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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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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指一算,那陈三郎应该也差不多从泾县启程,赶往京城参加会试了。以其目前的命气时运,考过会试并不困难。会试之后是殿试,如果能被圣上点中一甲进士,不管第几名,都将是气数极为旺盛的时刻。
  人生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前面两件不论,后面两件却是圆满经历。
  到时候,陈三郎与许珺在京城相遇,又适逢金榜题名,气息缠身,怎能把持得住?
  当两者颠倒衣裳,共赴巫山云雨,尽享鱼水之欢,便是气数巅峰——
  猪已肥,宜亮刀!
  这并非什么缜密的阴谋诡计,而是正阳道长依据卦象指示所作出的安排。他浸淫此道一甲子,推算无数,不曾出过纰漏。
  天机冥冥,丝缕乍泄,便是玄机。
  却说许珺离开酒馆,并未第一时间走出小镇,而是先到岳阳楼上,观望洞庭湖。
  岳阳楼不隶属洞庭镇范畴,没有“妄动干戈者死”的森然规矩,但它屹立千年,至今依然完好无缺,堪称奇迹。
  有人说,建造岳阳楼的木头乃是南山神木,坚硬如铁;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来到岳阳楼的人为了表示对龙君敬重,基本都保持克制,就算有摩擦矛盾,也不轻易动手开打……
  众说纷呈,愈发为此楼增添几分神秘色彩。
  岳阳楼三层,四柱,主体纯木构造。那些木料天然有香味,蚊虫不侵,千百年不朽,确实不凡。
  故而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曾打过木料的歪主意,但这些想盗取木料的人,无一得逞,最后都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有传言说,岳阳楼虽然没有规矩,可比洞庭镇还要可怕。
  夜间的岳阳楼悬挂着灯笼;夜间的洞庭湖雾气袅袅,只能看到绵延无边的芦苇丛;再远些,就一片模糊,只听得波涛起伏轻轻拍动的声音,似有情人在耳边呓语,有一股撩拨人心的温馨。
  许珺忽而想起了陈三郎,想起了他为自己写的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她决定在洞庭湖过一夜,然后明天北上长安。
  ……
  船只微微起伏不定,仿若巨大的摇篮,人在其中,觉得舒服。
  若有所感的陈三郎蓦然从观想中睁开眼睛,目光看往北方——船舱房间并没有窗户,隔着厚厚的木板。
  但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过去,看到外面,看到远方被夜色笼罩的山脉,以及那一个巨湖。
  洞庭湖!
  许珺应该早到了洞庭湖那边吧,不知是否和许念娘汇合上了。
  对于那一位神秘兮兮的未来岳父,陈三郎倒有微词:既然答应女儿和自己定亲了,后面为何又叫女儿走?
  坑女婿啊!
  陈三郎觉得,见到许念娘,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起来,走到甲板上,抬头见一轮红日从东方天际徐徐升起,煞为壮观。万道光芒蓬发,将一江水映照得美艳,日出江花红胜火。
  和他一般,跑到甲板上观赏日出景色的人不少。
  这一艘船,运着货物,也搭载着上百名旅客。其中一部分,是在南阳府上的船,一部分则是沿途上来的。
  “道远,早!”
  一个士子走上甲板,他年约三旬,头发梳理得整齐,浓眉,一双眼睛常常眯着看人,这是有近视的缘故。
  读书人日夜攻读经义,虽然坐得端正,保持足够距离,但用眼多了,难免近视。
  楚云羽,来自建德府的举子。
  在扬州鹿鸣宴的时候,他便和陈三郎照过面,只是当时寒暄了两句,并无多少交集。
  这次奔赴京城考会试,双方碰巧遇上,却是缘分。
  与楚云羽一起同行的,还有他的好友,同样来自建德府的“柳清辉”。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他是个苦读诗书的家伙,每天书卷不离手,出门也好,上茅厕也好,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会在桌上摆一卷书,吃一口饭,读一行书。
  如斯专注,简直和传说中的“书痴”有得一比了。
  为此,柳清辉闹过一些笑话。未考取功名之前,在家乡里头被不少人嗤笑过。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今科一考中举,衣锦还乡,过往因为爱读书而闹出的糗事,在乡亲们的口中立刻变成了雅事。
  虽然考取了功名,但他苦读诗书的本心毫不改变。在船上的时候,依然书不离手,思路常跳脱,这边和人说话,那边突然间想到了某一段经义,就会摇头晃脑地念叨出来。
  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这些天,陈三郎亲身与他接触过,深有体会。
  眼下见着楚云羽一个人,没有见到柳清辉上来,陈三郎便打趣道:“云羽,清辉又蹲茅厕去了?”
  楚云羽面露苦笑:“每天一蹲,风雨不改。”
  其实这个不算什么,关键是柳清辉每次都捧着书卷进去,一看入神,每次不蹲半个时辰绝不会出来。有时候蹲着蹲着,连大便都忘记拉着;又或者,忘记擦屁股就提着裤子出来……
  这是个真正爱书如命的人,绝对能称之为“痴”。
  陈三郎与楚云羽站在甲板上,说些闲话。
  “咦,清辉出来了。”
  楚云羽说道。
  陈三郎望过去,果然见到一个衣着简朴,手里拿着一卷书低头在看的士子,正是柳清辉招牌式的出场姿态。
  他看得痴迷,没有看路,一不注意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那人却也知道柳清辉,呵呵一笑:“柳相公,你真是太用功了,怪不得能中举,佩服,佩服。”
  柳清辉恍然醒觉,脸上带着羞涩的歉意,看上去,像个大男孩似的,有点可爱。不过他年纪也不大,今年二十五岁而已。
  “清辉,这边来。”
  楚云羽叫道。
  柳清辉就走过去,拱手做礼:“早。”
  简单了断的一个字,随即又旁若无人地举起手中书籍看起来。
  陈三郎偷瞄一眼,见这一卷书并非正典经义,而是一卷杂书,名曰:《鱼鸟堂笔记》。他也曾看过的,里面都是些志怪志异的故事,妖魔鬼怪,光怪陆离。
  感觉诧异:“清辉,你也喜欢看这书?”
  柳清辉沉浸在书中,没有听到。
  旁边楚云羽一耸肩:“道远,他只要是书,都爱看……”说着,压低声音,说道:“就连《桃梅记》都喜欢得很,还一页页做了备注。”
  《桃梅记》却是本很出名的书,故事很俗,写的是一个叫“龙傲天”的大官人,在家里与妻妾之间,与奴婢之间错综复杂的情爱之事,笔触大胆,描写细腻,据说艺术水平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这等世情小说,却被朝廷列为禁书,不登大雅之堂。然而越禁却越多人喜欢看,私低里早传疯了。许多文人雅士几乎人手一本,还是手抄本,每天晚上看几页,心旷神怡,仿佛修炼了秘籍似的。
  闲话不提,陈三郎听到柳清辉这等秩事,简直无言以对。如此看来,他并非单纯的迂腐书痴,有别于一般的书呆子。
  看完日出,众人渐渐散去。
  船只已启航,站在甲板上风颇大,呼呼吹着,吹多了,人容易着凉生病。
  回到船舱中,楚云羽问:“道远,估算日程,还有三四天左右,就能到洞庭湖了。下船后,你有何打算?”
  陈三郎回答:“我想先在洞庭湖那边游玩一番,才继续北上京城,你们呢?”
  楚云羽道:“我倒也是想,但清辉说路上不宜滞留,早些到京城,安心准备考试。反正考过试后,也是原路返回,再游玩不迟。”
  陈三郎点点头:“这样也好。”
  楚云羽又道:“道远,你孤身一人,路上可得注意小心些。”
  他和柳清辉作伴同行,身边又带着随从,自然比较安心。
  五天后,中午时分,船只靠岸,一段枯燥旅程终于抵达终点。
  洞庭湖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剑示警,畏之如虎
  下船后,与楚云羽柳清辉分别,他们两个到附近市集,斥资购买一辆马车,用来赶路。马车辚辚,向北而去。
  陈三郎则要到洞庭湖畔转一转,心里想着,不知许念娘父女是否还在此地。他们若在,彼此相逢,自然乐事。
  先找一个当地人,询问风土人情。当花了五百钱后,对于当地状况基本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洞庭湖浩瀚如海,与中州、扬州、雍州、名州四大州郡接壤,但如此大一块地域,最出名的无疑是位于扬州和名州夹角处的洞庭镇一带。
  说起洞庭湖,狭义上基本都是指这一块地方。
  洞庭镇、岳阳楼、以及资源最为丰饶的龙君山,都在这里。而前朝被灭古战场,被人津津乐道的“大虞国库”失落地点,也在此处。
  湖域辽阔,陈三郎不可能完整走一圈,那样的话,起码得耗费几个月光阴,故而他着重游逛的地带,就是洞庭镇。
  船只泊岸的码头距离洞庭镇还有一日路程,就雇佣一辆马车驶去——自从上次到扬州时经历了黑马车一事,陈三郎多了个心眼。
  天下广袤,人口万千,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黑车有,黑店更多。他们的存在远比贼寇隐蔽阴险,防不胜防。
  陈三郎虽然身怀术法,又有些武功,但如果粗心大意,遇上下三滥手段,也不保险。不知多少英雄好汉,纵横江湖,不可一世,最后却被宵小谋害,死得糊里糊涂。
  入夜时分,马车抵达洞庭镇。在镇头处下车,打发马车回去。定一定神,陈三郎就看见竖立在街头的石碑:
  “洞庭!”
  两个字扭扭歪歪,如同小孩涂鸦的字样,显得古怪。
  陈三郎这几个月也算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但凡大一点的集镇,都会竖立碑铭,书写地方名称。
  那些字,要么是正楷,端正凛然;要么是行书,开阖匀称。
  像眼前这样的字,实在未曾见过。
  看了一会,没发觉什么,陈三郎就不再理会,迈步入镇——他并不知道,在多日之前的一个黄昏,许珺就是这样进入小镇的。
  找了一间客栈住下,这地方不愧“景区”之名,住宿死贵,比起扬州,都要贵上一倍,令人咂舌。
  下来吃东西,果不其然,一盘肉的价钱,在别的地方都可以买一头羊了。
  吃饱之后,上楼休息。第二天早上,起床梳洗完毕,正式开始逛荡。
  由于相距时日太久,他并未指望能碰上许念娘父女。虽然俗话总是说“无巧不成书”,但这事委实渺茫得很,期望过高,反而失望得重。故而这番游逛,更多的是出于游玩见识的心理。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
  这句话,陈三郎都听得耳朵出了茧子,今天终于到了地方,不好好看一看,都对不起自己。
  岳阳楼和洞庭镇挨边,出去拐个弯便到。
  岳阳楼第一层,以花岗石为基,坚硬扎实。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风雅古典,又有恢弘凝重的气势喷薄而出。
  进入楼中,首先是一个方形厅堂,两边回廊,各有偏殿;拾级而上,二楼三楼,建筑风格如一。一些影壁墙壁上,则留有不少古往今来文人骚客的墨宝,有诗有词,歌赋文章,一应俱全。
  墨宝下面,写着作者名讳,都是些名人。
  陈三郎甚至看到周分曹的作品,他写的是一首七绝。读之,韵律严谨,辞藻讲究,诗意漾然,是一首佳作。
  逛完二楼,上三楼,最后扶栏眺望,望见远处碧涛万里,其中有小岛卓立,渔船摇曳,间或鸥鸟飞翔,引颈长鸣……
  真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仿似那滚滚湖水奔涌到心头来,能令人萌生志存高远之感,心旷神怡。
  想当日,小龙女敖卿眉就是从此湖中逃离,化身红鲤,万里逃亡的……
  驻足观望良久,陈三郎叹息一声,转身下楼。心中暗暗称奇,据说这座古楼并无具体的主人,又不受朝廷管辖,那日常维护管理,究竟是何方人士在做?是洞庭镇上的人吗?
  正想着,下到二楼的时候,就见到一个老人拿着一柄扫把,慢慢地扫着台阶。
  这老人背驼如峰,高高隆起,但由于他本身的身量就颇高,因而即使驼背,整个人看上去,也显得高大,给人一种奇特感觉。
  他年近古稀,头发稀稀拉拉,一张面容,皱纹如树皮,又有些带着黑色的老人斑点。
  这些斑点,连手上都有。
  陈三郎一下子注意到其中不同寻常的细节问题,他觉得老人脸上手上的斑点仿佛很是规则,呈椭圆形,色泽也与正常的老人斑不大一样。
  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老人忽而停住扫地的动作,咧嘴朝他一笑:“公子下楼,小心台阶。”
  其嘴里牙齿十不存九,很是空洞。
  陈三郎心一凛,拱手道:“多谢老丈提点。”
  一步步迈下台阶,下到一楼,始终不再回头看过。因为就在刚才老人注视着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脑海里传递过来斩邪剑一股非常激烈的情绪波动。
  这股情绪中竟蕴含着惧意。
  因为畏惧而示警,拼命提示着陈三郎,要他离开老人远一点。
  小剑示警,这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表现出了害怕。以前遭遇尸魁、螃蟹等,小剑示警,却是兴奋雀跃,几欲要破匣飞去,展露锋芒去降妖除魔,斩杀邪魅。
  但这一次,它居然流露出了畏惧的意念,像是绵羊看到了老虎那般!
  不对,在那股情绪中,小剑还表示出了某些不甘……害怕,或者只是在绝对力量差距悬殊的基础上,所下意识的一种回避,并不意味着它完全懦弱……
  只是,这屈身在岳阳楼扫地,如同奴仆般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三郎下楼后,老人继续低头扫地,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很有力,被扫过的地方,每一层台阶立刻变得干净无比:
  “倒是个,有些意思的小家伙……”
  低低的声音嗫嚅道,细不可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见逍遥,富道有难
  下了岳阳楼,陈三郎脚步加快,也不回洞庭镇,而是朝着对面的龙君山而去——先前小剑示警,固然畏之若虎,但老人本身,并未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彼此只是一次偶遇,无需过分惊惶。
  其实来洞庭湖之前,他已经有遭遇“奇人异士”的心理准备。作为一个见过小龙女,手下有螃蟹雄鱼精两大妖将的非典型书生,陈三郎如今的心性坚韧得很,绝不会轻易大惊小怪的了。
  龙君山不甚高,但非常绵长,蜿蜒延伸,一直沿着湖畔围绕。看上去,如同是一道天然堤坝,守护着洞庭湖。
  龙君山名,因此而来。
  山上林木郁葱,花草茂盛,其中生长着不少珍贵的草药植被,因而多有采药人前来采集;至于飞禽走兽之类,更是繁衍无比。
  靠近洞庭镇的这一截山脉,由于游人众多,开发了出来,修建了路径,还有凉亭等,差不多是一个景区般的地方了。
  现在陈三郎就是顺道到山上走一走。
  此时,和他持同样目的的游人为数不少,但他们大都三五成群,都是些文人骚客,前来游山玩水,吟诗作对的。
  听着那些酸腐的应景之作,陈三郎暗中好笑。他最听不得文人间的互相吹捧,太假,太肉麻。圈子当中,只要一人想到了句诗,张口吟出来,也不管长短平仄,别的人立刻拍手叫绝:
  “好诗好诗!”
  “此句浑若天成,真乃绝世佳句也……”
  然后被吹捧的那个没有半点自觉地在那儿洋洋得意,而或故作谦虚地说:“谬赞了……”
  陈三郎实在接受不能,干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明,走自己的路去。
  越走越高,最后到达顶峰上。
  这里颇为荒芜,路径不通,来到此处的游人罕见,就算遇着个人,不是猎户,便是采药人。
  陈三郎出了一身汗,见山顶上有块大青石,便走过去,坐下,擦一把汗,然后从书筪中拿出干粮清水,慢慢吃喝。
  书筪中主要的行李书籍等物,都放在镇上客栈的房间中,出来时只背负些干粮和水,显得轻盈。
  嘭!
  突然之间,一声大响,来自前面的一座山头。
  陈三郎闻声看去,见到那边一股尘土飞扬而起,动静似乎不小。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到一道身影快速地冲过来,只是仿佛正在逃窜,身形显得狼狈不堪。
  这是个道士,挽着个道髻,插一根枯树枝,面容很年轻,一对小眼睛,总是一副永远睡不够的模样,显得无精打采。他显然刚跟人大战了一场,身上道袍七零八落,脏兮兮的,如同乞丐模样。
  逍遥富道!
  可不是那个最喜做高人装扮,然后帮人降妖除魔赚取银两要娶美娇娘的逍遥富道吗?
  据其自报家门,是崂山第一百零八代的嫡传弟子。
  陈三郎早非吴下阿蒙,从敖卿眉那里知道了许多关于修士界的见识,从而得知这崂山在一千年前算是一个大派,善于符咒之术;但千年后的今天,崂山人才凋零,势力式微,传承都快要断绝了。
  陈三郎很是怀疑,这逍遥富道很可能已是崂山硕果仅存的一个传人。至于他的修为实力,在凡夫俗子眼中是神仙,可在修士界,估计也就是个二流水平。
  当初在南阳府,斩杀尸魁,陈三郎出的剑。然而逍遥富道以为是蜀山剑仙所为,敬畏有加,然后就念念叨叨地跑掉了,原来是来了洞庭湖。
  作为修士,奔赴洞庭湖有无数个理由,所以不足为奇。
  陈三郎见到他,不禁开口叫道:“逍遥富道长,你怎么啦?”
  逍遥富道显然也没有预料会在此地和陈三郎遇上,一愣神,但随即装作没听到,嗖的,身形毫无停留。但在经过陈三郎身边时,忽而扬手扔下一件事物,噗地有声。
  陈三郎正感纳闷。
  呼!
  一团黑风,平地卷起一股沙尘,很是迅猛。
  陈三郎大吃一惊,他隐隐见到黑风中分明裹挟着一个人,由于太快,根本看不清楚面貌,只隐约见到他一头爆炸型黄发,极其威武霸气。
  这个人分明是在追杀逍遥富道,看都不看陈三郎一眼,只把他当做是寻常的书生游客了。
  唰!
  转瞬而过,真是快如风。
  这是遁法?
  陈三郎眼睛明亮,认出了这一门术法。
  所谓遁术,就是修者修炼用来赶路追逐的术法。修者毕竟不是神仙,难以做到真正的腾云驾雾,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那些,真是神话。不过遁术修炼有成,也是极其快捷,比什么千里马之类,还要快得多,而且看上去双脚离地,堪称陆地神仙。
  遁术有诸多种类,风遁、土遁、水遁、符遁等等。
  陈三郎所学的《真龙御水诀》,其实便是一门十分高明的水遁术法。不过目前他没有学到家,速度不那么快而已。
  刚才追逐逍遥富道的修士,使出来的风遁就颇成气候了,平地生风,又快又稳。
  这样的速度,追上逍遥富道并不困难。
  看来这崂山嫡传弟子有难了。
  陈三郎对他印象倒不错,彼此间也算合作过一回,算起来,自己还欠他一笔降妖除魔费呢。
  然而这等层次的交锋,却不是陈三郎轻易能帮得上手的。他心思一动,想起刚才逍遥富道经过时所丢弃的事物,赶紧低头去寻。
  草丛中,一物赫然在,体积不大,犹如婴儿的拳头,通体漆黑,呈现不规则的圆形,体表上有些蜂巢般的小洞。
  这是什么,看着像块陨石。
  陈三郎不明所以,捡拾起来,发现事物非常轻,有点古怪的样子,心里想道:刚才逍遥富道假装不认识自己,又丢下此物,毫无疑问,这东西肯定是关键所在,是要自己拿了东西赶紧下山去……
  想到这,不再犹豫,找路下山,回洞庭镇。
  他走后约莫半刻钟,呼,黑风旋舞,现出一个黄发彪悍汉子,大手抓着一人,正是逍遥富道。
  道士被制住,动弹不得。
  黄发汉子将其往地上一扔,一脚踏在胸口处,恶狠狠道:“说,你把陨星宝石藏哪里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陨星宝石,灵通法器
  “说,你把陨星宝石藏哪里了?”
  黄发汉子一脚踏在逍遥富道胸口上,颇为使劲。
  成为阶下之囚,逍遥富道满脸沮丧,干咳一声,吐了一口血:“半路上扔了。”
  “扔了?”
  黄发汉子明显不信。
  那陨星宝石算得上天材地宝,上佳的炼器材料,将其熔化,灌注到法器之上,能大幅度提高威力,甚至还有一定概率使得法器产生质变,从而突破进阶。
  如此宝物,好不容易才抢到手,岂会随便扔掉?
  黄发汉子面露狞笑:“崂山小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逼本爷出手段!”
  说着,伸手往悬挂在腰间的一口黑皮葫芦上一拍——这葫芦不大,通体黝黑,仿若铁铸似的。
  “蓬”的一响,葫芦口打开,“嗡嗡嗡”地飞出一团黑影,却是数十只黑蜂。每只大约两寸长短,突眼肥肚,状甚狰狞。
  “黑水蜂!”
  逍遥富道惊叫出声。
  这种毒蜂大名鼎鼎,被它蜇到,伤口会奇痒难忍,不得不伸手去挠抓,直抓得皮破血流,肉绽见骨不可止。
  “真是扔了,因为我想着,反正自己得不到……”
  逍遥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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