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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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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阿大从里头飞奔出来,本来朱儒生对周家这三个长得跟乌铁塔似的昆仑奴是怕的不行的,可这会实在是焦急,况且前半晌也同他们说过了话,这会子胆子确是大了些,上前拦下阿大,问道:“小哥儿,娘子吃好了没呀?”
阿大立在阶上,向朱儒生脸上一瞟,道:“这我可不知道,你只等着吧。”说罢他便奔出门去了,而他吐字话音本就不清楚,慢慢说还能听得清,这会他说得又快又急,朱儒生只听到最后三个字“等着吧”待要再拦他,一则看他的窝底似的脸色朱儒生实是没了胆量,二来阿大去的飞快,他哪里拦得及呢。
说不得他只好在过道上来回打转,时不时地向二门里张望一回。他正等得焦急,却见阿大领着方中才走了来,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方中才也瞧见了他,站住了脚好不得意地向他笑道:“朱先生还没回呢,怎么见着娘子了么?不然等会子我替你跟娘子求求情。”
“快些走呀!”阿大站在二门前,绷着脸催促道:“扯甚么闲天呢,娘子该等急了。”
方中才虽听不大懂阿大的话,可看他的神情也猜着意思了,便向朱儒生拱了拱手,笑道:“我可先进去了,朱老生且等着吧。”
朱儒生冲着方中才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甚么东西,看你那得意的样儿,别人卖了你你还傻乐呢。”他嘴上虽骂着,心里头却思忖开了,按说就算若东家娘子不想把地租还给自己来不早打发了自己?可这会把自己这么晾着,又叫了方中才那小子来,到底是打着甚么主意呢?
他正皱着眉苦想,突然眼前晃过一片衣角:“老先生还没走呢?”
朱儒生猛一抬眸,见刘继涛牵着周慎站在自己面前,忙做揖道:“学生见过大人。”
刘继涛本是不想同他打招呼的,无奈他就立在二门口子上,自己若就无视他走了过去实在是太过失礼,可这会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冲自己行了这么个大礼,还自称“学生”,刘继涛真不知要该如何应答,只好抬手握拳挡在嘴边清了清嗓子,正斟酌着言词,阿二走了来,招手叫朱儒生道:“娘子请老先生进来说话。”
“那学生先进去了。”朱儒生躬着身子向刘继涛道。
刘继涛忙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老先生请便。”
“学生告辞了!”朱儒生一面说话一面进了二门,刘继涛目送着他苍老的背影拐过正院的影壁,微笑着摇了摇头,携了周慎往学里去了。
正文 七十二、制衡
七十二、制衡
朱儒生跟着阿二拐过正院座山影壁,院内悄静无声,二人行至东厢廊下,阿二嘱咐他道:“在这里等着。”说着他自己步至东厢北屋窗下,隔着窗户禀道:“娘子,朱先生来了。”
过得一会子,秋禾挑了毡帘走出来,站在东厢门边上将朱儒生一通打量,方凉凉道:“老先生请进吧。”
朱儒生听唤赶紧跟了上去,一进堂屋就听里间有人在说话,秋禾又说道:“老先生且等着,我进去回过娘子。”言犹未了,秋禾便已揭了软帘进去了。
朱儒生趁空抬眼细瞧起屋内摆设,抬头便见一块黑地大匾,上书三个秦篆大字“三省堂”,后又有一行小字某年月叔永承庭训自谨,匾下摆着黄榆翘头条案,案上供着一对梅子青大瓶,中间儿放着个小小的三足兽纹铜鼎,地上两边一溜八张榉木交椅。
朱儒生看罢,心下暗自赞叹,真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周家如今也算是没落了,可这屋内的摆设虽不甚华丽繁复,却胜在文雅别致。再则自己一路行来,家仆的层层回禀倒颇有多些绅宦的做派。再想着往年年节时自己也曾到周氏族长家中拜过年,那宅院可比这里宽敞了许多,然院中只见家人喧华乱跑,只一个小厮便领着自己畅无阻地进了内院偏厅。
两下一比,孰优孰劣已不言可知。朱儒生这里正自暗叹,内室软帘起时,走出一个面容和善身形纤瘦的年轻媳妇,向他笑道:“娘子请老先生进屋说话。”那媳妇说着话放了帘子自顾着出了东厢。
朱儒生连连应诺,自已挑帘进了里间,迎面就见着整墙的大书橱子,架上的书微有些零乱,显见是常有人翻看。润娘在窗下大炕上坐着,秋禾侍立在旁,门边上设着一几两椅,方中才便坐在挨近门边的椅子上。
润娘一见着朱儒生满脸堆下笑来,道:“老先生快请坐。”说着又叫秋禾奉茶,客套了一阵,不待朱儒生开口,润娘先就说道:“旧年我为着要给着众人一个厉害瞧,倒是委屈了大兄弟,本来过了年我就想把地还给大兄弟,只因事多我又连日不好,拖到了这会着实是过意不去。等会子我叫盛小子把文契给老先生拿来,趁这时候还不晚赶紧着翻地播种要紧。”
朱儒生自是称谢不已,润娘又笑道:“其实今朝我请了两位来,倒是有件事想同两位商量。”
朱、方二人皆是猜着她必是有事要说,因此都不惊讶,只道:“娘子有事只管吩咐。”
润娘但笑不语,自袖中取出前半晌知盛拟的文契,方中才见了心下一惊,暗自疑惑道“她不是应下了么,这会又翻出是甚么意思?”朱儒生虽不惊惶,却也微皱了眉头,不知她意欲何为。
“老实说,芳姐儿说的法子,我是不在赞成的。各家的东西都交到我这里来,我一个寡妇家又卖给谁去呢?由你们自卖去,我是又省心又省力,钱我也不会少。偏我这人耳朵软,架不她两句软话一磨心里就摇摆起来,况兼孙嫂子听了芳姐儿的话又说他们家有门路,我便应承了下来,可说实在的我心里终是没底的。”
方中才听了这番话,心里那点子疑惑登时雪消,只惟恐润娘又改了主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道:“东家娘子放心,我的法子定是可行的。咱们的山蔬时鲜都是极好的,还怕卖不出去么,往年咱们挑到市集上卖,那价钱可都不低的呢。”
朱儒生瞥着润娘温和的笑脸,心里把方中才骂了个臭头,一个糊涂人偏还要充精明,活该被人卖了去。
润娘看着他俩人,苦脸皱眉地道:“有方大哥这句话,我也放心了一些。只是两位也知道咱们家,老的老少的少,就是芳姐儿、盛小子略可担当些,一个呢儿子还在吃奶呢,实在是不得空。一个呢终归是年纪轻了些,打明朝起,二十几家佃户都要来交东西,莫说一个盛小子,就是再添上两个,我也不放心把事情只交给他。”话说到此,润娘长叹一声,望着二人欲言又止。
朱儒生大概猜着了润娘的意思,只是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因而默不做声地静候下文。方中才是恨不得润娘立时让自己画押的,因此一见她皱眉心便突突地直跳:“娘子有甚么难处只管说就是了,咱们能帮的一定帮的。”
润娘登时喜笑颜开,“方大哥可真是忠厚仗义,我是想着请方大哥并朱老先生帮着盛小子一齐做收货的事情。有你们二位帮着他,我也就放心了。”
朱儒生虽猜不透她此举有何深意,然直觉着便感到不妥,因而拱手辞道:“老朽耳聋眼花的,只怕给东家添乱呢。”
方中才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喃喃问道:“娘子是想让我一齐收货?”
润娘面露求恳之色,道:“老先生做了几十的中人,那份精明整个丰溪村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老先生这么辞我,显见的是不愿帮我了。我也不敢让二位白帮忙,每日我算一络钱给二们还不成么?若真忙了,中午一顿饭也算我的。”
方中才听得“每日算一络钱”心下欢喜的不得了,他自己又想十数年来,朱儒生做这个中人可是占了不少的好处,如今东家有心抬举自己,只恨不得立时应了下来,转向朱儒生道:“咱们同东有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东家恩惠咱们受得还少么?如今东家有难处用得着咱们,莫说东家给钱就是不给,咱们也该帮衬着些,老先生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润娘见朱儒生还在犹豫,敛了笑意,缓声说道:“前些日子我使着盛小子查了查咱们家名下的佃户,倒没想着还有那么几户家里没男人的寡妇人家,我看着她们也是同病相怜,使她们收了些野菜,我替她们送到市集卖去,我想着呀她们自是种不了庄稼地的,不过侍弄侍弄菜地池塘甚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润娘话未说了,朱儒生就变了脸色,稍有些浑浊眼眸射出忿然的眸光,直视着润娘,道:“中才的话很是,老朽虽是老迈不堪了,也还能替东家守一守场子。”
润娘略过朱儒生忿然的眸光,堆下笑来:“那就麻烦二位了,有二位帮衬着盛小子,我也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不同于朱儒生的沉默,方中才乐呵呵地直道“应该的,应该的”眼睛直向炕几上的文契瞟去:“东家娘子,咱们这会是不是把文契签了呀。”
润娘把案几上的文契收了,吩咐秋禾道:“你去瞧瞧,盛小子的文契写好了没。”
秋禾应声退去,方中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难道她还改了文契不成!他正惊疑,润娘已然说道:“前半晌拟的文契不过是个草稿,我使着盛小子再拟过,到时谁来交货便让他签一张,这样也不会乱了。”
朱儒生却一直陷于自己的沉思之中,润娘这一举动可是费了他的不少的神思。按说这么大的事,她该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就算她实在是不够人手还有孙家呢,为甚么要硬拉了自己同方中才来帮手?他文正苦思着,一张文契已递到他眼前。
“朱老先生这是你家租种咱们家地的文契。”朱儒生正要伸手去拿,知盛却将文契收了起来,又拿出一张文契放在几上,道:“这是你们家交货的文契,老先生签了吧。”
朱儒生张眼瞧了瞧文契,向润娘道:“娘子是知道的,我又不是当家的,这事我还得回去跟女婿商量商量。”
润娘点点头,道:“这话在理。”说着向知盛道:“你把收货的文契交给老先生带回去,想来明朝?兄弟必会签了字着老先生带来。”最后这句话里润娘的威胁比先前的还直白,而她眼眸中的笑意更是意得志满。
朱儒生忿忿地接过知盛递来的文契,几乎咬牙道:“是啊,明朝一定会签好了字带了来。”
润娘才不在意他忿恨的眸光,噙着浅笑低头吃茶。方中才识字不多,润娘拿出张新的文契他不也就画押,拿着新旧两张文契一个一比对,好容易对照完了画了押摁了手印,他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算落了地,将文契递到润娘眼前,赔笑道:“娘子瞧着可有错么?”
知盛拦在前头,接过文契瞧了瞧,收了起来道:“没有错的。”
“好了。”润娘放了茶盅道:“文契也签了事情也商量了,我也真是乏了,就不虚留二位了,明朝可是有得忙的,二位也早些回去歇着。明朝辰时正刻再过来吧。”
朱儒生只略一拱手便自顾着去了,方中才却是赔笑着又拍了两句马屁才乐颠颠地退出去。
待二人都出了屋子,秋禾方才不满地问道:“娘子为甚一定要拉了他们来呢?难道知盛还办不过来么?再说了还有我同芳姐姐帮他呢。”
知盛悄悄地拉了拉秋禾的衣襟,示意她不要再问,秋禾却拨开他的手,继续忿忿道:“娘子即信不过知盛,又何必差他办事呢。”
润娘斜靠在壁板上,斜了眼秋禾,道:“还真是女生外向,如今你还不是华家媳妇呢,就这般向着知盛了?看来趁早打发你才好。”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都飞红了脸,秋禾更是跺着脚不依道:“我同娘子说正经的,娘子倒扯上这些有的没的。”
润娘且不答理她,只问知盛道:“你也觉着我是信不过你?”
知盛忙回道:“小的绝不敢这么想的,娘子如此行事自有娘子的道理。”
“听听,听听………”润娘指着知盛向秋禾道:“他都信我,偏你跟我闹,真真是满心都向着他了,我也是白疼你了!”
秋禾背对着润娘低下头,扭着带络,小声道:“我错了还不成么?”
“你呀!”润娘瞅着她叹了一声,道:“虽说是个聪明的,可是你那急躁性子可是改一改。你就是再心急,事情也得过过脑子才是呀。我若信不过盛小子,还能信了他俩个不成?”
知盛也好奇了,问道:“那娘子到底是甚么意思。”
润娘半嗔半谑的眸光扫过他二人,道:“你们也不想一想,那么些佃户又那么些山货时鲜,事情真要办了起来,还能少了吵闹争执去?若只盛小子办,但凡有些争执可不都要冲咱们来,拉上他们两个咱们便就不孤单了,就是骂也有人同咱们一挨了。再则说了,有他们帮忙,盛小子便能空闲些也好多留心留心,有甚么不到的地方也能及时的补救。”
知盛受教地点点头,又问:“朱老头历来是做中人的,可是娘子为甚要再拉上方中才呢,我想着他两个不大和睦呢!”
润娘翻了个白眼,还不及开口,秋禾已啐道:“你傻呀,他们要是和睦了还不合起伙来骗咱们呀!”
看着知盛红得似要滴血的脸庞,润娘强忍住笑打发了知盛,又叫秋禾拿了褥子并大迎枕来,再又吩咐她道:“你去瞧瞧刘先生的行李都搬来了没,再就是告诉华婶晚上多添些好菜,就当是贺刘先生放新居了。”
“嗳!”秋禾欢声应了,也不服侍润娘宽衣就飞奔了出去。润娘听着秋禾渐远的叫嚷,笑道:“还真是个孩子………”嘀咕着打了个哈欠,卷了卷褥子合目睡去。
正文 七十三、二更时分
七十三、二更时分
晚饭时内堂里又是坐了两桌,铁贵是个好酒的,平日无事就爱喝两盅,今日酒菜丰盛况且又算是贺刘继涛乔迁,他越发是拉着刘继涛灌个不停。润娘有心要拦,却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甚么,只好闷闷地吃菜。知芳瞅着润娘脸色不好,三翻两次的偷拽自己相公,或是给他打眼色,无奈铁贵最是个老实木讷的哪里能明白媳妇的意思,况且他正喝得高兴,知芳的眼色多半是白使的了。
亏得刘继涛是个精明,头先几杯酒是爽快地一气干了,喝到后来只是酒杯子碰碰嘴唇而已。铁贵是只要有人跟他喝他便高兴的,不管人喝多喝少的,再则他也喝得有些个迷糊了,哪里能注意到呢。
铁贵虽然糊涂席面却自有清醒的人。
“刘先生你般虚应糊弄铁大哥,敢是瞧不起咱们么?”大奎一手提着酒坛子一手举着酒杯,面色如铁地挺立在刘继涛面前。他这一句冷言使得堂上登时悄静了下来,诸人停了筷子只瞧着他。鲁妈绷着脸喝斥道:
“真是越大越没规矩,怎么说话的呢!”
知盛透过人缝瞥见润娘阴沉的脸色,忙起身拉了大奎,低声劝道:“娘子素来是不准咱们吃酒的,你别糊闹了坐下吃菜是正经。”
“我先干为敬。”大奎说罢脖子一仰,杯已见底。只是他极少吃酒,且又喝得急了,酒一入口顿觉着喉咙火烧似的,却又强忍着不肯咳出来,
只把张黝黑的脸憋得发红。
润娘虽恼大奎胡闹,见他这样到底还是不忍,道:“赶紧给他吃口菜压一压。”
然大奎哪里肯就落座,望不见底的深黑眸子射出两道冰幽的眸光直视着刘继涛,“我已经干了,刘先生呢?”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大奎这闷孩子发得甚么神经,润娘待要呵斥他,又开不了口绷着脸闷坐着。
惟独刘继涛不以为的扬起清水般的微笑,斟了一杯酒无声地敬了敬大奎喝干了。
“好!”大奎高声赞道,言毕竟抱了酒坛灌了起来。吓得鲁妈、润娘陡然起身,连声叫道:“赶紧把他的酒坛子夺下来呀!”
知盛早就动手去抢了,只是他哪里有大奎的力气,抢了半日那酒坛子依旧在大奎口边,自己反被洒【TXT小说:炫书…fsktxt】了一身的酒,至于阿大【他们见大奎神情不同【TXT小说:炫书…fsktxt】往日,声都不敢做哪里还敢上来抢酒坛。终了还是铁贵夺了酒坛,轻责道:“你敢是受了甚么气么?点点年纪就敢这么灌,可是伤身子呢。”
大奎脚下一个踉跄,靠着八仙桌的桌沿望着润娘冷冷地笑着,看得润娘心底直发毛,不由自主地逃开他的深幽的眸光。鲁妈上前拍打着儿子,嘴上骂道:“你个混帐东西,真正是娘子太由着你了,还不赶紧地跟娘子同先生赔个不是!”
“鲁妈算了。”润娘劝阻道:“想是他今朝在哪里受了气,这会他也喝得多了,且让他回屋里歇着吧。明朝再教训也不迟。盛小子你们几个送他回屋去。”
知盛应着同阿大两人扶着大奎往外走,而大奎的眸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润娘的脸庞,直至他离开内堂。刘继涛站在润娘身后,紧紧地握住润娘冰冷的手,在她耳边低声抚慰:“没事的,没事的………”
知芳默坐在旁,一双杏眼在三人面上瞅了几个来回,便猜着个大概也皱了眉暗自心惊,再看润娘有些惨白的面色不由轻声一叹。
被大奎闹了这么一场,众人也没了兴致草草地吃过饭,便各自回房歇着去了。
润娘躺在床上,睁着眼听外头敲过了二更,回想着适才大奎看向自己的烟炽热眼神,心里升起一阵阵的恐惧,此时她急需有个人来商议。她起身穿了夹袄,小心地避开睡在地平上的秋禾,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亏得开春以后鲁妈搬去后罩房睡了,不然她哪里出得了房门。
润娘开了内堂的门,悄立于正屋廊上,花坛子里传来唧唧地虫声,衬得夜愈发地静了,静得叫人心头发慌。润娘深吸了口夜的凉意,转头望向东跨院,略一犹豫便朝那边迈步而去。
东跨院的门只是关着,并没有落栓,润娘行至窄窄的木门前,高悬在夜空上的小半轮月亮,在木门上投下斑驳的月影。润娘伸出手迟疑了一会,终是推开了院门,木门的“吱噶”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高响,润娘捂着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小步地走进院中。
“来了!”刘继涛负手立在院中,随意的语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等候。
借着月色润娘看见他轮廓分明的的侧脸,平心而论他实在算不上有多么英俊,充其量也就是长相斯文罢了,细论起五官来怕是要比知盛还差着一些。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动了润娘的心神,此时他素袍简巾分明是个落魄书生的装扮,却偏让人觉着清雅洒脱。说起来润娘前世也是二十大几的人了,可这会终是不由得红了脸。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刘继涛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好似偷糖被捉住的孩子似的女子,心底不自觉地便柔软了起来,缓缓地行至她的面前,轻轻握起她被夜色浸凉了的双手,“我想你今夜怕很难睡着的,那么应该会想找人说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会找你………”润娘虽是贪恋他手心的温暖,却硬逼着自己抽回手,然刘继涛只稍握紧了些,润娘便不再退缩了。
“我就是知道!”刘继涛与润娘挨得极近,两人呼出的出薄薄的气息交缠着融为一体,最后散在夜色中。
因着刘继涛的笃定,润娘弯了嘴角,一颗心欢喜的好似要涨开了一般。然这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立时便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不由把头又低了几分,咬着嘴唇努力调整自己混乱的气息。
沉默了许久缓缓地把手从刘继涛掌中抽出,退后了一步,面上已是一片平淡:“我想明朝就让华叔带上钱去给大奎办出籍,他,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那你想送他去哪里?”对于润娘这么快便回复常态,刘继涛心下虽隐隐地有些疑惑,可大奎也的确是不说能再忽视了。
润娘直视着刘继涛的星眸问道:“你那日说的都是真的么?”
刘继涛微微一愕,旋即明白她是在问大奎好读兵书那件事,当下点了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润娘侧了身子,眸光落在被月色浸润的青石砖上,幽幽说道:“便是到了此时我也不愿让大奎从军,因为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世都不会安心的。可是你说的也不错,难道为了我自己良心好过,便要荒费他一生么?我虽不大了解大奎,可我也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太多的不甘与忿懑…………”
刘继涛突地轻笑了起来:“你这还叫不大了解。”他的语气中有浓浓的酸楚。
“大奎,他毕竟与一起长大,他的心思我虽猜不全,却也大约知道些。”润娘实在是不知如何解释她对大奎心思的了解,难道告诉他自己的前世有过一段伤心,所以对压抑的心灵特别敏感。因此她找了个最为安全的借口,可是听在刘继涛耳中却满不是这么回事了。
“是么?大约知道些,那么他对你的心思你想来也是清楚的吧。”
“你!”润娘有气急,瞪着刘继涛一时间不知怎么说才好。
而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更是让刘继涛以为是她知道大奎的心意,面上浮起碎冰似的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
润娘合眼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中的气苦,语气平平地道:“我真的只当大奎是弟弟,信不信由你。我来是想问你,可有相熟的朋友在军中,让大奎有个地方可以投奔,有人照看着我也能放心些。”
“你,你决定让大奎从军?”刘继涛甚是惊愕地问道:“你不是舍不得,不放心的么?”
润娘扯地一抹无奈的笑容道:“我是舍不得也不放心,可是适才他那个样子………”润娘垂下眼眸,叹息道:“我怕他再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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