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欢天喜帝-第2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诸将不敢再疑,领命而退,一个接一个地出了帐外。

贺喜右肩微动,身子向后略侧,“你也出去。”

青袍男子手上动作不停,从一旁捻过一片桑树白皮,覆在贺喜伤口之上,又扯过白布,飞快得压着树皮缠过他的肩,低低地开口道:“陛下肩伤久久未愈,天气又热,万万不可再动怒。”

贺喜猛地转过头,正欲开口,青袍男子便收拾了东西走至案下,行过臣子礼,又道:“臣先告退,入夜后再来替陛下换药。”

他步子不急,缓缓出得帐外,一转身,就见先前帐中诸将正在帐外一侧候着,谁也未曾离去。

朱雄一见他便急了起来,“苏院判,你怎么也出来了?皇上的伤……”

苏祥本是邺齐京中太医院的院判,位在从五品,虽是年近四十,可在太医院中也算是年轻的了。此次他自燕平随圣驾至开宁,贺喜率军入邰涗境时留他在朱雄麾下。上东道大军至邺齐西境后,朱雄接符掌兵,他便随朱雄之部一路北上,过秦山后,于十二日前与贺喜大军合师于交河之东。

当时苏祥甫一见贺喜肩上之伤,心中便小惊了一下。贺喜自登基起御驾亲征数次,却从未有过一次伤得如此厉害。南岵地多山林,夏季潮湿闷热,贺喜肩伤未得良药及治,待他来时已是隐有溃腐之象。

多日来贺喜不听言劝,带伤率军向东疾行,定要在入秋前将南岵重镇蓟城攻下不可,因是导致伤口愈合得极慢,若逢战事,伤口必是复裂。

苏祥想了若干法子都不见效,后来偶然发现,惟有以新桑白汁敷伤,贺喜肩伤才略略转好。奈何一路以来桑树难寻,只在七日前寻到一片,他命人割树皮采桑汁,用竹筒贮之,这才勉强又撑了些日子。

但若是再这样下去,贺喜伤势难控,只怕会出大碍……

苏祥看向朱雄,轻轻摇头,“皇上的性子,朱将军当是比在下更清楚罢?皇上不允,在下何敢留于御前不退?”

朱雄一撇嘴角,正要再言,就听帐中传来一声巨响,似是东西触地碎裂的声音。

一干将领面露急色,齐齐上前,至帐前却不敢进,正踌躇犹疑时,里面又是一声响,比先前之声更大。

这回是听清了,帐中诸物,也只贺喜常年所用的那方玉石纸镇能砸出这声音来。

诸将互相一望,面面相觑,往后退了几步,心中皆在低叹——

皇上大怒!

当下谁也不敢入帐去瞧个究竟,只在外面守着。

日头当空而照,远处营道边上来来往往的士兵们时不时地偷瞥一眼,这一干众将立在中军帐外,甚是奇怪。

苏祥低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先前的桑汁又是白费了。”他转身,皱眉问朱雄道:“之前听闻逐州失守时皇上都未如此动怒,今日怎会这般?”

朱雄微怔,却是不答,只低声道:“这岂是你我打听得了的!”

他虽是如是说,可心中却隐隐有些明了。

先前在燕平宫中,他因对英欢口出不敬之言而被贺喜杖刑罚俸……后来赴逐州前,贺喜亲手交给他那个钿盒……再后来至开宁时,贺喜只因见了狄风一面便改了趁乱伐岵之计……

这种种之事,他先前虽是略有疑惑,却也并未在意;只是现下一想,这许多事情凑在一起,其后依稀透出的那个原由,让他心下大骇!

朱雄身子微颤,竟不敢再往下想,左手攥住右手,狠狠将自己掐了一把!

皇上与那女子十年来互相憎恶,相争相斗何时有过消停!

这件件之事,怎可能……会是因她而为!

…………

帐内满地狼藉,案上能摔的东西,已被贺喜全部扫至地上。

碎的碎,裂的裂,恰似他此时的心!

贺喜额角青筋突起,伸手抓过案上之笔,狠狠一折,断口木屑刺入他掌中,痛亦非痛!

肩上伤口在向外渗血,火辣辣地烧着他的心。

他向后仰去,*上座背,撑在案边的手指在抖。

他助她退敌,他为她负伤,他许她征战之果……

纵是她在他背后生生捅了他一刀,将逐州夺了去——他也未像此时这般心痛!

她要大婚。

她竟在此时……在他流血流汗、于南岵境内步步难进之时……于京中下旨,意欲六个月后行大婚之典!

世间可有比她更狠毒的女子?!

世间可有比她更无情的帝王?!

他以为他够狠,他以为他够无情——

谁知他是错了,他竟是错了!

·

·

·

调整作息时间,以后每日更新挪至北京时间零点左右。:)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三十七

贺喜闭眼,用力握拳,额上的汗贴着脸侧滚下来。

肩上伤口被新桑树汁浸着,又痒又痛,几不可忍。

他左手抬起,探至右胸前,紧紧压住缠在身上的厚白布条……肩下两寸之处,她曾亲手扎过一个布结,一分不差。

那一夜的她,恨他却不忍他伤,替他包扎时下手狠重,可看见他吃痛,眼里却一下就凝了泪水。

她的倔强和柔软,她的强硬与不舍,于那一夜那一刻,正正印于他心间。

拥她温香满怀,记忆如此清晰。

她压他至身下,自己痛得将唇咬破出血,却咬牙不肯输。

他骇然,他惊颤,他且不敢信自己竟能容女人如此相待!

但……

她就似那迷魂之香,只闻一次,便永不能戒。

她的笑那般艳,她的眼那般亮,她的唇她的身子……那般软。

只消再想一瞬,他便觉得自己就要发狂!

杵州漫漫一夜,苍翠高树之下,他亲手为她绾了发髻,可她却不知他从未对旁的女人做过此事!

烈日刺焰之下,他与她并列阵前,邺齐大军掷枪并甲、高呼三声陛下,可她却不知那殊礼是为她而行,亦不知那是他给她的何等尊荣!

凉城行宫之中,紫薇花香萦间,他俯身亲自替她着履,她的足底贴着他的掌心,冰凉火热丝丝相抵……可她却不知,他于那一刹,竟有了独愿此生宠她一人之念!

……这许多事情,他还未得机会告诉她,她便如此狠心,生生掐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知与不知,痛与不痛,身伤如何,心伤又如何。

一世尽负旁人,却不想他有一日会被人负!

她低柔婉转的声音那一夜曾说过那么多话,可他竟然忘了。

她说,太荒唐。

她说,你做你的东喜帝,我做我的西欢王。

她说,你与我,永不再见。

字字如针,缓缓戳进他的心里……他怎能忘记她的这些话,他怎能忘了这女人有多狠的心,又有多伤人的手段!

不过是半晌鸳鸯梦,他便以为他看见的是她真心。

荒唐,果真太荒唐。

他许她以后位,她给他一巴掌。

他拱手让她疆土,她命人夺他重镇。

他日夜念她为其心焦,她遣送国书言之大婚。

贺喜眉间深陷,猛地推案起身,案上断笔滑出案边,落在地上,一路滚至帐边。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究竟还能做什么!

他低喘一口气,抬手将腰间外袍飞快扯上身,任肩上之血渗过布条染上墨袍却也不顾,大步朝帐外走去。

右靴才落沙,帐外侧面便响起一片“陛下”之声,诸将皆在。

贺喜转身,褐眸映着日焰,散出令人不敢迫视之茫,刀唇微开,声音沉似金钧,“将派往逐州的人马尽数召回。”

众人面色尽是不信之色,“陛下?”

他上前一步,伸手自朱雄腰间抽出长剑,朝下压腕,在脚下沙地上飞快地划了几道,而后剑尖轻点其中一处,低声道:“明日改道,自六合平向北,直取南岵寿州!”

朱雄脸上略惊,“寿州坚城固守,以陛下此时麾下之兵力,怕是难以攻取!”

贺喜抬眼,挑眉,“将留守于秦山东面、分赴江陵潞州二郡的大军全数调回,合师共赴寿州!”

领前锋阵的余坚与朱雄一样,同是长年于外伴贺喜亲征之将,此时亦皱起眉头,疑道:“陛下是要弃江陵潞州二郡?可若是寿州攻克不了,这二郡可就白白便宜了南岵!更何况秦山之东不留兵看守,邰涗大军若是越山夺地,又该如何?”

半月前,邺齐大军一过秦山,狄风副将陈进便率部入南岵,一路掠镇至秦山之西才止,而贺喜竟让之不敌,只分出一万兵力在秦山之东案寨扎营,以防邰涗大军异动。

邰涗大军既入南岵,中宛屯境之兵便站风观望,暂无派兵南下施援,这才使得邺齐大军如利剑劈竹,不到一个月便连克南岵数州。

贺喜收剑,朝西面望去,眸子一眯,笃定道:“她不会。”

她命狄风去夺逐州,已是冒险之举;她既是要让他痛,那他便遂她此愿,放逐州不救!

逐州既得,以邰涗眼下国力兵力,她根本不可能让狄风陈进率军冒过秦山,搅入邺齐南岵二国之战。

她输不起。

他舍蓟城而向寿州,只因夺了寿州便能扼住南岵京北粮道,便能将整个南岵箍于掌中!

他之所以甘冒此险,而不按先前所定之计慢慢蚕食南岵,是因为他想要快!

他没时间。

六个月,他只有六个月。

六个月后她大婚,他要给她送一份贺礼。

一份……她绝对想不到的贺礼!

贺喜收回目光,瞥向身侧将领,冷声问道:“狄风之部此时行至何处了?”

那小将答道:“据报已近浔桑,最晚明日便可越境入南岵。”

贺喜微一点头,不再言语,转过身往一旁踱了两步,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掌心,脑中闪过那个一身硬气的男子。

不知狄风听闻她要大婚,心境会是如何。

…………

背山安寨,营似月牙,中军抵山。

一路北上至浔桑,夜里的风竟带了丝凉意,略有怡人之感。

山中草间有虫鸣,头顶稀星遍缀天幕,风划耳而过,无战之夜倒让人感到心慌。

狄风盘腿坐于草上,望着远处营中火光渐灭,才渐渐将目光挪至脚下。

草中有零星小花,白中泛黄,显得柔弱不已。

他伸手,摘一朵来,搁在掌中,花瓣湿滑的触感润了他的心。

定定地看着这花,良久才闭了闭眼,手一合,将花瓣握碎。

狄风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块木牌,手指慢慢沿着那八个字的纂痕划过,而后默然一叹。

她于御前直发至他手中的圣谕,只有一句话——

事出紧急,勿乱。

他随手捻起一根草,在指间搓动着,眉头浅皱,事出紧急……

何事能紧急到让她仓促之间便下大婚之诏?

……勿乱。

她竟想得如此周到,她竟是真的明白他的。

若非那一日拆信后看见这二字,他非疯了不可!

他沉默了十三年,掩藏了十三年,本以为一藏便可一辈子,可他是却高估了他自己!

得知她要大婚,想到从此之后她身旁之位再也不是空着的……他便心如刀绞!

狄风双手撑膝,头低垂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不求何事,只愿能助她守这江山,只愿能长留她之身侧!

……可却仍是错了。

他不是不求,他是不敢求。

那一日他领军赴东境前,在景欢殿中,她低声问他,十年来有没有后悔过。

他未答,假装没听见,转身便走,多一刻都不敢留。

其实他后悔。

他后悔十一年前那一夜,她在先帝寝宫中放声痛哭之时,他竟不敢上前一步。

他后悔这十一年间,他竟从不敢开口对她说,其实他后悔。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三十八

邰涗帝京遂阳,天将入秋,宫内已有落叶铺地。

广阳殿外金钟鸣响,整个皇城之内处处可闻。

钟声沉沉,带着余音,自东角楼如水波一样向四方漾开,震颤于无形。

一路南去正是御街,英欢并未乘辇,步子飞快,一身朝服重重曳地,于黑漆杈子下闻得那钟声,脚下不禁一停。

英欢转身,看向跟着她的沈无尘,“未时已到?”

沈无尘点头,未做它言。

英欢脸绷着,眉毛稍挑,口中低哼一声,“窦睿此时该卸官离京了罢?”

沈无尘又是点头,嘴微动,似是欲言,却终未开口。

英欢眉头皱起,敞袖一甩,转身,继续朝前行去。

东角楼至御街,向南又二百步正是左掖门,英欢于秘书省右廊前站定,罔顾省府官员惊诧的眼神,只定定望向左掖门前的石砖道。

沈无尘面露无奈,悄悄对周遭官员们比了个手势,勿扰皇上。

众人这才散开了去,提着心回了两府八位。

英欢于身前交握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动也不动,良久才问沈无尘道:“便是此处?”

沈无尘小声答道:“正是此处。”

英欢长睫一垂,掩去眼中火光,低声冷笑道:“可惜朕身为天子不可亲赴此处察之,竟不能亲眼目睹那一日的场面!你倒同朕说说,当日景象可是壮观?”

沈无尘眼角略动,低低叹了口气,“陛下……”

英欢回头,面带怒容,声音高了些,“怎么,你沈无尘的胆子还不如那些太学生们的大?朕不过问你一句话而已,你却是连答也不敢答?”

沈无尘后退一步,口中道:“臣有罪。”一撩袍,便要跪下。

英欢猛地一摆手,颇不耐烦,高声道:“你没罪!”说着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沈无尘默然起身,抬眼看去,就见英欢肩膀在抖,知她正在气头上,也便不再开口,顶着日头立在一旁陪着她。

入仕十一年矣,未见皇上动怒若此。

…………

英欢自凉城回京六日后,朝中重臣们便联名拜表,再劝皇上成婚。

一封奏折洋洋洒洒近万字,引祖制论今过,句句有理,而平德路流寇为乱之因更是让这折子的份量重了几倍!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四位老臣领衔,三省六部其余臣工们俱署名于上,就连沈无尘也不例外。

这一封折子送至御前,英欢阅后怒而不表,将之压下,三日未批。

谁知第四日天才刚亮时,禁中便得御街外来报,说是一千二百名太学生聚众而来,于御街前跪地伏阙,意欲抗颜上书!

消息传至景欢殿中,才起身着服的英欢闻之大怒,当下罢早朝,只召二相、三执政及工部尚书沈无尘觐见相议。

太学生伏阙上书,自太祖开国至今,只有过一次。

太宗在位时蔡相专权,太学生陈西逆颜上书,论蔡相之恶十四事;时太宗皇帝笑而置之,不论其罪,反赐陈西银鱼袋以佩。

可那次是只一位太学生,上书所言亦是朝事,而这次——

却是京中所有太学生共一千二百名齐齐伏阙,所上之书竟是劝皇上大婚!

胆子当真是泼天也似的大!

英欢盛怒,本欲置之不理,下旨着众臣工们不论谁人都不可前往御街相探;可那一千二百名太学生竟长跪不起,自卯时直至未时,于御街前跪了整整四个时辰不离!

英欢禁不住二相频劝,于日头西下时,命沈无尘前去御街一探究竟。

那一日,沈无尘才过东角楼,远远就望见御街上黑压压跪倒一片,前后相连近百米;为首的二十名太学生手捧所上之书,于偏阳下动也不动,身后其余众人亦是跪着,场面甚是骇人!

他走上前,接过那千名太学生伏阙联名之书时,双手竟然在抖。

他在朝为官整整十一年,什么样的阵势没有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经历过,可却不曾有一事能让他这般心惊!

怕了,当真是怕了。

天下读书人尚且如此,更莫论那些平民百姓了!

这一千二百名太学生,哪个不是出身簪缨贵胄之家,哪个不是京中外郡承荫之子;若非背后有人相持相协,他们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敢来伏阙上书!

他一路走一路颤,回至禁中时人已被冷汗浸透,见了英欢,立即将所见之象据实上禀。

殿中人人闻之,皆是大震。

圣上若拂学生们所请所愿,学生们便永跪不起……这便是那一千二百名太学生之言!

英欢气得浑身发抖,整整一刻都说不出话来。

她能得罪那些当朝老臣,却得罪不起这千名太学生!

她不畏清流非议,独畏天下读书人之言、后世史官之笔!

当下便宣翰林学士觐见,命其草诏二份,一份除宁墨殿中监一职,另一份则是六个月后行大婚之典。

宁墨……

这是她于那一日那一刻,唯一能想得出来的人!

除了他,再无旁人能担得了此位,也再无旁人能顶得住此压。

两份草诏起好,由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廖峻亲持至御街,于一千二百名太学生前朗声宣读圣旨;太学生们闻此二诏后,齐齐叩首,于东角楼门前高呼三声陛下圣明,声音之大,连尚在景欢殿中的英欢都听得见。

圣旨既宣,太学生们起身而退,再无它愿。

此一事毕,英欢怒气犹存,于翌日早朝时下旨,将国子监祭酒窦睿、国子监司业李平及王绍三人齐下御史台狱问罪!

太学千名学生离学伏阙请愿,他们竟是不报不禀,任其肆意为之!

朝中人人皆明,此一事若无肱股之臣在后唆使,怕也难为;但英欢动不得前朝老臣,只能拿窦睿等人泄愤,一时间满朝众臣竟无一人敢为窦睿三人说话。

窦睿被革官削职,全族被逐出遂阳,永远不得再入京城一步;李平及王绍二人均被贬为学正,留在太学待用。

若非邰涗祖制有言,历代帝王不得杀士大夫,否则以英欢当时之怒,怕是将窦睿处以极刑都不能解她心中之恨!

身在天家,不论如何,终还是落得此种结果。

无人顾及得了她的感受,也不该有人顾及她的感受。

何事能安国,何事能抚民,才当是她所为。

她一生之命,便该如此!

…………

英欢看着那宽宽的石砖道,良久未动,直到眼眶有些湿,水雾被天边渐偏的日头晃了一瞬,她才回过心神。

她慢慢转过身,腿有些僵,沈无尘正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英欢撇开眼,想了想,开口道:“狄风命人自逐州将一女子送至京中他府上,此事你可知道?”

沈无尘眉头微皱,“臣也听说了。”

他当日听闻此事时只觉吃惊难言,与狄风相识十一年之久,竟不敢相信此事会是狄风所为!

英欢抬脚往回走,过他身侧时轻轻留下一句,“明日下朝后,陪朕去他将军府上瞧瞧。”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三十九

承皇上旨意,翌日天未亮时,殿中省尚辇局诸人便已起身,于禁中会通门外侍备青辂并木辂一辆,等着待早朝下后,便着人随驾,伴皇上及沈无尘二人赴靖远大将军府。

狄风虽是被贬,但其将军府及其余一切品阶份例仍是按先前之章,变也未变;朝中之臣于此事颇多疑义,但英欢执拗,一意孤行,谁上谏都没用。

谁知早朝未毕,九崇殿那边便传了旨意过来,说是皇上叫撤了二辂,不去将军府了;另着尚辇局备平辇,至九崇殿前候着,下朝后便要去太医院。

尚辇局诸人俱是不解,不知皇上何故能于早朝上变了主意;那边来传话的小内侍见四下无人,便开口留了句话——

东面大军出事了。

尚辇局一干人皆惊,听了这话再也不敢多问,只手忙脚乱地重备车驾,将黑质芳亭辇匆匆布置了,两面朱绿窗花版,外施红丝网稠,金铜帉錔,前后垂帘;待上辇入道后,又忙遣人去换辇官,连黄缬对凤袍也顾不得穿,行马上驾,便直往九崇殿那边去了。

可仍是晚了一刻。

待至九崇殿前,就见早朝已下,朝臣们散了大半,在殿外宫阶上的几位又都黑着脸,没一个面色如常的。

当真是一波将平,一波又起。

英欢由内侍引着,出殿后便急急上了步辇,脸色焦急,命人直赴太医院。

皇上要亲赴太医院,此事当真是奇了……

英欢冷着张脸,谁人都不敢持疑,当下便沿北大街西廊一路疾行而去,出了宣祐门后又行了百余步,至小银台时方止。

太医院这边早有人来传过话了,英欢圣驾未至,院内当日轮值的提点、院使、院判、四位太医、七位上舍生及十二位内舍生便出来候着了。

待辇驾于小银台处停下之时,还未等英欢下辇,这边一干人便已跪下,行三叩之大礼。

皇上亲赴太医院,着实让人惶恐!

英欢出辇,不等内侍上前,便快步朝太医院门前走去。

太医院诸臣跪在地上,心却是提在了嗓子眼里,无一个人知道究竟是何事能致圣上亲临。

英欢于诸人前站定,抬手,快速扬袖一摆,“都起来罢,朕不是来问罪的。”

众人瞬时松了口气,起身于两侧站稳,可一抬眼,就见英欢的脸色甚是不善、冰冷无比,不禁又有些慌。

院判徐之章上前,正待开口,就听英欢低声开口道:“邰涗东路军中行大疫。”

此言一出,诸臣先前才放下的心,又猛地窜了上来——

军中行大疫……难怪皇上会亲自来太医院!

徐之章头一晕,身子险些不稳,亏是身旁的内舍生将他从身后扶了一把,才又站稳了。

他声音略微发颤,“还请陛下先入内。”

英欢不语,将这几十人仔细看了一遍,竟没有见到宁墨,不由挑眉问了句,“宁殿中今日何在?”

徐之章愣了一下,才答道:“宁殿中今日依例,于御药房侍值,并未入院来。”

宁墨虽除殿中监,可仍在太医院供职,所担之职所享之俸,均是一分未加、一分未减;太医院人人都明白,英欢除他殿中监一职,不过旨在将他位分抬高些罢了。

吏部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