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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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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夜睡得昏沉,起床有些晚,洗漱完毕,许珺已经做好香喷喷的早餐,两人坐在一起吃喝着。
  饭桌上讲究“食不语”,可许珺出身不同,按捺不住地问:“三郎,你没事了吧?”
  陈三郎一笑:“没甚么了。”
  “哼,我等会就出去转悠,看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作祟,暗箭伤人。”
  陈三郎忙道:“府城禁卫森然,你不要乱来。”
  许珺虽然身怀武功,可要是面对上训练有素的军伍,肯定抵挡不住。
  许珺道:“我只是查访,不会轻举妄动的。”
  吃过早餐,陈三郎背上书筪到学院上课。刚进课室,就被一群同窗围住,状甚热闹。
  原来昨日他的对子被锦香楼老板选中,装裱好后挂在门口。而当时发生的情形恰好被一位学院生员看到,包括陈三郎和周分曹之间的对话,以及陈三郎对上朝山寺绝对的事实。
  一传十,十传百,该消息很快就在学院传开。无形间,陈三郎就成为一位风头人物。
  对上朝山寺绝对,受到周分曹青睐,分曹公还主动邀请陈三郎去庄上做客呢,这等待遇,羡慕死人。
  整个南阳府,谁不知道周分曹归隐山林,自视甚高,等闲不以正眼看人?得到他的赏识,比得到院长宋志远的赏识还要难一分。
  名声不期而至,倒让陈三郎有点措手不及。
  一些同窗甚至疑惑不解地问陈三郎既然对上了绝对,为何不说出来,好让大家知晓,低调,实在太低调了,真是淡泊名利。
  陈三郎听着,哭笑不得,当初当着秦羽书等人的面对上绝对,那么多人看着,不想秦羽书竟闭口不提,生生隐瞒此事。陈三郎自不可能大口嚷嚷,自我宣传了,他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那时候搞得焦头烂额,也无暇理会。
  如今面对众人疑问,他就只能含笑不语,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边热闹,秦羽书那边顿时显得冷清,一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夕乌云密布的天空。
  陈三郎对上绝对之事属于既定事实,迟早会曝光,只是现在被大伙儿知道了,他还是感到很不是滋味,像是本来属于自己的荣光被生生抢走了一般,非常难受。
  “哼,沽名钓誉之辈,不过昙花一现!”
  不屑地评价了一句,拿起一本书来看,但不管怎么看,书上的字似乎变成了一张张陈三郎的脸,是那么惹人憎,完全看不进去了。
  “道远,端午将至,南阳河诗会,你可得来参加。”
  “对,若是在诗会上崭露头角,你就是咱们学院一大才子了……”
  同窗们起哄着,七嘴八舌。
  经历了上次谷园诗社泛舟诗会的事,陈三郎对于这些诗会文会已没有多大兴趣,嘴里含糊回应着。好不容易脱了重围,背着书筪坐到课室后排去。没想到居然有好几位生员跟着挪位置,也坐到后面来了,倒成为学院中多年不遇的一件稀奇事。


第六十八章 螃蟹传讯,占水为神
  泾县陈宅,织布机“咿呀”作响。陈王氏和小翠正在织布,偶尔抬头说些家常话——自从江草齐出事,陈家形势急转而下,生活拮据起来,饮食用度大幅度缩减,称得上是“节衣缩食”。
  好在陈三郎克服了悚场顽疾,考取到秀才功名,如今他就是这个家所有的希望。
  陈三郎近期表现,可圈可点,比之以前浑浑噩噩,内向木纳的性子不知优胜多少,还和许珺定亲。这让陈王氏笑逐颜开,心情颇为开朗,比以前丰衣足食的时候要快乐得多。
  身为仆人,小翠和华叔也与有荣焉,尤其华叔,他跟随陈三郎出入南阳府,真实感觉到少爷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脱胎换骨,变得有朝气,有想法,有但当。
  “总有一天,少爷会出人头地的。”
  有盼头,才有干劲,华叔卖起布来非常积极,因为有了老顾客的缘故,今天卖布很顺利,中午时分就卖完。回到宅子里,将所卖所得交给陈王氏,觉得口渴,便跑到院子里打点水喝。
  他刚迈过门槛,突然见到水井边上似乎有个人,大吃一惊,脱口就叫:“什么人?”
  唰!
  那人影却一闪而没,消失不见。
  华叔被吓得不轻,见边上有一根扁担,赶紧把持在手,壮胆。
  然而院落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难道我眼花了?”
  他拿着扁担四处搜寻,张望,一无发现,搔搔头,解嘲地道:“看来真是眼花了。”
  扔掉扁担,喝了水,离开院落。
  过了半饷,水井下面爬起一只形状奇特的螃蟹,见四下无人,摇身一变,变成个身材矮胖的汉子,喃喃道:“小公主说,公子很可能被人施展秘法掠夺命气运数,只是公子身有宝物护身,却是不惧,无需惊慌……我得赶紧回南阳府禀告给公子知晓……”
  想着,身形一闪,越墙而出,一路直奔泾河,到了河边,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显化出本体。
  不想这一幕被个卖馄饨的老头子见到,失声叫起来:“有人跳河自杀啦,快来人救!”
  就有人闻讯赶至,有善水的下河捞了半天,毛都捞不着一根。
  却说螃蟹顺着水路出到泾江主流,登时展露本领,驾驭起风浪,速度飙升,好不快活。它的心情,却也是快活的:小公主说了,她休养生息,需要借助民间香火念力才能完全康复,才能冲破封印。而要想得到香火念力,就必须立起神位,受人虔诚跪拜才行。
  螃蟹明白她的意思,是想在泾河一带做个河神。
  小公主还说了,陈三郎那边暂时不需帮忙,要调遣螃蟹回来,在身边当一位先锋头领。顺便能降服些小妖来,形成势力,正所谓“虾兵蟹将”是也。
  换句话说,螃蟹将讯息禀告给陈三郎知道,就可以回来了,从此以后,占水为神,多逍遥快活。
  它心情畅快,兴风作浪,一路狂飙,倒惊得些江上过往船只,纷纷调帆掌舵,稳住船身。
  到了南阳府,螃蟹麻利地上岸,到僻静处变化人身,然后大摇大摆入城,来到陈三郎租赁的宅子。
  陈三郎和许珺都在,它唱个肥喏,拜见了两人,就将小公主的话原原本本禀告,占水为神的计划打算也全盘说了。
  陈三郎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螃蟹却还没有走,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足有巴掌大小,呈椭圆形,薄薄一片,隐隐闪烁着七彩光华。
  “这是?”
  螃蟹恭敬地道:“此物所载,乃是一份《真龙御水诀》,是小公主特地让属下带来给公子的。请公子修习,掌握此法,可乘风破浪,水里自由出入。”
  说着,心里大是羡慕。该门术法,堪称妖族弄水术法中的顶尖秘籍,当真正大成,身躯如龙,岂是乘风破浪那般简单?各种奥妙,难以言表。在洞庭湖,此法也只有龙族嫡传才能学习,不想小公主竟拿出来让陈三郎修炼。
  要不是身上被中了死禁制,螃蟹拿着秘籍跑路的心都有了。
  陈三郎大喜,伸手接过,拿着在手里,觉得这薄薄一片有些沉手,仔细端详,发觉应该是一片鳞片,难不成竟是龙鳞?那样的话,不说功法,其本身都是一件难得宝物。
  螃蟹又道:“公子,这正是小公主身上褪落下来的一块鳞片,请公子贴身珍藏,在某些危急时刻,还能发挥奇效。”
  陈三郎道:“我会的。”
  许珺在旁边听着,既好奇又向往,不禁问:“我能学的吗?”
  螃蟹咧嘴一笑:“小公主说了,此法赠给公子,其他事宜任凭公子做主。好了,事情禀告完毕,我去也。”
  告辞一声,转身离开,走得匆忙,生怕陈三郎会挽留一般。
  陈三郎晒然一笑,见许珺眼巴巴看着自己,就晃了晃手中鳞片,道:“要不你先学?”
  许珺嘴一撅:“人家小公主送给你的,你舍得?”
  “呵呵,有什么舍不舍得。又不是说你学了,我就不能学了。”
  “算你有点良心,还是你先学吧,学会了再教我。嘻嘻,那到时候,我不也算是一名修士了?”
  陈三郎笑道:“此谓双修也。”
  听出他言语里的戏谑,许珺哼了声:“又生贼心……”顿一顿:“我在城里转悠了一圈,特别附近四周一带,都看了个遍,但没有发现。”
  陈三郎道:“肯定不会轻易暴露的,但敖卿眉这么一说,我倒心中有底了。”
  “掠夺命气时运,听着好玄虚,话说这人的气数真得如同实物一样,可以拿进拿出的吗?父亲却终是说:人定胜天!”
  陈三郎笑了笑:“人力命理,各有依据。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依我看,都是不同的人对世间万物不同的看法罢了。总结归纳,形成体系,便有了存在的道理。”
  许珺听得有点晕乎,却也不钻牛角尖:“那么现在,你知道是谁要掠夺你的命气运数了?”
  陈三郎双眼一眯:“具体还不清楚,等过些日子,自然就水落石出。这个天下,可能真要变了。”


第六十九章 天下大势,坐井观天
  有句古话流传已久,并屡屡得到验证,几成定理,那就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所谓“妖孽”,并非一定要指妖魔鬼怪之类。奸佞当道,祸国殃民;世风败坏,恶人横行……诸如此类,都是如此。
  前朝覆灭前夕,皇帝升座上朝,殿上狂风骤起,有一条大青蛇从梁上飞掠而下,帝惊倒,左右急救入宫,青蛇须臾不见。
  一年后,王朝崩坏,天下大乱;三年后,夏禹王朝建立。
  如今夏禹王朝已屹立百年,风雨沧桑,许多方面都渐渐显露颓势,比如说官场臃肿,人浮于事,其中贪官污吏,贪如狼狠如虎;又比如世风靡靡,天下逐富,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九大州郡,封疆大吏位高权重,储养精兵悍将,更是最危险的不安分因素。
  此谓内困。
  王朝之外,同样存在祸患,北有草原部落,铁骑如风,虎视眈眈;东有海岛之国,盗寇似鬼;南有蛮横土族,每隔数年便会发动暴乱,攻城掠池,杀人如麻……
  以上情况,其实现在的陈三郎并不了解。他只是个出身县城小户的书生罢了,虽然饱读群书,可大都为经史子集之类,没有这些情报说明。还是他灵魂觉醒后,苦苦恶补了诸多杂书,史书,这才略略知道些。
  读史可以鉴今,但具体时事远非那么简单。
  讯息蔽塞,能到哪里去打探?在这个时代,所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根本就是放屁。
  陈三郎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坐在枯井里的青蛙,坐井观天,所知肤浅。不同的是,这只青蛙知道自己坐在井里,知道外面的天空很大很辽阔,所以有一颗要跳出枯井的心!
  这是最重要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不断地尝试不断地要跳出去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人施展秘法,将他当成一份资粮,只等成熟便下刀收割,要将他毕生努力和奋斗才能获得的东西全部掠夺……
  弱者强食,不外如是。
  掠夺他人气数,成就己身,此人野心之大,莫可名状。从动机上推测开来,目标范围顿时缩小无数倍,不再是大海捞针,无所依据。
  陈三郎很清晰地记得那时候见到某人时的境况,对方身边,便坐着一位道法莫测的道士。当其时,被这道士看了一眼,浑身像被剥光衣衫,无处遮掩。那样的感觉,绝不想遭受第二次。
  那么,会是他吗?
  虽有猜测,但对方来头凶猛,如山如岳,绝不能轻易诉之于口,否则祸从天降,就不是任何小聪明所能抵挡得住的。更不能现在告诉许珺,姑娘家脾性冲动,人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是女子报仇,从早到晚,等不到过夜。
  那就耐心等待吧,诚如敖卿眉所言,人虽为刀俎,我却不是鱼肉。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规律。一日三餐,上课,回家,读书,写字,淬炼小剑,观想《浩然帛书》,以及开始修习《真龙御水诀》。
  这门术法,记载于龙鳞之上,表面文字不显,必须通过精神念力才能窥视到上面的具体内容。光凭这一点,就把许多人挡在门外,不得其门而入。
  陈三郎也是三番几次尝试,冥思苦想,这才勉强摸索到了门槛,可以进行修炼了——只是所记载的法诀,字数不多,可字字生僻,句句拗口,如观天书,茫茫然不知所以然。
  他顿时苦起了脸,这才恍然明白,当初小龙女传授《缚妖诀》给自己时,定然动用了某些秘法神通,直接醍醐灌顶,省却无数苦工。但这次就没有那么好做了,必须靠自己领悟,刻苦修炼才能学会。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就开动水磨工夫吧。
  修炼伊始,停留在读懂领悟法诀字面意思阶段,不用进行实践,倒算省事,呆在书房中潜心修习即可。
  闲暇之余,不禁想敖卿眉要做河神之事,不知进行得如何了,顺利否?按理说她出身龙宫,聪颖渊博,当个小小河神应该不在话下。以前她躲避隐藏,皆因被螃蟹追,现在螃蟹都收服为属下了,就不知道洞庭湖那边觉察到不妥,会否派遣更厉害的妖物过来……
  那样的话,就相当麻烦。
  难怪敖卿眉急着要康复身体,恐怕也是觉察到这一分未来必定会发生的危机。要是恢复了修为,应付起来就不会那么吃力。
  她传授术法,肯定也有想让陈三郎在适当时候拔刀相助的意思。其实在梦中,陈三郎早已慨然答应,却不在话下。
  只是,河神究竟要怎么当的呢?
  陈三郎心中感到很好奇,他日回泾县,一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个人生活井井有条,安排得充实,外面时事也风起云动。当前南阳学院最热门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科考。
  扬州学政杜大人已莅临南阳府,即将要主持举行科考事宜。科考是乡试的前哨战,想要参加乡试,必须得通过科考,否则只能等三年,下届再来。严格地讲,科考之前还有一种常规考核,就是岁考。
  岁考是生员每年都要进行的考核,分三六九等。成绩太差,表现太烂,甚至会被剥夺功名,打回原形。不过这样的考试,只要用点心思,平日打点好关系,一般都不会有问题。
  岁考成绩优异者,才能进行科考。
  这样一来,一些新晋生员,还没来得及经过岁考的,他们就算适逢乡试大年,也基本不会获得参考资格。
  陈三郎就是这样的状况,今年他考得秀才,恰好是乡试年,不过他刚进学,属于粉嫩新人,根本不符合参加乡试的条件要求,按例等下一届。
  等三年,倒不完全是坏事。有三年功夫温书学习,准备充分,参加乡试时才更有把握。
  科举乡试,绝不是说考得越多次数越好的,得讲究时机。
  第二件事,便是端午节的南阳河诗会。
  南阳府隶属扬州,乃江南之地,文风鼎盛,诗会文会这些数目繁多,举办得非常多。这端午南阳河诗会便是南阳学院的一项传统节目,举办了十多年,影响颇大,乃是府城一大盛事。
  当前距离端午节虽然还有些日子,可关于诗会事宜已经密锣紧鼓地开始筹备了。
  就在这一天,正在上课的陈三郎忽然被学院执事叫唤出去,说杜学政来到了学院,点名要见他。
  执事说着,掩饰不住地羡慕,这可是学政大人的召见,意义重大;但陈三郎心一格:等待着的狐狸尾巴,终于开始伸出来了……


第七十章 恩科开榜,科考第一
  在布置典雅的厅堂中,陈三郎再次见到杜学政,还有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就是南阳学院院长宋志远了。
  “学生见过杜大人,见过宋院长。”
  恭谨行礼。
  宋志远温和地道:“请坐下吧。”
  杜学政似笑非笑地打量过来,眼眸掠过一丝疑惑之色:他有些不明白正阳道长信中嘱咐,究竟出于何种考虑,不过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道远,进学以来,可习惯否?”
  陈三郎在座位上欠身回答:“回大人,尚好。”
  杜学政呵呵一笑:“无需拘谨,我可是听说了,分曹公在朝山寺的绝对,最先是被你对出的。我也曾对出一联,不想被你抢了先。不但先,而且比我的好。”
  陈三郎心一凛,这是要敲打的意思吗?忙道:“学生不敢。”
  杜学政一摆手:“后生可畏,敢为天下先,这是好事,本官并无问责之意。”
  宋志远笑道:“正是,文坛之上,才华自显,崭露头角。辖下才子辈出,杜大人身为本州学政,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学政点头道:“知我者,志远也。陈道远,你可知本官今天找你是为了何事?”
  陈三郎摇摇头:“学生不知。”
  “是好事。”
  “愿听赐教。”
  杜学政撸了撸胡须,慢慢道:“今年乃乡试大年,圣上求贤若渴,籍着皇后娘娘大寿,特意开设恩科,两者合一,故而科考选拨,颇为放松。道远,你可懂我的意思?”
  目光熠熠,盯着陈三郎面色。
  “大人之意,是说新晋秀才也能报名考科考?”
  杜学政哈哈大笑:“果然是个聪明人,你才华横溢,有天资,只是以前碍于顽疾,这才在科举路上蹉跎多年。现在机会宝贵,可不能再错过了。否则的话,又得等三年。人生苦短,三年光阴白白浪费,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其实朝廷开设恩科,对于天下士子而言,确实是件大喜事。不过今天的杜学政,话说得委实多了点。
  陈三郎故作担忧:“杜大人,学生的确想参考搏一搏,只是我刚考得秀才,进学未久,学业多有倦怠,恐怕考不过。”
  杜学政淡然道:“我看过你的院试文章,深得其中三味,很是老道,对付科考绰绰有余,无需多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若再推却,反而让对方生疑,当下陈三郎起身作揖:“多谢大人赏识,学生自当参考。”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狐狸尾巴已露,不妨引蛇出洞;而且对于天下大势一番推断后,觉得这繁华盛世中波澜暗涌,时不我待,也应该抓紧时间,积蓄力量才行。
  听杜学政言下之意,自己参加科考,那是万无一失,定然能获得一个乡试资格。而乡试作为朝廷正试,非常严格,到时候杜学政想做手脚却不大可能,他应该也不会做,全凭陈三郎个人发挥。
  唯有这样,个人的气数才会养得起来。过分依赖外力,所谓贵人相助,只是时运上的表现。
  至于时运这东西,比命气更难琢磨,更不好控制,俗话说:时来铁变金,运去金变铁。
  见陈三郎一口应承,杜隐言很满意,也没有丝毫怀疑。因为天下读书人,基本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一份诱惑。虽然科举考试不是考得越多次越好,但对于刚出茅庐者,能够早一届考乡试,肯定是趋之若鹜的。
  “好了,你先出去吧,好好温习,不要让本官失望。”
  陈三郎告辞出去,到了门外,嘴角弯出一抹冷笑:如果说前面还只是猜测得六七分,那经过今天这件事,就能确定八九分了。
  掠夺气运,大前提肯定是要目标的气运值得大费周章,值得牺牲付出。他现在只不过区区秀才之身,当然入不得法眼。故而必须进行养肥,比如说考得举人,乃至于考得进士……
  如此说来,对方对自己的前景可是相当有信心的,那道士定然看到了什么,洞察先机,所以才舍得投入。
  陈三郎不是没想过干脆来个自暴自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反正不让对方如愿。只是那样,对别人无益,可对自己更毫无好处。还很可能出现鱼死了,网没破的结果。毕竟这张网太大太坚韧,而陈三郎这条鱼却弱小得可怜。
  既然如此,不如迎头赶上,顺势借一斗东风,拼出一条路来。当鱼跃龙门,化龙飞腾,那再大的网都捆绑不住了。
  想到这,心头油然一股豪情蓬发。
  厅堂中,杜学政对宋志远道:“志远,分曹可曾回心转意?”
  宋志远摇了摇头:“不曾,他那犟脾气,真是奈何不得。”
  他们三人为同榜进士,其中杜隐言仕途最为得意,一路青云直上,坐到扬州学政这个宝座之上——其中自然离不开扬州刺史元文昌的帮助;宋志远为人淡泊,更喜欢做学问,只做了几年官,便到学院里担任院长一职;至于周分曹,其心中有志向,有情怀,然而脾性不合群,过于耿直,屡屡得罪上司以及同僚,处处碰壁,可谓头破血流,最终心灰意冷,辞官归隐山林,寄情山水。
  周分曹有学识,懂韬略,元文昌颇为赏识,便让杜隐言出马劝说,让周分曹到扬州刺史府上当幕僚。这职位虽然无权,但只要得到刺史大人信任,相当炙手可热,不知多少人想要得到,然而周分曹却断然拒绝了。
  杜隐言哼了一声:“也罢,让他再考虑考虑。志远,我还有事务处理,先回衙门了。”
  目送他离去,宋志远陷入沉思:今天杜隐言特意来南阳学院,特意找陈三郎说话,却有些蹊跷。难道这陈道远,真得很受少将军赏识,才有这番待遇?
  又想起前一阵子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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