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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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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明明是他在挟持自己,掌握着主动权,他的眼神里却是慢慢的哀求。进入身体那一刻,她感觉羞耻与期待并存,恐慌与期待、恐惧的罪孽感……
  在漫长的没有惊喜和希望的日子里,姚姬有时候会幻想,幻想有点什么期待来刺激这种麻木的煎熬。不过最后他还把那带着腥味的东西弄到了自己的脸上,这样的羞辱让她想起来很不舒服,甚至于不愿意去想,不过正是有这么一个回忆她才失去了作为长辈的尊严,感觉也在微妙地变化。
  “母亲你在听么?”一句话让姚姬恍惚的精神振作起来了。
  “我在听。”姚姬发现自己的声音也随之轻了起来,或许是受到张宁那种语调的影响,带着克制忍耐又十分温柔。不知不觉的影响,就好像你本来说吴语,但是和你说话的人说南京官话,你也会,交谈的时候就忍不住跟着说官话了。
  张宁的目光缓慢地在她美艳的脸上移动:“你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姚姬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点干,遂轻轻抿了一下朱唇,随口应道:“很好,只是很冒险,不容易成。”
  张宁看着她的眼睛:“辟邪教上下面临灭顶之灾,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人们是愿意放手一搏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没有别的出路了,除了这个只有两种退路:第一,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躲起来,但是这样也会有很多麻烦,周围的百姓会怀疑我们,也可能有一些难以预料的危险。第二,投奔建文帝,但是他也自身难保,马皇后更会从中作梗使阴谋诡计,在那里我们得不到什么、没有任何希望,却要提心吊胆。”
  “……更让我不愿意看到的事,失去了这一切母亲只能住在满是尘土的房子里,没有服侍的奴婢,没有柔软的适合你的衣服,日常用度的匮乏和繁琐的日子会让你的光彩很快黯然失色。”张宁一脸难过,“我应该去战斗,占有一大片地方,让你住在宽敞干净的宫殿里,有垂在地板上的幔玮,它们像拽地长裙一样和地面接触,但是地板一尘不染并不会被弄脏;有一大群宫女奴婢服侍你的生活起居,这样才能和你高雅脱俗的气质相衬;有许多华贵的衣服和珠宝任你挑选,但是你只看得上自己喜欢的……”
  “你会来请安?”姚姬笑了起来。她发现张宁也爱想象,幻想着那些可能的和不可能实现的希望,但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它让姚姬一时间也愉快起来。人活着总要有点希望,有点欲念,她已经在沉闷的环境中感到麻木了。
  张宁认真地点点头。
  姚姬又道:“你会很守礼仪来给我请安,或是陪着我到鸟语花香有山有水的园林里散心,后面会有很多人小心翼翼地跟着。没有人敢说咱们的坏话,就算在背地里也不敢、更不敢算计咱们,因为你可以随时处死他们,也可以给他们恩惠……宽容和恩赐会让人们千恩万谢。我再次不担心会做错什么而失宠,因为你是我的骨肉,所以我拥有一切都心安理得……”
  “还能得到更多。”张宁的目光渐渐灼热,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怎么在桌案上慢慢向前移动。
  终于微微有些触碰,太轻太短的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样的触觉,姚姬就把手缩回去了,放到了桌子底下。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卷宗,说道:“我得仔细看看你写的东西。这么多,恐怕要花些时间,这两天先不必见面了,院子里的人会照料你的起居。”
  幻想突然就终止,因她的退缩而破灭了。张宁也理解她的感受,一个成熟的明朝女人懂很多生活的道理和规则,也有自己的观念。那些观念深入她的内心,难以改变。
  再说就算不是明朝人,有着现代观念的张宁也突然醒悟过来,有些事本来就是错的。
  他变得有点烦躁,语气生硬地说:“这些卷宗等我走了有的是时间看。”
  “你要走,去哪里?”姚姬诧异道。
  张宁道:“我得去一趟京师。不是和锦衣卫一起回去,更不会和官府接触……我想去看看汉王的情况,如果找得到机会还想设法帮帮他。”
  “汉王?”姚姬眉头轻轻一颦,想着什么事。
  张宁故作冷静:“汉王的存在是我们没有马上面临灭顶之灾的重要原因,他很快就要覆灭了,下一个就是辟邪教以及建文党羽被连根拔起。还有一个原因,宣德帝朱瞻基刚刚登基,威信不足根基尚且不稳,平定汉王的叛乱是给他增加力量和威望的一次历练;这件事一过,天下人更会对他有畏惧和顺从,我们的机会就会愈来愈小。”
  “他们在抓你,可能不久后会在各处通缉缉拿,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也听过汉王的事,他没有机会的,你去也毫无作用。”姚姬道,“你为何要冒险去做没有用的事?我不同意你走。”
  “不去找哪里来的机会?”张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生气,“在这深山里哪有机会……你知道这辟邪教总坛在我眼里像什么?就像一座坟墓!悬崖洞穴,安放灵柩的陵墓!”
  姚姬抬起头:“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在这里已经几年了。”
  张宁把手案在桌子上:“那你还想在这里坐以待毙?还在犹犹豫豫?现在咱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为什么不放手一搏……还有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失去官位?”
  姚姬忙问:“你刚才为何那般说,难道吴庸的密信是你呈上去的?”
  “是我。”张宁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吴庸身边根本没人,常德采访使司全是我安排的人手;吴庸和詹烛离都被我杀了灭口,他们一点告密的机会都没有。我把吴庸的书信烧了一部分,将告密的内容送到京师去了,派心腹直接送到胡滢手里。”
  “你……”姚姬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道:“你为何要那样做,后悔了?”
  “我从来不后悔。”张宁握紧拳头,“为何要那样做?因为你在一座坟墓里等死,我带着随时会身份暴露的可能当着官、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我们守着毫无道理的规矩,等着毫无希望的结果。”
  姚姬突然说道:“张宁,你带我走罢!”


第一百七十章 点缀的珍珠
  张宁当然没有同意带她一起走,她很快也冷静下来了,刚才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她脱不开身,辟邪教现在这样、走了就等于放弃唯一可用的势力。辟邪教整体虽然形同乌合之众,面临灭亡的前景,但它怎么也是好几万人的组织,有完整的上下利益关系、有人脉、经济来源。
  姚姬失望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情绪很不好,人在面对困难和不好的消息时什么心情都没有,就算是一国之君内心里也只想听喜讯不想听噩耗。
  她心里还很生气,张宁竟然自作主张闯出那么大的祸!他不仅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更将辟邪教数万众以及建文一党置于险地……辟邪教总坛确实像个无趣的坟墓,叫人难以忍受的生活,每天的无聊日子特别漫长,但如果你嫌弃它,拥有的这么一点生存空间都被失去。生存是人的本能。
  张宁真的太不像话了,或许他是没吃过苦头,不懂被人追杀无处容身的恐惧和绝望。但饶是如此,姚姬也没办法让自己惩罚他,让他为自己罪责付出代价?可他是姚姬唯一的人,她自从与他相认,就难以想象没有了这唯一的心灵依靠该怎么活下去;名义上的男人建文君根本靠不住,他得意的时候担心失宠,失意的时候却有原配夫人从中作梗他自己也毫无办法。而张宁,至少他不会抛弃自己,就算她变老变丑变得没用了。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为所欲,上回竟然凌辱了她,她至今记得身体里被他那罪恶的东西充满的每一丝感觉。但是念在他事先不知情,姚姬竟然原谅了他。而现在他再次闯祸,这要是让建文帝知道,肯定会被视为背叛,就算是亲儿子也不会得到宽恕。姚姬愤怒之极,如果张宁换作别人,她肯定会设法将此人置之死地。
  女人在愤怒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她的内在,很多女人比如马皇后在动气后会想方设法地从言语上攻击辱没他人,专揭短处以发泄内心的龌龊,将平时装模作样的高傲丢得一干二净,就像一个泼妇;不少女人都是这样,所以市井间发生矛盾妇人骂街的多,男子打架的多。
  而姚姬不在此类,她很多时候都像一个弱者,特别在同一层次的女人面前;不过她已经找到了与同类相处的秘诀,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别人便无短可揭,然后面对没有目标的坏话和攻击,只要装作一笑置之满不在乎,很快她们就觉得无趣了。她几乎没说过脏字,不对他人恶言相向,但她会记仇,会在合适的机会将这个人推入深渊。女人的心和宰相的肚子完全不在一个大小。所以辟邪教了解她的人都对她怀有敬畏,特别是她脸上浅浅的美丽的笑意,见识过的人会心生寒意。
  因此姚姬对张宁没有一句责骂,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她没法对张宁进行报复,一时也无法原谅他,导致了情绪失控……然后慢慢地变成了伤心。
  两行清泪从眼眸中悄然而下,她伸出手指默默揩了一下,一滴泪珠点缀在五彩指甲上,犹如一粒晶莹剔透的珍珠。她怕近侍小月进来看到,很快忍住了眼泪,掩饰自己的弱点已经变成了本能。
  之后两天,姚姬再也没见过张宁,哪怕知道他很快又要远行,离开自己。
  但很多时候她能直觉到张宁在门口徘徊,她遂用手指轻轻掐破窗纸,从小小的缝隙看出去,果然看到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偶尔使劲搓搓手,心神不宁的样子。
  姚姬慢慢地观察着他,她有大把的时间无所事事。其实她能明白张宁为什么要闯祸:他内心充满了野心,想造反,但是他除了有朱家的血脉什么都没有,比汉王都远远不如,可以利用的只有辟邪教,因为他知道辟邪教上下有几万人;但这几万人是不会愿意为他的野心去殉葬的,于是他就把这些人逼入了绝境。
  疯狂的念头,他竟然敢付诸实施。
  做皇帝的野心不是人人都可以有的,天下子民亿兆,皇帝只有一个。是什么让张宁去追逐那种东西?姚姬难以理解儿子,哪怕他本来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她在里面细细地观察着他的眼神,却有忍不住产生了些许同情和怜爱。姚姬觉得自己在毫无自持地纵容和溺爱他,这样是不对的,可没办法管教,他已经长大了。
  她悄悄自言道:“我有办法阻止你去京师,可是又有何用,把你绑起来吗?你会想法逃跑?”
  张宁不会成功的,姚姬心里很清楚……她没法思考以后的事了,只是猜测着眼前的他在院子里踱步,心里在想些什么。
  姚姬看累了,转身坐到了琴案前的软垫上,随手戴上拇指和中指的两颗护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未成曲调,只有两根弦发出的音律单调的叮咚声。
  削葱一样的手指如同美玉,优美的背部曲线,楚楚纤腰,臀部轮廓又将裙子绷紧。琴案前就像一副美妙的画,绝色脱俗不染世上的烟尘。但是这绝俗的外表下面,她隐藏了许多屈辱、无奈和求全……这些也在慢慢变得淡化,不重要了,因为光阴在渐渐老去让一切都失去了意思。
  张宁送给她的一大叠纸正好搁放在琴案上,就在手侧,姚姬都没翻过。这时她停下拨弦的手指,注意到了这叠东西,终于拿了起来翻看。
  除去后面的叫人陌生的图纸、还有那些别人写的见闻,张宁亲笔的描述倒还清楚易懂。他的文字少了许多文官特有的修饰辞藻和引经据典,但是胜在言简意赅条理清楚,还很仔细。到底是寒窗苦读过十几载的人,他的为所欲为并非缺乏思考。
  凤霞山之战,不损一兵一卒全灭山匪的事姚姬已经听人禀报过了,无须再看他的证实。怎么做到的,上面有兵器的构造、战术的安排,姚姬对军事并不感兴趣,但是明白了其中的内容:他通过精良的兵器和训练获得了远超山匪乌合之众的战斗力。
  事到如今,姚姬打算替他隐瞒“闯祸”的真相……那就是原谅他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能接受这一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
  张宁要离开辟邪教总坛北上京师。老徐祖孙俩去了京师送信,他们会在那里等着会合;桃花仙子带人去了南京;赵二娘不会拳脚打斗,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所以张宁能信任的心腹都用不上,需要一个人跟随他去有个照应,这个人就由姚姬委派。
  派给他的人三个,一个是春梅、另外两个男教徒据说剑法很好善于照料马匹。姚姬对他真是很好,不知她是如何得知他更喜欢春梅的,而不是秋叶或是那个很违和的冬梅。
  仿佛脑子里哪根筋出错了,张宁临时决定恶作剧了一番,私下对姚姬说想要冬梅一起去。姚姬不解,他便一本正经地说:“我跟着胡部堂做官的时候,见识过锦衣卫军士的手段,他们当众扒光了一个年轻宫女的衣服羞辱她,在诏狱里用的酷刑更甚。春梅太年轻,也漂亮,我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或许是出于对她在仅有的几天里都不理自己、不和自己见面的报复的恶作剧,张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惹姚姬难过。但他没想到姚姬会那么伤心,她一直是很淡然而且冷的。
  相比之下姚姬当然不那么在乎自己的下属春梅,这句话让她首先想到的是张宁被捕。
  张宁没有看到她低下头,沉默不语。她忽然抬起一只手放在了另一边的胳膊上,手背上的筋已经绷紧了,紧紧抓着手臂上的肌肤。那白皙娇嫩的肌肤被这么掐起来,张宁仿佛都感觉到了刺痛。
  他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主要姚姬平时不是这样的,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忽然见有什么东西从她垂头遮住的脸上滴了下来。
  “只是玩笑话……”张宁蹲下身抬头看她的脸,急忙好言宽慰道,“你想想我当几年官是干什么的,为胡滢暗查缉拿乱党,对手都是些老江湖,也见我栽过。如今敌明我暗,天下之大他们想拿住我哪有那般容易?”
  这时张宁见到她的近侍小月走到门口,遂抬头看。姚姬察觉到,好像背上长着眼睛一样,忽然头也不回地哽咽怒道:“出去!你给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小月吓得脸色煞白,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落荒而逃。
  姚姬忽然大胆地抬起头来,脸上的眼泪也不擦,她说: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
  ……
  她最终还是没留张宁。张宁一出辟邪教就对随行的春梅说:“我们先去南京,然后沿运河北上。这条路绕了点,但是能避开很多危险;锦衣卫从北京来,他们不会绕着走这条路。另外算算时间,说不定能在去南京的路上碰到桃花仙子他们,他们接了我的家眷,也该在回程的路上了。”
  ……
  南京这几天风大,风里仿佛还能闻到海洋上的咸味,天气灰蒙蒙的可能要下暴雨了。因此里仁街上的行人比往常也稀少了不少,有的人守在店铺门口仰望着天空在念叨着什么。
  桃花仙子头上戴着帏帽,正站在青溪河面的拱桥上张望,她指着河对岸的一家客栈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那家租间靠街的房子,盯着巷口等。”
  一个汉子应命转身走了。桃花仙子心里在琢磨:张家宅子在小巷子里,周围都是民宅,不便藏身,不如在巷子两头布下立足点便于周旋。
  眼下这天气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但细心下来观察,其实很宁静、嗅觉上的宁静,并没有什么事要发生。
  桃花仙子等人也不太引人注目。南京本来就是一座大城池,流动人口极多。这里原来是大明的首都,人才辈出,很多家在南京的人在京师或外地做官,回来探亲来往的不少;它有是连接大路南北贸易线、海陆集散的一个枢纽点,商贸和作坊制造业发达,在这里见到操着大江南北口音的异乡人并没有什么稀奇;而且还有很多来游历玩耍的人,六朝古都所在,一些地名莫名有了名气、流传了故事,于是原本极其普通的街面和房屋就仿佛变得有意义起来,仿佛这就是底蕴。
  而桃花仙子这些人,是官员家属、商人、游山玩水的人都有可能,原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派人探好路,桃花仙子等到旁晚这才进巷子,因为她知道张宁家的人在经营云锦铺,大白天的男人们应该没在家。敲开院门,只见一个壮汉站在面前,后面还站着一个中年人警惕地向这边张望。
  “你们是……”壮汉站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家门口突然出现四五个陌生人,有一个女人还遮着脸,任谁都会这样表现吧。
  桃花仙子说道:“您是张家长兄名讳世才?我们是张大人派来的人,这里有大人的亲笔家书,请过目。”
  张世才作恍然状,接过书信,这才客气地招呼道:“进来说话。”回头喊了一声,“二郎的人,准备些茶水。”
  他把书信先交给张九金,张九金便抱拳道:“不知如何称呼?”
  桃花仙子道:“我姓王,受张大人所托有要紧的事。您先不用客气,先看看他的书信。”
  “蓬室内请,喝盏薄茶。”张九金道。
  桃花仙子依言进屋入座,另外四个布衣男子却并不坐,只是站着。张九金谨慎地打量了几个人,便扯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接着手也抖起来了。后来进来的张世才见状便过去拿书信看。
  “这二郎……”张九金踱了一脚。
  桃花仙子忙道:“事已至此,不是责怪张大人的时候,您还是马上知会家里的人准备一下罢。”
  “他犯了什么事,连我们也要跟着逃亡?”张九金生气地拍了拍椅子,歇过一口气道,“在南京地面上时常也听到当官获罪的,罢官回乡已是很重了,大不了有抄家查赃的。二郎这几年也没拿什么钱回来,张家的钱财、地产的来历都说得清楚有帐可查,清清白白,咱们不怕官府查赃!”
  桃花仙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大人既然吩咐了,恐怕是很严重的事。您先带家人出门避一阵子,如果到时候打听到家里没事,再回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张九金扬起手里的信封:“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拿着这么一封信,就要我们举家离乡?铺子怎办,乡下的租子谁去收……”
  “您听我一言,这些都是小事,到时候的损失,张大人肯定只多不少地补偿你们。”桃花仙子道。
  不一会儿两个妇人也来到了门口,却是不进来,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还牵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坐在父亲身边的张世才也接过话说:“事儿不小,信的真假却一时难辨,我们当然认得二郎的字,不过家里除了他都读书不多,辨字的细活还得求人。”
  张九金听罢尽量客气了点:“不怕几位多心,毕竟咱们素未平生,你们说话的口音也不太对……你们这位主事的人,脸还蒙着。”
  桃花仙子无语了片刻,利索地把帏帽摘了下来,只见一张妩媚的脸,左颧骨处更画了一朵艳丽的红花,使得她本来穿着朴素青布衣服的形象为之一艳。张世才愣了愣,眼睛有点发直,门外他的夫人见状露出了一丝敌意。张九金却眉头一皱,显然桃花仙子那张脸一看就不是良善家的女子。
  桃花仙子道:“你们可以找人辨别字迹的真假,但是有两条:不要把信的内容全部给人看,以免节外生枝;要快,咱们明晚再来,如何?”
  张九金听罢点点头,桃花仙子也不拖泥带水,站起身来:“如此便先告辞。”
  父子俩也站起身,把桃花仙子等人送出了院子。回来张九金就一脸怒气,先把张宁骂了一通再说。他已过世的兄弟捡来的儿子,确实很不省心,以前还觉得他读书得功名能沾点光,结果呢三番五次给家里带来天大的麻烦!无论是家里出现刺客,还是招惹官府被问罪,在本分做生意的张九金看来都是天大的事。
  “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多。离乡人卑贱啊。”张世才也不太愿意逃亡。逃亡离乡和出门采办货物完全是两码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点保障都没有。南京这地方建国五六十年来一向是天下富庶之地,没出现过饥荒要逃荒的年月,但人们都听说过哪些逃荒的故事。
  张九金道:“若官府真要拿咱们问罪,就算逃了,这辈子也别想安稳,咱们张家世世代代都完了!咱们今后怎么维生?去做打家劫舍的盗匪,还是为奴为婢替别家干活?”
  “二郎是咱们家的养子,坐连也没那么重吧?乡下还有几家知道这事儿,可以作证。到时候官府问起来,把这节说说。”绉氏忍不住说了一句。
  “妇人之见!”张九金没好气地哼道,“你懂甚么是坐连?真要了诛九族的地步,授业的师傅、亲戚、朋党一个都跑不脱,亲生还是养子有半点区别?”
  一家子在这里愁眉苦脸,饭本来已经做好了,却没人想起要摆上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客栈的房间里表面看起来比较干净,被子折叠过、地面清扫过,也没有凌乱的杂物破坏它的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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