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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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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勾勾盯着陈三郎,非要盯到这书生掏钱为止。
  “什么世道,抢我摊儿还要我给钱!”
  陈三郎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背起桌子继续寻觅。
  桌子不算太重,但以他的身子骨走了这么长的路也是极为吃力。不多久就喘起粗气,汗流浃背。
  一刻钟后,终于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巷道口寻着个地方,放下桌子。稍作休息,开始摆上文房四宝。
  陈三郎摩拳擦掌,顾盼自雄:据说本朝太祖圣上出身卑微,少年时期生活艰难,靠编织草鞋卖鞋为生。从一个鞋摊到打下一个天下,只不过用了三十年时间而已。
  既然太祖的基业能从一个鞋摊起步,他陈三郎的锦绣前程从一个字摊开始,相比起来,起点已经高了一个层次。
  将家当摆放得井井有条,万事俱备,就差客人光顾了。
  “嗯,谁准许你在这儿摆摊的?”
  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位满脸肥肉的衙役——这个世界的衙役身兼数职,巡逻、戒卫、抓捕、工商等等。
  陈三郎有点心虚:“衙差大哥,这里不能摆摊吗?”
  衙差一手把握腰间佩刀,气势威猛:“也不是不能,不过要交摊位费,每天二十文,包月五百文。”
  一只肥手伸到陈三郎眼前:“省事点,交够一个月的吧。”
  陈三郎眼睛睁大,支支吾吾道:“小生生意还没开张,没钱,可否缓一缓……”
  啪!
  衙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没钱你摆什么摊,没钱就不能摆摊!快快走开,否则全部没收。”
  陈三郎仓皇地背起桌子逃走,像个背着沉重负担却无家可归的蜗牛。
  回到客栈,全身又累又酸,仿佛要散架似的,躺在床上,半天动弹不得。
  第一天尝试,他卖字为生的美好梦想就华丽丽地幻灭。
  生活,从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
  陈三郎决定搁浅,还是先集中精力准备院试吧。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难关,可不要因小失大,考不到功名,那就搞笑。
  接下来好几天,他都是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刻苦用功,温习功课。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院试正式开考的日子。一大早,陈三郎收拾好东西赶赴试院考场。
  本以为经过前面县试院试两关淘汰,参加院试的考生会少,但来到场外一看,黑压压,人数似乎比县试府试时还要多得多。
  什么情况?
  陈三郎好奇地观望,见到一大批面目陌生的人,其中不少人年纪都颇大了,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可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又不像是送考的家属。看了一圈,陈三郎终于明白过来:这些考生应该是考了无数次童子试但最终没有考过院试的老童生。
  童生不是功名,但考得童生,以后每次考秀才都无需再考县试府试,直接考院试即可。
  作为晋级秀才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院试的规格和难度比前面两关都有大幅度增高,而且主考人是提督学政亲自到场监察。学政是正三品的官员,隶属朝廷委派,一般出身翰林院。论官阶,比知府还要高一等。
  由此可见,朝廷对于院试的重视。
  而每一届童子试,被卡在院试这一关的童生数量颇多,一年年积累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群体,考生比县试府试还要多,也就不足为奇。
  在夏禹王朝,学到老考到老,基本是每一个读书人恪守的信条。对于很多老童生而言,考不到秀才,简直死不瞑目,是以每一次院试,他们都蜂拥而至,毅力惊人。
  不过这一境况到了乡试就不同了,参加乡试资格需要推荐,不是天下所有秀才都能参加。相比而言,门槛高了一大截,可以过滤掉大批老秀才,否则的话,再大的考场都不够坐,那就臃肿不堪了,对于国家选才并无好处。
  随着时间流逝,来考场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陈三郎见到了何维扬——他也考过了府试,成为童生。
  何维扬身边的,可不是保人秦羽书吗?
  看到陈三郎,秦羽书脸黑得像个锅底。他作为南阳学院廪生,每年童子试都被许多考生争相请来当保人。
  保人本是一件非常优渥的事务,根本不用做什么,就是每次考试到现场确认一下,然后就坐着数银子——这是一笔非常丰厚的收入。
  除了数银子,被担保人额外孝敬的人情也颇为可观,至于大宴小饮,更是等闲。而当被担保人考过童子试,获得秀才功名,他们对于保人自然十分尊敬感恩,称为“前辈”。
  很多时候,这份情分回报,往往比保人酬劳更加有价值。
  这些年来,秦羽书担保过的考生有很多人,但从没有遇到过像陈三郎这样的人。怎么说呢,陈三郎就像个愣头青,太不识做人。
  好在这场院试是最后一场,否则陈三郎每考过一场,就是打他一次脸,这种感觉真是无法忍受。
  又想到陈三郎对上朝山寺的绝对,消息传出去后文坛各方的热烈反应,秦羽书就憋屈得几乎要冲上去将陈三郎痛打一番,特别那张可恶的脸,必须狠狠踩在脚下才解气……
  这时候,一声锣响:考生接受检查进场。


第二十九章 文坛秩事,考场之上
  同一个考场,布局已不同,考号一间间,隔挡得更加分明,甬道上站着监考员,目光锐利地巡视着,一旦发现有考生作弊,立刻将人拿下——历朝历代,对于科举作弊的惩罚都非常严厉。
  陈三郎被安排在第五十六号考舍,位于中间行列,坐在里面,抬头可望见最前面的主考席。
  学政大人就坐在那儿。
  在此之前,陈三郎见过最大的官是南阳知府苏冠成,现在有机会见学政大人,自是不肯放过。
  学政主一州教育事宜,手握考试大权,对于读书人而言,是比父母官更父母的官,要是哪个士子能得到学政赏识,那前途似锦,不在话下。
  扬州学政是中州人士,姓杜,名恒,字“隐言”,今年刚四十五岁,可以说是年富力强,前程无限。他出身翰林院,当年殿试被圣上钦点为榜眼,名噪一时。其本身才高八斗,就是一位被公认的才子,尤其善长词。曾作出一首《莺啼序》,两百四十字,工整有致,被广为传诵。
  只见他身材中等,留三缕胡须,官服合体,乌纱端正,端是一表人才。想来也是,殿试能中前三甲的,不仅仅要文章出众,体型外表也非常重要。矮冬瓜麻子脸这些,就算妙笔生花,也不大可能被圣上看中,选为状元榜眼探花的。
  前朝就有一则事例,有士子惊才绝艳,文压同榜,但因为外形粗鲁,圣上看着不喜,朱笔一圈,直接从一甲圈到了二甲。该名士子觉得待遇不公,心情愤懑,竟一头撞到金銮殿的柱子上,以死表示抗议。
  对此,满朝文武一片唏嘘;朝野上下为之哗然。
  可唏嘘哗然后,一切照旧,根本无法改变“以貌取人”的惯例。
  像陈三郎现在的样子,过于瘦削,尖脸猴腮的,要是日后养不好,就算上得殿试,名次估计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好在他先天胚型还是不错的,瘦只是暂时的外在表现,慢慢调养,养个一年半载,线条就会慢慢丰润起来。
  时辰未到,坐在主考席上的杜学政有点心不在焉,思绪飘飞,飞到昨天和好友宋志远、周分曹的聚会之上。
  为替杜学政接风,两名好友特意在三鲜楼摆下宴席,请杜隐言会饮。三人乃同榜进士,结为知己,坐在三鲜楼上,真是心情畅快,意兴飞扬。
  说着说着,就说到一则前一阵子发生的南阳府文坛秩闻。
  三年前周分曹游玩映峰滩,上得朝山寺,饮酒之后偶得灵感,就在寺中墙壁上写了一个上联,但不管怎么敏思苦想,都想不到下联,只得怏然离去。此联成绝对,在南阳府文坛成为一个热点话题。
  这件事宋志远和杜隐言都知道,也曾想着要对出下联,以完成好友之憾,但总是难得佳句。
  前不久,杜审言游山玩水之际,忽而有所感,终于想到下联:日立传音,音下心意,意寓:泉水滴石绕余音。
  想出之后,心中欢喜,准备到南阳府后再告诉周分曹,给他一个意外之喜。但就在昨天宴会上,杜隐言将下联说出时,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对出了,他这个属于第二份答案。
  没有抢到第一,这让杜隐言颇感郁闷,就问是谁先对出了,内容为何。
  周分曹就说那对出的下联为:“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此句和杜隐言所想出来的,在形式上都可以说与周分曹的上联相当契合,没有明显瑕疵,相当工整。但内容上的比较,杜隐言的下联显得有点刻意空泛,有些不足。
  比较之下,“斧斤以时入山林”此句,锐气显露,胸有块垒,尤胜之。
  对不如人,杜学政倍感郁闷,就问作者是谁。
  可周分曹摇摇头,面露苦笑说不知。
  他真不知道。
  当日在朝山寺,陈三郎虽然当众落笔下墨,写出下联。可在场众人人,认识他的就秦羽书几个。
  被陈三郎打脸,秦羽书岂有帮他宣扬的道理?一语不发,闷闷离去。
  当消息散播开,人们再想找出对出下联者,就找不着人了。最关键的原因在于陈三郎挥毫之际,没有在后面署名——这是不常见的现象。但凡文人骚客,到景点胜地玩耍,有好诗好词,写出之后,肯定会留名的。
  然后就是目击者都保持沉默,没有开口陈说。
  如此一来,周分曹等人不知道对出下联的作者,一点不稀奇。毕竟来往朝山寺的游客那么多,人群复杂,很难弄个清楚。
  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惊天大案,就算周分曹也不会耗费太多的精力去询问调查,只当是一则文坛秩事罢了。对联本身,与诗词相比,就是小道,和灯谜一个层面的东西。茶余饭后,可做娱乐,但始终不是主流。
  但杜隐言不是这么想,他煞费苦心想出个下联,不料被人截了胡,心情难免憋闷。
  当!
  一声钟响,院试开考时间到。
  钟声将学政大人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紧一紧面容,抛开杂乱念头,院试才是首要的事情。要是因为某些枝末问题,坏了大事,辜负朝廷期望,罪不可恕。
  想到朝廷当今现状,无心理政的圣上,隐隐割据的九州刺史,他不禁又叹了口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士大夫?希望能通过科举考试,多选拔出些贤人能士,匡扶社稷,力挽狂澜。
  一摆手,沉声道:“公布考题。”
  当即有三名小吏举着牌子进入考场,牌子上黑字白字,很清楚地写着院试的题目。
  院试比县试府试多了一道考题,等于要多写一篇文章,主要是关于时策的东西。
  多了考题,但考试时间基本没变化,无形之间,对于考生的压力就大了。
  这个规则制定和脑海里的某些记忆并不相同,有着比较大的差异,但想一想就释然:时空不同,制度怎么会还保持一致,肯定变化了的。
  也罢,不管怎么变,适应了就好。
  凝视牌子上的考题,字字入眼,全副身心都投入进去:这一刻,他全神贯注,进入状态非常快。
  读书人读书养气,气自华,气自静,比起念经的和尚,比起神游太虚的道士有过之而无不及,凝神静气,甚至更加纯粹些。
  想着第一道题,陈三郎凝思领会,不用多久就提笔开写草稿——时间比较紧,必须写快点才行。
  而这个,正是他的长处强项。


第三十章 奋笔疾书,守株待兔
  “治之极,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
  “贫富之道,莫之夺予,上则富国,下则富家……”
  考场上,陈三郎运笔如飞,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做好一篇文章,重新检查一遍,基本没有太大的瑕疵,略一推敲,开始抄写。
  其他考舍内,诸多考生神态各异,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眼勾勾发呆。
  本次院试题目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各凭发挥。其实科举文章,尤其是童子试,符合主考官口味最为关键。一朝天子一朝臣,一门宗师一门生。朝廷上山头林立,儒学中一样是派系林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只是大的宗旨理念。涉及到怎么修身,怎么齐家,怎么治国平天下,则是各抒己见,有着许多不同的立场观点。
  见解不同,就是派系不同,当互相不服,则演化成矛盾,经常发生激烈论战。体现在实处,却是看哪个派系能在朝野占据主动,能够主政。
  “法儒派”,“心儒派”,“理儒派”,乃当今三大派系。其中内阁首辅萧易安就是心儒派的领袖,他入主内阁十五年,被誉为朝野一株参天树,枝茂叶盛,根系盘根错节,经历了无数次风雨,始终屹立不倒。
  其桃李满天下,杜隐言就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
  所以说杜学政也是心儒派的弟子。
  心者,思之官,承古圣贤之道,恪守仁义章法,却并不显得墨守成规,比起新兴理儒派,反而显得自由许多。
  陈三郎写的这篇文章,其中许多论点都符合该派系的看法。倒不是他刻意投其所好,而是本身也有着同样的立场,故而直抒己见。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到了中午,考生们都有些饿了。杜学政一声令下,就有小吏提着一篮篮饼子和清水进场——这点规则和前面县试府试又不同。县试府试考生可自带考篮,装着食物进场。院试,以及后面的乡试就不能了。
  这是一项反作弊措施,主要为了防止考生会在食物里夹带藏私。
  饼子都是素饼,圆圆一张,有巴掌厚薄,每个人能分得三张饼,吃完的话,绝对管饱。可惜是素的,口感略淡。倒不是朝廷省钱,不给肉食,而是怕荤腥之类考生们吃了会闹肚子,影响考试。毕竟油腻的东西,一个不好,会让人肠胃不适。
  啃着饼子,喝着清水,满场都是饮食声。
  吃完之后,陈三郎合算时间,觉得充裕,就和衣躺在考舍上,要小憩一会。他身体瘦弱,除了饮食质量有要求外,休息也是必不可少。磨刀不误砍柴工,睡得精神好了,才能思维敏锐。
  不过其他考生可不是这般认为,个个打醒精神,争分夺秒地写文。如果发困就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自己大腿狠狠拧一把,用疼痛来驱散困意。
  这是读书人惯用的招数,运用到极致,谓“悬梁刺股”,几乎等于自残。
  陈三郎却不大同意如此做法,读书固然重要,但要是透支生命来读书,就是另一回事,过之犹不及。
  约莫眯了小半个时辰,他霍然而醒,用清水敷了敷脸,精神一振,坐正起来,继续做卷子。
  院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关系着能否取得秀才功名,故而就算一些小小的细节问题,都得反复斟酌思量。若是院试折戟,再想考功名,只得等明年。
  不仅仅是多等一年的问题,因为到了明年,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考过。年年蹉跎,花开花落,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挨近黄昏时分,陈三郎将所有考题完成,细细地又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示意交卷。
  在他前面,已经有好些人完成卷子,陆续交卷了。
  陈三郎的表现中规中矩,杜学政瞥他一眼,第一印象就是觉得这名考生很瘦,其他就不理会了。毕竟读书人多瘦少肥,一点不稀奇。
  出到试院外,长长吐一口气,觉得身心皆疲。但好在第一阶段的考试总算是完成。若是能考中秀才,接下来就该是进学。至于乡试,那是三年后的事情了。在此期间,能好好调整休养一番。
  进学分很多种,是进县学,还是府学;是廪生,还是增生,而或附生,区别很大,名目复杂得很。用记忆里的说法,简单地说,廪生是最有分量的,属于成绩最优秀的统招生。
  只是后来朝廷见到秀才越考越多,每个都是廪生,都得发廪膳补助的话,朝廷不得被吃穷?于是赶紧出台新政策,将秀才分三六九等,第一等的是廪生,数额规定,非常有限,后面的就是增生,没有任何官方补贴了;再后面的附生,进学还得交学费呢。
  发展到如今,附生制度又是一改,就算不是秀才也能成为附生,只是除了交学费外,额外还得缴纳一笔进学附加费。至此,“附生”之名,名副其实。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成为附生主力军。
  对于此项改革,法儒派理儒派的一些人士非常不满,曾大力抨击,上书朝廷反对。
  圣上问老首辅。
  萧易安轻飘飘回答一句:“圣贤曰:有教无类。”
  圣上一听,得了,既然圣贤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加上近年来大兴土木,国库亏空得厉害,正好用附生之名收多点钱,弥补国库,总比买官卖官好吧。
  于是乎,连国子监都开始新政,贡生和荫生之外,增设捐生。只要捐献的钱多,即可进入里面读书学习。
  总而言之,这个时代许多事物都在改变着。
  陈三郎暂且不想那么远,着眼于现在才是正道。
  回到住宿的客栈,先胡乱吃了一顿,填饱肚子,再美美睡个热水澡,躺上床去,酣然大睡。
  院试考了,接下来是等待公榜。秀才是功名范畴,考到功名后文书会直达考生所在地,然后贴榜广而告之。
  所以说考生考完试直接回家等候,也是可以的,就知道结果的时间长了些。故而大部分考生考完之后,都选择留在南阳府等结果。
  陈三郎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去,在没有真正拿到秀才功名之前,回到泾县都是非常危险的事。他好不容易才脱得身子,跳离漩涡,怎么会在事情未定之前又陷回去?
  院试公布结果的时间比县试府试都要长,可以做很多事情。
  大部分的考生不是游山玩水,就是聚餐会饮,雄赳赳,上青楼,说白了,现在是最适宜人情交往的时候。什么同乡之谊,同窗之谊,极为重要。
  陈三郎也有同乡同窗,比如何维扬,但秦羽书已经修书给杨老先生,更在泾县的考生群中说了话,虽然说着含糊,但弦外之意表达得很清楚:谁要是敢跟陈三郎亲近来往,就是跟他秦羽书作对。
  一个是小有名声前途光亮的南阳学院廪生,一个是背负不光彩考试史的小小童生,两下比较,只要脑子不是进水的人,都知道该如何站队。
  何维扬倒有几分左右为难,但家中父母已经再三告诫,不准他继续和陈三郎为伴。
  陈三郎在泾县的名声本就不好,二姐夫江草齐又出了祸事,人们避之不及。要知道换在前朝,连坐之罪酷烈,像陈三郎这种的,就会受到江草齐连累,会被剥夺考试资格。
  夏禹王朝的朝纲还算开明,不会随便追究连坐罪责。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陈家都是晦气之所,不适宜亲近。
  没有人找,陈三郎却乐得清净。他的性子本就不适合那种你吹我捧的圈子氛围,说不得肉麻话。
  他决定重新考虑谋生路子。
  ……
  南阳府南门数十里开外,就是泾江,岸边上建造着码头,船只繁忙——泾县来南阳府,走水路的话都得在这个码头停泊靠岸。
  码头占地甚广,一排溜的土房子,大部分都是商号的仓库中转地。每天都有不少苦力搬运货物,进进出出。
  人多了,宛然成为一个小市集,有卖面食的,有卖鱼的。
  钟捕头戴着一顶宽大斗笠坐在一个面食摊上,正在吃着面。
  清汤寡面,吃多了让人恶心,很没胃口。
  他已经吃了好几天,见到面就觉得反胃。只是这么一个小码头,吃的选择真不多,鱼他也不喜欢吃。
  钟捕头倒很想进入南阳府大吃一顿来着,可作为公门中人,在没有上头文书调遣的情况下,僭越地界是大忌。黄县令算盘打得精明,一方面要替侄子报仇雪恨;可另一方面又把自己从事件摘出去,绝不让人抓住把柄,是他指使钟捕头来抓陈三郎的。
  钟捕头自是明白这一点,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做着自己本分。他这次虽然便服出行,可南阳府是什么地方?水深着呢,岂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捕头能乱来的?钟捕头真不想在关键时刻出岔子,宁愿苦点,在码头守株待兔。
  好在今天院试考完,用不了多久,陈三郎肯定就得坐船回泾县了。到了那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绝不手软。


第三十一章 烟花之地,无关风月
  今天陈三郎又在南阳府晃悠了一圈,空手而归。没人脉,没名气,谋生实在艰难。
  五两银子的盘缠所剩不多了,扣除住宿饮食等费用,连坐船回去的路费都有点捉襟见肘。数着囊中可怜的铜钱,使得他油然生出“一文钱难死英雄”的慨叹。
  他决定明天到城东去碰碰运气。
  南阳府城东,有泾江支流经过,两岸垂柳,形成一处胜地,有个名堂,唤作“小秦淮”。论知名度,比南门的映峰滩要高得多。
  小秦淮乃烟花之地,有着十数条大大小小的画舫船只,每天傍晚时分点灯开张,沿岸一排溜地停泊着,就等客人上船。
  这等规模,比起扬州十里秦淮来,自然拍马难及,但和扬州管辖下的其他府城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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