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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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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可乘舟,亦可覆舟,民心,最不可测。朝廷统治,最紧要的,也是对民心的控制,故而王朝法典、律令等,针对民心管理条例具体而苛刻。其中一项,便是竖立正神,严禁野祭。
  在古代,资讯不发达,很多百姓都不曾读书识字,一方面受限于家境困难,学不起;另一方面,与朝廷的愚民政策必不可分。
  然而愚民也是一柄双刃剑,一面便于统治,另一面,却也容易被敌对势力利用,煽动民众,起来造反。
  因此必须从各个方面来限制、监督。香火信仰,是极为关键的一个领域,所以朝廷封神,只有得到朝廷认可,并保证效忠的教派,才会被纳成正统,可在天下各地建立庙观,接受民众跪拜。而不被承认的,便是野祭,一经发现,就会被取缔,灭杀。
  正统教派,得到庙堂认同,有着堂正的发展空间,他们传承大多数百年,底蕴深厚,教义完整;而野祭为了掠夺香火,争抢信仰,往往不惜铤而走险,走邪门歪道。
  当野祭发展成规模,危害性极大。那些被洗脑的信众们一旦发起狂来,理智全失,甚至六亲不认,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为官者,不怕自然灾害,却怕管辖中出现野祭邪神。不过两者往往有着密切关系,相辅相成。
  天下百姓,性格淳朴,即使没有读过书,可本质朴素,只要有饭吃,有衣服穿,便会安安分分。
  此性格,像鹿,温顺。
  不过当民不聊生,被逼到了绝境上,那就不同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到那等地步,民心大乱,为求生路,何事不敢做?
  夏禹王朝立国以来,几代皇帝励精图治,开创盛世,繁花似锦。百姓们安居乐业,就算碰到旱涝灾害,也因为官府救济及时,而不曾出过大乱子。
  而现在,周分曹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内心隐隐不安,觉得泾县可能要出大乱子了。
  整整一个村庄,上百人口,都被邪神吸纳,死得干净,此事传扬出去,必当令人震惊。
  虽然当今朝野,注意力都被起兵的石破军所吸引,对于别的事情无暇顾及,可泾县是陈三郎的基业所在,被野祭搅得鸡犬不宁,长此以往,如何能安稳得住局面?
  失去了民心,那么他这个县尊就做不下去了。
  “如此重要的事,公子为何不和兵勇们一起回衙门,审讯定案?为大人者,当稳居帷幄,运筹千里,到地方稽查,却失了分寸。”
  周分曹略有微词,不过既然陈三郎把审讯周里正的事交给了自己,他自是不敢怠慢,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啪!”
  一拍惊堂木,两排衙役齐呼“威武”,开始坐堂。
  周里正一家老小跪在下面,个个面色惨白。周里正知道事关重大,勾结野祭行凶,为祸乡里,不管禀告到哪儿,都是杀头大罪。他也不抵赖,不等用刑,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交代出去,说是被那野祭教众蛊惑,收了黄金百两,是以让对方在高田乡大行其事,不加约束……
  昨晚在周里正家中,有健仆壮丁手拿兵器,意图反抗,都被杀了;而人被抓后,同样被抄家,抄出金银财宝共计三箱子,这些,都算是罪证。
  反正无从申辩,不如主动说了,免收皮肉之苦。
  另外,周里正绝非就此乖乖等死,而是另有盘算。
  按惯例,此案定性,泾县便会上书朝廷。再等朝廷文书下来,定秋后问斩。这一去一回,起码得好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到时候,泾县是否还姓陈,都不好说了。
  念及背后靠山的强大,周里正定一定神,有了信心。
  堂上周分曹虽然不穿官袍,但不怒自威,气势不减,再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周里正,身为乡绅,贪财枉法,酿造灭村之祸,罪大恶极,来人,打一百大板!”
  “什么?”
  周里正忙喊道:“我都招认了,你还敢用刑?”
  周分曹冷笑一声:“不打自招,招了当打!”
  周里正又惊又怒:“你,你!”
  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两边早有衙役出列,手持水火棍,把周里正往地上一摁,一人直接褪了他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来。
  噼噼啪啪!
  手起棍落,卖力地打在两股上。只消数棍,便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周里正平时在乡下作威作福,惯于享受,何曾受过刑罚,被打得一佛出世,一佛升天,二十辊没有挨完,就晕死过去。
  周分曹面色冷峻,喝道:“用冷水泼醒,继续打!”
  这等贼子,死有余辜,岂能让他好过。
  等打完,审讯完毕,将人押入囚牢,这时候,陈三郎回来了。
  周分曹连忙将审讯情况跟他说,问陈三郎主意。陈三郎当即不犹豫,将昨晚与逍遥富道说了一大半的策略方针道出。这一番言辞,推心置腹,连带把修罗教的起源来历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
  周分曹听完,不禁恍然,就说呢,这周里正为了百两黄金,却不至于如此,原来后面还有人唆使撑腰:
  “好贼子,言辞不实,应该再升堂,再打一番。”
  陈三郎笑道:“再打,可就打死了,到时押谁去游街示众?”
  周分曹忙道:“是我鲁莽。”顿一顿,问道:“听公子说,此野祭来历甚大,出自蛮州,现在蛮州正作乱呢,莫非蛮军要来攻打扬州,是以先让野祭乱民心?”
  陈三郎道:“叛军破了雍州,而扬州与蛮州雍州都接壤,石破军当然想顺口吃掉扬州。只不过,扬州有元文昌在,他就不会动。”
  周分曹明白过来,元文昌乃天下名将,多年来,扬州被其管治得如同铁桶般,手下精兵猛将无数,石破军想要来攻打,相当不明智。一不小心,就两败俱伤,丧失了北上前进的资本。故而只要不是昏了头脑,绝不会来打扬州。
  “只是,既然如此,这修罗教为何会跑到咱们泾县来兴风作浪?不管怎么说,泾县都属于扬州,此举,岂不是落元文昌的颜面?”
  陈三郎叹了口气:“因为如果我们县衙管不了修罗教作祟,扬州方面便有籍口派兵入驻泾县。到那时,泾县,便是元家话事了。”
  周分曹心中一悚,霍然醒悟,脱口道:“好一招驱狼计!”


第两百九十五章 烽烟四起,民临城下
  知悉元文昌幕后的意图,周分曹颇为心急。他如今和陈三郎同进退,同在泾县这条船上,一旦出了问题,就将万劫不复。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多的却是代入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立场上。
  “公子,要不修书一封给镇国将军,你看如何?”
  镇国将军李恒威奉皇帝圣旨,号召天下兵马勤王,统领数十万大军入驻中州,要阻挡石破军攻打京城。只等各路勤王兵马汇合,便会发兵剿叛,收复雍州,进而平叛蛮州。
  因为李恒威,石破军破了雍州后便不得不停顿下来,受到狙击,无法趁势而上。
  李恒威代表的是朝廷,代表当今圣上;而陈三郎自然也是朝廷的人,至少名义上是。
  故而周分曹想与李恒威联系,求得援助。毕竟以泾县弹丸之地,想要对抗越发不安分的元文昌,实在不够看。
  陈三郎沉吟片刻,问:“李将军为人如何?”
  周分曹道:“周某昔日在朝廷中,曾见过他一面。其人忠于朝廷,性沉稳,有谋略,具备大将之风,是难得帅才。”
  听罢,陈三郎道:“既是如此,就算我们修书过去,只怕李将军也不会正面回应。”
  周分曹疑问道:“元文昌狼子野心,早有叛逆之意,只要我们揭发之,那李将军怎会坐视不理?”
  “先生,在这一点上,你错了。”
  “我错了?”
  周分曹为之愕然。
  陈三郎看着他,周分曹满肚经纶,乃饱学之士。不过并不代表他面面俱到,其才学,用来管治民生,主持政务,那是一把好手,可面对兵戈烽火,军事攻略,就显出短板来了。
  夏禹王朝太平久矣,而读书人也安逸久矣,大都缺乏这方面的经历锻炼,考虑问题自然多有破绽。
  当下徐徐道:“元文昌之心,路人皆知,你觉得,当今圣上会不知道吗?李将军会没用察觉吗?”
  周分曹默然。
  陈三郎又问道:“既然知道,为何不早镇压?”
  周分曹不是笨人,苦笑着道:“地方割据势力已成,盘根错节,根本无从下手。”
  “不错,以前下不了手,现在石破军已反,要是逼迫元文昌,只怕下一个反的,就是扬州了。”
  周分曹愤然道:“一叶不伐,将用斧柯,都是朝廷懦弱,养虎为患,这才酿成这般局面。只是长痛短痛,终有一痛,越是忍耐,越是无法收拾,圣上连这个道理……”
  说着,心中一凛,转化为叹息:只因当今圣上病入膏盲,如何还有余力去忧思天下局势。根据多方面消息,现在京城内已经开始动乱,都是为了争位。不知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
  也许那一口气,便是夏禹王朝的最后一口气。
  这等境况下,万事以稳为主,李恒威身为镇国大将军,忧心国事,一切以大局为重,岂会因为泾县而激发扬州局势。要是元文昌也反了,岂不是雪上加霜,这天下岌岌可危,再难以挽回。
  周分曹想通其中关节,明白陈三郎所言非虚,此际写信给李恒威,却是于事无补。
  “公子,那此番修罗邪魔来势汹汹,单靠我们泾县,只怕力量不足。”
  昨晚前往高田乡的兵勇并非县衙的兵,而是动用了陈家庄上的私兵。一方面可做练兵之用,一方面确实是县衙无兵可调,那些老弱兵丁平时守守城门,做做样子还行,真要派出去打杀,只怕见血就跑。
  陈三郎淡然道:“先生不用焦虑,我自有办法平定。你便依我策略,多派人手,安抚人心即可。”
  “明白。”
  听陈三郎的语气,成竹在胸,周分曹心里也淡定下来,开始着手事务。
  接下来几天,貌似平静的泾县仿佛被砸下一块石头,泛起了一圈圈波纹,缭绕不散:
  有传言说,乡下山野间有邪魅出没,所到之处,无论男女老少,鸡犬猪鸭,全部都会被邪魅吸取掉阳气精血,化为骸骨,惨无人睹,已经有好几个村庄遭了祸害,死得干净……
  又有传言说,由于叛军受阻,进不得中州,故而下一个目标定在扬州,很快要打过来了,如果不尽早逃命,到时候兵荒马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后一个传言,其实早就在市井间发酵着。
  最开始的时候,石破军作乱,破了雍州,与雍州接壤的本来隶属扬州管辖的县城地方,人心便惶惶然,不少富户家族便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难。
  元文昌早有策略,提前派遣心腹把持各地方军备政务,虎威卫日夜驰骋,负责侦查巡逻,严禁人口逃窜,违令者尽皆缉捕,没收家产。
  这样的策略,自是为了防止人心浮动,同时也能限制属于扬州的资源流失。
  除了泾县,泾县因为陈三郎在,虎威卫倒没有过来,因而一些乡绅富户跑了不少,不过其中相当大的部分都是跑南阳府去了。在他们看来,有元文昌庇护,犹胜于逃到别的州郡去。
  扬州境内,泾县算是距离雍州很近的地方,若真得发生战火,肯定首当其中。为了平定民心,一直以来周分曹已经做了很多工作。然而随着各种传言越演越烈,加上邪魅作祟之事,选择离乡背井的人不断增多。长期以往,只怕不出半年,泾县便会十室九空,成为荒芜之地。
  而失去了民众人口,那么泾县也就剩下个空壳子。
  这便是大势所趋,任凭陈三郎如何体恤民情,如何清明管治都难以挽回。
  在此期间,又发生了一桩无法阻止的事,雍州难民大量涌入。
  自从雍州被破,蛮军如兽,到处烧杀劫掠,为求活命难民便四散逃去。其中许多都是逃往中州,一些逃向青州,以及冀州,选择来扬州的并不多。可能在难民心目中,想扬州和蛮州比邻,不会太平多久,要是刚安顿下来,却又打起来了,那就欲哭无泪。
  然而也不知道怎地的,这段时间涌入的难民明显比以往要多得多,并且都奔南阳境,奔着泾县来。
  难民入境,伴随着一路鲜血一路泪,而到了地方上,缺吃少喝的他们为了活下去,老弱者多乞讨,青壮者则为贼。
  刹时间,泾县管辖下事端纷起,几乎可用千疮百孔来形容,下面的乡间村里,每一天都有人在闹事。
  这一日,朝阳初升,有侦探快马回报,说有一大队难民正浩浩荡荡奔赴县城而来,沿途不断有人加入,足足有数千之众,声势骇人。


第两百九十六章 内焦外困,安民之策
  “公子,公子!”
  人未到,声先至。
  周分曹气喘吁吁地冲到县衙上:“公子,快马回报了没?正有数千难民往泾县来呀。”
  他本来已下乡,负责押解周里正一行游街示众。当听到了难民蜂拥而至的消息后,立刻吩咐众人回城,第一时间来面见陈三郎。
  难民是什么,堪称洪水猛兽,极为棘手。稍稍处置不当,便会酿成灾难性的祸害。
  本来扬州边境设有关卡,有兵甲巡逻把守,不允许大批量的难民同时入境。只是不知怎地,竟有如此多的难民出现在泾县境内,只怕边境之上,定然发生了事故。忽而想及,扬州边境皆由虎威卫负责,难不成是得了元文昌授意,故意为之?
  先有修罗教,后有难民群,这是要将陈三郎置于死地的步骤。
  上位者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在一念之间,好毒的心肠。
  堂上,陈三郎叹息一声。以前扬州方面的态度,其实还算克制,除了派遣莫轩意乔装山贼外,别的并无太大举动。可现在一波接着一波,就差直接让虎威卫入主泾县了。
  当然,要是修罗教与难民的事没有处理好,相信虎威卫的旗帜很快就会出现在城外。
  由此可知,元文昌已经越来越没耐性,他要将整个扬州彻底控制把握住,决不允许泾县这么一块异己地方继续存在。
  周分曹忍不住又道:“公子,难民很快就到城下,必须早下定夺。”
  “先生,你看要如何应对?”
  “数千人口实在太多,咱们泾县根本接纳不起。依我之计,应该派人出城,将他们进行分流,让一部分人转道去别的县城,而或直接去南阳府。”
  陈三郎摸了摸下巴,面露苦笑:“难民潮来,背后自是有人授意驱使,只怕难民群中也有着耳目和主使人,他们岂会如我们意?”
  周分曹咬着牙道:“劝说无效,那就杀鸡儆猴,免不得斩杀些人来示威驱逐了。”
  陈三郎叹了口气:“那很容易激发民变,当民众喧哗,一发不可收拾,难道要将他们全部杀掉吗?”
  周分曹脸色发白,民变,那是为政者面对的最可怕局面。诚如陈三郎所言,总不能全部杀个干净,再说了,即使要杀,那可是数千人呀,泾县衙役加上兵丁,再加上陈家庄的兵勇,也就几百罢了。拼杀起来,未必就能镇得住场面。
  况且,最重要的是击杀百姓,这罪名太重,重得根本不是陈三郎所能承受得了的。
  一旦刀口上染了血,陈三郎的声誉名望便会付之东流,再无法挽回。
  人根本者,唯名与器。
  元文昌为什么一直没有正面来除掉陈三郎,不就是碍于朝廷之名吗?要是他真得决心反了,区区泾县,弹丸之地,铁骑踏破,不过一声令下。
  “然而让难民入城,更是不行,该如何是好?”
  泾县才多大,才多少人口,被数千难民涌入,那不得立锥之地都没了,根本管理不来。
  饶是周分曹心性沉稳,面对如此境况,也是感到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咚咚咚!”
  外面擂鼓声响。
  有衙役慌张来禀告:“大人,外面来了很多乡亲父老,情绪激动,要面见大人。”
  周分曹一跺足道:“他们肯定是来劝公子,要公子关闭城门,不准让难民入城的。”
  难民入城,本地居民首当其冲,大受其害。可如果城门紧闭,堵难民在城外,又能堵得多久?泾县只是小城,城墙低矮,说夸张点,临时砍些树木做成简易梯子就能攀爬上来了。
  当难民们无处可去,没东西填肚子,又有人暗中煽风点火的话,只怕他们会直接撞开城门,冲进城来。
  “公子,你不能到外面去,内焦外困,还是不冒头为好。”
  陈三郎呵呵一笑:“这一关避不过去的,没事,我去跟大家说一下。”
  迈步出县衙,朗声说起来,不外乎安抚人心的话,并承诺一定不会让难民进城来。
  得了应诺,一众父老们这才散去。
  周分曹面有忧色:“公子,不让难民入城,又无法分流,可该如何安置。”
  陈三郎斩钉切铁地道:“那让他们到陈家庄去。”
  “陈家庄?”
  周分曹一愣,他明白公子虽然坐镇县衙,可最关键的基业无疑却是在陈家庄那边,不可动摇,当下迟疑地道:“虽然陈家庄那边地广人稀,可以安置下数千人口,然而这么多人,每天张口都要吃喝,消耗惊人,哪里承受得起?”
  几千人口,每天光吃饭就吓人得很,即使这段时间来,在陈三郎授意下,周何之等四处求购粮食,不过并没有买到太多。这么点儿库存,基本都是用来备急,要是拿出来供应难民吃喝,也就几天的分量,便会吃个精光,难以为继。
  那以后呢?
  燃眉之急解了,可屁股又烧了起来,终究不是办法。
  陈三郎缓缓道:“其实一直以来,庄上都缺乏人口,开荒,耕种,招募兵勇,都缺人。”
  周分曹苦笑道:“这话不假,要是来个几百人倒没什么,可现在是几千人呀。一旦接纳下来,吃喝拉撒,样样都要管,如何管得了?”
  陈三郎一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不了也得管,也许,还会是一次机会。”
  周分曹搓了搓手,只得应命,快步离开,出去安排了。
  ……
  南阳府,城门打开,猛地马蹄声急,得得得,行人们慌忙闪避,兵戈声起,一队兵甲整齐有序地出城。队伍前头,一杆旗帜随风飘扬,上面虎威卫的标志鲜艳夺目,威风凛凛。
  这是虎威卫的兵甲,数目足有五百之众。
  “怎么回事,这么多虎威卫出城?”
  “难道蛮军真得打过来了吗?”
  “嘘,不要乱说话,听说他们是去泾县的。”
  “泾县?泾县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好像有几千难民在那边作乱……”
  “原来如此……”
  低低的议论声,从两边的房屋说着,慢慢低了下去,再不可闻。


第两百九十七章 列队欢迎,虎威卫来
  “得得得!”
  陈三郎骑在马上,与许珺并驾齐驱。泾县马少,一众衙役只能步行跟随其后,步伐整齐,看上去,精神面貌倒不错。
  这些衙役都是后来招募的壮丁,原本那班老油条早就撤掉了。
  许珺换了官服,做男装打扮,明眸红唇,英姿飒爽,峨眉微微蹙起,暗暗替陈三郎担心。
  当队伍出城后,城门立刻被缓缓关闭,开始封城。城墙上,周分曹站着,目视陈三郎等人离城,神情严肃。
  这一次接收安顿难民的工作,陈三郎决定亲自去处理,而让周分曹坐镇县衙,负责安抚本地居民的民心和秩序。周分曹本来想着一起出去,辅助帮手,但城里头也得有人守着,无暇分身。
  “希望,这一次能平安渡过,天可怜见,保佑泾县无恙……”
  闭上眼睛,叹息一声,只觉得满心疲倦。
  这天下如海,泾县若舟,当大海波澜澎湃,风波险恶,小小一叶扁舟如何能独善其身?
  大势所趋,注定不可能。
  到了外面,陈三郎双腿一夹,扬鞭策马,把速度提了起来。许珺见状,同时跟上去,后面队伍开始小跑起来。
  约莫一刻钟的路程,前面有快马疾驰而来,穿着陈家庄兵勇的衣衫,到了跟前,翻身下马,前来拜见:
  “大人,陈五奉老夫人命前来禀告,庄园那边,上下全员开工,一路建立粥棚数十座,生火放米,大锅煮粥,只等难民来到。”
  陈三郎道:“知道了,你去禀告老夫人,以及周总管他们,粥棚务必要搭建完善,尽量能多容纳人。”
  “是。”
  陈五迟疑了一下,说:“只是庄中存粮不足,那粥可能很稀……”
  每逢祸害灾难,不管是官府还是地方富户赈灾,都是以煮粥为主,一方面粥好准备,也便于难民下口;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煮饭的话那得消耗多少米粮呀,根本提供不起。不过煮粥,若是太稀,都是粥水,难免会有难民起哄,最后或起到反效果。
  “无妨,米放得差不多就行了,备好油盐,以及人手,准备杀鱼。”
  “杀鱼?”
  陈五一愣神,不明所以,哪里有鱼呀。
  陈三郎吩咐道:“你去便行了。”
  陈五应命,翻身上马,飞驰回陈家庄去。
  队伍继续前行,最后到了一处名为“怀子坡”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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