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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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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还能怎样,总不能马上将她们撵走吧?
人马到了常德府,按张宁的计划是首先把名单造册,建立上下组织,然后和重要的几个人商议展开细作布置。不过现在出了点意外,他打算先接待方泠,将其它事推辞到明天。张宁几次到春寒梨园,方泠她们都是亲自接待,诸事热心;如今她们来了,张宁应该亲自款待和过问她们的食宿等事。
她们先被带到后园将放行李稍事休息,然后才去园子里临沅水的一处楼阁与张宁见面叙旧。桃花仙子把东西一丢,什么都不顾了,忙着叫人打水沐浴更衣,又梳妆打扮。方泠见状不禁领会地面带笑意。
及至见面,虽然彼此之间都是熟人,但礼数还是不能缺的。相互见礼时,桃花仙子正想像平时一样抱拳拱个手了事,忽然想起方泠说的话来“动作慢下来就显得柔美了”,当下便红着脸慢吞吞地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垂下眼睛,微微屈膝作了个万福。
张宁见状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片刻后才赶紧起身做出一个虚扶的动作:“仙子不必多礼了……你这大礼,我受着怎么如坐针毡一般……是不是水土不服,哪里不舒服?”
方泠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遮住嘴笑出声来。
张宁随口道:“不是外人、别装了,就平时那样挺好,爽快。”
桃花仙子本来就很不好意思,又被人善意地嘲笑了一下,当即便红着脸道:“哟,倒说我装,我瞧你们才装得像模像样的,一来二去似真的一样,这叫相敬如宾?”
她不提还好,一点破之后,张宁随后真感觉方泠这回的态度变了许多,礼节也周到了,多了几分恭敬顺从少了几分亲密,称呼也要加个大人之类的,生分了不少。
之后她们谈起这次行程的目的,张宁恍然领悟,原来方泠正是建文那边派过来的联络人。建文党羽的反应速度挺快,自己写信透露了消息不久,他们就很快做好安排。又听说负责和自己联系配合的人是“姚夫人”,张宁心下顿时多了几分期待,他已经开始期待收到“姚夫人”的书信,那娟秀而饱满的字体,读起来如口齿生香。
既然方泠二人身负差事,张宁便打算让她们先安顿下来。园子后面有个别院,是张宁及家眷住的私人院子,他便亲自带着方泠和桃花仙子去那边,给她们安排住处。这边临水,又有高墙隔开了茶园子的噪音,是比较清静之处,正好她们舟马劳顿能好好歇一阵子;而且这个院子的后门不进客,到时候方泠传递消息时也有一定的隐蔽性。
办完这些事已近黄昏,张宁便和老徐等人一块儿吃饭,吃完饭便留在了沅水园子里,不再回府衙的行辕了。
平时张宁经常住在常德府衙门旁边的行馆,因为吴庸等人也住在那里,他便称官员住茶园子里有失身份,和吴庸一块儿在行馆下榻,实则不想让吴庸太多掺和到正事中,相当于排挤吴庸。
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作为主持此事的官员,自己就和“乱党”有来往;若不提前留心防备,时间一长被吴庸瞧出事端来如何收场?眼下张宁仍处于迷茫,诸事挂怀烦心,担忧的东西太多了……这大约就是精神压力的来源。
方泠带来了姚姬的消息,他又更多地考虑起自己的处境。眼下还得保护好官员的身份,这种身份地位能获得的能量太大了,办起实务来官府给予诸事方便,而地方上的权力和势力最大的就是官府;如果失去了这种身份,唯有投靠到建文党羽那边,能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又能做些什么呢?
突然之间张宁失去了“归宿感”。哪怕他有着现代阅历和思想,也会对这种感受产生惶恐。前世他混得没这么好,但也在一家不容易垮掉的国企大企业里有固定工作,这就有了归宿感,渺小的个人在依靠一个大型利益集团,又有被认可的学历、工作资历为依托,自身定位和发展都有方向:自己在社会中的立锥之地、作用和存在感都多多少少有了依附。
而现在的自己,究竟属于哪个位置?究竟如何参与到这个社会规则中的,起到了什么作用?他失去了归宿感。
当老徐、文君、赵二娘以及方泠等人,看着他手里握着一定权力、受人尊敬,貌似年轻有为有能耐的时候,谁又了解他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两面派完全是在玩火,不是那么好玩的。可是“取”与“舍”究竟该如何取舍?舍官身,自己能获得的能量和资源会大幅下降,更加不利于自己隐隐包藏的“野心”,仅以建文余党那点势力,要搞出声势来不知要猴年马月;舍出身,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安心,哪怕想想她也无法面对,更可能被建文那边的人暴露出来,到时候在朝廷官场有再多功劳和资历都是白费,一夜之间可能被夺走一切,隐患在胸如何安心?
和无数个旁晚一样,张宁又带着焦虑与忧心回房歇息。刚进门,就见小妹正在床边折叠衣服,洗完晾干的衣服被收进来,她正认真地折好放置。张宁不得不认可小妹做这种小事非常精细,那衣服被收拾得和崭新的一样,也许只有简单的心境才能做出这样的活来。
小妹听到脚步声,急忙回头看,脸上的表情在刹那之间惊喜:“哥哥,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张宁道:“茶园子不是安排了几个丫头过来,家务事让她们就行了,不然我好像把妹妹当丫鬟使唤似的。”
小妹摇摇头:“我能照顾好哥哥,每天做点活,然后等哥哥回来,挺好的。”
张宁有些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每天好像没干多少事,可总觉得累,或许劳心也是很磨人的。他琢磨了一下小妹那句话,微微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小妹以前在老家是帮着云锦铺子上的活,一起的都是亲近的家人和亲戚,过得简单充实;现在让她成天什么也不做,确实挺无趣无聊。
他忽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小楷,没任何书法可言,只是一笔一划很正经,他马上就认出来:“小妹写的字?”说罢拿起来瞧。
小妹恍然大悟,急忙跑了过来想夺他手里的纸,红着脸道:“我照着书抄写的,写得太丑了,刚才忘记收。”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前赤壁赋》,北宋苏轼写的。”张宁读了一句便道。
小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哥哥给我讲讲故事。”
“都多大了,又要听故事。”张宁随口说道,想了想说道,“你要是真想学诗文,从这种赋开始难了点,先学简单的唐诗吧。字少又好背。”
小妹小声道:“平时见哥哥老是写写算算,字儿好看,我一时图好玩随便抄的……我学这个有什么用啊,大伯不是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又不能去考科举。”
张宁笑道:“哪里没用?小妹要是多学点诗文,以后就可以叫一个‘、知书达礼’,身价高了,不仅能挑更好的人家、日子富贵安乐,还能选夫婿的相貌人品学识。什么事儿不是这样,自己有多大的价值,才能选多高的条件,如此而已。”
小妹听罢默不作声。
张宁和她说了会儿话,一时间把烦恼给忘了,兴起便说:“先背一首简单的,明晚等我回来了,小妹背给我听。我想想……嗯,就这首: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小妹正不知想什么心事儿,听到这里“噗嗤”就笑出来,没好气地说:“有这样的诗吗?”
“背错了……”张宁汗颜,“真不是故意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还差不多。”小妹若有所思地沉吟一会儿,眼睛笑弯了,高兴地说,“我懂是什么意思。”
张宁道:“那便好,我给你写下来。”
笔尖在纸上游走,张宁的心境忽然好起来。现在不正是春风、细雨的季节么?孩童时背诵的诗歌,简单朗朗上口,忽然忆起触景生情,原来仍旧如此美好。
小妹在耳边善解人意地轻轻说道:“哥哥刚才脸色不好,是不是又遇到难事了?”
张宁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小妹不要管那些俗务,哥哥看见你这样简单开心、平平安安地生活就心满意足了,你会成长成一个漂亮而有气质的姑娘。”
第一百三十五章 信手一棋
采访使司虽然不是正规编制的官府机构,但从决策、监督到执行体系一应俱全,常规而有些呆板的办事组织方法。这是常德府采访使司组建起来后的第一次议事。
除了张宁和吴庸等人,还有被任命为细作头目的徐光诌,以及桃花仙子。桃花仙子能参与,如同两年前张宁第一次到扬州见谢隽时一样,谢隽指着苗歌说:自己人,不用担心;张宁现在也这样把桃花仙子引荐给其他人。
但是苗歌或许早已经在锦衣卫诏狱里香消玉损了,想起往事,张宁仿佛看见了初春驿道边的梅花树,花瓣飘落,被行人的鞋子踩进稀泥里,粉身碎骨。
“除了派人入教混进辟邪教的分坛寨子,前期的突破点是永顺司的那座‘鬼寺’,应派得力人手蹲守此地,力图查明鬼寺与辟邪教的关系及用处。”张宁面无表情地缓缓分析着入手点。
听到这里,桃花仙子不由得抬起头仔细看着他的脸。昨晚刚见面谈事,她们就告诉过张宁,辟邪教的总坛仍然设在那座所谓的“鬼寺”后面,教主也就是张宁的娘也在那里;现在他却明白无误地提及那个地方,而且说是重点要盯梢的地方。
看不到他有什么表情,他一如平常一样的温和,说话条理清晰口齿清楚。当然桃花仙子绝对感觉不到他有一丝高兴,那淡然的口吻中,隐隐让她直觉到一种忧郁。
安排盯梢鬼寺的人手被授命给了细作头目老徐,但老徐是张宁的人,最后还是张宁自己在操纵。如此一来,又把吴庸排斥在外,采访使司这个格局一开始就注定了吴庸不好插手。
等议事完,果然张宁就立刻交代老徐,让桃花仙子负责此事。
他又私见桃花仙子,说道:“上次我们查香灰案,那座古寺便是一个疑点,如今我们如果避而不谈,就会‘欲盖弥彰’,所以有些事迫不得已要这样安排。我写一封信,你去永顺司后设法交给姚夫人,把你手下的细作人数和分工告诉她,好让她们有所准备提防,毕竟下面的密探并不是能完全信任的人。如此一来,既让咱们办的差事看起来合情合理了,又不至于危及总坛。”
张宁说罢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了。桃花仙子本来想和他多说两句话,但见他这副模样,也只好安静下来,只见他坐在那里手里拿一粒围棋子在桌子上轻而慢地敲着。
……在常德府礼馆里住着的吴庸和詹烛离也在密议。吴庸和往常一般,很淡泊的样子,茶不离手。
不过詹烛离却在一旁发牢骚:“咱们大老远到这蛮荒之地来,什么事儿都不让沾手,实在闲得慌……这地方的酒我也喝不惯,还是南直隶的米酒喝着顺口。”
吴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沉吟:“还是那座古寺的事蹊跷,这事儿咱们要不要过问过问……”
詹烛离听罢有些疑惑,由于他的相貌问题,疑惑的眼神显得有点夸张。他的皮肉又黄又枯,偏偏骨骼很大,年纪也只算中年、眼睛并不昏暗,一双眼睛在那张棱角突出的脸上惊诧起来,分外显眼。
詹烛离忍不住问道:“张大人不是提出要将鬼寺定为盯梢地点么,有何蹊跷?”
吴庸一副很有城府的模样:“他是这么提了,可安排人手的是徐光诌,就是他的家奴;还有今天咱们第一回见的妇人,脸上有疤的,什么来头?名册卷宗的东西能信?都是他的人,怎么说大家都能听到、怎么做谁知道?”
詹烛离埋头思索了一阵,小声说道:“在下以为,张大人排挤防着咱们,多半是因为被人时刻盯着不高兴,就像地方上带兵的武将,一向与监军太监不和一样的事儿;但要说他背地里反而帮着乱党,他好好地当着朝廷命官、好像不会吧?不然皇上怎么让他做巡按御史?”
“张平安的出身本来就有问题,他能做巡按全仰仗杨少保。不然,御史本就是监察地方官吏的,为何张平安身边还被安排了咱们?上头对张平安不太放心。”吴庸缓缓说道。
詹烛离一面想一面点头:“倒是这么个理儿……大人一说,我倒忽然想起来,要是辟邪教和建文乱党有关系,张宁上次查案的言论也会存疑,他在朝里也不好说话。这回他真有可能帮着辟邪教开脱。”
吴庸白胖的脸忽然露出冷冷的一笑:“这只不过是上头的信手一步棋而已。早先胡大人和张平安颇有交情,若是大家都一个鼻孔出气了,上面再叫人暗查密事,怎么能相信是真是假?”
詹烛离无言以对,可能吴庸说得太玄虚了,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我不过随口一说。”吴庸看了一眼詹烛离,微微叹息了一句,“圣心不是咱们凡夫俗子能随意揣度的。”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按理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只需写份文章把情况报上去就行了,张平安明摆着要咱们插不上手……但如此一来,胡大人会责怪我办事不力。”
吴庸少见地皱起了眉头,再淡泊的人都不能不关系自身的利益。吴庸这种永乐时期任用的非正式官员,在官僚体系内得不到认可,唯一的靠山就是胡灒В蝗羰鞘チ丝可剑诠俪』觳幌氯チ耍庥共坏貌豢悸亲约旱拇常核氖鐾返哪昙停道喜焕希昵嵋膊荒昵幔院蟾傻闶裁矗靠峙轮挥性缭绲鼗氐嚼霞沂刈乓坏闾锊斐缘人懒恕�
他想到这里又用怜悯的目光看詹烛离,这家伙更惨。吴庸自己平时还有意识地积累些财物在老家购置田业,家里也照顾到了;詹烛离这厮是又嫖又好酒,连个家都没成,被淘汰失业后,不知道他如何生计?
吴庸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说道:“我写一份奏报,差你回京送信……你出了常德府,秘密折道去永顺司,盯住‘鬼寺’的动静。咱们且先瞧瞧,张平安究竟是怎么做的。”
……辟邪教总坛的位置在永顺司和常德府接壤的山区,这个地区也是辟邪教教徒活动最频繁的地方;常德府是离那里最近的较大的城池,所以采访使司才会设在常德府。桃花仙子接了两个差事,带着人马往西行,路程并不远。
第一个差事,就是明面上的分派人手盯梢。第二个差事去总坛传递消息。后者才是她的正事,因为方泠和桃花仙子的身份一直都没变过,就是建文余党成员。
作为已经确定的联络人,桃花仙子很容易就找机会进了辟邪教总坛。隐藏在山间的院落依旧在那飞洒白雾水珠的瀑布后面,不过桃花仙子却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她被人带引着进了院子,进门就是厅堂。教主传话要独见信使,于是桃花仙子又穿过厅堂进了内院的书房。
就算是辟邪教内部的教徒,一些机密的知情者也是极少数,比如辟邪教和建文党羽的关系,只有教主和四大护教知情。故桃花仙子才需要密见。
书房的门窗外白汽笼罩,视线不开阔,幽静而闭塞,这个地方如同与世隔绝。桃花仙子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袭白影出现在蒙蒙薄雾之中,然后一个女人缓缓走进了书房。
桃花仙子站起来正待想见礼,忽然看清了来人,顿时愣在原地。她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心道:这个教主本来是建文君的嫔妃,皇室精挑细选的女子,自然不俗。这么一想才想通了,不然真不明白为啥深山里会有如此佳人、会以为是狐妖一类的东西,那不得吓死人。
“拜见……娘娘。”桃花仙子忽然觉得有些紧张,简单一句话还结巴了,在这个女人面前的感觉很奇妙,她忍不住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就像凡人见了神仙一般。
“你是为张平安来送信的信使?”一个空灵纯净的声音道,那声音仿佛不是从人的嘴巴里发出来的,而是来自虚空之中。
桃花仙子忙从衣服里拿出信件来,双手送上去:“是,卑职正是上峰新任命的联络人,姓王名玥,上峰郑先生交代此事唯娘娘马首是瞻。”
“我是辟邪教的教主,你称我教主便可。”姚姬道,“我听说过你,不是桃花仙子么?”
桃花仙子没搭腔,心道:老娘在你面前怎好意思自称仙子?
她把信件递上去后,垂着目光无法正视,只生硬地说:“张大人认为总坛所在不能回避密探,派了一些人过来盯梢,这里面有名单和分工,差卑职送来,以便让教主有所布置防备。”
姚姬在椅子上轻轻坐下来,拿起那漆封的信封,打开,果然见上面几张纸是记录名单和描述分工等文字。这时姚姬翻到末页,才见一张写着熟悉字迹的纸,正是张宁的字迹。她拿起来看了一遍,脸颊忽然有些发烫,因为里面有句话:朝暮云彩细雨,望之思念备至,愿早日重聚。
这里面隐隐包含宋玉的典故,姚姬一看就觉得好像用得不太合适,却不知张宁是不是故意的……毕竟他是考取过功名的人,一般不该用错典故才对。
第一百三十六章 烧掉的文字
姚姬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放在案上的信封,信封开口处还有一般朱漆印迹,刚刚才拆封。她便问:“你拿到信的时候就已经封好么?”
桃花仙子忙道:“是,这封信自从交到卑职手里后,一直随身带着。”
姚姬遂拿起那份张宁亲笔写的信纸,起身走到香炉旁,焚香的炉子旁放着一支点燃的红烛。她便将信纸伸过去,桃花仙子见状惊讶,下意识伸手做出一个好像要组织姚姬的动作,但是已经晚了。那纸触火便着,燃起一团火光,随即被姚姬丢进了一旁的铜盆里。
桃花仙子站在一旁,不解地看着她。她回头微笑道:“你回去告诉张宁,说他写的信典故用错了,要是被别人见了,会笑话他。”
“是。”桃花仙子生硬地应道,“属下要留下来,等教主写回信么?”
姚姬道:“不必了,你回去便说信已送到,若有事要联络张宁,我自会派人过去。另外,和桃花仙子一块儿的方泠曾是江浙名妓?”
桃花仙子顿了顿说道:“方姑娘确是对音律歌舞精通。”名妓在风花雪月的场所受追捧,但离开欢笑场所这种身份其实算不得光彩,所以桃花仙子才是是而非地换了种说法。
“那我想借个人,让方姑娘到辟邪教来住一段时间,有事需要她帮忙。”姚姬轻轻说道。她说得客气,但桃花仙子无法拒绝,只好说:“我回去便传教主的话,听您的吩咐。”
姚姬点点头,转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了,窗外是白茫茫的水雾,依稀房屋和山石在朦胧之中。桃花仙子见状适时地说:“张大人还等着回禀,卑职不便多留,告辞。”
姚姬便道:“小月,你送送信使,让她好好地从总坛出去。”
等桃花仙子出书房了,姚姬便回头看那铜盆里烧尽的纸灰,随即又垂头想着什么。
……桃花仙子送信一个来回花了几天时间,张宁听说她到达沅水茶园时,他刚刚从府衙行馆回来。吴庸告诉他派詹烛离回京送信去了。
吴庸随张宁到湖广来的作用就是监视他,张宁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詹烛离替吴庸送信回京实属正常。不过他直觉哪里不太对劲,一路进茶园后面的别院见桃花仙子的路上,他便仔细寻思。
对了,吴庸要打小报告虽然不怎么仗义,但如今的状况也是可以理解的做法。按照吴庸那种性子,大可以明说出来,然后再正大光明地派詹烛离去;为什么他要悄悄把人派走几天了,然后才告知?
吴庸身边有几个随从全在张宁的掌握下,常德府这地方又基本人生地不熟,一时间难以收罗额外的党羽;而詹烛离是他唯一信任的心腹,这个人不辞而别,究竟是干什么去了?
这时张宁走进了别院的一间厢房,这里是私人住处,不待客的,所以院子里很清静没几个人。桃花仙子正在里面等着回禀,见着张宁面有郁色,她也不敢玩笑,只是规规矩矩地见礼。
桃花仙子说道:“书信已经顺利送到,我亲手交到了教主的手里。”
张宁随口道:“有回信么?”他忽然对那娟秀好看的文字充满了期待,关心一个人,就算仅仅是她的亲笔字,也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东西。
不料桃花仙子摇摇头:“教主没有些回信,只叫我回禀张大人,书信和名单都已收到,若是有事她会派人联络我们。”
“片纸也无?”张宁意外而有些失落地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他微微一寻思就相信了桃花仙子的话,不仅因为她作为遗臣后代算比较值得信任的人,况且如果是假报、要不了多久就会露陷,桃花仙子没理由干那种事。
桃花仙子小心地说道:“信送到之后,教主留下了名单卷宗,把最后的一张纸烧掉了,并说张大人用错了典故,怕被别人见到书信笑话。”
张宁听到这里脸色忽然有点发烫。化用的宋玉《高唐赋》,那篇古文描述的是楚王和巫山神女的男女之情,用在给母亲的书信中自然不妥,牵强附会的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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