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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艳伶-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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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七月份,天气已经相当的热,大太阳晒在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的冷宫里,就连守门的太监也已经挪到了大门对面的墙角下蹲着,那里阴凉一些。
据说哀帝和庆佑帝的时节,冷宫最多关过数十名罪妃,因此整个东北角的这一片都是冷宫的范畴。
商雪袖最初住的是最靠近大门的一排房屋,这是她自己挑的。
或许是因为靠近门边,仿佛还会有些人气,或许也只是因为取用饭食便利,或许,还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幻想,她挑了这片地方。
她看着手里的食盒,和往日并无不同,她提着食盒沿着有些阴影的围墙,慢慢的向着冷宫的更深处走去她在夜里已经暗自将铺盖无声无息的挪到了更里面的住所。
第333章 求不得,说不得
便是这一路,商雪袖就已经流了一身的汗,在这无声无息的地方,除了她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息声,再无其他。
第二排的房屋还算略好,有一台石桌,几个石凳,还有一口井。
商雪袖将食盒放到了石桌上,才到了井边,摇了小半桶水上来。
她并不急着洗手净面,而是将那桶水倒在盆里,放在太阳底下,又坐在晒得发烫的石凳上面,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过了许久,她几乎已经起了睡意,才到那盆旁边洗了手,觉得略凉快了一些,便打开了食盒。
里面的饭菜每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便每次她会把辛辣之物挑出不用,下一次也一样会出现在饭菜中。
商雪袖慢慢的嚼着,心里想,是啊,一个冷宫的弃妃,又有谁会关注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可是她得吃下去,不然怎么活在这冷宫之中呢?
她用过了饭,又是一阵困意袭来,她便趴在了暖洋洋的石桌之上。
直至日影偏斜,她才从睡梦中醒来,长而浓密的头发每次都会让她弄得如同水洗过一般,粘腻的难受。
商雪袖自嘲的笑了笑,想起往日在长春园的日子,倒真的被养的身娇肉贵了。
她起了身,在屋子右侧练起功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还坚持着这样的习惯,只是想到当初六爷仔仔细细的盘问着她每一处是否妥当,她便不能丢下来。
况且,若不练功,这样的漫漫岁月,每天又如何打熬过去?
每一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刮了过来的树叶,都会被她捡起来,放置于屋内的窗台之上,直至枯干,碎成渣滓。
每一天她都会仔仔细细的清扫着院落,看着原本就没有灰尘的、夯实之至的地面被她用扫把扫出一道道痕迹。
每一天她扫完院落之后,最无聊的时候,曾经数过扫帚究竟留下了多少条印记。
曾经有一只虫儿蹦到了她的窗台之上鸣叫,久已忘怀的往事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多年以前,她曾经在上京的某一处宅院中,细细的绘制着小虫儿,那时师父笑她的秋虫没有暮气,题了字现在,若她手边还有纸笔,一定能画的更好了吧?
商雪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或者等待什么,只知道不能什么都丢下去……她已经丢了那么多的东西。
她的腿脚依旧灵便,冷宫最不缺的就是空旷的地方,跑起圆场来依旧是如同尺子量过一样;她的身子依旧柔软,她看不见自己的身段,可也知道做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山膀开合,气势如同江面上远山次第而今,云手摆拂,便如弄云于九天之上,一举一动,莫不静如方,动如圆。
那是她刻在了骨子里的动作。
将近一个时辰,她才收了势,重又到那盆边,就着中午提上来的净手的水擦了脸,提了食盒向大门走去。
冷宫四面高墙,门又从来不开,所以即便日暮西山,满院再无日晒,也还是闷热难当的。
商雪袖将食盒放置在那小窗内侧的木板上,静静的等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轻微的“当啷”声,外面的勾栓被打了开来,一只手伸进来将食盒取走,重又放进来一个。
商雪袖便轻声道:“公公。”
那手停顿了一下,商雪袖接着道:“我要见皇上,求公公传个话,”她随身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想了想,将仅剩的一只镯子褪了下来,放到那食盒上,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是真的,很重要……”
那镯子并未被取走,过了良久,外面的人才道:“皇上不在。”
这不是商雪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
同样的回答,她听到过至少三次了。
她默默的看着那小窗轻轻的关上,又是“啪嗒”一声,整个的冷宫,再度与世隔绝。
静谧中,她能听到外面的太监脚步声走远了些,另一个轻声道:“又是要见皇上?”
“哪可能啊?”刚才的太监摇摇头,嗤笑了一声。
他虽然年纪小,也听带他的老太监说过这宫里的往事和规矩,冷宫这边儿,不算美差,也不算苦差。
不糟践她们,就已经算是厚道了。
最怕的就是跟里面的女人牵扯上关系,同情上了,为了她们往外传消息,那就是死路一条!
前几天他顶替着当差的那个,还是皇上亲自派来的呢,出了这条过道就被太后的人从身上搜出了嬉妃的镯子,当下就逮了起来,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嬉妃也是异想天开,既是进了冷宫,哪还能出来?
听师父说,以前的妃子哭闹的、自残的求着要见皇上一面儿的有的是,都是觉得自己受了冤屈,都是觉得自己个儿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只要见一面儿皇上就能重得圣宠,最后发了疯的都有!
可到头来,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商雪袖倚在门口,最后还是一声苦笑,的确,她似乎是异想天开了。
可是……她拿起了食盒,重回到住的院落,轻轻的摸着似乎还没有任何感觉的小腹,除了阿虞,她谁也不敢说。
如果被太后或者任何一个其他人知晓,会不会一碗药灌了她?
商雪袖打了个寒战,她再也不想经上一次的痛楚,所以这件事她才想要亲口、当面告诉阿虞,求阿虞看在孩子的份上……
然而到了今天,她自己都不相信,她已经怀有身孕这件事和皇上说还有没有用了。
这三句几乎一模一样的来自看守冷宫的太监的回答,“皇上不在”,彻底让她没了勇气。
想想也是,“皇上不在”,不过是一个体面、委婉的说法,想必他是不会再来了。
这次的孕期,又是如此的不巧……
商雪袖清清楚楚的记得,上一次的风波就是因为她无知无觉的入了展奇峰的局,在南郡流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因此饱受太后的猜疑和诬枉。
可这次呢?她和六爷,在地牢曾经独处过半个时辰,她说不会,阿虞还会相信么?
毕竟,他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了,还如同魔障了一般,硬生生的将自己和六爷凑做了一对他眼中的“奸夫yin妇”,他会不会仍是不相信自己,甚至亲自一碗药赐给她?
第334章 进退无路
商雪袖恐惧了起来。
原先一点点小的终于要成为母亲的喜悦和自觉,烟消云散。
她再度陷入到了惶惶然之中,一直到了入冬,商雪袖每日都在天人交战。
她时而在想要不要再去试一次求太监带话出去,时而在想若是连泽虞知道了会不会更加认为她对不起他,怀疑她。
可她又想,原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就已经这样的糟糕,皇上再怀疑多几分,她和他之间料也不会更糟了。
可这样的自顾自的交战,不过是一种自扰,每次的结果都是她去求太监,而最后太监干脆不再理她了。
商雪袖提心吊胆的活着,除了胡思乱想,便是心惊肉跳,时刻期盼着那门打开,她的阿虞从天而降,能解救她于困境,又时刻的担心那门突然打开,进来什么人要除掉她和她的孩子。
她如同疯了一般的在冷宫内打着转,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可这样的隔绝之地,甚至连太监都不曾注意到,她也不敢露出行藏来,每次拿食盒,便如同做贼一般,耳朵附在门上,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再无声息,她才敢取用。
这样的日子在商雪袖惊惶、期盼的情绪中,居然很快的捱到了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
她坐在屋内的冷炕上,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天色昏暗,她辨不出时辰,只看到慢慢的地上的雪不再消融,而是一层洁白覆着一层洁白,越积越厚;那院中的石桌和石凳,如同铺了绵绵的厚厚的垫子,井台旁的水桶,也变得臃肿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了白白的一团;红色的宫墙被密密麻麻的大雪几乎挡的失去了本色,一眼望去,不知道是红墙映着白雪,还是白墙映着落红。
这一场大雪,终于让她平静了下来,也终于让她知道了冷宫中最艰难、最残酷的一面。
空冷的屋内除了几条被子,便是同样空冷的炭盆——那炭,已经断了很多日了。
即使开口,也得不到半块。
就算是以前商雪袖用了很多日子才适应的饭食,最近也越来越差。
冬天天冷,自是不容易馊坏,可是冰冷坚硬的难以入喉。
她每次都要在口中含很久,有了暖意才敢下咽,否则嗓子到肚腹里,立刻便能感到身体里这条凉冰冰的线,难受之至。
在这冷宫之中,她只有自己,别无它物,也不敢去求人,更不敢透露自己小心翼翼维护了这么久的秘密。
大雪甚至连窗户都掩盖了,在窗台上越积越高,大半扇的窗子露了出来,商雪袖将被子整条的挡在窗户之上,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可因为这样,整个屋子就变得暗无天日起来。
商雪袖哆哆嗦嗦的出了屋,先是被大亮的天光和漫天漫地的白晃了眼,她急忙扶着门框,呼出了一口气,瞬间在她脸前成了雾茫茫的一小团儿,然后消散无踪。
她身形臃肿而又小心翼翼的一步步的走在雪地里,不敢走快,生怕摔倒或者滑倒。
原本她也并不怎样饿,却不敢不去拿食盒。
她怕只要有一次她不出现,外面的人会不会以为她怎么样了,尤其是这样大雪寒天的气候,会不会以为她冻死在里面,万一开了门进来……
她不敢想,若是外面的人发现了她这么大的肚子……
商雪袖搓了搓手,拎起了食盒,又费力的走回屋去。
在屋里她也不敢大意,因为被子遮挡窗子的缘故,昏暗的很,她怕撞到什么地方,便微眯了眼,扶着墙慢慢走到熟悉的地方,上了炕,又熟练的将被子都拢在身上。
那被子从春夏之时,一直用到现在,虽然在有太阳的时候,她还会拿出去晾晒一番,但到底有些气味难闻了。
可是这由不得商雪袖挑剔,能够取暖,就已经不错。
饶是这样,这屋子里也是黑暗和冰冷的,商雪袖将手放在嘴边和脸颊边吹着热气,又捂着,一直到不那么冰冷,才放在凸出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
极偶尔的时候她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划过来,划过去,带给她极其异样又甜蜜的感受,她便轻轻的哼唱起来。
入秋以后,她腰腹渐大,便没有办法再练功了,每日最多做的就是活动手腕和手指,不然便是默戏。
默戏多好啊,她的心里总算还有一样东西能陪伴她度过每个白天的煎熬、每个夜晚的孤凄,能一丝丝的将每一幕疯狂的涌现在脑海中的和阿虞的那些往事覆盖——那些是可以称作往事了吧?
往事不能重来,阿虞终于变成了皇上,帝王是无情的,他将他给予她的那一份情收了回去。
这样的结果,商雪袖并不是没有想过,如同戏词里唱的,帝王家深宫院似水流年,总有那么一天日久情薄。
可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激烈和决绝的方式。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不后悔,可是到现在,她仍是委屈的,受过的苦,遭受的冷眼和误解,一直到现在还折磨着她。
她还能坚持下来,只是因为明白阿虞爱她,所以走进了他自己的死胡同,不愿意听她的辩解,不“原谅”她,也不愿意放了她。
若非有这样的信念,一入冷宫之初,恐怕她便活不下去了。
商雪袖强迫着自己每日不要去想,去怨尤,去憎恨,不然她在这里,迟早要疯掉。
如果一定要想些什么,那就想戏吧。
每一出戏她都一遍遍的回想,唱给自己,唱给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就连记忆都会渐渐的淡去,唯有这两样,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青衣的戏并不多,很快就也被她轻轻哼唱了一个遍,她就仔细的开始回忆起其他的。
花旦、老旦、小生,现在是老生戏,在这寒冷的呵气成冰的屋里,她轻声的道:“娘刚才哼的《碰碑》里面,那杨继业被困在两狼山下,当然是饥寒交迫,窘困不堪,所以带的四个龙套,都是老弱残兵,儿子,你懂了吗?那时候,也是像今天一样的冷。”
那时候的杨继业,便也是如同她一样,心中苍凉,进退无路。虫不老说今天的第一更~感谢udszy的月票~
第335章 生产
商雪袖抬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夜幕降临,她还没有去拿今晚的饭食,再晚的话,更要看不清路了,她便出了屋,缓缓的走到院门处。
她捧起了自己的一头并不柔顺光滑的青丝,轻轻的捂在了耳朵上,仿佛这头青丝能如同丝缎一样带给她些许暖意一般。
只是院门口却并没有放什么食盒,商雪袖呆愣了一下,这却是没有过的事情。
她不禁向那院门走过去,轻轻的敲了两下,外面并没有什么回应。
夜里天寒,她不能在这里等,便打算先回屋去,过会儿再过来看看,她刚转了身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一声轻微的爆响。
她回头,便看见半空中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须臾后,更多的爆响声传了过来,空气中弥漫起烟雾,烟雾中有着硫磺的味道,而远处的天空,展开成了一幅华丽的幕布。
不时有烟花“嗖”的一声直冲天际,瞬即发出一声爆响,耀出万道金光,又复消失;又有如金蛇一般拖着一条弯曲的尾巴的烟花向上攀爬,慢慢黯淡不见;也有的烟花如同彩色弹子一颗接一颗的在天空闪耀须臾;还有烟花在空中绽放出朵朵颜色各异的大花,然后下坠消失,如同花瓣掉落,撒下漫天花雨。
商雪袖如同看到昔日的台上闪烁的水钻头面,锦绣的描龙绣凤的戏服,灿烂的几乎能耀花人的双眼。
这一场烟火,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商雪袖怔怔的看着,心中逐渐的漫上了一股抹不去的哀伤,即使看到泪流满面,她却舍不得离开。
日复一日,她不过只能看到冷宫上的一角天空。
没有花木,没有草叶,触目是一抹长长的宫墙,其余的便是深深浅浅的灰,屋檐是青灰色,地面是浅灰色,门窗由于无人修葺,是掉了漆以后斑驳的黑灰色,屋子里的墙,也是白灰色……
她舍不得这样绚烂的颜色,这样的一年才有一次的颜色。
商雪袖也终于绝望了起来,也许之后这一辈子的每一个年头,她便要这样等下去,等到心中都变成了灰色,才能等到这样的一场天空中花朵的盛放。
可她真的很担心自己撑不下去到下一个春节。
冷宫不知岁月,日子浑浑噩噩的可怕,越是这样,商雪袖越是惧怕着,她强迫着自己在这个元旦刻下了一道划痕。
那划痕就在井台上面,浅浅的,但是又很清晰,每天打水的时候都能看到,这样就不会忘记。
当她刻过了第十四道的时候,甚至商雪袖还提醒了自己前一天的饭食多少要省一些出来,元宵节也是个大节,指不定那时候两个守门的又跑去了哪里。
她甚至又有些期盼起来,若是按照去年的旧例,正月十五也是有烟火的。
外面又零零星星的开始飘雪,今年的雪似乎特别的多,下了好几场,商雪袖便又多提了水,要放在屋中备着,真的雪下大了,便不太容易到井边了。
一通忙碌下来,她是真的有些累了,黑暗中她略微有些气喘,还是舔了舔嘴唇,轻声的道:“儿啊,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等你长大了,娘就带你去街上去,街上是放花灯的时节,还有灯官儿负责报着灯名儿呢,从一一直数到十,一团和气灯,和合二仙灯,三羊开泰灯……还有四季节气,各有各的灯,你肯定最喜欢走马灯了,里面的人啊物啊都是会动的……”
于是她便感觉到手下的肚皮动了一下,商雪袖脸上露出笑意来,眼中逐渐湿润起来。
只是下一刻,她的肚腹便疼痛了起来。
那么疼、那么疼,疼的如同要把她撕裂了,又如同五脏六腑都要沉坠了下去。
商雪袖忍不住轻轻的叫了起来,她哆哆嗦嗦的用手费力的向下探去,只摸到一片潮湿。
漆黑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血……
她起了身,扶着墙勉力的站了起来,忍不住的哭出声来。
这感觉太过难受,仿佛整个人都要向下跌落。
可她真的怕了,她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将孩子生出来,她想咬住嘴唇,可最终开始张开了嘴,摇摇晃晃的出了屋子,就着外面的雪光,抬起了手掌,看到上面什么都没有,可腿间明明有热乎乎的东西一直在向外流淌。
她脚步踉跄的穿过了一重院落,那门就在眼前,她一手托着肚子,弓着腰,另一只手拍着门。
“来人,来人……来人啊……”
夜里这么冷,那门也是冷的,她贴在门上,每一次拍打,都让她觉得仿佛手心里的皮肤都要被冻在上面,门的寒冷又穿透她并不厚实的外衣,让她心肺间都如同浸了冰。
她嚎哭着拍着门,可外面仍是那么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商雪袖的眼泪流了一脸,滚烫的感觉不过一会儿就变成了冰冷,下腹疼痛的感觉一下比一下剧烈,她几乎撑不住要摔了下去,无力的指甲在门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手心则直接被门上的木刺划破了,自然也是痛的。
可手上的疼,却怎么都比不上现在生产的疼。
她渐渐的叫不出声来,只能张着嘴,“哈哈”的喘着气,冷空气进了喉咙,进了心间,又是一阵干冷到让人欲呕的难受。
商雪袖所在的地上已经滴滴答答的湿了一块,她转了身,再次跌跌撞撞的向屋子走去。
她眼前发着黑,脚下打着滑,可每一步都重逾千斤,每一下疼痛都撕扯着她让她动不了,只想死在那里。
不过是两重院落,路却那么长,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摸进了屋、躺到了黑暗中。
商雪袖昏昏沉沉的躺在炕上,边哭边费力的解着衣裙,明明是数九寒天的天气,她竟然流了满头的汗,不只是脸上,身上也湿漉漉的一片全都出了汗。
衣裙解开的那一瞬间,寒冷瞬间侵袭了她的全身,如同四肢百骸都结了冰碴子一般,这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直想全身都蜷到一起,可她却不能!虫不老说今天的第二更……对不住大家……(顶着锅盖爬走)
第336章 他
(高能预警……亲们哪怕不看也要订阅啊……爬走)
商雪袖硬是掰开了双腿,忍住疼得想打滚的冲动,让自己如同受刑一般四肢大张的躺在那张冰冷、硬到硌人的炕上。
她不懂,也没有见过,只知道要用力,却不知道应该怎样用力。
她的头发就咬在嘴里,黑暗中她的眼泪沿着眼角流向两侧,她听到自己嘴里透出去的如同野兽的低低的、压抑的“嗬嗬”声,能听到沉重的从鼻子里发出去的哼声,可即便如此,下面却只能感觉冰冷的泅湿,还有身体里的热流。
她想,她这是要死了吧,只是可惜,她和阿虞的孩子,她曾经不知不觉的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多么想留住这一个……
她想到每个日日夜夜就在她唇舌边,脑海里,没有停止过的那些戏……每一次琢磨,都想到更多,这些,也没有人知道了……
她昏昏欲睡,可下一刻,她便哭了出来,她不甘心啊……
她手里紧紧的抓着被子,可身体里的力气越来越小,那热流也越来越细,每一刻的流逝,她都能隐隐约约的感到,有什么在丢失——再也回不来了……
她咬着牙,手向发间胡乱的摩挲着,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猛地向大腿戳了过去。
因为那一下穿刺的锐痛,商雪袖的腰瞬时便挺了起来,她的头发已经被她松开,她只知道张着嘴尖叫着,用着力。
每一下狠扎,每一声嘶哑的喊叫,每一下都仿佛是尽了全身力气的努力。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商雪袖却瞪大了双眼,看着上方,最后一丝的留恋就这样慢慢的从她心中抽离了出去,她什么都挽留不住。
委屈,怨尤,憎恨,无边的悔意一瞬间淹没了她。
包裹她周身的那么浓的黑暗,那么深的严寒,就连西都濒死的牢狱、云水被血淹没的梦魇……都及不上的绝望……那时,还有人从天而降一般将她从地狱里带了出来,而今,他在何处!
可她仍是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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