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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艳伶-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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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佩慌乱的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不,你只是觉得我抹黑了你的名声!”
  “对。”商雪袖笑道:“亏你还想的起我的名声。我的丫头若是被人传出去和大岳师父有染,你猜除了我名声扫地以外,还会怎样?世人难免会想,我还有个小岳师父呢,我身边还有青弦青玉呢,我班子里还有小玉桃,还有女徒弟呢……因你一人,我这新音社,便会被人想成污烂一窝!”
  “不是的……”青佩道:“姑娘,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你帮我和大岳先生说说,我愿意伺候他……求求姑娘了……”她不停的磕着头,可商雪袖却只是笔直的站着,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不可能。”商雪袖道:“你别痴心妄想了。大岳先生的出身摆在那儿,收用一个丫头算的了什么?若他哪怕有一点点心思,早就问我讨要你了,不,如果他真的有心,早就和六爷要了你!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的那些伎俩?只是懒得和一个贱婢计较而已,也不愿意让我脸上不好看。”她冰冷冷的看了过去,道:“难道你没感觉?他从上京出来,便鲜少与新音社同行?”
  “不,不是。”青佩不甘心,疯了般的喊道:“是你,你让他去的,你不过一个女伶,又比我高到哪里去?为什么就能霸着两个……”
  “啪”的一声,青环已经起手扇了青佩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扇的极重,青佩的半边脸顿时红了个通透,嘴角也沁出了血,连鼻子都流了血出来。
  商雪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青佩,头发蓬乱,满身脏污,道:“我是女伶,那又如何?我知要自尊自重,爱惜声名。身为女子,立世已为不易,我身为女伶,不得不抛头露面应酬俗务,求一个心中坦荡比你难上百倍千倍!但若能守住本心,又有何难?我商雪袖在这世间,只有明剧之盛名,而无卑贱事人之污名!”
  青佩怔怔的仰头看着商雪袖,她被打的有些头晕,眼睛都有些模糊了。
  在这一片模糊中,可看见眼前的女子绰约而立,一身雪白的裙装,外面披着天青色的薄丝褂子,白色从里透到外,如同山上雪映着冰冷冷的青天,她看不清商雪袖的脸了,可即使看不到,也能猜到,商雪袖的神色必是自傲,且蔑视的。
  青佩也是常近身随侍的丫头,她知道的……商雪袖行事,的确无需避人,休要提大岳小岳,班里的李玉峰和柳摇金,拂尘文会也有青年才俊,她……
  “为什么……你自己没法喜欢人,就也不许我们喜欢人么……”
  商雪袖再也懒得和她辩驳,转过身去,挥了挥手,冷冷的道:“看好她,别让她乱说。”
  “你要干什么?”青佩心中慌乱之极,“我不走……”但却哪能扛得住两个婆子的力气,直到被生生的拖走再也不见人影,她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这并不大的船舱中。
  “你不是人!”
  “你什么都不懂!”
  “你没有心!”
  “你就一个人唱到死吧!”
  青环正扶着商雪袖,只觉得自己的手似乎都要被姑娘捏断了,姑娘的胳膊和身体都在颤抖着,想必真的是气极了,一半儿是手疼,一半儿却是心疼,鼻子一酸,道:“姑娘别理她胡说八道,给了她脸,她却不要。”
  商雪袖勉强的笑了笑,道:“我这次恐怕真的是要做恶人了。”
  那两个婆子已经重又绑好了青佩,堵了嘴,回转了来,在那垂着手听吩咐。
  “你们叫顶轿子,把她弄回萧园去,禀告给六爷听,就说,青佩留不得了。青弦,给两位妈妈赏。”
  商雪袖又一次在心里悲叹着,这滋味真的难以言表,她终究也借了萧六爷的势,成了抬抬手、几句话之间决定别人命运的人,若说她并不愿意,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青弦拿了银子递了过去,转头道:“我还怕姑娘硬不下心来,生怕您一心软,又饶了她。她已经魔障了,回到萧园也必定会惹出祸来,像您说的,万一出去胡说八道,新音社在别人眼里成什么了?”
  商雪袖点点头,青环和青弦伺候着她上了轿子,她瘫在了轿子里。
  千百种的苦涩滋味涌了上来,那样轻易决定了青佩的归宿,可除此之外,让她苦到似乎嘴里真的含了黄莲一样的是,青佩到底对大岳师父是有情的,也上了心,不然也不会从来没认错过大岳师父和小岳师父,只是她用错了方法,走了歪路,最关键的是,大岳师父对她全无半点儿情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为了这份“情”就变得那么疯狂。
  自己呢?
  六爷也说她无情。
  她轻轻的合上了双眼。
  无情便无情吧——她还有自己。


第114章 白纸
  青佩被两个婆子扭着,不引人注意的一顶轿子就送到了萧园,然后便如同入了河水的一小滴水珠儿,甚至连涟漪都不曾起过,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萧迁已经在为新音社在霍都的首演排戏码了。
  演出的地方,早已经替新音社定下来了,就是知雅水榭,也只能是知雅水榭。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商雪袖明明早知道应该是这样,还是不免百感交集。
  时光中那个站在戏船上,仰望知雅水榭的那个她,似乎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自己。
  萧迁准她随意走动,排戏,访友,哪怕什么都不做出去逛逛,都没有什么限制,但她并没有去松阳江畔的知雅水榭,只是到了观音阁的湖边,静静的看着戏台。
  青环就在她身后,青玉捅了捅她,轻声道:“怎么姑娘那日从船上回来,就这样了?”
  青环摇摇头,道:“或许心里还在替青佩难过吧。”
  青佩的事情商雪袖已经告诉了谷师父。像谷师父她们这样常年在深宅大院中的人,觉得再正常不过,甚至还觉得商雪袖处理的晚了。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除了这件事,另一件事才一直纠缠着商雪袖的心绪。
  此刻她脑海中放满了应该怎样把“情”演出来的情景,她不允许她演的人物,内心是那样空空如也的。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直到有人喊了一声“商姑娘”她才回头。
  “六爷请您过去一趟。”
  声音淡漠,那是松香。
  商雪袖其实已经对松香的态度无所谓了,她早已经忘记了鼓槌儿的模样,几年过去,那个在她仓仓皇皇的时候对她表达善意的小厮,面目已经模糊了。
  她走在松香的身后,又想起了拜谷师父为师的那一天,知道鼓槌儿被派到了外面时,谷师父说过的话。
  凭什么?那时候不许我有情,现在又需要我有情!
  商雪袖突然觉得委屈了起来,这种委屈,在看到三天的戏码的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
  萧六爷头都没抬,继续斟酌着已经拿出来的戏码,三天演什么戏,大概已经定下来了,但三个晚上,每晚要安排哪几出,却煞费苦心。
  商雪袖两只手按在桌子上,双颊通红。
  观音台距离莫忘居并不近,一路快行而来,也因为她此刻心里生气,鼻翼翕动着,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大声道:“为什么给我选的都是这样的戏!连《虹霓关》都没有!”
  听她这句话,萧迁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商雪袖道:“你这是在质问我?”
  商雪袖瑟缩了一下,立刻又不服气的对上了萧迁的眼睛,道:“这出戏我和邬奇弦连演了三天,场场都是爆满!”
  萧迁“嗤”的一声笑了:“这出戏是邬奇弦不让我排的。你以为嵇水那三天的爆满靠谁?是靠你么?别开玩笑了!若戏有十分,邬奇弦一个人得撑起来九分!还有一分,也不是给你的东方氏,而是你最后一天的丫头!”
  他扔了手里的戏牌子,那木牌就“当”的一下砸在了桌子上,又翻了几个个儿才不动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连续点了三天,为什么每天排练都在旁边看?他看出问题来了!”萧迁走到了商雪袖面前,道:“若不是你第三天出了一赶二的招儿,你就留不住他了!”
  邬奇弦到萧园的第一晚,说的就是此事。
  《虹霓关》里,虽然商雪袖做戏几乎挑不出毛病来,连邬奇弦都赞不绝口,用他的话来说那是可以当范本儿的表演!可东方氏对王伯当没有情意流转,却骗不了邬奇弦这样的行家。所以连着三天在台上,用邬奇弦的话来说,就是“配戏配不到一起,演的不爽”,他几乎就要以为商雪袖不过如此了,反倒还是第三晚丫头劝降那一场,他才觉得演的酣畅淋漓!
  邬奇弦这才明白过来,不是技艺不到家,而是有些事商雪袖还是一片白纸,仍在懵懂!因此和萧迁面谈时,他半取笑半认真的道:“六爷这样的人物,风流俊雅,见而忘俗,又对商班主格外的厚爱,她正当妙龄,难道竟未对六爷动情么?”
  那晚萧迁对这样的问题自然觉得太突兀了,可不过刚摇头,就明白了邬奇弦的用意。
  邬奇弦既然进了新音社,自然也就能看到李玉峰和柳摇金,他这句问里套着话,隐含着曾经沧海之意。
  萧六爷当时立刻就知道自己这一步安排的多余了。
  若商雪袖是在自己的调教下养了三年,岂能看他二人入眼?
  萧迁面对着商雪袖,突然发起愁来,若自己这个名为“萧迁”的人,也入不了她的眼,那还要什么样的人,能触动春心?
  商雪袖哪里知道萧迁发愁,她只觉得六爷是要发火,简直要被他的视线压得矮下身去,便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萧迁不得不和缓了语气,道:“在新音社入霍都之前,有大大小小五六家戏班子也赶来霍都,其中有镜鉴班。”
  商雪袖被“镜鉴班”三个字夺去了注意力,道:“余班主来霍都,是要打擂么?”
  萧迁呆了一下,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打什么擂啊!这些戏班子,包括原本就在霍都的戏班子,都没有排戏。在霍都一等数天,你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商雪袖茫然的摇摇头。
  萧迁看着她,商雪袖有时候是很聪明的,就像安江关那场酬军戏,抓住了极好的机会,可是有时候她又是极迟钝的。
  “太子东海大捷,即将从霍都返京。”
  商雪袖眼睛一亮,道:“那么他们都是要在这里等着庆功献演么?”
  萧迁再次摇头,道:“或许有这个原因。但最重要的,你从霍都出发,当时却没有在这里唱,原先明剧没有名气,现在名气大了,便会有人注意到,新音社北上而返,一路上无往不利,最终一站,也是一战,必定落在霍都。”他温和而坚定的继续说道:“全天下的戏班都在等新音社在霍都的这场戏。”


第115章 偷觑
  商雪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她有些口干舌燥,她一直期盼着返回霍都,一唱而红,为这程长久的奔波做一个完美的收尾。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等——不管他们在等什么,或者想等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因为明剧足够璀璨到能吸引到他们的目光了,她此次出行,想为明剧做的,已经做到了。
  “所以,我不能冒险。”萧迁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擅长的,就别去演。相信邬奇弦,也相信我。”
  “好。”
  商雪袖的内心,是早已答应了的。
  她想起了李玉峰为了请南戏宗师邬奇弦进班,让出了头牌的位置,想起了梁师父虽然自己仍然能带徒弟,却都交到五盏灯手上……若和明剧比,她心里的那点纠结又算什么呢?
  虽然萧迁让新音社休整,但其实能彻底放松、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也不多。
  在霍都演戏,于新音社来说是个大事,完全不输于上京那场打炮戏的慎重。
  虽然挑戏码由萧六爷全权负责了,不需要他们费心,但练戏却是一刻也不能放松的,因为六爷选的都是这一路上不曾演过的新戏——明剧本就是新东西,始于霍都,终于霍都,这场必须再拿几出过硬的新戏出来!
  商雪袖则是最忙的,即使有的戏里面并没有她的角色,她也要通读剧本,细细的琢磨。
  排戏之前自然是要说戏,邬奇弦和新音社只是简单的契约关系,所以也并不参与这件事儿。
  他本来就怕麻烦,所以即便他是宗师级的伶人,商雪袖也没法指望人家帮忙说戏,更别说后面几天的排练都跟着全场盯了——因此商雪袖极其疲累,可偏偏夜里那些萧六爷、青佩等人的话,萦绕耳边,心里又是不服,又是难过,又是担忧以后不能再进一步。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虽然有谷师父盯着补身子,可商雪袖的眼圈却是青了,有戏排练的时候精气神一点儿都不差,可一旦下了台,便透出一股萎靡的劲儿来,就连邬奇弦都看不下去了。
  赛观音就是这个时候使了身边的财儿来找商雪袖的。
  商雪袖见过财儿,一个憨憨胖胖的丫头,她一直跟在观音身边,年龄也不小了,比起龙儿来,商雪袖还是更喜欢她一些,所以没有拒绝。她自从回到萧园,还一直没有见过赛观音,这么一算,也有一年多了,商雪袖觉得眼前的观音娘子面目越发的如同一尊观音像,所以当这观音像露出明显带着善意的笑容时,她甚至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着赛观音道:“娘子找我什么事?”
  赛观音微笑道:“坐吧。”
  这是内宅里的一处小楼,商雪袖虽然在萧园三年,来内宅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仅有三次,所以对内宅的亭台楼阁并不熟悉。
  小楼上布置的雅致非常,但怕也是许久没有人来,所以有了些陈腐的味道。四周有着刚打扫过的痕迹,商雪袖斟酌着坐在了赛观音右侧的椅子上,中间的茶几上放了两盏清茶,还散发着袅袅的香气。
  这一坐下,商雪袖才看出不对劲来,二人明明对窗而坐,那窗子却不曾开。
  赛观音道:“财儿,门可闩好了?”
  财儿答应了一声“闩好了”,商雪袖的心便一下一下跳的没个底儿,不知道赛观音把她和自己关在这里要说什么,或做些什么。
  赛观音那双隐藏着无数情绪的眼睛瞟了商雪袖一眼,道:“莫要不安。到今天,我也并没有让你真吃过什么亏呀。”
  商雪袖哑然无语,的确如此,但除了对赛观音的敬仰之外,商雪袖着实很难对她生出亲近之情来。
  赛观音看她如此,轻笑了一声,道:“你虽然来了萧园三年,但是进内宅的时候少,后院里的娘子们,平日寂寞的时候太多了。”
  出去了一趟,商雪袖早已不再以己度人,只道:“两年多以前,您也说了这怪不得别人,各人选各人的路罢了。”她顿了一下,道:“毕竟萧园也给了她们平安富足一生。”
  赛观音的眼睛眯了起来,点点头道:“话是这样说,理也是这个理,不过有时候难免憋闷,便不得不有时候自己找找乐子,玩耍玩耍。不然,这白昼时光,一日一日,如何熬得?”
  “萧园园子大,景色美,别说四季都不重样,哪怕每天都有不同处吧,谈何憋闷?”
  赛观音笑了起来,道:“外出了一趟真是不一样了,好像对比两年前我们二人调了个个儿,倒像是我在为娘子们打抱不平!罢了,我不是和你说这个的,只是看你连日心神劳累,请你来看看娘子们平日如何消遣,松散松散心情的。”
  商雪袖愣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道:“我不累呀。我以为娘子是有要事,所以才过来,如果只是这样,恕我不能奉陪,那边还好几台戏等着我盯着呢。”
  赛观音抬起头看着商雪袖,道:“不差你盯那么一阵子,商姑娘,请坐。”
  商雪袖正要再推辞,就听楼下由远及近的一阵阵嬉闹声传来,她正要开窗,赛观音的手就拦了过来,她一回头,见到赛观音指了指椅子,又摇了摇头。她心中纳罕,便重新坐了下去,赛观音早就凑到窗户那去,用一只手指头捅破了窗纸,眼睛径直凑了过去偷看。
  这举动让商雪袖目瞪口呆,盯着赛观音那依旧不动声色的姣美侧颜,仿佛不认识这个赛观音一般——这太怪了!
  商雪袖咬了咬嘴唇,也捅破了她眼前的窗纸,透过小洞向外看去。
  那小楼下面是个小小的空地,不过也就几尺见方罢了,旁边几棵垂杨柳下零零散散的摆着几套石桌石凳,正好洒下一片阴影来,另一侧则是一小片白墙,上面的蔷薇花几乎爬了半面墙,开的一片粉红,热闹极了,像这样独立成景的小去处,萧园随处可见。
  一群女子正在这里游玩,商雪袖眯了眯眼,再次偏过头看赛观音,见她也不理自己,看的专注,越发不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第116章 缺憾
  这时一阵笛声悠悠的传上了小楼,商雪袖急忙又往下看去,柳荫下不知道哪个美人在弄笛,可那空地处,已经有三个美人站在那里,却是戏台上常见的站法,左边两个,右边一个。
  三个人伴着笛声唱了一会儿,商雪袖听不出那是什么腔调,可却明白了这大抵是某个戏种,说的是一个书生误入了神女庙,见神女像貌美,起了爱慕之心,而那神女寂寞千载,也动了凡心,便与仙婢化为人间女子,让那仙婢探问书生的意愿。
  演神女的那位娘子,极其入戏,身姿自然是曼妙的,嗓音也足够甜美——这些商雪袖都有的,可是她到底还是看出来那位娘子的不同了。那嗓音含羞带怯,似乎对那俊美书生萌动的凡心让神女都有了一丝患得患失,随着书生的回答,那嗓音中流露的柔情越发明显。而她唱的最后一问,“可愿与我入神仙境永栖身”,充满了鼓起勇气、奋不顾身的爱慕,同时人也转了身,似乎实在觉得害羞,那身姿极为柔美,仿佛要将最美的姿态呈现给那书生。
  虽然商雪袖在楼上,看不到那位娘子的眼神,却知道那一刻,她的眼神一定是眼波流动,带着无限柔情,似乎只待书生答应一声,便可见鸳鸯双栖的美满未来一般。
  虽然书生也是个娘子来演的,还有些生疏,但在那神女的眼中,眼前的人就是等了千载的良人。
  商雪袖也仿佛沉浸在这千丝万缕的情意里面,拔不出来,但这极短的一小段却结束了,树荫下传来了嬉笑声和拍巴掌的声音。
  娘子们还在以戏取乐,商雪袖觉得每一段自己看的都那么认真,可每一段看完了却更加的让自己浑浑噩噩,在这样奇怪的心情交错中,笛声又起,站在那里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笛声的前调也是熟悉的,虽然数载未闻,那是南腔。
  商雪袖鼻子有些酸,眼眶也热了,她真的没想过有一日,能在萧园这一座不起眼的小楼中,看到活梦梅的这出戏——那是《牡丹亭》中的一出。
  活梦梅穿着裙装,将平日不离手的折扇放到石桌上,极潇洒的从旁边柳树上折了一根柳枝,再走到空地中间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同了。便听到一个极清亮的嗓音念道:“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却在这里,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话音一落,这一生一旦,一个手执柳枝,追逐求索,一个面有桃花,欲拒还休,仿佛这空地上就起了一阵春风般,吹的人心似水般涌起了波纹。
  笛声递了一个过门,“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活梦梅已经开口唱了,那嗓音充满了对眼前人的珍爱。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商雪袖仿佛看到了,这少年啊,仿佛终于遇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她,怜她寂寞,恋她芳华。
  后面便是接着唱“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商雪袖脸色微红,可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难能活梦梅能将这里的几句唱处理的如此之好,若只是声腔还罢了,只是那并非单纯求一晌欢…爱可比。
  在活梦梅的演绎中,那是几乎满溢的少年情怀,不是不爱重,而是爱到骨子里,所以并不以此为耻,情不知所起,终于寻到那个心上人,怎么可能不想要得到她?
  “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这里已经变为两人极合拍的合唱,手牵着手,这两人之间的对舞极美,岂是“赏心悦目”四字可以形容?
  商雪袖的脸更红了,可嘴角却沁出了微笑,她不曾见过,也不曾得到,甚至她能想像出情投意合的一对小情侣交颈而眠,偶尔睁开眼,会那样的相视一笑。
  和活梦梅配戏的是曾经看她不顺眼的秋海棠,在最后一句合唱之前她甚至都不曾开口过。可那少女的春情、娇弱那么让人怜惜,还有循规蹈矩的闺阁少女情起之后一往而深的勇气,也那般真实——秋海棠的眼神满含情意,有着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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