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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长宁-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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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小心点。”有宫女搀扶着她细声道。
  这位夫人性格格外地跳脱,前些个月还随王上去了趟文国,王上也是惯着她,什么都依着她。
  东方乐月扶着腰,冲着宫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着景华的书房便轻轻走了过去。
  “王上,如今天下大势风云变幻,荆长宁想要对付林王的心思经文国一事已是诸国皆知,可是丹国的事情传出来之后,荆长宁显然便是落入了下风,如今更是连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方龚道。
  景华依旧眉眼敛着,从文国回来之后,他的神思便一直紧绷着,再无平日里的放浪。
  “方大人是什么意思?”景华沉着声音问道。
  方龚思量片刻,开口道:“当初和王上结怨的林王已经死了,而当初在丹国的那场刺杀,说到底东方姑娘只是遭了池鱼之殃,林国并没有真的要对付景国,再加上林国如今的林王是林蔚然,林蔚然登上王位之后,并没有大动干戈。或许,景国和林国之间并不是没有和解的可能。”
  景华笑了笑:“所以依方大人之见,孤应当继续委曲求全,依附林国?”
  方龚沉默不语。
  景华扬眉,露出不羁的笑意。
  “孤受够了!”他说道。
  方龚惊了惊。
  景华立身而起,放眼朝着书房之外望去:“景国拥着九州最大的财富,有着九州最繁华的城池,而孤,却只能委屈求全吗?”
  方龚不语,却暗暗沉下眉。
  景国富庶不假,但景国并没有能治军的人才,富庶的环境反倒养育了人们安逸的心态,越富的人越贪生怕死,这是人之常态。却也正是这人之常态让景国徒有财富,却无自保之力。
  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屋外,传来一声甜甜的轻唤。
  “王上当然不能一味委曲求全。”东方乐月小心地迈着步子,朝着景华走了过来。“王上有志问鼎天下,便放手去做。”
  景华望着出现的东方乐月,微惊了一瞬,像是没有想到她的突然出现。
  “怀着身子,就不要到处乱跑。”景华轻声斥道,话音里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东方乐月轻笑了声。
  “乐月是心忧王上。”她说道,“君心似我心,王上应该懂的。”
  君心似我心。
  景华挥手让方龚退下,小心地揽过东方乐月:“孤想知道,乐月怎么看?”
  东方乐月认真地想了想。
  “依附林国,王上已经试过一次,却陷入囹圄,险些回不来。”她顿了顿,“我不知晓林蔚然的深浅,但当初夺位之争占了优势的明明是林津,林蔚然却能后来居上,此人深不可测。”她说道。
  景华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皱:“乐月的心里还想着那荆长宁?”
  东方乐月吐息如兰:“当初让王上依附文国,不仅仅是因为荆长宁比林蔚然可靠得多,更是因为文国是唯一能正面和林国相较的一股力量。”
  景华的面色缓和了些。
  “那如今丹国与文国决裂,文国的联盟显然不可能再与林国相较,乐月又如何看?”他问道。
  东方乐月这一次没有犹豫。
  “王上如何决断,乐月就豁出性命陪在王上身边。”她说道,“我只是一介女子,这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明明是甜腻的情话,信誓旦旦的允诺,景华的心里又浮现了和当初在文国一模一样的恐惧。
  乐月的全身心信任,让他从所未有地感觉到肩头的沉甸。
  一着不慎,他输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她和他们的孩子。
  要赌吗?
  景华沉默地攥紧了拳心。
  

☆、第228章 满楼红袖招

  迈进岚盛城,迎面而来的空气里仿佛都掺杂着浅淡的脂粉味,荆长宁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景华会养出一个荒诞贪色的性子了。
  岚盛城的主街有个质朴的名字,旧石街。
  名字虽然质朴,但四周的风景却是格外的热闹。
  身边便是一处糖人的摊子,栩栩如生自然不在话下,甜腻的糖味格外地勾人味蕾。
  萧嵘叹了声,很有眼色地上前掏出银子,给两个女孩子各自买了串糖人。
  那老翁倒是很有眼色,望着荆长宁和文逸的装扮,很热心肠地挑了一对捏得精致的糖人娃娃,一男一女,刚好配给了荆长宁和文逸。
  “二位是新婚不久出来玩的吧。”老翁和蔼地笑着。
  荆长宁和文逸接过糖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点头。
  一侧,萧嵘只觉得自己的脸有点黑了起来。
  老翁一脸我是过来人的样子,对着荆长宁说道:“你家这小夫人容貌生得极好,额头饱满,面颊红润,双目有神,这是旺夫相,小郎君有福啊!”
  文逸不好意思地低头扯了扯荆长宁的袖口:“长宁,我们走吧。”
  老翁捋着胡须,一脸了然地笑着,全然没有望见一侧的萧嵘,在他看来,荆长宁和文逸这样装扮的定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夫人,而萧嵘对号入座,定然是陪行的小厮,负责掏钱的那种。
  萧嵘抬步追了过去,好在他不知晓老翁的想法,否则定然又是一番……问君能有几多愁,掐死一江春水向东流。[1]
  咬着糖人捏得精致的脑袋,听了半晌茶铺里说书人摇头晃脑的添油加醋。即便是萧嵘作为云国不败战神客串了几刻钟,两个女孩子显然还是越听越乏。在嚼完了第五碟油炸花生米后,萧嵘望着并肩走出茶馆的两个女孩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色早就折腾得有些迟了,已经是傍晚时分,近了黄昏。
  几株垂杨柳拂着风尘,街角卖糖人的小摊子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像是有些繁华落尽的感觉。
  不知从何处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几户门户粉漆的铺子外多出了几个女人,脸上的粉有些厚,嘴唇涂抹得格外地红,举手投足间似是不经意地便露出大片白腻颜色。
  像是春雨润万物,草笋争相而现。
  岚盛城不小,但三百余处女闾亦是不少,甚至这些年随着女闾的发展壮大,更是如雨后春笋,节节攀春意啊……
  起初,只有三五处,未过多久,整座岚盛城的铺子尽歇,交替之间,吵闹声反倒更甚。
  不时有商贩走卒迎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走过去,姑娘们显然也是习惯了这些,半分羞怯都无,当街讨价还价比比皆是。
  一旦讲好了价钱,彼此手脚勾合,你拖我拽,朝着粉漆的铺子,院子,阁楼里便走去。
  笑声盈盈,轻咛蜜语。
  荆长宁目瞪口呆地望着文逸。
  萧嵘插上来一句:“景国国风向来奔放,在景华之前,尚有春日淫奔的习俗,春日男女彼此相约,只要看对了眼,随便找个小树林小草地就可以……相约。”
  话音到了最后,萧嵘暼了荆长宁一眼,生生止住了话音,倒是文逸听懂了萧嵘的话,闹了个红脸。
  奔放!太奔放了!
  这是打野战啊!
  文逸想了想,从自己的包裹里拽出一套儒衫,利落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散开发髻,取出发冠玉簪熟练地挽成男儿的装扮。
  动作行云流水,直看得萧嵘和荆长宁目瞪口呆。
  文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我也装了十几年了,经验还是有的。”
  她冲着荆长宁挑了挑眉,随着指了一处楼阁:“我们进去玩玩?”
  萧嵘望了眼楼阁上飘满的各色红袖,嘴角抽了抽。
  “等等!”他一声低喝。刚准备迈步进去的荆长宁和文逸顿住步子,一脸疑惑地望着萧嵘。
  萧嵘咬了咬牙:“你们不会真的要进去吧?要知道你们毕竟是两个女孩子,要是遇见了高人,也不是不可能被戳穿。”
  毕竟进去之后,醉生梦死温柔乡,搞不好再动手扒个衣服……
  “发现了会怎么样?”文逸和荆长宁摆出认真的求知脸。
  萧嵘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柳树,忽然想冲过去挠树。
  “不怎么样。”他叹道。
  不会被打死,只要有钱,这些地方哪里在乎其他的。
  萧嵘无奈道:“算了,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两个女孩子继续摆出求知脸。
  “景华登位有三年,女闾的发展也有三年了,三百余女闾相互竞争,自然免不了分出些高低上下之别。”萧嵘索性心一横,大有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小爷我带你们出来散心,自然要去最好的!”
  文逸和荆长宁不约而同愣了半天。
  “受教了!”两人作揖,“兄台高见!”
  萧嵘并没有骗荆长宁与文逸,在景华的治理下,女闾的确分出了高下之别。上者,居于幽静的后街,雕栏朱户,漆屏玉阶,巷曲院深。非高车驷马之客,不出来相迎。下者,居于闹市,油头粉面,插花招摇倚门而待,与贩夫走卒讨价还价,吵闹不休。
  而三人之前所见,的确只能算得上是下者。
  景国汇聚了最有灵韵的女子,比如四大名姬。
  离开楚国之后,落月与乐月寄居在景国,可以说四大名姬中,除了江瑟是云国人,其他三人皆可以算是景国人。
  除了南宫落月、东方乐月、江瑟。那传闻中的第四位奇女子,名唤柳璐。
  落月是飘渺孤鸿,乐月是盛华牡丹,江瑟是山水孕育出的佳人,而柳璐,是落入红尘的谪仙。
  只是在九州的传言中,与其说她是佳人,更不如说,她是隐者。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所谓物我两忘,自得其乐,大概便是柳璐最好的写照。
  女闾多以主人之姓名之,如姓薛者名薛门,姓迟者名迟门。在景国三百余所女闾中,最闻名的,是柳门。
  杨柳千条拂面丝,绿烟金穗不胜吹。
  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
  羌管一声何处曲,流莺百啭最高枝。
  千门九陌花如雪,飞过宫墙两自知。
  

☆、第229章 醉入花丛宿

  旧石街的繁华之后,有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染着时光,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四围打扫地却是格外整洁,并不显得破落。
  萧嵘引着荆长宁和文逸朝着深巷尽头而去,人烟渐稀,几处红蔷薇安静地绽放着。
  文逸拉了拉荆长宁的袖口,吞了口唾沫:“我有些紧张,这感觉不像逛女闾,像是被拐卖一样。”
  荆长宁嘴角抽了抽。
  萧嵘闻言,回过头对着两个女孩子露齿一笑,白亮的牙齿映着夜色格外地显眼。
  荆长宁叹了声,百无聊赖道:“别闹。”
  萧嵘耸了耸肩,望着两个女孩子激动的神情显然是冷淡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用的,看,不折腾了吧。
  再走不久,随着夜色渐浓,巷子里一盏盏精致的灯笼亮起,格外地幽静雅致。
  萧嵘像是想到了什么,默默勾了勾唇角。
  荆长宁望着精致的灯笼,其上书着秀雅的墨迹。
  “情义无价许,满纸云烟色。”荆长宁呢喃念出。“好一个情义无价,满纸云烟!”
  萧嵘微微一笑:“闲心隐志,自有一番滋味。”
  荆长宁目光亮亮:“我忽然有些好奇了。”
  边说着,边瞧见了前方的朱门玉阶,抬眸间,已然落着秀雅娟秀的墨迹——柳门。一目望去,显然与之前的“情义无价许,满纸云烟色。”出自同一人之手。
  柳门之前并无人烟,荆长宁和文逸相视一眼,推门而入。
  盈盈然秀水横呈,光亮明媚而不刺目的灯盏一路向内沿着,像是代替着主人迎客。
  一转头,却见萧嵘的步伐止在柳门之外,并未随着两人进来。
  荆长宁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出言喧哗显得太过轻狂。
  萧嵘显然知晓荆长宁所思,遥遥冲着她翻了翻眼睛,摆了摆手,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荆长宁愣了三秒,叹息着望向文逸。
  “算了,我们就不管他了。”她说道。
  文逸抬了抬眸:“我总觉得萧嵘干得这件事有点怪怪的。”
  荆长宁摊了摊手:“总不至于被卖。”
  文逸眼眸忽得瞪大,像是想到了什么。
  “钱!”她忽的压低声音急道,“钱都在他身上啊?!”
  荆长宁反应过来。
  我勒个去!
  这招也太黑了吧!就知道,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我去追他!”荆长宁急声道。
  话音未落,忽有玲珑的乐音沿着曲觞流水传来。
  荆长宁的声音被乐声掩盖,下意识抬眸向着流水上端望去。
  那是一个朦胧而不明朗的身影,指尖绰约地在一把古琴上谈着,音色有些微微的旧。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有轻缓如流水的女音温声道。
  荆长宁默默地后退一步,离门近了些。
  “在下,没钱。”她说道。
  文逸默默擦了擦汗,长宁,你真直接。
  琴音微顿了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既来之则安之,郎君何必妄自菲薄?”
  荆长宁忽的有种被挑逗了的不快,虽然是女儿身,但意气之事,有时真的不分男女,尤其实在女闾这种地方。
  荆长宁一掀衣衫前襟,大步向前迈去。
  人不风流枉少年。
  ……
  萧嵘离开柳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掂量了下沉甸甸的钱袋。
  话说下午的时候在茶楼听得实在是无趣,他干脆摸出去把女闾的事打听了个遍,最后挑了这样一家。
  无它,柳璐除了艳名与隐意闻名之外,还有一个特点,为人偏爱少年,却怒其不争,愤其颓然。
  虽然荆长宁和文逸不算不争和颓然,不过不带钱跑去逛女闾……
  ……
  推开门,荆长宁和文逸还未一亲香泽,便听见劈头盖脸的数落。
  “年纪轻轻,书读了几本?就学别人逛花街柳巷!你说你们两个生的也是仪貌堂堂!怎生地就不知学好?”
  话音如珠玉轻弹,却字字句句诚恳,颇有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之意。
  “女闾是你们这些读书求仕途的人能来的吗?”
  “知不知道这些地方都是鱼龙混杂人心莫测的地方,一着不慎万一在仕途上落下什么污点,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攻诘,你们后悔都没用。”
  “听本姑娘一句劝,趁早明白这些个道理,别误人误己。”
  “……”
  荆长宁和文逸对望了一眼,忽得有些懵。
  这画风不对啊!不是应该美人在怀我见犹怜的吗?
  萧嵘!一定是萧嵘搞的!
  ……
  萧嵘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讪笑了声。
  对啊,就是小爷我干的,好好地姑娘家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逛烟花柳巷,别人家的姑娘也就算了。
  一个是我媳妇,一个是我媳妇的媳妇,小爷我要不管管,那成什么了。
  这是振夫纲!
  若是云襄在这里定然可以透过萧嵘的笑,损上一句你也就敢玩阴的。
  有本事你直接说啊!
  萧嵘沉浸在一种满足感中,步伐却没有停顿,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景王宫前。
  在她们两个“放浪快活”的时候,他也该去干点正事了。
  算算,景华那厮也欠了他不少人情,也该去讨点利息了。
  那厮作为一个男人,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回事啊。
  萧嵘颇有感慨地摇了摇头,朝着景王宫内迈步而去。
  “何人擅闯王宫?!”侍卫例行拦住了萧嵘,喝道。
  萧嵘笑了声。
  “你去告诉景华那厮,萧嵘来访。”
  ……
  “你来做什么?”景华目光微微有些躲闪。
  萧嵘咧唇笑了笑。
  “别装什么都不记得啊。”他望着景华笑着挑了挑眉,“没有事,我便不能来参见一下景王殿下了吗?”
  景华冷笑了声:“有谁大半夜闲的不睡觉,偏生说什么参见,你找借口也找个靠谱些的。”
  萧嵘干笑一声:“好像有些道理。”
  景华哼了声:“有什么事就说吧。”
  萧嵘曲起手指在桌案上扣了扣:“说来,景王殿下也欠了我不少人情了吧。”
  “你什么意思?”景华眼眸泛过一丝冷光。
  “林国那次,是我孤身诓骗林王,才救了你和羽眠。”萧嵘掰着手指,“丹国那次,在高泰手里,小爷可是很够意气地没有丢下你。”
  景华敛了敛眉,思绪有些沉重。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这两次,说萧嵘救了他的命也不算过分。
  萧嵘安静地捕捉着景华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第230章 得到又如何

  景华变换的神色渐渐安定下来,然后露出一副不羁的笑。
  “你知晓孤为何能得到那么多女儿家的倾心吗,”他笑了笑,“孤向来恬不知耻。”
  恬不知耻,别想着我知恩图报。
  萧嵘啧啧两声:“无耻。”
  景华也不恼:“孤欠你的,孤知道,你想骂就骂吧,”
  萧嵘笑了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尤其是处在你这个位置上的,难免不要脸些。”
  景华眯起眼眸,煞有兴味地打量着萧嵘:“所以呢?”
  萧嵘冲景华抬了抬眉:“所以,小爷来之前就知晓你答应还我人情的可能性太低。”
  景华笑了声:“你很有趣啊。”
  萧嵘抱拳推回去:“不敢与景王殿下相比。”
  景华有些被气笑:“那你还不走。”
  萧嵘贴近景华,露齿一笑:“我来探探你的底。”
  景华一个翻身,把萧嵘推开,这厮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凑过来,要不要这么自来熟?
  萧嵘就势一倒,伸手撑着脑袋斜斜靠在桌案上,冲着景华挑了挑眉:“怎样,交个底呗?”
  景华无奈地撇过脸:“什么底?”
  萧嵘熟稔地捻着桌案上的瓜果往嘴里塞:“说说呗,你那天不站在文国那边,是不是傻啊?”
  景华冷笑一声:“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
  萧嵘抬了抬眉,挥手潇洒地扔开啃了一半的果子,煞有兴味地打量着景华。
  景华瞥了眼萧嵘扔下的果子,忽问道:“不怕有毒?”
  萧嵘怔了怔,然后摊手:“毕竟我擅医术,果子里有没有毒我难道看不出来?”
  景华又是冷笑。
  萧嵘拍了拍手,理了理衣服:“我说,你既然不入文国的会盟,有什么打算?”萧嵘嬉笑问道。“你也想和林蔚然一样,问鼎天下?”
  这样明显吗?景华面色变了变,沉默不语。
  萧嵘凑近了看景华,上下打量着:“不会……是真的吧。”
  景华咬牙:“是又如何?”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既然决定了在这乱世之中分一杯羹,难道连说出的勇气都没有?
  萧嵘瞪大眼睛,用力地望着景华。
  “有勇气。”他说道。
  景华面色缓和了些,有些事能从口中说出来的确需要勇气。
  萧嵘话音未落,又一个字从口中蹦了出来:“傻!”
  景华面色一沉。
  萧嵘显然没有眼色,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你以为这天下是那么好争的?”他继续道,“你有林蔚然的手段?你有荆长宁的谋略?还是你有云国的兵?或是羽国的所谓仁义?”
  景华冷冷地望着萧嵘:“所以,孤便不能去争了吗?大丈夫立于世,当顶天立地,行大事,谋大业。若是事事依附于人,以他人脸色行事,事事不由己,如此活着有何意义?孤是景国的王,这天下,这大好河山,孤为何不能去争?”景华显然是在胸中憋闷了许久,“你想想,一寸寸山河,一点一点收入囊中,那是怎样一种豪迈的情怀,热血男儿,生当如此!”
  萧嵘望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景华,沉默片刻。
  “其实,”他顿了顿,“这山河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
  他的目光悠悠,忽的望向景华:“得到了,又如何?”
  景华嗤笑一声:“难道你就没有雄心壮志吗?坐拥云国近八十万兵马,揭竿而起,你就不曾想过取云王而代之,挥剑断山河,直取天下吗?”
  萧嵘笑了笑:“然后呢?”
  他平静地反问。
  “得到了又如何?山河亘古,人烟更替,得到了,又如何?”
  景华望着萧嵘眼眸中的平淡,忽的有些恍惚。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在天下面前,能够平淡如斯,那是天下,是九州整片山河。他怎能这样平静地,连一丝期许都不曾露出?
  除非,他是真的不在乎。
  可是怎么会有人对整片山河能做到丝毫都不在乎?
  萧嵘平静道:“我知晓这种雄心壮志,估计是个热血男儿都不能免于,今夜,倒也多谢你能坦然对我交底。”
  景华目光微顿了下,恍然地望着萧嵘,似想透过他的平淡,看清他的内心。
  萧嵘轻缓一笑:“你我之间的欠与不欠,就此一笔勾销吧,我也不会再挟恩求报。”
  说罢,他立身而起。
  “我便告辞了,祝景王殿下宏图如愿。”
  景华目送着萧嵘离开,神思依旧有些惘然。
  所有的前情一笔勾销,但今夜的问答,却让他本就产生了一丝裂痕的心底,再度动摇了起来。
  就算得到了,又如何?
  ……
  长夜漫漫,萧嵘在旧石街安静地走着。
  天下变幻,风云际卷,朝代更替。
  景华不懂他为何能对天下看得如此的淡,甚至连一丝期许都不曾有。
  但萧嵘知道,不是热血渐冷,而是,他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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