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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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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准笑!再笑把你们的嘴都撕下来!”
  矮胖汉子双手叉腰,这姿态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像是一只横着走的螃蟹模样——他本就是一只螃蟹。
  蟹和。
  “我就笑,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一个身形彪悍的汉子站起来,特意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还伸手去戳其胸口。
  蟹和面露狞笑:“最讨厌比我高的人站在我面前显摆了。”
  说着,左手迅猛无比,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指,手腕用力一拗,啪啪,就将他的手指给折断。
  右手再一探,就捏住了其喉咙,如同捏着一只鸡。
  “兄弟们,上!”
  那些汉子顿时醒悟过来,纷纷亮出兵刃冲上来。
  “来得正好!”
  蟹和亮出两柄钢叉,那边雄平手持三尖两刃刀,两个妖物都是有着武艺在身的家伙,天生蛮力,根本不用术法,大开杀戒。
  这些汉子虽然也算精锐,但对上两大妖将毕竟不及,不过数回合便被斩杀两人,剩下的更加不敌,连逃跑都逃不了。
  不过半刻钟工夫,将众汉子屠戮一空,蟹和咧嘴笑道:“痛快,可惜只来这么点人,不过瘾。”
  雄平道:“赶紧把他们扔到水里去,免得被人看见,走露了风声。”
  蟹和点一点头,与他一道将尸体弄到泾河里去,直接沉了。
  办妥事情,两个恢复本体,鼓弄起风浪,返回河神庙那边的水潭内潜伏,随时待命。
  敖卿眉已经有指令传达过来,说公子可能招惹到了强敌,有人对公子基业不利。要他们全神戒备,力保周全。
  两只妖物丝毫不惧,反而兴奋,觉得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就连新近培养出来的两队虾兵,也是摩拳擦掌,大展威风。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选秀之年,鸡毛令箭
  未时,长安的日头开始西斜,空中有成群的鸟儿飞过,撒落一阵清越的叫声,随即远去。
  “你真得不进内城等待放榜?”
  在外城北郭一条街道上,树荫下的一家馄饨面摊,许珺问道。
  将一大口面吃进肚子里,那酸辣适中的味道,让陈三郎感觉爽快,回答:“不去了,中了便是中了,不中等着也没用。”
  许珺双手托腮,好奇地看着这男人。她还是不大相信陈三郎能如此处之泰然,云淡风轻。
  哪怕,她知道他是一位修士。
  修士本该跳出红尘,就算入世淬炼本心,但视角依然高高在上,用着悲天悯人的情怀。
  真正能抛开身份,忘却自身打滚的人,极少极少。
  而且陈三郎也说过,他修的道不同,与道释方向颇有区别,得在红尘中求,得借助功名臂助。
  正是这般,其才会万里迢迢奔赴入京考会试;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对考试结果毫不在意?
  明显违背了初衷。
  陈三郎知道这女子实在冰雪聪明,一些事物隐瞒不得,就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天空,缓缓道:“你知道内城是甚模样?”
  许珺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我虽然不曾进入过,但曾经听父亲说过。”
  “哦,他是怎么说的?”
  “四四方方,弯弯曲曲……我很不理解,既是四方,又怎么弯曲?”
  闻言,陈三郎叹道:“因为四方的是城,弯曲的却是人。曾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说‘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不过在紫禁城,只有想进去的,没有要出来的。”
  许珺嘴一撇:“但你现在就不想进去。”
  陈三郎道:“因为我怕。”
  “你怕?”
  许珺大感惊讶。
  陈三郎目光有些迷离:“这几天,我总感觉心绪不宁,应该有某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好的事情?”
  许珺追问。
  陈三郎一摊手:“其实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珺默然。
  两人在一起,陈三郎把许多秘密都已告诉她了,包括小龙女的存在,可她很多时候还是觉得琢磨不透,无法彻底了解陈三郎这个人。
  “如果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么躲在内城里头,不是更加安全吗?”
  陈三郎摇摇头:“这事情,不好躲。况且四四方方的内城,像盒子,更像棺材,躲进去,反会是自投罗网。”
  许珺为之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道:“既然过得如此压抑不开心,不如我们就此离开吧。浪迹天涯,做一对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岂不痛快?”
  陈三郎一耸肩:“我不是早与你说过了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离不开的。”
  许珺哼了一声:“但起码,外面的江湖更加自由自在些。”
  “波澜将起,不用太久,其实哪里都会一样的了。”
  许珺听得迷糊,气哼哼道:“怎么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父亲,言辞中总裹着机锋,云山雾里。”
  陈三郎哈哈一笑:“因为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会祸出口出。”
  “好好,我还是吃面吃得最明白。”
  赌气地夹着馄饨大口吃着。
  陈三郎看着好笑,原本有些抑郁的情绪都不禁开朗起来。
  天空鸟儿飞过,突地风席卷来大片的云朵,仿佛一下子又笼罩在心头上,压得难受。
  他若有所感,抬头看去,见到街角处转出一队人来,足有十余人,其中抬着两顶软轿子。
  轿子应该是空的,抬轿子的人不费多少力气,走得轻盈。
  这一队人直来到馄饨面摊子边上,停住,排列开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满脸笑容地道:“这位可是陈解元?”
  其衣装华丽,身上衣衫的布料价值不菲,穿着打扮虽然像个管家,但架势来头比起一般乡绅还要有气派得多。
  陈三郎点点头:“正是,你是?”
  “鄙人姓莫,叫我‘莫管家’即可。”
  莫管家笑容可掬,礼仪得体地道:“请陈解元和这个姑娘上轿,我家公子有请。”
  陈三郎瞧了瞧两顶轿子,晒然问道:“你家公子是谁?”
  “呵呵,陈解元去见了,自然便知。”
  陈三郎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从不会上陌生人的轿子。如果你家公子真想见陈某,不妨让他来一趟。”
  莫管家嘿嘿一笑:“既然陈解元不去,也罢,小的不敢勉强,那就请这位姑娘上轿吧。”
  敢情他主要的目的,却是许珺。
  许珺吃着面,头也不抬:“我才不坐这破轿子。”
  莫管家仿佛早预料她会这么说,悠然道:“这个恐怕不能让姑娘做主了。”
  啪!
  许珺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眸子一瞪:“你什么意思?”
  “没甚意思,小的奉劝姑娘一句,最好请上轿,我也好回去复命。”
  “嘿,凭什么?”
  “就凭你被选中了。”
  “选中了?”
  许珺秀眉一蹙:“什么意思?”
  莫管家解释道:“今年乃选秀之年,依照惯例,但凡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年轻未婚女子皆要参加选秀,一旦被选中,就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你被选中了!”
  许珺面色一变。
  关于选秀,她有所耳闻,乃是夏禹王朝的一项皇家规矩,三年一度。届时九大州郡各自筛选出十名优质女子,选送入京。在紫禁城中再进行一次更为严格仔细的挑选,优胜者会被挑选为嫔妃,而剩下的则入宫当宫女,替皇室服务。
  今年,恰好是选秀之年。
  陈三郎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皇室选秀,哪有这般儿戏的做法?”
  由于选秀的目的,不管侍寝也好,打理皇宫杂务也好,但凡能进入内城的,都要经过严格筛选,身份背景必须清白无误,以免混进别有用心的人,对皇室不利。
  是以像现在的情况,在街边逮住一个女的就说被选中了,简直闻所未闻,岂有此理。
  莫管家手中亮出一枚金字令牌:“我乃今年皇室选秀的执事,皇命在身,有挑选之权职。来人,请秀女上轿。”
  “是!”
  两名侍卫应声出列,来拿许珺。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狂侼之徒,会试之首
  “放肆!”
  陈三郎拍案而起,桌上一碗馄饨面跳起来,倾覆了半碗汤汁:“我乃今科扬州乡试解元,前来参考会试的举子。这一位,是我的未婚妻,谁敢动手?”
  这一喝,真是动了真怒。
  两名侍卫一愣神,不禁站住,眼角余光瞥向莫管家,要他拿主意。
  莫管家自是知道此事棘手,故而开始的时候满脸笑容,要请陈三郎一同过去。到了府上,就好办得多。然而陈三郎并不买账,直接拒绝掉。于是只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强横拿人。
  当即皮笑肉不笑地道:“陈解元,在下当然知晓你的身份,这才好语相劝。实话跟你说吧,这位姑娘,有贵人看中了……”
  说到这,故意顿一顿:“若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如何做法。”
  闻言,陈三郎哈哈一笑:他早就瞧破所谓“选秀”只是一个蹩脚的由头,背后定然有人作祟,兴风作浪,没事找事。
  “滚!”
  横眉冷目,直言叱喝。
  莫管家面色一变:“陈解元,别仗着区区一个举子的身份就不知天高地厚,狂妄无边。你要知道,这里是长安!”
  陈三郎嘴一撇:“若不是长安,你们岂敢横行霸道?”
  “你?”
  莫管家出离愤怒,他虽然只是个跑腿的身份,但仗着大树庇荫,出入之际,八面威风,面皮何曾被如此看轻过?
  作为见惯权贵的人物,一个解元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陈解元,一个女子,换一场荣华富贵,这可是一笔绝对划算的买卖。我劝你还是仔细掂量掂量,再做决定不迟,免得自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到头来鸡飞蛋打,哭都来不及……哎呦!”
  就见陈三郎一个箭步,身形竟分外矫健迅速,一巴掌就扇在莫管家脸上,打得正着。
  莫管家被打得有点懵了,片刻后反应过来,尖声叫着:“反了,真反了。上,把他们全拿下。”
  众侍卫纷纷合围过来。
  许珺早憋着一股气,她性子明快,自幼在父亲的熏陶下,从不胆小怕事。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么拳头便是最值得信赖的大道理。
  砰砰!
  揉身抢上去,拳脚飞舞。每一次出手,都是狠手,被击中的目标应声而倒,顿时丧失了战力,许久爬不起来。
  这一幕,被或明或暗的一些人看到,无不目瞪口呆:这个,也太不讲道理了。要知道莫管家一伙人可不是寻常的江湖之辈,而是实打实地拿着令牌,有皇命在身的。
  说白了,他们可是替圣上办事的人——虽然中间弯弯曲曲,不知绕过多少部门,才颁发这么一个差事。
  但不管如何,皇差就是皇差,名头大得足够唬人。
  然而现在,这些名头在陈三郎与许珺面前,竟仿佛纸糊的,轻飘飘半点分量都没有。
  莫管家所带的侍卫,看着人高马大,实则本事差劲得很,比蔡老爷的手下还要逊色一筹。
  这些人平时办差,只要亮出名头,对方无不诚惶诚恐,一动不敢动,极少遇上敢于反抗的。因此都养得手脚生了锈,原本掌握的功夫也荒废了下来,一旦遇到硬点子,便宛如废人,不堪一击。
  不多一会,躺了一地。
  许珺打得痛快,笑吟吟看着莫管家。
  莫管家心里发寒,下意识地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呀!”
  陈三郎目光掠过,将某些隐藏在街道暗处的身影看在眼里。这其中肯定潜藏着七王爷的人,他们刚才不现身,大概也是抱着伺机而动的心理。要看着莫管家一行将许珺拿了去,陈三郎要想营救,只能靠上七王爷这棵大树才行。
  只可惜,陈三郎从没有束手待擒,乖乖就范的觉悟。许珺不顾后果地出手,不知打乱了多少人的盘算计划。
  规矩如网,不可冲破,这是很多人觉得理所当然,并选择逆来顺受的事。突然间,当一条落网的鱼不甘束缚,要将这网撕开裂缝。于是牵一发动全身,悄然发生了改变。
  “胆大妄为,此子行径,必遭灭门之祸。”
  不远处,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目睹这一幕,冷声说道:“如此狂侼之徒,不守规矩,恣意妄为,公子若招募麾下,定会惹是生非,怎能成事?不行,定要劝谏公子,绝不能用此子。”
  想到这层,拂袖离开。
  他走得快,不用多久,就转出外面大街道。街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很难挤得过去。
  中年文士不禁皱眉,有些烦厌。
  哗!
  前面人群突然爆发一阵惊叹声响,原来是会试放榜已经到了尾声,第一名的快马捷报刚刚从内城传出来。
  这第一名,就是会元了,分量颇有不同。
  中年文士也萌生出好奇之心,竖起耳朵来听,看看今科会试会元花落谁家。好一会儿,他终于听清楚了名字,不禁呆住,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神色茫茫然。
  ……
  馄饨面摊上,陈三郎背负双手站在莫管家面前:“莫管家,你在街边选秀女……不,应该是强抢秀女,如果圣上知道会怎么样呢?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皇家选秀的规矩,首先得出于自愿,更不能扰民,藉此作奸犯科者,当斩!”
  这个条例确实是王法规定,有理可循。
  问题在于王法之下,阴奉阳违,歪曲作恶的情况屡见不鲜,难以杜绝。要是百姓们认真,反倒是走进了死胡同。
  不过现在的陈三郎却极为认真。
  莫管家面色一变,倏尔冷静下来:“姓陈的,你不要装腔作势吓唬人,别以为你进入内城考了会试,便觉得能面圣,就凭你,还差得远呢。”
  陈三郎淡然一笑:“是吗?可如果我考中会试呢?”
  考过会试,接下来就是殿试。所谓殿试,乃是由圣上主持钦点,所有贡士都会有面圣的机会。
  莫管家一听,心里莫名有些打鼓。其实他选秀的权职,完全得自公子授命,这才有令牌,狐假虎威。正因为如此,只要公子在,一切都有凭仗,不会出事。于是壮起胆气,嘿嘿冷笑:“会试又不是你家的,哪里会说中就会中,我呸!”
  咚咚咚!
  有人健步如飞跑来,一边跑,一边嚷道:“会试放榜结束,三百贡士尘埃落定。今科会试之首,乃是扬州举子陈原……”
  莫管家一听,觉得“陈原”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倒是“扬州”二字刺耳,猛地脑海灵光一闪,指着陈三郎,张大了口“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三月春雷,一生一死
  会试之首,是谓“会元”。当放榜揭晓,这个消息便在长安疯传,大街小巷,都有好事者津津乐道地热议着。
  现在,该讯息水到渠成地传到了陈三郎的耳朵中。
  但在此之前,陈三郎已若有所感。
  时间回拨到先前吃馄饨的时候,泥丸宫世界,一卷古书浮现,古色生香;有气息氤氲,自东方来,化而成风。
  这风如酒如兰,如同情人在耳边呵护,当吹拂到古书上,第四篇书页幡然打开。
  打开一页书,就像打开了一个装满宝物的盒子,充满了一种探索而获宝的喜悦和满足感:
  “于是游览四周,体静心闲。害马已去,世事都捐……”
  “投刃皆虚,目牛全无;凝思幽岩,朗咏长川……”
  字字若珠玑,珍宝一般,散发出的光华将整个脑海笼罩住,形体渐见清晰,凸显出堂堂正正的气象来。
  陈三郎感受到这般变化,立刻就明白是获得新功名后的缘故。
  《浩然帛书》,当从红尘求,而纳气之器,功名者也。
  名不正则言不顺,自古皆是道理。是以一些崛起于草莽的枭雄,当基业小成,往往会请人做事,编造出一些玄乎的噱头说法。
  陈三郎的记忆中,便有一则“斩白蛇起义”的传奇故事。
  这故事貌似荒诞,但深入民心,从而使得主事者身上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当在民间传播,往往能起到极为重要的推动作用,让民众敬畏,以及信服,并最终选择跟随。
  草莽出身的有其做法,而作为读书人,却能走主流的道路,通过科举青云直上,获得功名。
  在这个时代世界,士子身份地位颇高,尤其一些成绩优越的人,比如说科举状元,他们往往会被百姓敬称为“文曲星”,是天下的星宿下凡,简直已具备神话的雏形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功名是助力,其本身也有着诸多局限。当考完殿试,就是到了顶点。盛极而衰,当从功名路上拐弯,踏上仕途,踏上更为复杂的历程,能否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仕途和功名路,存在太多的不同之处。
  功名路上,寒窗苦读,不外乎文章考试,就算走万里,也是颇为纯粹的个体行为。然而仕途之上,官场龌蹉,人心似鬼,倾轧若仇,讲究风骨的读书人心性却很难适应得过来。
  这也是历朝历代,科举优秀者往往难以在官场上头角峥嵘的一大主要原因。
  闲话不提,言归正传,《浩然帛书》翻开了第四张书页,新的篇章显露,陈三郎大有补益,立刻便明白自己考中了贡士。
  只是尚未确定第几名而已。
  如今听那好事者的嚷嚷,赫然为会元,当即觉得心情畅爽,意气飞扬,不禁有些轻飘飘之感。
  他毕竟也只是二十一岁的年纪而已。
  那莫管家听到陈三郎考中会元,顿时哑然,打起了退堂鼓。
  这一趟差事,他得到了公子授命,原本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哪怕对方是个乡试解元,也不甚放在眼里,尽管把人拿下,回去复命便可。
  然而在这骨节眼的时候,传来陈三郎考中会元的消息,那情况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举人到进士,是一道莫大的坎。举人只能说具备官身,在官僚人员堆积如山的状况下,想要出仕,不知要打点多少人情,排队等候多久,才或有当官的可能。
  因此,大部分举人一辈子都只是做个地方乡绅,混个名流,如此而已。
  可是进士不同,进士百分百都会做官的,区别在于官阶大小罢了。更重要的是,会试之后是殿试,贡士面圣,能直达天听,岂能不有所顾忌?
  莫管家明白自家公子身份敏感,绝不能在这会儿出岔子,损了声名。于是面色悻悻然地道:“姓陈的,算你走运。”
  说罢,拂袖离开,连躺了一地的手下都不理会。
  许珺笑吟吟地道:“三郎,恭喜你高中。啧啧,不知不觉间,我家三郎都是……”
  唰!
  突然之间,地上原本躺着叫疼的一个侍卫飞腾而起,快速如电,分明是一个一流高手的水准。
  他手中寒芒熠熠,把持着一柄锋锐的匕首,恶狠狠地插向毫无防备的许珺。
  袭杀!
  要命的袭杀!
  “小心!”
  陈三郎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上了,意念驭动,斩邪剑化作一道闪电,顷刻间便刺入这刺客的喉咙,带出一蓬鲜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袭击者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招式动作完成得利索,幸好最后关头,匕首稍微一偏,只刺中了许珺的右边上臂。
  因为这个时候,这刺客已经被小剑贯穿了喉咙,死于非命了。
  看见许珺肩膀上的鲜血,陈三郎心中一颤,一箭步上来,心急地问道:“珺儿,你没事吧。”
  ……
  院落,亭子中,脚踏魁星步的正阳道长双目一睁,有精光爆射——时机到了。
  只见他长吸一口气,全身道袍无风飘舞,头上道冠破碎,满头白发飞扬。手中桃木剑上,有符文激发明亮,散发出三寸左右的光影,弯弯曲曲,龙蛇转动,极为玄奥。
  紧接着,其右脚迈动,踏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惊人的情况发生了,正阳道长每踏出一步,他的样子便变化一分。在那瞬间,仿佛吃了灵丹妙药,返老还童一般。
  首先是雪白的长发,一点点,一层层地恢复黑色,最后乌黑油亮,光泽崭然;随即轮到面容,原本沟壑深深的皱纹,慢慢铺展开来,一丝丝地抹平,拉成了光滑的皮肤,五官重新显现棱角,看上去。不过三十余许的年纪,年轻得难以想象。
  第四步、第五步……
  此时此刻,他已经把以前所有遭受的反噬暗伤全部压制了下来,随着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整个人慢慢恢复到了人生的巅峰状态。
  这是一场不面对面,但面对生死的战役;这是因果纠缠的一次了断;这是道士下山以来,最为关键的一次屠宰。
  杀戮,绝不容有失。
  少主百年基业,道门春秋气数,只在今天。
  第六步,第七步……
  正阳道长猛地站定,却已是通过“之”字形的怪异走法,恰好来到石案之前。
  出剑!
  桃木剑骤然一挑,符箓仿若一道灵蛇,迅快地缠上剑身。两者一直一弯,完美无间,恰恰符合乾坤至刚至柔的道理。
  剑锋生寒,恶狠狠地刺在那个相貌形体酷似陈三郎的木偶头上:
  “天地阴阳,两气循环,一雷生,一雷死……”
  轰隆!
  高空若有回应,炸响一道雷。
  三月,春雷响。
  ……
  “珺儿,你怎样了?”
  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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