上了大司寇的位置,根本不知道还有官田这种东西。在我记忆里那是要到宋以后才出现职田,作为官员的收入补充和行政开销。后来周游列国,见识广了,才知道我当年算是庶人兼官,除了享受上大夫的俸禄之外,也应该在公室的田里选一块作为自己的粮食补贴,这块地就叫官田。
  赵雍那个混蛋像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似的,他丫丫的到底是不是战国土著啊!
  算了,新来豆腐干,人总是要不停地被坑啊坑的才能成长。
  这次我可不会跟赵家客气,管理土地本来就是司徒署的责任,所以现在那帮乡师的任务就是出去跑,看哪里有肥沃的良田没人要,或者地势不错的生地,我们都可以圈起来自己用。我让连瑞把利害关系跟他们说清楚了,粮食的收成直接影响到大家的年终福利。虽然他们都是有家产的人,但也不能忽视这笔收入。
  重要的是学校,那才是谋求司徒的主要目的。
  赵国的公学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前两年我为了培养法官,所以一度中兴了乡学。只是我一走,乡学之设就没落下来,教员被罢免闲置,学生也失去了就业分配。李兑丝毫不在乎这些我培养出来的人,没有大清洗也是因为那些学生只不过是佐府、令史,对他没有威胁罢了。
  现在我要兴办的是整个泮宫之教,要创立全世界第一所综合性大学。
  为了让赵何有些心里准备,连瑞在就职言志中提出了明确的目标:“必使乡无不学之徒,邑无不学之人。”赵何对于教育兴国的展望将信将疑,但还是愿意出一块学田,用作供养泮宫之用。
  我最终选在邯郸城外的一座山丘上作为新泮宫之址。那里位于宫城和都城之间,是曾经我被孟尝君的人马伏击的地方。之所以选在那里,是因为往来交通方便,城下都是熟地,亩产较高。
  现在的政治格局注定了赵国的中心在邯郸,所有想出人头地的人都会聚在邯郸。邯郸发达了,才能辐射四周郡县。本来灵寿经过数百年积累也可以算是一个中心,但是赵人似乎对于多都体制很排斥,就连信都都只是当行宫用,何况再去弄一个北都?
  出了安阳君那档子事之后,北方的亲戚贵族和军功贵族还在遭受清洗,现在往北方跑绝对是没事给自己添堵。
  有钱有地之后还得有师资力量。
  泮宫是属于大学教育,已经不负责民众的基础教学任务了。除了泮宫之外,还得兴办小学。大学老师的师资很好找,大司徒肯定要聘请“墨燎”为泮宫祭酒,梁成和滦平都可以担当博士,将墨学理念引入精英阶层。
  小学师资反倒难找了,但凡认识几个字的,都不会愿意去教小孩子。如果还要从我墨社里调派人手,肯定会妨碍墨社的发展,而且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浪费感。
  “所以,那些犯了事的贵族、官员,统统发配到苦寒之地去教小学。每年能有多少学生,就减多少日子的刑期。这比杀了他们对国家来说有用得多,也是大王的德政。”我对连瑞面授机宜,“而且你得记住,跟大王说清楚,现在李兑抓人杀人,都是打着大王的旗号。只要大王颁下这种德政,人民就会知道大王其实是仁慈的,残暴的是下面办事的人。比如李兑。”
  连瑞连连点头,将我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纠正了一下他的表情语言,让这些话说出来更像是一个公忠体国的高尚国士说的,这才算是结束了他的课程,让他入宫去见赵何。
  现在连瑞对于演戏也多少有了一些心得,不像当初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不过从社会稳定的角度来说,曾经的连瑞或许才是那帮君王喜欢的地方守臣,没有野心,没有太大的奢欲,安分守己拿俸禄,偶尔赚点灰色收入,不会想干这个想干那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好千秋万代都不发生变化。
  连瑞一走,我就驱车赶往缪贤的宅邸,那是一座坐落于邯郸上风上水的豪宅。虽然占地面积并不很大,与新城君一连买下半条街更是不能比,但是里面的装饰却都豪华昂贵,乃至有些不合身份。要是早上三百年,光是僭礼的罪名就能杀他一百次。
  不过现在谁在乎呢?谁还能指望一个阉人有多么高的礼学修养么?
  

狐伏勿用 第16章 第一六七章 朝争(一)
  这是我吓唬缪贤之后第二次去拜访他。
  上一次去是为了敲山震虎,毫无客套地要求参观和氏璧。现在时隔不久,他应该还记得我。哦,我谦虚了,其实他非但应该记得,而且还是刻苦铭心地牢记,整宿整宿失眠。
  最近这些天,他几乎每天晚上去了巫弓那里,追问是否有什么办法找到和氏璧的下落。对巫弓还说想找到和氏璧,献于大王,立功心切之情洋溢言表。
  他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巫弓当然早就得到了我的通报,说得言之凿凿,只要是深谙星象之人,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找到和氏璧。巫弓还将和氏璧血祭的故事重复了一遍,据说缪贤出门的时候都有些虚脱。
  见我又找上门去。缪贤这次的态度好了许多,非但在内堂接待了我,还奉我上座,异常恭谨。等两人坐定,我喝了一口蜜水,缪贤方才问道:“先生此来,有何教贤?”
  主要是教你学乖一些,呵呵。
  我道:“骁听闻宦者令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特来讨教。”
  缪贤干笑一声,垂头想了想,道:“先生不妨直言。”
  “若此,”我道,“骁听闻奉阳君与安平君都在大王身边布下不少耳目,而宦者令也对此了若指掌,只是不愿去掉而已。”
  缪贤自己就是宫中出来的,到底谁是谁的人,谁拿了人家多少,当然是一清二楚。否则他这个宦者令也做不了几天。历来最厉害的风就是枕边风,谁不想掌控大内呢?
  “先生所言,”缪贤与我对视一眼,像是受惊了似的将头垂下,“倒也不差。只是贤忝为宦令,实在无能与奉阳、安平诸君子相抗。先生其罪我乎?”
  “我当然不能因此责罪你,”我笑道,“只是为您深感忧虑啊。”
  “哦?请教先生,贤有何可忧虑的?”
  “宦者令,中大夫之平爵。”我道,“然君所凭恃的,无非侯王之宠幸与寺人之拥戴。如今你放任奉阳、安平窃取宠幸,分裂你的部署,这简直就是在断宦者令你的根源啊。而你却因为担心得罪两位权臣,忍气吞声,等他们在宫中的羽翼更加丰满些,你恐怕就只能回沙丘了。到时候这些豪宅美女,嘉柔酒酿,就再也享受不到了啊。”
  缪贤沉默良久,朝我深深拜倒:“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贤担心难以承受奉阳安平之怒啊!”
  “你是寺人,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只有一心跟着大王。别人都会有私心,只有你不会有。光是这点上,大王就不会舍弃你啊。”我开导缪贤。
  这些阉竖很没有职业意识。明明就是五体不全的奴才,偏偏以为自己是士人,一样讲究气节格调。这样去跟那些华族对抗,肯定是连骨头都留不下来。只有事事请示,日日汇报,打碎节操,全心全意抱住老大的大腿,这样才能吃遍天下啊!
  好在缪贤不是很笨,经过我的一番开导之后,颇有恍然大悟的姿态。
  “不过这事,大王知道么?”缪贤傻乎乎地问我。
  “他不知道,你就让他知道!”表忠心拍马屁还要我教你么!
  关键时刻再流两滴眼泪,有什么不行的!
  而且还得会尽谗言,说八卦!
  比如新城君进献了一枚随珠,这事当天就传到了李兑赵成的耳朵里。这个消息怎么都应该得让赵何知道啊!你言者貌似无心,他赵何听着必然留意。先把伏笔埋下去,日后应景的时候就可以清扫内廷,一掌乾坤了!
  缪贤这次终于明白了,连连称谢。
  君侯最忌讳的就是内外勾结。我记得以前看书,看到过一则秦始皇的小故事。那故事说秦国统一天下之后,李斯任丞相,车马随从多了一些,出门浩浩荡荡。有一天下班的时候,始皇帝陛下站在楼阁上无聊远眺,看到下面过去这么大队人马,问左右道:“这是谁的车马?”
  “是丞相李斯的车驾。”左右回答道。
  “太张扬了。”始皇帝陛下如此评价。
  过了两天,始皇帝陛下再次登楼,又看到了李斯的车驾,不过这次只有寥寥数个随从。于是他当场拔剑,将身边的寺人统统斩杀。
  我当时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有些发懵,到底年纪还小,无法瞬间推理出始皇帝的心理活动。我估计他身后那帮人也会以为皇帝陛下发疯了,无缘无故杀人。后来我才想明白,李斯车驾规模的变化,说明他知道皇帝陛下背后对他的评价。而这个评价是十分私下里做出来的,所以只能说明皇帝陛下身边有侍者被丞相买通了。
  于是始皇帝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将身边知道这件事的人统统杀死,看谁还敢劈腿!
  赵何的反应大概不会有秦始皇那么大,但是他一样不会很乐意自己私下里的事让外面人知道。
  缪贤虽然脑子反应慢,但还算是个能够举一反三的人。我只教了他一招,他就学会了欲擒故纵。更多的消息从内宫传了出来,传到李兑和赵成赵胜的耳朵里,同时又由缪贤传回赵何耳朵里。
  我作为推手,旁观这场小小的宫廷朝争,感觉很有趣。就是不知道缪贤会将收网的契机放在哪里,如果他能乖乖地给我个提示就好了。
  他们的内廷情报争夺战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刚好够我把精力放在建造泮宫的问题上。
  作为新来赵国的外国人,连瑞有必要向李兑低头。经历了沙丘之变,李氏已经是赵国数得着的大家族了。虽然子弟稀疏,有才能的更少,看上去主要力量集中在军队和朝堂高官之中,但是这样的氏族只要多生点儿子就能很快形成战斗力。
  我让连瑞去拜见了李兑,奉上礼物,同时将泮宫的建造任务交给了李兑门下的东门欢。李兑总算改变了之前的敌视态度,同时开始表功,反复强调自己在大司徒一职任命上的支持。对此,连瑞在授权范围内,又送了一匹良马给李兑。
  连瑞这样的行为只会被当做是对赵胜的背叛,所以平原君特意来到新城君府上,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徐劫已经不用见他了,那位老爷子不高兴见人的时候谁都可以不见,比我还要像“主公”。
  于是只有我和庞煖作为陪席。
  庞煖对此很不满意,在他看来,所有的对话都是浪费时间。为什么世上的事不能一言了绝呢!就算不能一言了绝,为什么还不能一剑了绝呢?
  “把你要杀的人列个名单出来,我半个月里帮你全部搞定。”庞煖对我道,“不用跟他们磨磨唧唧地说那么多。”
  这的确是个诱惑。所有不服从我的人全部去死,各种暗杀各种消灭……然后呢?赵国的这些氏族全部都会真诚地投靠我么?还是引来更大的反弹?你庞煖的确可以乘人不备杀上几个,但是也太轻视贵族家养的死士了吧?人家就是站在那里让你杀,你也总有杀累的时候。
  “什么事都要有个底线。”我对庞煖道,“这个世界有自己的道,你要是违背道而行,终究会惹来极大反噬的。”
  破坏游戏规则的人是死得最惨的!
  庞煖并不是很理解,我也没办法让他理解,反正跟着我慢慢来吧。
  见到平原君的时候,他好像有些气恼。连瑞一脸木然地进来,然后坐在了主席,向位高的相邦行礼。相邦浅浅回礼之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质疑道:“大司徒是否还记得,当日在府上,我们所商议之事!”
  “有之,”连瑞看了看我,“相邦是想质问瑞,为何与李兑往来吧?”
  “大司徒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么?”赵胜虽然生气,但还是十分克制,即便在失态中也将贵公子的风范展露无遗。
  我发现我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方面鄙视这些贵族,视他们为腐蠹。另一方面又会不小心被那种雍容的风范所吸引。仔细分析一下,前者源于我的阶级归属感,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无产阶级。后者却是来自于华夏子孙对于先人的自然崇拜,即便文化变得再厉害,也不能否认这个时代的人铸就了华夏文明的精髓。
  “相邦以为,”我道,“现在朝堂上那方势力更强大呢?”
  “势若均,力相敌。”赵胜道。
  “那么大司徒若是站在了安平君和相邦一方,则何如?”
  “自然是我们压倒李兑啊!”赵胜叫道,似乎是被我的问题侮辱到了一般。
  “的确,那结果呢?”我自问自答,“结果就是李氏被渐渐挤出朝堂,由安平君一家独大。”
  “这……”
  “呵呵,”我见赵胜的反应,不禁笑道,“相邦是觉得自己也能捞取到足够的好处,然后与赵成相抗么?”
  赵胜没有说话,但是双眼中的强烈目光已经肯定了我的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我道,“在相邦与赵成露出间隙之前,赵王是不会允许你们打压李兑,乃至将李氏赶出朝堂的。你们都低估了赵王的智慧。”
  赵胜张嘴结舌。
  自从申不害在韩国提出以术治国,君人者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用各种小巧的手段玩弄着政治平衡,限制大家大族的发展。别说阴柔的赵何,就是当年赵雍也没少玩这种把戏。我能够以弱冠之年登上大司寇的位置,就是因为我没有家族根底,没有门生故旧,加上善于得罪人,所以可以被赵雍放心地用为私人。
  

狐伏勿用 第17章 第一六八章 朝争(二)
  赵何虽然小时候表现出来傻乎乎的,但到底还是赵家人的子孙,强大的隔代遗传让他更像其祖父肃侯,隐忍中磨砺自己的獠牙。我至今难以忘记那天陪他去巫弓那里,这孩子展现出来的强大自信,绝对不是庸庸碌碌的无能之君所能够有的。
  如果有人小看了这家伙,迟早会很后悔的。我就已经后悔了,不过好在没有烙下什么大罪,最多只是站错了队而已。等他从赵成等人的手里夺回权柄,应该也不会计较狐婴站在安阳君一边了。
  “所以,若是我家主公旗帜鲜明站在安平君和公子这边,赵王就会倾向于李兑。”我道,“若是我家主公做出与李兑和善的姿态,赵王会以为朝中依旧是平衡牵制,便不会插手。公子是希望赵王插手朝政,还是作壁上观?”
  当然是坐在壁上好好观。
  一旦赵王参合进来,内外勾结,到时候谁都挡不住李兑的得势。赵成虽然是公室,在沙丘中也代表了庞大的宗族力量,但那时所有人都恨赵雍。现在换了十五六岁的赵何为王,多少公室都存心两边下注,一方面与赵成沟通,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直接成为大王的宠臣。
  而且一旦赵氏大宗与小宗、外姓大臣对抗,最后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均衡的状态,赵成有两个儿子,何必还留赵何坐在王位上?
  “所以,我家主公主动示好李兑,只是想营造一种朝堂权势依旧均衡的假象。”我笑道,“公子若是见怪,我家主公当然也可以摆明车驾跟着公子亦步亦趋。”
  “唔,胜所思所见,不若先生远矣。”赵胜道。
  比我差是很正常的。我微笑不语,给这位赵国相邦留点面子,任由连瑞与赵胜胡扯,我开始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既然已经踏上了朝争的道路,那么下一步是先干掉赵成还是先解决李兑呢?
  如果从年纪上看,赵成已经行将就木,李兑却是风华正茂。先干掉李兑的话,只要坐等赵成自然死亡就可以顺利接过权柄。
  “谬也!”徐劫这么激动,显然是不赞同我的意见。
  我对于徐劫这老头子还是很信任的,一送走赵胜就想到找他讨论这个问题。虽然他对我就像对晚辈学生一样,不过人家的实力和江湖地位放在那儿的,我也只有认了。
  “你既然知道霸王之道在于衡,”徐劫道,“若是李兑先去,朝堂上一致倾向于赵成,到时候赵何还能坐视么?”
  “不能挑拨赵胜与赵成反目么?”我问道。
  “你怎么学得与那些两舌之士似的!”徐劫满脸的皱褶都堆了起来,“这是王道么!是王道么!”
  “丈人别生气,不正是我不堪,师父才请你出山的么?”我一边安抚徐劫,一边忍不住腹诽:你这么看不起两舌之士,最后你的亲亲徒儿还不是以辨士的名声流传千古?
  “赵胜的根基在哪里?是他的三千门客么?”徐劫道,“当然不是!他一直想的是那些赵氏宗亲。你不看看县令郡守多少是宗族?他怎么可能舍弃这么大的力量选择与赵成相抗呢?如果他身边不全是庸才,势必会告诉他:等赵成死后接手这些力量。
  赵成也知道自己儿子未必能扛起他的大旗,肯定对赵胜有所寄托,保全家族。这样的两人,是你可以三言两语离间的么?这正是疏不间亲啊!”
  徐劫说得可谓苦口婆心痛心疾首,我真羡慕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有精神。
  我承认他说得的确有道理。虽然赵成赵胜各怀鬼胎,但是双方又的确有不可舍弃的相互需求。赵成之败就败在年纪,这是自然规律,就算他仰天长啸要再活五百年,老天爷也不会搭理他。
  赵胜现在的筹码有三:年纪轻,出身好,门客三千。
  其中最后那条可以忽略,因为三千门客要找二十个文武全才都找不出。前面两点是赵成对他的需要,但是旁人却并不看重,所以赵胜若是离开赵成,只是废柴一只。
  “那不还是只有先把李兑干掉了?”我疑惑道。
  “否。”徐劫一脸优越感地看着我。
  我只得持礼道:“请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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