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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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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看罢又递给吴庸:“应该照胡大人所言办的。”七品巡按钦差大臣,也是有制约的,不能拿着天子的令牌为所欲为乱来。
  白胖的吴庸一脸淡泊道:“以后的公文,大人忙碌时可下令由下官代笔,咱们商量好了再上禀。”
  张宁当然不好直说吴庸就是来牵制自己的,只得正经点头,又说道:“皇上让咱们到湖广巡查,主要不是为了军政司法、也不是为了民生,最要紧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辟邪教。所以湖广各州县的施政司法咱们都不必去指手画脚,目的明确办事就有条理了。”
  上下坐着的人一共四个,算是一次小会议。张宁和老徐、吴庸和詹烛离一起坐着说事儿,但赵二娘也在房间里进出端茶送水,实际上首次议事的知情者是五个人。
  张宁说了段开场白打开话题,吴庸便说:“咱们上次去永顺司查香灰案就接触过辟邪教,连胡大人也认为需要长期慢慢渗透才能了解内情……故而下官认为这事儿最恰当的做法还是按以前采访使那种办法来。”
  “吴先生所言极是,皇上任用我办这份差,应该也看中我曾当过采访使,有经验。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照老法子来。”张宁一本正经道,他心里却不得不认为原来那个机构模式太过呆板僵化,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己没打算要对辟邪教动真格,难道他会想算计自己的娘?只是工作一定要展开的、要做出正在办事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第一件大事,是组建起一个采访使机构来。要办此事,首先是选个办公的地方;其次是选人组织起上下层次,各司其职;最后定好规矩,划分职权、联系方式、赏罚法令等等……搭好了‘戏班’,咱们再商议布置计划,才能‘唱戏’。吴先生以为这样安排妥当否?”
  张宁办起事还算靠谱,至少一来就拿出了个章程,让大伙知道要干什么、怎么干。不然来的一行人两眼摸黑,到处指手画脚遭人嫌,无头苍蝇似的起不到任何作用。当初他是做过一年多采访使,机构都是现成的;不过现在照着见识过的那套东西复制一套,并不是太难的事,因为有授权有银子也有人脉、基础条件很好。
  但张宁实际操作起来不仅仅要组建采访使机构,还得考虑吴庸这颗钉子。问题的关键:张宁才是巡按御史,吴庸明面是辅助,实则只是监视,相当于军队里的监军太监;既然如此,张宁就不打算把权力分给吴庸了,更不想让他掺和太多,在决策时和他“商量”不过是给面子而已。
  因此接下来张宁分派任务,让老徐去常德府选地方,因为常德府距离永顺司近便于上下联系;永顺司是土司,将采访使司设在土司城里很不方便。选密探小头目交给赵二娘,因为她以前干过这行,认识不少人,让她挑几个人过来搭建框架,再收买扩充细作密探。
  张宁还打算让徐文君管账目,老徐做细作总头目;除此之外向常德府要个人,上回的知事杜方。
  所有的事都把吴庸的人排斥在外,吴庸言语之间有点意见。但张宁当然不管他……朝廷的公文上没说吴庸有权力节制巡按,吴庸顶多只是来监视的,权力在张宁手里。张宁为什么要分权给他?那样的话也太“厚道”了点。
  吴庸真想分权,他得自个想办法去争,否则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
  显然胡灒歉隼狭返恼汀⑷床皇鞘率露寄芸悸堑酵昝赖娜耍饣赜梦庥乖谡拍蠢雌涫凳且桓鍪蟆N庥拐飧鋈俗世霞抖啵敕ㄒ捕啵删褪侨钡阏亢檬さ木⑼贰F绞钡乃婧汀⒌匆膊煌耆亲俺隼吹模庋娜耍挥邢敕缴杓普崛Φ囊靶摹S谑窃谇榭霾焕谖庥沟木置嫦拢氲秸拍肜锒崾尘拖缘萌砣跷蘖α耍簿褪茄杂镏浒凳鞠虏宦拍芏疾还芩�
  大不了吴庸接下来打小报告,这也一来一往,就算胡灒氚旆ǚ粗埔餐砹恕5绞焙虿煞檬顾疽丫罱ㄆ鹄矗嗟拙褪钦拍娜瞬俪值模鞘焙蛟俨迨挚峙虏惶菀住�
  老徐很快选好了地方,在沅水之畔有个园林是公家财产,张宁可以用巡按御史的名义和府衙交涉把园子征用了,老徐建议办个茶庄,和扬州“碧园”一样能解决很多问题:采访使行辕在官府隐瞒不住,但也不用搞得路人皆知,一个茶园可以有效规避普通人的注意;能解决一部分经费;可以安置采访使司的人员。功用全面,是以前胡灒窒碌娜颂焦穆纷印�
  当然老徐极力推荐这种方法,可能也想完成当初想接管碧园的未遂心愿。张宁已经表态让他做细作总头目,文君又管账,那他们就能掌管园子的事务……经营得当,里面油水很足。他本是武官出身,却不知为何对经商产生起了兴趣。
  老徐回来禀报时吴庸等人也在场,不过老徐说这种事也不在意他们,兴致勃勃地说:“园子靠近常德府最盛名的沅水,风景很好;附近就是城隍庙,据说庙会时人山人海,平时人流也多。最恰当的是园子在官府名下,征用无须额外经费预算,实为风水宝地。”
  “我明天就去常德府瞧瞧,时机恰当便和知府见面协商。老徐和我一起去,等地方征用出来,你来准备开茶庄的事宜。”张宁当即就说。
  老徐的脸上已隐隐露出一些喜色。
  这时张宁发现吴庸好像要开口说话,便很不客气地抢着说:“对了还有个事,咱们缺个信使,需要信得过的人,恐怕只有詹烛离能胜任。吴先生得和我一起主持大局,凡事咱们得商量嘛。”
  吴庸的脸色有些难看,就像被打落了一颗牙生生咽进了肚子一样。什么凡事得商量,有啥好商量的,决定权都在张宁手里……就像郎中和员外郎的关系,员外郎相当于“副”郎中,可他又没办法否定郎中的决定,没实权所以被看成是闲职。
  当天张宁就决定前往常德府,只留下一个随从在行馆里,等赵二娘一行人从南直隶回来好报信。次日启程,之前张宁去武昌府的承宣布政使司见了几个接待的官员,向他们言明行程。如此一来,布政使司会发公文到常德府让府衙接待巡按,到时候常德府知府接到上司的信件,肯定不敢怠慢,张宁再洽谈征用园子的事应该就容易多了。
  一番布置之后,正事渐渐有了眉目,这种事好像很繁琐,也只是繁琐而已,诸事本身并不困难。张宁一路上记挂着另一件事:怎么再和姚姬联络上。
  想来只有自己主动想办法联络才行,不然辟邪教的人一时间也很难掌握张宁等人的行踪,除非辟邪教的势力已经大到渗透到省府级别的官府衙门,但这种可能比较小。
  此时张宁在同行的人中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权威威信,他办事很有目的性、条理性,好像一切都明了清楚……可是他心里却一直感觉毫无目的,在整盘中找不到突破口。
  洞庭湖山清水秀之地、鱼米之乡,张宁行走其间,天下之大江山之广,却不知路在何方?
  两重身份,朝廷命官、“乱党”的后代,走哪一条?做官始终有人防着,况且做再大的官有何意义;而建文朝日暮西山,前程黯淡几无出路,放弃统治阶级的身份过去又能走到哪一步……
  就在这时老徐问道:“东家,咱们去常德府是走陆路还是水路?陆路快但湖广水网交叉十分麻烦,水路不用频换车船,就是慢。”


第一百三十章 芳鉴
  湖广武昌府距离南京一千里,赵二娘等人到南京的时候只是三天之后。仍是料峭春寒之时,人们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冬装,气温没怎么改变不过人们的心情改变了,出门户外活动的人明显多了。市井中繁华热闹的场面正合一年之计在于春,大家都为了生计忙碌起来;而城郊踏春的人更是别有一番风景,仿佛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树木开始发出新绿,秦淮两岸百花含苞待放,早早开放的还属那迎春花,小小的黄花早早地展开了阳光般的笑脸。
  这个季节春寒梨园的招牌在分外应景,方泠的桌子上就摆着一瓶迎春花,在木雕窗户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淡暗香。门口进来两个美女,一个矜持含蓄一个热情开朗,便是方泠和桃花仙子,桃花仙子正拽着方泠的翠袖说道:“妹妹什么时候那么小气了,一起看看嘛,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给你看,仙子先让我静一会儿。”方泠红着脸道。
  桃花仙子没好气地说:“哟!要不妹妹先沐浴斋戒三天再看?”
  原来方泠怀里藏着刚得到的书信,张宁写的,桃花仙子好奇非想一起瞧瞧写的什么。赵二娘从武昌府过来办事,顺路就带了张宁的书信过来。
  因为方泠是建文遗臣那边的人,张宁也不想真去对付他们,对自己的行程目的等等并不想隐瞒,所以就写了信给方泠。
  这时桃花仙子已经有点动气了:“是了,那张平安写信给你,信封上也只落笔‘呈送春寒梨园顾春寒’,又不是写给我的,我算什么人哪?”
  方泠听罢忙拉着她的手好言劝道:“仙子别这样,我们情同姐妹,我有什么事情瞒过你?只是这样的信,我怕平安会写什么羞人的话,所以我先读完,等会儿就给你看行了吧?”
  桃花仙子无奈,也不想再纠缠了,随即就恢复了往常的开朗,露出一个坏笑来,把嘴凑上去悄悄说道:“好深啊,人家受不了了!”说完急忙转身就逃。
  方泠涨红了一张脸,耳根都红了,站在门口小声骂道:“你太不要脸了,竟然偷偷……”
  桃花仙子跑得很快,方泠穿着及鞋的长裙自是追不上,在门口又臊又气地踱了踱脚只好作罢,转身进屋随手把房门给闩上了。
  她在书案前坐下来,红着脸胸口起伏地调整呼吸,慢慢静下心来,这才拿出细磨指甲的黄金小工具开始拆封信件。
  收到张宁的信件实在不是常有的事,这时候的书信递送太费周折了。所以这是方泠今天最高兴的一件事,慢慢她也把刚才和桃花仙子置气的事给淡忘了,期待地展开信纸,注意力被那文字吸引。
  “方姑娘芳鉴。见信如晤……”方泠读到第一句顿时轻轻咬了一下泛着光泽的朱唇,脑中浮现出那张干净而顺眼的脸,仿佛看见了他正在伏案灯下,一面念想着自己一面提笔写下这赏心悦目的字,笔尖游走如行云流水。“去年到南京公干匆匆一见,回京后诸事缠身,至今日才有传音飞鸿,方姑娘一切可好?代我问桃花仙子安好……”
  这时方泠已经原谅了桃花仙子太过分的话,心道张宁也问了桃花仙子的,应该给桃花仙子也看看的。
  信中并没有什么轻薄的话,写到纸上的文字都是客客气气的。之后张宁在信里又谈了自己已经到湖广的事,包括做湖广巡按的目的等都没有隐瞒。
  方泠一连看了三遍,这才放下信纸,开门想找人叫桃花仙子来。不料刚开门就见桃花仙子正在屋檐下。桃花仙子转身过来,忙笑着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刚才我说得过头了,妹妹可往心里去,都怪我口无遮拦。”
  “算了,别提啦。”方泠低头轻轻说道,“进来看信罢,平安在信还提到你。”
  “真的?”桃花仙子顿时一喜,“这个没良心的,我以为他压根不记得我了!”
  方泠轻轻拉住她,不动声色问道:“你也对张平安有意思?”
  桃花仙子愣了愣,忽然就想起那温柔的声音“这是蕨草,和大树是共生的”“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桃花仙子神情有点不自然,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才懒得和妹妹争个臭男人。”
  方泠柔声道:“不是争,我又不能独占他,别人还有杨士奇家的千金呢。”
  桃花仙子沉默了片刻,又笑道:“那行啊,下回我们姐妹一起侍候侍候他,叫他不了床!”
  方泠唾了一口气,红着脸不搭理她了。桃花仙子坐下来看信,方泠便在琴案后的凳子上坐,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叮咚”之声杂乱无章却仿佛无心有意,宛若一曲简单婉约的小曲。
  过了一会儿桃花仙子走了过来,悄悄说道:“辟邪教可是咱们的人,听说比桃花山庄重要多了。张平安上回就杀了彭庄主,这回会不会真对辟邪教下手?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消息报上去?”
  “嗯。”方泠一脸安静,好像没上心一样,说道,“要报的,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得仙子亲自去常德府才行。”
  桃花仙子又犹豫道:“可张平安这么相信我们,什么都在信里说了,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出卖他?”
  方泠微笑道:“不用担心的。我们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他既然能在信里说,言下之意就不在乎我们上报。所以这事报上去没有关系。”说罢她便低头继续摆弄琴弦,好像在沉思什么心事。
  桃花仙子见状,问道:“那妹妹在想什么呢?”
  方泠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埋着头。桃花仙子便伸手捧住她的脸玩笑道:“真是个多愁善感的美人儿呢,刚刚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又愁上了?”
  方泠回敬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上回不是说要装贤淑吗……”桃花仙子马上反驳“不是装是学”,方泠继续说道:“好吧,那你先说话慢点、动作慢点,就显得温柔些了。”
  “哎呀,慢吞吞的多费事,我还是不装了。”桃花仙子无奈道。
  方泠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柔和平静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热情:“我想去湖广找张平安!而且我想好了,平安这次在信里说辟邪教的来龙去脉,很可能也想和咱们的人联系,我去就可以做中间的联络人。”
  桃花仙子笑道:“妹妹心里最想的怕不是这个缘由吧?”
  方泠低头并不辩驳,接着站了起来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又放下,“就不用写在纸上了,反而增加你的风险。你直接去常德府的联络点,要求见郑叔叔便是。见了郑叔叔,你和他说。”
  “嗯,郑叔叔当然相信我的话。”桃花仙子点头爽快地说。
  桃花仙子准备了一下行程,第二天就带了两个随从自南京启程了。等进了湖广地界的时候,张宁已经去常德府沅水边办茶庄的事,但除了少数官府的人还没人知道他在常德府,也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四川东部,湖广贵州交界本来都设有建文党羽的门户据点,但巫山的据点已经暴露撤销,剩下的最大的信息连接点就在湖广的常德府。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描绘的世外桃源就在此地。它因世外桃源而著称,但实际并非真正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反而是一处交通南北的枢纽之地,洞庭湖西侧、武陵山下,地处长江中游洞庭湖水系、沅江下游和澧水中下游以及武陵山脉、雪峰山脉东北端,有“黔川咽喉,云贵门户”之称。
  张宁将采访使司设在这个府,主要却不是因为风景秀丽,正因看中了这里沟通四地的地利。他倒真不知道原来朝廷要查的重要据点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当初胡灒У玫接览值鄣拇罅χС郑谔煜赂魇「孛芄闵璨煞檬够梗厦芗嗫亟昂蠛氖笔改昃姑淮ゼ暗浇ㄎ牡秤鸬闹匾莸悖欢獯握拍蟠蛭笞玻鋈焕氲萌绱酥�
  桃花仙子来到常德之后,几番周折确定安全,才到一个石场找到了联络人,之后受接待等了几天。她这回来得巧,郑洽正在常德府附近办事,接到信报就赶来了。
  郑洽和桃花仙子长期都有来往,算是相互都信得过的人。当初桃花山庄存在的时候,也是郑洽负责联络的一帮人,和桃花仙子也常常见面。如此一来,事情倒容易多了。
  这几天诸事操心,心情浮躁,实在影响发挥,如果水准不佳,还请各位理解。闹腾不了两三天,等过去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连狗都不如
  初春时节南方的山林依然绿绿葱葱,茂盛的枝叶之间青瓦建筑隐隐在望。这座山叫玉山,山里的道观叫玉山宫,香火并不旺盛,几乎没见着蜿蜒的山路上有人,反倒是叽叽喳喳的鸟雀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热闹劲,要不就是死寂般的安宁了。
  道宫深处的石砖院子里放着一鼎大香炉,薄薄的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升到空中,渐渐淡去。这时里面响起了一声磬,站在屋檐下的两个人就向神殿走了进去。
  一个白胖的中年人,白面无须,应该是个阉人,因为这个时代中年男人几乎没有不留胡须的;另一个面容清矍穿长袍的儒士是郑洽。二人走上神殿也不拜神,没理会上方的泥像,径直去了里面。轻轻敲开一扇木门,只见里面已经坐着老少二人,年长的是朱允炆,另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人是朱允炆的长子朱文奎。
  郑洽和白胖宦官一起弯腰作揖,“拜见真人。”
  朱允炆道号“玉山真人”,所以有的叫他真人、玉山真人,还有的称仙君。除非是能完全确定隐秘的情况,才会有人拜称皇上陛下等等,不过朱允炆好像不太喜欢人们这样奉承,或许因为如此会触及他的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朱允炆微微点头,叫他们入座,但郑洽仍旧恭敬地站着。
  执礼罢,郑洽便弯着腰说:“臣今日前来打搅真人清修,实有要事……张平安调任湖广巡按御史,目的是监视及暗查辟邪教,他先到武昌府,写信给方泠,臣因此得到消息;为了稳妥起见,臣立刻派人查实,张平安已经到常德府了。”
  “常德府?”朱允炆的神色微微一动容,却不知是为了失散二十余年的儿子,还是意识到常德府地界上据点的重要性,那个据点经营十几年从来没被朝廷盯上过。
  但随即朱允炆的一句话就表面了他的态度,他如喃喃自语般地轻轻说:“常德府也不远……不知他长成什么模样了。”
  言下之意朱允炆好像很想见张宁一面,一旁的文奎暗自不悦:不只是因为计较父亲的宠爱,却是想起张宁竟在“伪朝”考取功名,身家还“清白”,年纪比自己小却混上了官僚;而文奎自己呢?很可能一辈子只能做个道士。两厢一比,比起做官的弟弟文奎便有些自卑,进而不自觉地发酵出一点嫉恨来。
  文奎虽然情绪有点不悦,但还不至于小题大做。不料就在这时,马皇后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了,她拉着一张脸很不高兴,眼神更是透露出激动的情绪,她冷冷说道:“张宁……呵,跟别人姓!我看和那个吃里扒外的阉人一个德行,见着朱瞻基他们家好,都奔过去了,哪还顾得上自家?狗还不嫌家贫,这样的人连狗都不如!”
  “放肆!”朱允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脸色因怒而红,那句连狗都不如确实让他很生气,骂张宁是狗,那不是连当老子的也骂了?
  几案被拍得“砰”一声响,上面的杯盏哐哐哐乱晃,马氏被吓了一大跳,身上一抖,刻薄和愤恨的表情顿时被吓没了,片刻之后眼睛就湿了,继而伤心和委屈,走到朱允炆的边上眼泪蒙蒙可怜兮兮地哽咽道:“夫君最想见的怕不是张平安,您还惦记着那个狐狸精……这么多年了您还不明白么,当初要不是那妖精迷惑您,您多用心思在朝政上,或许情况要好得多。这个女人是毒妇、不祥之人,夫君一定要远离她。”
  朱允炆的嘴角微微一阵抽动。
  马氏见状又软下口气说:“这些年来,无论夫君得意还是失意,一直不离不弃在您身边的是谁?咱们一家人一条心,而那些勾引迷惑夫君的人,不过因为您当初是天子,图荣华富贵罢了……”
  朱允炆的脾气不坏,耳朵被吹吹风气就消了,刚才脸上的怒气也平息下来,他叹了一口气道:“姚姬和她的儿子都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们错怪她了。当初兵荒马乱,姚姬把小子抱到百姓家,只是担忧小子的安全,肯定没什么坏心眼。”
  马氏忙道:“这就对了,那女人当然精贵她的儿子,那是她在夫君面前讨好处的本钱;可是夫君要明白啊,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比夫君要紧多了,这不明摆着么?”
  朱允炆道:“我已风烛残年,再说这些有何益处?现在只有文奎在我的身边;文圭从小就被关起来与世隔绝,怕是指望不上;另外就只有张宁,我连名字都没给他取,好不容易知道了下落,你们就别争了,若我们父子三人团聚,有何不好?”
  一旁的郑洽沉默无语了很久,他很看不惯马氏“后宫干政”,但她和建文帝天天在一块儿,郑洽自然不愿意去得罪,所以一直忍着。现在听到朱允炆如此说话,他便忍不住拜道:“臣也如真人一般见解,张平安这回到常德府,多是得伪帝及胡灒谝猓牌桨脖救丝隙ú幌牒驮勖枪獠蝗ァ9食冀裕Ω蒙璺ㄓ胝牌桨擦纾嗷ズ粲Γ獬鲆馔狻!�
  马氏轻轻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朱允炆皱眉回头道:“你别总认为谁都要害你,世上哪有那么多坏的?”
  郑洽正色道:“上次宦官王狗儿能安然无恙,全仗张平安及时告知内情、在香灰案上与之内外呼应;张平安从姚夫人口中得知王狗儿的身份,是将王狗儿当自己人看待的,不然为何要救他?尚有这次,臣这么快知道张平安到常德,也是他自己透露的消息;若他意欲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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