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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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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仪完毕,领到一面代表身份的木牌子,根据学院执事指示,找到学舍,果然是数人一间的大房间,条件简陋。
  学舍门外,挂着副告诫对联:寒门有高士,陋室出俊才。
  瞧字迹模样,多半是住在学舍里的生员手写,以此自勉励志。
  多人学舍,陈三郎不能带着许珺住下,就申请了外住,背着行囊到学院附近找地方。
  学院周边一带,自成市集,有不少居所出租,看了几处,感觉还不错,尤其是一座两进两出的宅子,带着院落,门口一株桑树,亭亭如盖,颇为符合风水典籍上的说明,此谓“富贵伞”也。
  好地方空着,却是因为房东要价太高的缘故,月租一口咬定要三贯五百文钱,称得上是天价。
  许珺很喜欢这宅子,特别喜欢那院落,够宽敞,每天可以在里面练武,施展拳脚。
  “就租这间了。”
  陈三郎说道。
  许珺忙道:“还是换一处吧,太贵。”
  陈三郎沉吟片刻:“虽然贵,但地方确实不错,距离学院也近,就这样定了。”
  当下和房东一番商讨,签了一年租约,预付三个月租金。
  房东眉开眼笑,拿着租约去衙门备案盖章。他自有门路,事情办得爽快,小半个时辰就拿合约回来,双方各执一份。
  把行囊搬进去,许珺手脚伶俐地开始整理收拾,陈三郎要帮忙,却被她推开:“不用你来弄,被人见着,还以为我欺负你。”
  陈三郎没法,想起书筪的螃蟹,当即让它出来,变作人身:“蟹和,以后看家护院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要是出了事故,唯你是问。”
  “遵命。”
  经过这些天的思想斗争,螃蟹已经认命,态度恭敬。
  许珺早听陈三郎说过关于蟹和的事,此刻见到他变作人身,笨手笨脚地清理院落中的杂物,感到新奇:以妖为仆,在世俗间可是少见。倒是在修士圈中屡见不鲜,降服妖魔,为仆为奴,甚至坐骑,都是常有之事。
  蟹和见到许珺,恭谨地叫“少夫人”,心里嘀咕:咱家现在可是小公主的人,公子一脚踏两船,我得想办法报告给小公主知道……
  这货居然就在想着打小报告的事情了。
  陈三郎当然没想到这厮如此长舌,也没工夫搭理,却在为营生的问题头疼。
  此番来南阳府进学,盘缠总共三十多两,并不多。
  眼下租了房子,预付三个月租金,一下子就花了十两多,加上其他一些零碎花销,盘缠差不多就用了一半去。真是赚钱如登山,花钱似流水。
  未来日子漫漫,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自己有手有脚,怎能再伸手问母亲拿钱?
  记得当初,他可是答应了的。一件事是在泾县购置田产,让母亲过上舒适安稳的日子;另一件事是帮华叔讨一房媳妇;两件事,都要用钱。
  “我要赚钱!”
  陈三郎差点扯开喉咙来一句,终是忍住,伫立在院子中,陷入沉思。
  那边许珺将宅子收拾干净,叠好床铺,出去买菜,过不多久拎着菜篮子回来,下厨做饭。
  柴火熊熊,油盐下锅,有香气扑鼻而出。
  蟹和闻着,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他过往都是吃生食,不管是兽肉鱼肉,还是人肉,尽皆大口生吃吞食,难得吃一顿熟食。眼下闻着香味,这才明白人间烟火的魅力所在。
  等饭菜上桌,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
  但主仆有别,不能造次。陈三郎呵呵一笑,让许珺均出一份,让蟹和端到一边的小桌子上吃。
  蟹和何许人也,这些饭菜看着分量不少,可对于他的胃口而言,完全不够看,根本不用坐下,端在手里,三口五口,一顿风卷残云,舔得盘子干净溜溜,然后一双小眼睛又可怜巴巴地盯过来。
  得,家里养着这吃货,光吃饭都得吃穷了去。
  陈三郎赚钱的念头更加强烈。
  吃得多,可对于住宿条件,蟹和一点不讲究,院落有一间杂物房,他就住在那儿。摆张木床,往床上一躺,不多久,呼呼的鼾声便传出。陈三郎让他看家护院,可这货想着公子是修士,少夫人也称得上武林高手,谁不长眼敢来家里闹事?
  内院两间厢房,一左一右,恰好相对,陈三郎在左,许珺在右。他们没有正式成亲,还不能洞房。
  陈三郎在房内,说心中没有些躁动,那完全是自欺欺人,当开始冥想静观脑海的《浩然帛书》,一颗心慢慢变得沉静如水,如明月当空,一片空灵,再没有胡乱杂念。
  在床头桌子上,一口紫檀木剑匣陈列,匣中有剑,静静地躺在那儿,待时而动。
  一天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起床,洗漱完毕,吃罢早餐,交代几句,背起书筪来学院——既然正式进学,就该到堂上听讲。
  按照经史子集,南阳学院详细地划分了多门学科,还有诗词歌赋等专门课堂,都有资历丰富的老学究授课。每一节课有规定时间,学子可以不来上课,但要来的话,一定得准时,迟到分毫,都不能再进课室了。
  总体而言,课程安排可以说是相当宽松,平均下来,每天就两堂课那样,上午一堂,下午一堂,每堂课进行半个时辰。至于堂外时间,让学子们自由活动。另外要说明的是,虽然生员进学时期有先后,可是学院并未采用学级制,而是所有学子混在一起上课,方便交流和管理。
  其实在南阳学院进学的,也就一两百人而已。
  在这个时空,读书本就是一件奢侈的事,一般平头百姓都不识字。而许多的读书人又被卡在童子试三关,考不得秀才功名,无法进学;又有一部分人拥有进学资格,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选择留在家里;还有为数不少的年纪大了的秀才,他们科举无望,也不会再呆在学院浪费光阴钱财。
  所以一两百名学子,对于学院来说都算多了,过去没有附生条例,进学的学子最多几十人。
  今天上午的课堂属于冷门,为“赋”,因此上堂的学子稀稀落落。
  陈三郎刚进入课室,就听到有人在里面高谈阔论,声音听着熟悉,看过去,不正是秦羽书吗?
  秦羽书也看到陈三郎进来,面色顿时冷了下去。


第六十二章 课堂听讲,岂有其理
  秦羽书是泾县人,拜在杨老先生门下,在私塾读书,自幼有“神童”之称。他的履历顺风顺水,第一次童子试便夺得县试府试两关案首,等于是保送秀才。在院试中也发挥出色,考得第二名,直接成为南阳学院廪生。
  他是近五年来泾县在府学的第一位廪生。
  这样的人,自然有骄傲的本钱。
  进学期间,其交际广阔,春风得意,和学院院长宋志远的千金宋珂婵走得很近,只等今年乡试完毕,考中举人,即可登门提亲。宋志远乃南阳府大儒,德高望重,家族兴旺,要是能成为宋家乘龙快婿,那便等于攀上一棵大树,未来仕途青云直上,可想而知。
  这几年来,秦羽书的生活一直过得滋润。身为廪生,进学无需花费分毫,每月还有廪米六斗发放;每届童子试给考生作保,笑纳丰厚保费,以及各种各样私低下赠送的礼仪;此外他在文坛上暂露头角,能书能画,不时有人来相请去即席挥毫,赚取润笔。
  诸如种种,他个人每年的收入相当可观。而在县城的秦家,自然水涨船高,只差些底蕴,便能成为本地乡绅新贵了。若是秦羽书考得举人后,继续高歌猛进,能在会试上有所作为的话,家里出了一位进士,这样的家族稳稳能成为一方乡绅,甚至有成为府城大族的希望。
  至于更高层次的郡望豪门,非百年底蕴不可,就不是个人功名所能轻易促就的了。
  秦羽书前途光亮,周围的人无不给几分面子,乃至讨好之——直到遇上陈三郎。
  今年以来,每一次遇到此人,秦羽书都有一种吃瘪之感。
  县试时,他放言说陈三郎想考过此关难于上青天,结果对方轻飘飘就过了;在三鲜楼门外,非常快意地拒绝陈三郎讨好的邀请,不料对方居然极其过分地把钱打发给乞丐,说省一顿请客钱去做善事,不亦乐乎。
  这不等于说秦羽书连乞丐都不如吗?
  再到朝山寺对分曹公的绝对,更是一次不留情面的打脸。目无尊长,无礼至极。
  这口气咽不下,于是修书给杨老先生,要让蒙师对其进行斥责。然而杨老先生回信,避重就轻,说同乡同窗,情谊难得,不如和气共处云云……
  前些日子,秦羽书好不容易请得宋珂婵点头答应一同参加南阳河端午诗会,心情大好,然而今天在学院课堂上,就看见陈三郎施施然走了进来。
  顷刻之间,如同吃了一颗老鼠屎,所有好心情化为乌有。
  “他是故意来气我的吗?一定是……”
  秦羽书简直要抓狂。
  前来课堂的生员纷纷落座,选择座位颇为自由,先来先选,后来后坐。陈三郎来得不算晚,不过他选择坐到了最后一排去。而作为廪生,在学院属于前辈级的人物,秦羽书坐的地方永远都是第一排最中心最靠近讲师的位置。
  这个位置,本身就代表一种荣耀。
  见陈三郎主动坐在后排,秦羽书像打了一场胜仗,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感觉:“现在知道避让了?太迟了……”
  下意识地,他觉得陈三郎此举是一种服软。
  一会之后,讲师来到,是个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身形瘦削,手捧一卷书。略作准备,便开口讲授。
  赋乃文体之一,在古时流行,可近两朝来,文坛鼎力革新,先是诗繁盛,然后到词,再到曲,散文等。形式律韵一变再变,赋就慢慢受到冷落,成为偏门文体。
  故而今天前来上课的生员甚少。
  总体而言,南阳学院所设的课程最受欢迎的当属“明经”,也就是修习经学,其是科举考试的主体,与一生荣华富贵息息相关,绝不能怠慢。
  今天陈三郎来听讲赋,主要是为了熟悉学院环境,以及了解课堂情况,因此听得并不怎么专注。只是老讲师在上面抑扬顿挫的念诵,居然十分押韵,听在耳中,如同听着曲儿,倒也悦耳。
  这个世界讲师授课,十分随性,讲着讲着,突然就插进一段典故来,像是讲故事。
  渐渐的,陈三郎竟听得分外有趣,不知不觉一堂课就上完。讲师离开,生员散去。
  “秦学长,你的经学笔记可否借来抄一抄。下个月就要举行科考了,我心中忐忑,实在没底。”
  一个生员走到秦羽书面前,深深作揖问道。
  秦羽书微一皱眉,有点为难地道:“不巧笔记被普泰借去了,等他抄完再说吧。”
  那生员“啊”了声,掩饰不住的失望,便道:“好,麻烦学长了。”
  目送他离去,秦羽书“哼”了声:“不识规矩。”
  经义笔记何其重要,岂能白借?曾几何时,学院同窗之间借阅书籍笔记,除非彼此交情极好,否则都要奉送上钱财礼仪,人家才肯相借。空口说白话,只能碰壁而归。
  有时候,甚至给钱都未必借得到。
  科举考试,每科皆有定额,可以说同期考子都算得上是自己对手。人有私心,岂会愿意让对手强大,反堵住自己的科举之路?
  眼看着今届科考将至,更要将笔记之类捂得紧紧的了。
  所谓科考,就是每届乡试之前的一次选拨考核,由州郡学政大人巡回主持。参加科考的众多生员,唯有脱颖而出者,才能参加乡试。
  对于这科考,秦羽书毫无问题,必有一席之地,故而有同窗来借笔记,却也是愿意借出去的——前提在于,必须给钱。
  这是不成文规矩,绝不可轻易破坏掉。
  否则的话,一旦开了个坏头,这个不给钱,那个不给钱,那平日里辛辛苦苦做下的笔记不等于一文不值了吗?
  先前那生员也是“老人”了,居然如此不懂规矩,实在让秦羽书鄙夷。
  这时候,陈三郎走了过来。
  秦羽书本以为此人进学后了解到自己在学院的地位厉害了,要对自己服软,要过来恳求原谅:“哼,想要和解,必须奉上厚礼,然后在三鲜楼大摆宴席,斟茶赔罪才行,否则免谈!”
  然而陈三郎迈着轻快的脚步,毫不停留就从他身边过去,离开了课堂。眼角都不扫秦羽书一下,视若空气。
  “这,这岂有此理!”
  秦羽书暴跳如雷,差点要追上去劈胸将陈三郎抓住,问个明白:“好,是你逼我的,休怪秦某不念同乡同窗之情……”


第六十三章 新店求联,牛刀小试
  上午的课堂完毕,下午没课程安排,陈三郎决定到街道上寻找营生契机。虽然之前参加院试的时候,他已经在城中晃悠好几圈了,一无所获。但机遇从来都不是死物,会随时而变,上次没碰着,也许这次能寻获呢?
  南阳府的街道热闹依然,人群熙攘,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三郎背负一只左手,慢慢走着,看着。
  前面突然喧哗,人们奔走蜂拥而去,似在围观什么。
  陈三郎好奇地挤过去观望,原来是一间酒楼新开张,缺一副正门对联,这老板倒有些新奇想法,并不依照常规地提前花费润笔请名人雅士来写,而是现场摆开案台,陈列上文房四宝,当众求联。
  只要写得贴题的,比较好的,就算最后没有被采纳,都能获得铜钱五百文奖励;若是中魁,奖励更加丰厚,足有纹银十两。
  该活动已经进行了两天,今天是最后一天,酒楼已收得各类对子上百副,基本符合要求的有二十多副。不出意外的话,最后入选的对子将从这些对联中挑出。
  不得不说酒店老板这一招极为有效,人气爆棚,虽然是新开店铺,可前来围观以及入门饮食的人络绎不绝,甚至不亚于斜对面的名牌老店三鲜楼。
  酒楼名为“锦香”,对联中必须含有此二字,至于其他,则更凭发挥。
  这时候,就有一名书生上前,提起案台上的笔墨,在纸上飞快写起来。不多久,一副对联写就,酒楼有负责的专人举起,高声念道:“锦楼尝百味,馨香飘万家!”
  中规中矩的对子,只是字数少了点,但同样博得一片掌声。
  其实这般应景之对,根本不需要什么跌宕起伏,而或抒发豪情壮志之类,只要琅琅顺口,通俗易懂,加上一些能吸引顾客进门饮食的意味便足矣。
  锦香楼门口熙攘,引人注目,就连斜对面三鲜楼的三楼之上,都有人在注意下面境况。
  雅间,三名儒士正在低斟浅饮,谈笑风生。
  其中一人,赫然是扬州学政大人杜隐言;其余两个,一位面色略黑,眉毛很粗,乃南阳名儒周分曹;第三个温文尔雅,就是南阳学院院长宋志远。
  这三人本为同榜进士,私交甚笃,难得机会在府城相遇,自然得多聚一聚。
  宋志远呵呵一笑:“隐言,你这番来南阳,应该是为主持科考而来吧。”
  杜隐言点点头,算上前不久的院试,短短时间,他已经来南阳府两次了,叹一声:“八月乡试临近,各种事务繁忙,不得片刻空闲。”
  周分曹的声音洪亮有力:“隐言,你身居要职,却是能者多劳,别人恨都恨不到。”
  杜隐言望了他一眼:“分曹,上次我的提议如何?今朝廷人才匮乏,广招俊才,正是你出仕的大好机会。”
  周分曹饮一杯酒:“依我看,你是替元大人招人的吧。”
  杜隐言呵呵一笑:“元大人乃封疆大吏,是朝廷基石,你我替他效力,不就等于替朝廷效力吗?”
  周分曹摇一摇头:“此言差矣,朝廷是朝廷,元大人是元大人,岂能混为一谈?隐言,恕我直言,元大人雄才大略,狼行虎步,却不是个甘于安分的人,你跟他来往密切,日后如何,却难两全。”
  这话虽然说着隐晦,但杜宋两人都听出了弦外之意,言语所指,正是说元文昌有狼子野心,或会造反……
  宋志远忙道:“分曹慎言,隐言为官多年,心中自有分寸。”
  杜隐言哼了一声,他是扬州学政,甚受元文昌拉拢倚重,近年来,显然已属于元家阵营,知晓许多机要之事。与此同时,他已看清楚天下大势,夏禹王朝日薄西山,九州各地龙气喷薄,渐成潜龙割据,假以时日,就将蚕食夏禹王朝龙气,群雄逐鹿,只在旦夕。
  在他看来,周分曹隐居山野,不愿出仕,却是不懂天时。当天下局势变动,所谓隐士,到时如何能明哲保身?只怕不是成为才狼虎豹腹中食,便是被贼寇所害。
  不过杜隐言深知周分曹脾性,也就不愿再开口劝说。
  心里暗道:正阳道长应该也差不多来到南阳府了吧……
  这道士出身青城山正一道,元哥舒出生之时,被他看见异象,红光满室,贵不可言。故而投身刺史府,成为座上宾,专门负责堪舆风水命气时运等事务,玄之又玄,但又有着独树一帜的道理,因而深得元文昌父子信任。
  可以说,元哥舒一路成长,地位能够凌驾于两位哥哥之上,跟正阳道人密不可分,因此元哥舒暗地里,尊称其为“道父”。然而该称呼有些忌讳,在有别人在场的时候,还是唤“正阳道长”。
  此番离开扬州,杜隐言和正阳道长一同出发,杜隐言负责到各府城主持岁考事宜;正阳道长则是出游各地山水,持星盘,堪舆风水。
  在其中,泾江乃重中之重。
  龙得水而活,遇气而腾,泾江作为天下六大水系之一,又是贯穿扬州的主要水脉,扬州潜龙能否真正形成,化形,必须依赖于此。
  饭局气氛有些压抑,宋志远干咳一声,扯开话题,呵呵笑道:“你们看下面这家新开酒楼,当众征联,却是妙着。其他店铺见着,恐怕会争相仿效,风行一时。”
  周分曹道:“商贾噱头罢了。”
  杜隐言忽道:“说起对子,分曹你在朝山寺的绝对被人对出,那人找着了没?”
  周分曹摇一摇头:“没有,前一阵子不是说有妖魔为祸嘛,闹得纷纷扬扬,朝山寺的广场都被毁了。”
  杜隐言道:“此事说来稀奇,对出绝对,可是扬名立万的一个大好名目,为何不见人出来宣扬?”
  宋志远点点头:“可不是?这年头,沽名钓誉者比比皆是,深藏身名的倒是稀罕。”
  那边锦香楼忽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原来又有人上去写对子了。虽然隔得有点远,但居高临下,人群围着的圈子中空出一大片,倒能看得见那书生模样。
  杜隐言“咦”了一声,微有诧色。
  宋志远问:“怎么啦?”
  “嘿,这一位不是泾县生员陈道远吗?他今年童子试考取秀才,录为增生,现如今应该在南阳学院进学。”
  听说是学院的生员,宋志远也不以为意:读书求学问,其路漫漫,在考得官身能当官之前,总得通过一些其他的路子营生。除非出身富贵,而对于成千上万的普通读书人,卖字卖文为生,实为常态。
  下面,锦香楼门前,陈三郎已执起毛笔,气定神闲,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曹公仗言,气数有变
  陈三郎站得直,手很稳,笔锋圆转,当第一个字出现在白纸上,旁边锦香楼的管事便不禁暗赞一声:“好字!”
  醮墨,挥毫,书写,行云流水,一会之后,对子写好,陈三郎放下笔墨,额角隐隐有汗水渗现。
  等纸上墨汁晾干了些,管事一如既往地拿起来,高声诵读:“菜蔬本无奇,名厨可烹十样锦;酒肉真有味,佳客能闻五里香。好对!”
  掌声热烈。
  这个对子通俗易懂,不但镶嵌了“锦香”二字进去,还画龙点睛地点出锦香楼的两大卖点:一个是酒楼所请主厨乃是出身扬州秦淮大酒家的名厨;第二个是酒楼有家传秘制调料,香味浓郁独特,用来腌肉,味道一流。
  陈三郎拱一拱手,被请进锦香楼里,吃些东西,等待结果。
  在他之后,又有几名书生上来写对联,博得掌声。
  到了午时,管事宣布活动结束,开始对联甄选评审。负责评审的,是请来的一位老学究,其在南阳府中有着名望,为人公正。
  一刻钟后,二十副符合要求的对子被挑出来,最终中魁者将从中产生。这时候,锦香楼老板亲自现身,和老学究一起把关挑选,确定哪一副对子会悬挂在酒楼门外。
  “嗯,这个不错……”
  “这一副也很好……”
  挑来挑去,反复斟酌,最后挑出两副各有春秋的对子,一时拿捏不定。
  观者如堵,有份参与的书生们纷纷跑来,看自己能否中选,只要进了前二十名,都有五百文钱拿。
  陈三郎挤在人群中,见到自己所写的对子被老学究拿在手里,和酒楼老板手中的一副进行对比,不出意外的话,二选一,胜者能获得纹银十两的丰厚润笔。
  陈三郎现在需要这笔钱,当然希望自己能胜出。只是这般的应景之作,只要写得贴切点题了,互相之间,水平伯仲,相差无几。谁胜谁负,得看主人家的心情和看法。
  当前看来,酒楼老板似乎更喜欢另一副。
  该对子的作者脸上已经流露出欣喜神色:纹银十两,等于十贯钱,相当大的一笔钱了。
  别看书帖丹青店铺里的字画动不动标价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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