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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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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妈正劝润娘回屋去,知盛领了个二十七、八岁的庄家汉子走进来回道:“钟大哥想给娘子磕个头,这就回老樟窝子去了,再不走天就晚了。”

润娘抚着胸口,且压下火气,看地上那汉子方方正正一张脸,尤其那一对乌黑粗长的浓眉衬得他甚是英气,见他要跪下,润娘忙拦道:“不用这么多礼,我年纪轻家里又是老的又小的,以后还请钟大哥多替咱们操心。”说着吩咐鲁妈去取两贯钱来,尔后又向那汉子道:“你今朝且别急着回去,在这里用了饭歇一夜再走,也算是做回客。”

那汉子木讷老实的很,自进了屋,就不敢抬头,听得润娘一口一个“钟大哥”,眼泪都要下来了,结结巴巴地道:“这,这,可怎么敢当。”

鲁妈取了钱来,润娘努了努嘴,让她交给那汉子:“这两贯钱你收下,只当是年下的添红,给家里人添两件新衣袄。”

那汉子束着手并不接钱,又要跪下,倒是知盛拦住,他便哽咽道:“娘子先是免了咱们几十年的租子,又是跟咱们四六分帐,咱们已占老大的便宜了,咱们替娘子做些事哪里就收钱了,华叔偏是不依,阿爹才硬着头皮收下了,如今俺再拿钱,回去阿爹还不捶死俺,就是俺自己个心里也过不去呀。”

润娘看激动的身子都有些打抖,心里叹道,农民还是朴实善良的多呀,你只需给他一分尊重,他便全心全意的回报你。

“钟大哥,话不是这么讲的,你们替我管着那点子地,往后我少不得要时不时叫你们过来问一问的,你们不肯拿钱,我心里又怎么过意的去,至于这两贯钱你若实在不要也罢,过两日我叫知盛扯了布亲自给你们送去,眼见就大节下了,也添点喜气不是。”

钟长富连连摆手道:“哎哟,怎么好这么劳烦知盛兄弟。”

润娘笑道:“可是呢,所以我说你竟拿着钱的好,你落得实在,知盛也省得麻烦。”

知盛接过钱塞到钟长富手里,道:“钟大哥,咱们娘子说到做到的,你总不想我就为了这点钱又信安府又跑你家里的。”

钟长富攥着钱想推又不知往哪里推,甚是为难的望着知盛:“俺真的是不能收啊!”

“钟大哥,你这么讲,就是有意为难我了。”

华叔也劝道:“长富啊,这钱是娘子的一点心意,你再推让可寒了娘子的心。”

钟长富听了这话兀自犹豫,润娘便道:“钟大哥想是嫌少呢。”

“娘子哪里话来,受了这些就当不起了,还嫌,还敢嫌少,俺还不成了个混人了。”钟长富急得脸都红了,还直打磕巴。

一屋子人见他这着急的模样,都笑了。华婶道:“这孩子,急得话都讲不清了,哪里就这么当真了,娘子不过是句玩笑话。”

华叔也道:“长富是个老实人,娘子莫同他玩笑,他容易当真呢。”

知盛突地吸了吸鼻子,问道:“甚么味,这么香?”

润娘她们越发笑起来:“这可是饿了,离得这么远也闻着香呢。”

她们话未说了,易嫂子已走了来道:“烧麦蒸得了,娘子要吃点么?”忽见屋里还站着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陌生男子,蓦地把脸红了,忙低了头躲到华婶身后去了。

润娘道:“我这会饱得很,倒不想吃,知盛他们怕是饿了,让他们吃去。”

“有烧麦!娘你做了米酒了?”知盛咽了两大口口水,拉着钟长富就往外去,华婶正要跟出去,却被润娘拉住,听她吩咐鲁妈道:“你给他们多拿一点过去,再送一壶热滚滚的茶去,都是年轻小子,不用吃姜茶。若是阿哥要烧麦吃,一定不能让他用手。”鲁妈应着便往厨里去,众人又听嘴知盛嘴里不住的夸赞道:“我娘做的烧麦那是绝掉的,再没有更好的了!保你吃了忘不了。”

华婶听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竟胡说。”

润娘敛了笑脸,先叫易嫂子收拾了碎茶盅,又叫华叔把适才的话再说了一遍。华婶听了一半就红了眼睛,到后越发是老泪纵横,待华叔说完,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润娘面前,润娘连忙伸手去拉:“婶子这是做甚么,有话起来说。”

华婶偏是不起来,跪着哭道:“虽说喜哥儿与大官人不是同母所出,终归是一家子姐弟,喜哥儿在家时待官人也是极好的,求娘子看在大官人面上救一救喜哥儿,不然喜哥儿还不给刘家的做弄死了!”说到这里她越发哭得声哽气堵,索性坐在地上抹泪低嚎:“我苦命的喜哥儿,一出生就没了娘,在家虽没受得委屈,也不及人家那般娇贵,偏又嫁了个混帐丈夫,如今倒受那狐媚子的气-----”

“易嫂子,还不拉了婶子起来。”润娘见她这样,心里也甚委屈,她这般哭天喊地虽也是因着心疼,可有一大半倒是做给自己看的,他们惟恐自己撒手不管,她想着自己处处替他们着想,在他们心里对自己却总是带着些生分,不由也红了眼睛:“婶子不用急,喜哥儿的事,我定是要管的。只是我听华叔的话,那刘家就算不是大户人家,家里人也比别咱们的多,咱们就这么闹上门去,好便好,若不好时,铁贵同大奎俩个再有本事也保不住要吃亏,咱们姑奶奶已经被他们欺负了去,难不成家里人还要吃他们的拳头。”

华婶已被易嫂子扶了起来,抹着泪问道:“依娘子要怎么办?不然请族里人去----”润娘一个冰冷的眼神丢过去,她便住了口。

被润娘转向华叔道:“他们不是说咱姑奶奶病着么,既这么着,咱们就带上些人去探病。”

华叔跌足叹道:“哎,他们压根不让咱进门呀!”

润娘眉梢一挑,道:“不让咱进门,咱就砸门!”

正文 十二、招兵买马(小修)

华叔只当润娘说气话,气馁叹道:“罢了,这话只好说来解解气,咱们家若有那本事,刘家也不能如此欺负咱们了。”

润娘最听不得这种话,立时就叫了起来:“他刘家是为官还是做宰呀?若是我倒真怕他三分。如今他也与咱们一般都是寻常庄户人家,他敢这般欺负咱们,哼,砸门还算客气的,惹得我急了,屋顶也揭了他的。”

润娘历来是信奉“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上一世里为啥全世界谈“恐怖活动”而色变,在她看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那帮人不要命!炸弹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肉炸弹,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惜同归于尽,我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还能奈我何?当然润娘也知道自己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太过极端,可没办法她几十年养成的性格实在是难改。

尤其是在对待这种夫妻家庭问题上,她更是半步都不肯退让,所谓宁愿失恋也不愿失礼,再爱绝不能低到尘埃里去。这也是她成为剩女的最大一个原因。

而在大周这个时代,根据真润娘受的教育可知,女人的地位相对而言是比较高的,男方可以休妻,女方一样可以合离,而且再嫁也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毕竟本朝太祖的一后三妃与世宗的符皇后俱是再蘸之妇。可是一个女子,若失了娘家的依靠,在夫家多半是强硬不起来的。刘家之所以敢这么欺负人,一是因着周家家道日渐敝弱,二来也是因为周家从上自下都是老实可欺的,人家就是吃定了你不敢怎么着,才会这般凶横。

润娘其时已准备接喜哥儿母女回来住,虽然她对自己而言是个陌生人,可这个家总有她一份的,再则依润娘的性格,也不由她放任不管,与刘家谈和那更不可能。和大怨必有余怨,若开先你便存的讲和的念头,便先就软了人家三分。

华叔、华婶倒听得目瞪口呆,怔了半晌,华婶才道:“我倒听说,旧年刘家有位官人考中了进士,如今在京里做官呢。”

华婶这么一说,润娘谨慎了起来,毕竟民不与官斗,虽然她是个偏执的性格,可要她为着这点事闹到家破人亡,她是万万不肯的,“噢,有这回事?那人是刘观涛甚么人呀?在京里做啥官呢?”

华婶摇头道:“这可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估摸着不是甚么近亲。”

此时润娘的火气已消了七分了,皱眉思忖一会,道:“这事倒是问清楚的好,不然咱们心里没底,到了刘家也矮人家三分气势。婶子,你出去瞧瞧,看他们吃了烧麦了么,若吃了就请钟大哥进来,咱们细问一问。”

华婶犹豫道:“还是我问吧,何必又叫他进来。如今天渐渐晚了,他一个大汉进出这后院,又是娘子的内堂,总招人闲话不是。”

润娘想了想也是,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上一世,在她生活的小城,一个男子出入单身女子的家也是招人议论的,况且她现在还是个寡妇的身份,这内堂也算是她卧房的一部份,一个陌生男子,的确不宜进进出出,可是她不亲口问清楚又不放心,沉呤良久,道:“那,就请他到东厢阿哥的书房里吧。”

华婶还想再劝,华叔经过几件事心里倒明白了,如今的主母可比先前有主意的多,轻易不听人劝的,因此悄悄地扯老伴的衣角,华婶与他做了一世的夫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只得应声出去。润娘又向华叔道:“我听知盛说,城里有奴隶卖,只是不知何时开市,价钱怎样?”

“娘子想买奴隶!”华叔着急道:“这可不敢呢!那些发到市集上卖的不是亡命之徒,就是犯了死罪的官眷,亡命之徒自不用说,那些官眷,倘或有一日又翻了案,还不回头找咱们的晦气!”

润娘看他急红了一张老脸,不由好笑:“华叔你且听我说,开了春阿哥就得要上学堂了,路远不远的,阿哥还小呢,总要有个人接送不是,况且我还想呢,阿哥大些送到城里书馆正经念几年,家里也只有贵大哥做得这件事做。贵大哥领了这件差事再要下地的话,总是不方便的。至于知盛他又识字,脑子又活络,我使他的地方多了,总不在家里,我倒不便手了。也只有大奎还能下地做活,可是家里这些粗活也少不得他,贵大哥一个人总是做不过来的。再则说了,我倒想叫知盛教他识几个字,将来知盛也有个帮手。其次,咱们家那些佃农不就是咬准了咱们拿他没办法么。”润娘眯了眯眼,冷笑道:“咱们买几个身子健壮、十几岁的孩子来让他们瞧瞧,咱们不是离了他们就不成,我也没神气跟他们一根草一块泥的算,想种咱们的地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谁要是不服,就回去吃自己的!再来就是,刘家不是欺咱们家没人么?哼,到时候我倒要带着人去探望咱们姑奶奶,看谁敢拦着不让咱进门。至于说,那些奴隶们凶悍,依我想来,一则咱们只买半大的小子料也不怕,二来咱们实心的待他们,果然不想留下的,咱们就给他们几个钱,让他们另谋出路去。”

华叔道:“那要是都走,咱们可不是亏大了。再说了,咱们同那些佃农可都签了十年租约的,如今时候没到就换人,怕是----”

他说前半句时,润娘心里是有些鄙视他,还真是小农啊,一点小钱也这般计较!可听到后头那一句,她真想问候周家列祖列宗,强忍住骂人的冲动,道“我想那些发到了市集上出卖的,能有几个是有出路的?再则奴隶买卖不是官府的生意么,难道都没有章程的?譬如哪家的奴隶走脱了,竟没地寻的么?至于那文契,华叔放心,我自有办法。”润娘心里盘算着,租约大概的意思应该是十年之内不转租于他人,果真闹到那一步,哼,她可是让自家奴隶去耕种,又不曾转给旁人,何况她也没真的就想靠奴隶来种地,摆个姿态吓吓人罢了!

华叔听她这般说,只得答道:“每年自十月十五起,官府都会发放一些奴隶到市集上买卖,那些人都是入了奴籍的,除了那些女眷,男的右边额角上都是刺了字的,一辈子都走不脱的。自也有私自逃离主家落了草的,总是不多就是了。”

“这就是了,咱们给他好吃好喝好穿,安稳日子过着,我就不信他们还会要走,只要三餐温饱,谁愿意刀口上讨生活的。”

润娘说这么这久的话,一口水也没喝,感觉着喉咙都要冒烟了,死命咽了咽,也没半口唾沫下去。恰巧知芳拿着针线筐走了来,见自己老爹还在里头,正要走开了去,忽听见润娘叫道:“芳姐,替我倒杯子水来。”

知芳答应着,走进里屋放了针钱筐,给润娘倒了杯温温滚的姜茶来,润娘接过来一气喝干,知芳笑道:“娘了做甚么了,渴成这样。”接过空杯子,她又给润娘倒了一杯来,润娘依旧是喝了个底朝天,知芳见了只得再倒一杯来,润娘端着第三杯茶,才觉着解了渴。

知芳走到父亲身边,摸了摸茶盅都凉透,便道:“爹,我再替你倒一杯来。”

华叔正在想润娘适才那一大翻话,随便应了声女儿,道:“娘子的话虽不错,可真买来了又住哪里呢,不然住前院倒座?”

润娘想了一回,正要开口,鲁妈抱了一个大包袱笑呵呵地走了来道:“娘子快瞧瞧,这几匹皮草毛色好又齐整,赶着给娘子做起来,再冷一些也不怕了。”

润娘是个虚伪的环保主义者,皮革之类的东西她历来不沾的,因此鲁妈一拿到近前,她便向后避开,道:“我不用这些,你看着给阿哥做一身,芳姐做一身,若有得多,你同华叔华婶都一件。”

鲁妈一听不高兴了,将包袱送到润娘眼前:“怎么不用呢,就是信安府也难买到这样的皮毛-------”

不想她话未说完,润娘已推开包袱抢到门前伏在门框上干呕,知芳忙端了茶上前给她顺气:“娘子竟受不得这味么?”

润娘其实是心理原因,她刚看到整张的皮毛,眼前登时浮现出血淋淋的剥皮景象,不做呕才怪。

鲁妈也赶上前来:“原先也不这样,如今怎么受不得这个味呢。”

华叔凑在一旁道:“怕是怀着身子的原故,芳儿先三个月一碰到茶水的味就吐呢,更是奇怪。”

润娘呕了一会,接过姜茶先漱了口,方坐了回去,鲁妈早把毛皮抱开了。润娘向华叔道:“如今人都还没买,且不忙商议房屋。倒是那价钱怎样呢?”

华叔道:“现在凭空的我也说不出价钱来,咱们家从来也没买奴隶呢。”

“娘子,钟大哥已在书房里等着了。”润娘正思忖着,秋禾走来禀道,她听了抬脚就走,又支使秋禾去厨里帮忙,带着鲁妈拐进周慎的书房,知盛原陪钟长富在椅子上坐着,见润娘进来了,忙站了起来。

“坐着,坐着,都说了不要这些虚礼。”润娘在炕上坐了,向钟长富道:“对不住啊钟大哥,扰了你歇息了。”

钟长富本就虚坐着,听了这话,忙站起身道:“娘子这话可叫俺受不起。”

润娘淡淡的笑着,道:“请钟大哥来,是有句话要问钟大哥,我听说刘家有个官人在京里做官,可是有这事呀?”

钟长富道:“这事啊倒是有的,也叫刘甚么涛,中间那字俺们可记不得,只知道小名叫福哥。算起来倒是刘大官人的从兄弟,可惜自小没了父亲,寡母带着他守着点田地,日子过得苦巴巴的,那会刘太翁还在,有一回年下,他们孤儿寡母的到刘家借些米面,却被赶了出来,自此之的他们就再没登过刘家的门,那年福哥赶考,还是把家里一半的田地变卖了才凑了路费,倒也是老天开眼,谁也想不着那福哥倒是考中了,来年开春驾着双辕车接了他娘到京里享福去了,那会刘大官人倒想巴结,又是在村口放炮仗,又是在家里摆酒席的,可人家哪里着理他,带了老娘一径地去了,之后再没见回来过。”

润娘听得眉开眼笑,道:“我还有一件事拜托大哥,咱们姑奶奶----”

她只说了开头,钟长富便起身摆手道:“这俺可不敢应承娘子,那毕竟是人家屋里的事情,俺们怎么好去言东道西的,再说了,那门俺也进不去呀。”

知盛同鲁妈都沉了脸色,润娘依旧是笑盈盈的:“大哥弄错了意思了,我只是想拜托大哥替咱们留点心,老樟窝子离这里说远不远,也有好几十里地,我又听说咱们姑奶奶病着,说句不好听的倘若有点子事,连个报讯的人都没有。大哥离得近,或者听到有甚不对头的,来告诉咱们一句,我就感激不尽了。”

钟长富听了还是忧郁,知盛见他这般推托,沉着脸正想开口,被润娘以眼色止住了。钟长富思忖了许久,道:“这事我也不敢就包揽下来,倘或俺真听到些甚么,总来告诉一句。”

听了这话,润娘心里不住的冷笑,亏我刚才还夸他朴实呢,原来也晓得话不说满的。

她面上却笑道:“如此,我先谢过钟大哥了。”

钟长富面上稍有些愧色,道:“若没事,俺先出去了。”

见他去远了,知盛方怒道:“娘子还谢他,我还当他是老实人,没想到也这般油滑!”

润娘不然道:“这也正常,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不过是种着咱们一点子地,况且咱们还离得远,刘家是老樟窝子的大户,他不想得罪他们也无可厚非,毕竟他还得在人家眼皮下过活呢。”

鲁妈扶着她出得房门,抬眼望去,西边天际已是火红一片,不由梦呓般低吟道:“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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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三、昆仑奴

日子如流水般静静地从指间淌走,转眼已是十月将尽了,夜里吹了一晚的北风,又辟哩叭啦的落了大半日的雪子,近午时分才飘下扬扬洒洒的鹅毛大雪,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院子里就铺了一层白绒绒的垫毡,正房与东厢窗边的夹竹桃更是仿若戴了个卧兔儿似的;颇有些玉树琼花的意味。

润娘缩在内屋温暖的炕上,听着外头周慎同大奎嬉闹的欢笑声,再看着围着火盆子坐在一起择菜、做针钱、扯闲天,偶尔嗑两个炒瓜子的女人们,一瞬时她的心被幸福塞得满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她回身从炕柜上拿起一本书:“芳姐,我念书给宝宝听啊。”

“又念!”坐在润娘下手的知芳停了针线笑道:“我又听不懂。”

润娘给了她一个白眼,道:“我是念个宝宝听,又不是念给你听。”

知芳抚着又大了一些的肚子,掩嘴笑道:“他听得见么?就算听得见,也听不懂吧。”

鲁妈、华婶也都笑道:“终归是闲坐,娘子念的又好听,虽听不懂,听听也是好的。”

惟有正在剥白玉豆的秋禾兴致勃勃地问道:“娘子,今朝念甚么?”

润娘随手掀开书,轻声缓语地念道:“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古津。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不见人。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久起田园。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暄。惊闻俗客争来集,竞引还家问都邑。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初因避地去人间,及至成仙遂不还。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

润娘摇头晃脑的正念有味,忽隐隐听到“哐哐”的敲门声,屋外大奎已高声问道:“谁呀!”秋禾拍了拍手,道:“定是知盛他们回来了。”不等润娘吩咐,已挑帘出去了。就连知芳都侧身趴到窗台上,隔着窗户纸往外瞧,润娘便取笑道:“姐姐这是望爹爹呢,还是望兄弟,或是望-----相公-----”

润娘话未说了,鲁妈和华婶便都笑了起来,知芳红了脸,伸手越过炕几要来捂润娘的嘴:“娘子这一张嘴真真是不肯放过一点去。”与她坐在一起的易嫂,含笑劝道:“罢了妹子,你坐着吧,看磕碰着不是玩的。”

“正是呢,芳姐姐你坐着吧,万一叫贵大哥瞧见了又给我脸色看,再不让你过来,可怎么好哟!”

知芳听了越性下炕趿了鞋过来,两手放在口边哈道:“我叫你再说,不给你个厉害你不知道。”两手便往润娘腋下扰去。

润娘一面往里面躲,一面讨饶道:“好姐姐,且放过我这遭吧。”

“放过你,再不能的。”知芳踢了鞋上炕,在润娘腋下直扰。

润娘登时笑倒在炕,连连求告:“好姐姐,好姐姐,放过我吧。”

华婶见她们闹得疯了,呵斥女儿道:“还不停了手,越发没了规矩,万一伤了娘子你当得起么?”

知芳见娘沉了脸色只得住了手,润娘坐起身掠了掠鬓边的乱发,还不及开口,就见周慎叫着“阿嫂”冲了进来,拉了润娘就要往外去:“阿嫂,快去瞧瞧知盛大哥买回来的奴隶,我从来没见过黑得跟炭一样的人。”

润娘拉着周慎因玩雪而发烫发红的小手,轻责道:“怎么玩得那么疯,看你这一头的汗,回来吹了风可怎么好。”润娘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汗,易嫂子便倒了杯姜茶递过来:“阿哥,喝口热姜茶,去去寒气。”

“娘子安好。”周慎喝茶的时候,知盛已挑帘进来行礼,兴冲冲地道:“这一回咱们是拣着便宜了,买回来三个昆仑奴。”

润娘看他冻得脸都通红,说话还冒热气,忙叫鲁妈倒杯姜茶:“你也先换了衣服再来,一冷一热的看冻着了。吃饭了没,婶子你到厨里瞧瞧,给他们做一口热疙瘩汤也是好的。”

知盛吃了茶,道:“且不忙吃饭,娘子快去瞧瞧吧,那昆仑奴寻常见不着呢,知道人可是不多,不然也轮不着咱们买了。”

“昆仑奴?”润娘觉着这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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