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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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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如何在武阳呆了许久?”赵奢首先开口,敲开了我的话匣。
我从杀了李兑开始讲起,讲到了魏无忌和乐毅的前后来访,又讲到了自己在武阳所见所闻。一直说到觐见燕王,乐毅与我绝交方才觉得口干舌燥,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赵奢默默听完,方才道:“我与乐毅交往不深,不过平日也算是承蒙他多加照顾。绝交这事,倒未必是他甘愿的。”
“莫非他有什么苦衷?”我奇怪了。燕王就算不济,也不至于要挟别人效忠吧。
赵奢的目光变得有些诡异,他反问道:“若是有人当着你的面侮辱了主父,你会如何?”
“骂回去。”我道。
“若是那人是你的好友,比若是我,你又如何?”他继续问道。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让我将心比心,别怪乐毅绝情。但这明明不是需要绝交的事啊!
“那是你和主父的事,我需要如何?”我没有顺着他的思路走,颇有些抬杠的意思。
“《国语》所谓: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赵奢严肃起来,“你当面辱了燕王,若是乐毅无动于衷,你让他如何立身处世?不信,你问廉颇。”赵奢冲陪席上大声道:“廉颇,若是我辱了你家主公,你待如何。”
廉颇双眼一眯,冷冷道:“你死我活!”
“看。”赵奢一脸无辜地对我道,“子婴,你以为这世上已经到了君臣义绝的地步了么?”
“好吧,是我不敬燕王在先。”我懒洋洋道,“他与我画地绝义也是恪秉人臣之道。”
“非但乐毅,我也不能例外啊。”赵奢叹道。
“你不会也要与我绝交断义吧!”这次我真的被吓住了。
“怎会?”赵奢爽朗一笑,“我是说,你辱了燕王,我作为燕国臣子,又是你的至交好友,只有一条路能走了。明日我就派人上书燕王,辞去上谷守的职位。”
“这……”这与我的计划完全不符合,而且我还没让赵牧得到锻炼呢!
“这没回旋之处,否则我赵奢就是个为臣不忠,交友不信的小人了!”赵奢说得斩钉截铁。
如果情况真这么麻烦……我无奈道:“那你以什么身份向赵何求赐婚呢?”
“什么赐婚?”赵奢一脸茫然。
“你儿子把公主的肚子搞大了,你说不求婚还能怎么办?”
“竟有此事!”赵奢大惊,“我说这逆子怎么会突然回来!不过我以为他跟你家的小佳……”
“你说的是赵牧吧?”我道,“那是我让他回来过年的,我说的是赵括。我让他在雷泽,结果他监守自盗,和公主私奔了。”
“这……这个混小子……”赵奢无语了,“眼下该如何是好?”
“只有向赵室求婚。”我道,“赵何一直认为是我掳走了公子怀,若是我出仕了还不交还公主,恐怕会被认为是手握人质。”
“只有如此。”赵奢面色纠结。
倒不是说他对公主有什么不满,问题在于身份。即便他是上谷守,赵室下嫁公主的可能性都不高。何况他即将辞去职位,返回赵国。那时候他只是一介白衣,即便赵何不计较出奔的前科,也不过是官复原职,并不足以讨娶公主。
“或者,”赵奢展颜道,“此番我领兵南下,夺几座齐国城池,带城投效赵室。”
“倒是不失好办法!”我点头道,“问题在于,你不知道赵王新近娶了齐王地之女为王后么?”
“这……”赵奢面色凝滞。
我估计他在脑子里翻地图,看看还有哪国的地图可以撕一块贴在赵国的版图上。问题上,除了齐国,赵国周边的国家都不能打啊!
狐伏勿用 第72章 第二二三章 上谷郡守的变节(二)
“要不然直接跟赵王说,公子怀已经有了儿子。”我道。
“这……总觉得有些不妥。”赵奢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逆子呢?”
“留书一封,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庞煖去找他了。”我道。
“气煞我也!”赵奢一拍桌子,“等找他回来,非得打断他双腿。”
我听着虽然解恨,不过想想这孩子其实算是我教出来的。所谓教不严师之惰,最后责任还得落在我身上,所以别去追究才是王道。
“主公,郡守,为何不往北方打?”廉颇一直听着,突然出声道,“趁现在上谷大军集结,直接挥兵从纲纪出长城,打襜褴!”
赵奢击掌命人撤了酒肉,抬出一面绘制在羊皮上的上谷郡地图。我对这个时代的地图不报什么太大希望,只是知道大致方向而已。从地图上可以看出,燕国长城在上谷境内是一条从西南延生向东北的斜线,纲纪就在西南端的起点。
出了长城之后就是襜褴——字面上看应该是“穿着破烂短衣的人”。
“主公,”廉颇大步走上前,黑粗沾满羊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襜褴是匈奴的一支,八年前被燕将秦开打得一路北逃,若不是秦开辎重不足,恐怕连他们的王庭都端了。他们修养多年,如今又敢南下牧马。臣已经与他们交过手,虽善骑射,却没有什么大本事。”
我的目光却从襜褴两字往西偏移。
“这里是个谷地?”我上前指着地图上的一块空白。西、南、北三面都画着山形,说明那块地方三面环山。
“正是。”赵奢凑了过来。
“若是在这里筑城呢?”我道,“大军从纲纪出发,直插此处,沿途襜褴部落能吞并多少便吞并多少。我们手里有多少兵马?”
“上谷全郡征集兵马有三万人。”赵奢道,“真正能带走的,有三千之数。”
这三千人就是当年警士营扩张出来的铁杆军,虽然数量不大,但是质量应该上乘。其他征集的部队大部分都是农牧平民,平日连操练都没有。
“马匹有多少?”我问道。
“战马千头,驮马倍之。”廉颇自信道。
我很高兴他把战马和驮马分开了。现在列国之中,或许赵人是最在乎马匹分类的。因为很少有赵人不赌马,所以研究马谱已经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谁说搞娱乐产业只能赚钱?对社会影响一样很大。
“可以建立骑兵营了!”我道。
“主公,这些,本来就都是骑兵啊。”廉颇道。
你说的骑兵和我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我没有解释,转向赵奢道:“若此,既然虎符在手,就将大军开出长城,在此处筑城!然后与襜褴交易马匹,归附赵室以自贵。”
“甚好!”赵奢道,“事不宜迟,你先回赵国吧,我们当夜发兵。”
只有如此了。
燕王知道我跟上谷赵奢是挚友,其实赵奢能够拿到上谷郡守的位置还是因为我威胁了苏秦。由此可知,解除赵奢兵权的王命很快就会传到上谷。我这一路虽然很赶,但是人多脚慢,王命使节可是轻车快马。之所以还没到,恐怕燕王抱有一丝侥幸,指望赵奢把我留下。
也或许是想看看赵奢自己的选择。
“还有一种可能,”赵奢登上车,“燕王已经在选将点兵,准备来上谷抓我们了。”
的确很有可能。
“而且还有个麻烦事。”赵奢又道,“如此紧贴着代郡过去,代郡赵兵会坐视不理么?”
从纲纪出了长城就是草原,南面就是赵国代郡。在那个完全没有国境线概念的特殊地区,燕人大举过境很容易刺激到代郡的赵兵。代郡可是赵室的心头肉,必然不会坐观。我在地图上所指的那个地方,正是代、雁门、云中三郡的北端延长线的焦点。
这个战略位置实在太好了……好到我自己都郁闷了。
想到这里,我跟赵奢同时都呆滞了。现在燕王在后面逼着,军心难测,一旦孤悬草原就是粉身碎骨之祸啊!
车队缓缓北行,我和赵奢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虽然战略很美妙,但是实际执行上却有着不可逾越的难关。
“主公!你看天上!”袁晗突然叫道。
我抬头望去,夕阳之中,果然有一点异常的亮点飘在低空。乍看像是一颗星星,不过走近之后方才发现是一盏孔明灯。
这个时代的孔明灯尚未普及,更不会有人放着玩。
“派两人去看看。”我对袁晗道。
两个侍卫拨转马头,疾驰过去。过了没一会儿,两个骑士便折返回来。在两匹奔马之后,是三个身穿褐衣的蒙面男子。这三人远远就呈品字形单膝跪下,完全是我暗驭手的规矩。即便如此,我随身的暗驭手侍卫还是先上前勘合暗号,然后才放他们近身。
“主公,属下奉命传书。”为首那位天璇堂士解下包袱,双手递给侍卫。
侍卫捧到我面前。我解开包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尾狐印,表明此书的确是宁姜所封。打开木函,里面平平稳稳躺着一封帛书。我都开帛书,借着天色余光通读一遍,心情顿时大好!
这些天一直觉得自己有点倒霉,没想到关键时刻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是何事?”赵奢语带好奇。
“赵王的封印文书。”我笑道,“我现在是赵国上卿,对了,印玺呢?”
光有王命册书没有印玺可不行。
那位暗驭手有些紧张:“首座将此物交给我们的时候,并未提及里面的物事。”
“唔,找到了。”我在木函里摸索了一阵,果然发现了金属印玺。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印玺都很小,赵奢的上谷郡守印我是见过的,也就是和后世大衣纽扣一般大。我这枚要好些,是铜银合金铸就的,印文是篆书,上面是虎形鼻钮。
“真是及时!”我对赵奢道,“我这就制令一封,你出关之后打出‘赵上卿狐’的旗号,应当不怕赵国那边误会了。”
“甚好。”赵雍也松了口气。
话虽如此,即便如此也是十分危险,万一北地三郡还没有收到任命通告就麻烦了。不过总比燕国山谷郡守入侵要好许多。至于军中统一思想什么的,赵奢肯定做得比我好。
计议妥当,赵奢便与我兵分两路。他直接往纲纪集结大军,我前往造阳去接赵奢的家眷亲属。还好我身上带着空白的暗驭手调令,直接让这三个天璇堂士前往造阳通报。他们在平原上的奔走速度略逊于马匹,但如果进入沼泽和山地,简直就是当前最迅捷的信息传递方式。
这其中当然也有个小小的外挂。
绑腿,胶鞋。
绑腿是厚布裁成三指宽的布条,从脚踝绑到小腿,下紧上松,可以有效保护小腿血管,跑路不累,迅速消退疲惫,是我军在二万五千里长征中最得力的武器!——嗯,这是我在高中接受红色教育时学到的,简单易用,一直没忘……虽然我从未打过绑腿。
胶鞋并非橡胶底的鞋。草鞋太扎脚,暗驭手可是精英部队,当然得穿布鞋。布鞋又太容易磨损,总不能让天璇堂出门的时候都背一大包备用鞋……所以暗驭手用的是布鞋以软甲为底,以鱼胶树胶混合出来的强力胶粘合,衬以麂皮。虽然成本很高,但是对于跑路的确是不二神器。可惜弄不出胶鞋的那种花纹底,否则摩擦系数更高,抓地力也更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花钱如流水,但是怎么看都不能省。
两天后,我顺利接到了赵奢的家眷门客近百人。真是让人头疼啊!
赵牧和小佳自然也在其中,率先过来向我见礼,然后带我去见赵奢的夫人。这位嫂夫人性格很彪悍,我早有领教。不过这次是他儿子没管住自己的小鸡鸡,不能怪我这个做师父的。由此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她的态度也比较客气,气场收敛了十分。
现在不同后世,好友的妻子那是能少看一眼就得少看一眼的,所以我很快就告辞出来,带着车队直接往西行进。这是准备取道代郡,也为赵奢的行动做个铺垫准备。
赵牧带着几个侍卫先行一步追他爹去了,总算没有错过实习机会。我正好有机会跟小佳独处,仔细问她到了造阳的感观。
尤其是赵奢夫妇对她的态度。
“伯父、伯母都很照顾我。”小佳脸红道。
女孩子都早慧,肯定知道让她去造阳的意图了。尤其这次赵括惹下这种风流祸,在她心中形象崩塌,看来是决定选赵牧了。
“那就好!他们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回娘家,什么都不用怕!”我给小佳打气。
小佳脸红得如同蒸熟的虾,逃一样地跑掉了。
咦,她竟然朝赵奢老婆那边逃!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不中留么?
狐伏勿用 第73章 第二二四章 上谷郡守的叛节(三)
赵奢待人和气,对待军中部下就像是对待朋友一般。诚如他老婆说的,军中部下对赵奢没有一点畏惧。相比较动辄体罚、鞭笞、斩首的老式将领,赵奢当然算是大好人,但是我肯定不会忘记赵奢当日斩杀九名职事者的决断,也不会忘记他用统兵一般的高效严苛让赵国停滞已久的税务体系运转起来。
对于这个世上许多人来说,生活环境还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两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对于珍惜时间,一心有个坚定目标的人来说,两年足够做很多事了。赵奢就是后者。他不是什么事都要管的那种领导,但是在上谷境内我们的车队只需要打出他的旗号,没有人会拦截——所有关键岗位上都是他的人。
反倒是进入赵国境内有些尴尬,我这个刚被任命的上卿显然不被地方官员放在眼里。尤其代郡守是小司马赵俊,这老家伙倒是跟我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些年在这块苦寒之地竟然没死。
他是赵国宗室,赵成的铁杆,当年赵成任大司马的时候他就是副手。现在执掌代郡,算是投资回报。不过他年纪已经一大把了,头颅里只有一团浆糊,无论是精力还是智力都不足以让他掌握这边军功贵族、土生贵族、部落贵族满布的土地。
因为他不像安阳君那样想插手管理,所以反倒和这些贵族相安无事。当然,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会导致未来这片土地的不可控性,最终脱离赵国的掌握,甚至翻手打灭赵国。
他们总算也不敢对我有什么歹心。倒不是赵王给的上卿身份,而是我所过之处都有百姓出城相迎。共济会在这点上做得很好,广泛进行舆论宣传。虽然我执掌司寇署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主要是在准备沙丘之乱的事,但并不妨碍民间传说的推广。这些北地百姓可以说没有一个从我这里受过实际恩惠,但是他们都朴素地相信只要我回来,生活就会改善。
不过让我尴尬的是,许多历史上赵国名臣做过的惠民好事也都安到了我头上,这肯定会让后世历史学家在史料分析上产生许多麻烦——还好我不是学历史的。
冯实带着周昌在灵寿等我。周昌见到我的时候,明显有些慌乱。墨燎的脸型和狐婴的真容相差不大,除了发型不一样之外几乎没有十分强烈的特征。他一定很难想象,为什么传说中的法家狐婴和墨家钜子会是同一个人。
“这次共济会在这边的工作,做得很好。”我对周昌道。
周昌心中的振荡一定很大,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完全不知道该叫我什么,嘴巴张了张,还是闭上了。
“你可以继续叫我钜子,直到你成为钜子的那天。”我笑了笑,“意外吧?”
“很意外,夫子。”周昌诚恳道,“弟子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墨家总和狐婴牵扯在一起,原来夫子就是狐婴本尊。”
“这件事不要传出去。”我道,“他们会以为我是在利用墨学,将墨学视作工具。如此一来,他们对墨义的信仰就会动摇乃至崩溃。”
“诺。”周昌应道,声音中有些苦涩,“夫子就不担心昌的信仰动摇么?”
“你没有资格动摇。”我冷静道,“从你在传舍反对我称钜子开始,我就把你视作下一任钜子的理想人选。这些日子以来,我让你做了许多事,折磨你的身心,点破你的迷障。如果你还会因此动摇,那我会很伤心。”
我如果很伤心,有些人就会没命。
“请夫子放心!”周昌振奋起来,“当日墨学是何等凄凉残败,昌永生难忘。无论夫子以何等面目出现,都改变不了夫子振兴墨学的功德!”
“你这样想也行。”我道,“如果我只是钜子,那么墨学就只能止步于此。如果我以狐婴的身份成为国家重臣,乃至天下名臣,那么墨学的前景就越发不可限量!”
“弟子明白!”周昌应道。
“之前都是冯实居中联络,日后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对周昌道。
“谢夫子!”
“我这次沿路走来,从代县到灵寿,明显感觉到共济会越往北越无力,这点你要让子淇注意,不能只把目光投放在邯郸。赵国是我们的根本之地,非但要在城中展开,还要深入乡野。”我道。
“诺。”
我点了点头,让周昌先下去。从灵寿一路往南就轻松了。一路都是官道,路面情况好,治安也不错。沿途都有城池乡寨村落,传舍衔接频繁。从燕国那种上百里无人的地方走到这里,真心感觉回到了文明世界。
我从燕国回来的消息已经传报给了赵何,并且通报了预计到达的时间。因为绕道去了趟代县为赵奢开路,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其实我还想去武灵陵给赵雍扫个墓,都快路过的时候,我又不想去了。
说不定只是个空坟,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索性还是直接回邯郸吧,看看未来会怎么样。
车队浩浩汤汤,很快就到了信都。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不是陪都的陪都,感觉有些失望。本以为凡是能到“都”这个规格的城市一定都不错,但是信都只有冷冷清清的街道和半死不活的商业气氛。唯一的好处就是在这里置办房产比较便宜,暂时先让赵奢的家眷门客住下。万一邯郸情况有变,他们也可以及时反应。
就在我要离开信都的时候,邯郸那边终于坐不住了。贾政、仇允联络了当年的士师、理士,乃至佐府令史,纷纷来到前来迎接。可见他们在李兑掌权之后过的日子多么艰难,连起码的观望都省了,直接表示效忠。
看他们一个个深情款款的模样,我也有怀疑自己当年的确能够收服人心。随着交流的细致,我才知道他们这两年里非但被外行领导十分不服气,就连工资都没涨过一次!想当年我可是有机会就改善大家福利的,更别说悉心教导,为他们答疑解惑。
贾政和仇允做了多年的理士,都是我亲手提拔到士师岗位上的,一直被视作我的嫡系。尤其是仇允,当年就是他在信都主持巡回庭,帮我解决麻烦。如今相见,自然格外激动。
“贾政,”我道,“泮宫的未来将是天下学术之宗,你在法学教授任上,要打下坚实基础,重法理而非重刑条。”
“诺!”贾政恭敬道,转而一愣,“夫子也知道了?”
这就是我的安排。不过我也没必要点透,微微一笑,算是把这个揭过了。我顺着他的话茬道:“你既然还认我为夫子,那么就要恪守我道本意。诚如我所谓,法乃公器。公器若是不能为天下之公,只为一姓酌量,那也就成了私器。一旦沦为私器,便容不下这天下生民,势必会被打破。春秋亡国者不可胜数,皆私器凌公之典例。”
“敬诺!学生定须臾不敢忘。”贾政道。
我转向仇允:“仇大夫,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能见到大司寇回国秉政,允死而无憾了。”仇允年纪已经大了,这两年的幽居生活让他的心理压力日益增强,花发丛生,老了许多。
我开门见山道:“李兑继任司寇以来,赵国法治停滞不前,日后还要有劳仇大夫。”
“三生之幸甚,焉敢不从!”仇允连忙拜道。
“夫子,”贾政突然道,“夫子为何以傩面掩面呢?”
我摸了摸脸上的皮面具,道:“当日为猛兽所伤,面目可憎,怕惊吓了故人。”
尹伯骁一直是个中年男人,因为化妆之后也不容易展现出表情,所以一直给人阴沉的感觉。墨燎却只是局部的小修饰,跟狐婴的容貌相差不大,别说曾经这么熟悉的故人,就是见过几面的人都不会认错。为了一劳永逸,我让魉姒给我在模拟出了野兽抓伤啃噬的伤痕,然后戴上面具。即便被迫取了面具,也不会有人想看那张恐怖的脸第二眼。
我对着铜鉴看了第二眼就有点想吐了。
这些疤痕都是用树胶鱼胶等天然原料做成皮膜,然后画好了贴在脸上的。魉姒不在的时候我自己也能弄,为了避免贴错位置,魉姒还画了一张图给我。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每次用这种面膜,必须要涂抹树胶,虽然没有鱼胶那种刺鼻的味道,但是有时候会贴上去了撕不下来,有时候能扯下来却又很疼。
而且毁皮肤,显然不适用于女性。
唉,天下间哪里会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我摘下狐面傩,两人果然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默然不语。
我没说什么,将面具重新戴上,道:“未来可能有舒氏出任大司寇,仇允,我有心荐你为小司寇,何如?”
“谢大司寇!”
仇允还是没改过口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我回来了,该我的肉饼谁都别想抢!吃了我的也要给我吐出来!
狐伏勿用 第74章 第二二五章 回国(一)
我刚下山的时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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