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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香令-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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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腊月二十七这日,鹿源已经很难站起身了,现在他即便是稍微动一下,浑身的经脉都会剧痛无比,这是他强硬推动真气抵抗命蛊的结果。司徒镜已将他视为弃子,彻底唤醒了命蛊,他不得已,只能以此等自虐的方法,以求苟延残喘的时间。
  蓝靛看着坐在椅子上,尽量保持表情平静的鹿源,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命蛊霸道,你强硬阻挡它走向心脏,它便会先咬断你四肢的经脉,日后即便先生能救你,你怕是也不能动了。”
  鹿源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不是为活命,是……香殿不能乱。”
  这个当口,他若突然死了,天枢殿一定会乱,必须要等先生回来,他才能放心地走。
  蓝靛也明白此事干系重大,不确定地问:“你能否坚持到先生回来?”
  鹿源沉默了片刻,才道:“请蓝掌事做好万一的准备。”
  命蛊凶猛,他即便再能忍,也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坚持到先生回来,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熬过今天。所以在这之前,他已和蓝靛商议好,若他真的突然暴毙,蓝靛必须先瞒住香殿上下,直到先生回来。
  ……
  当日下午,侍女便找到了胡蛊师,将安岚的亲笔信交到他手里。
  胡蛊师看完信后,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皱起眉头,露出一脸纠结的表情。
  侍女道:“依先生吩咐,我现在就送您过去。”
  胡蛊师啧了一声,还是一脸的纠结,安岚在信中托他帮忙控制住鹿源体内的命蛊,报酬是,她打败司徒镜后,不仅香蛊可送他研究,天下无香里的一切也全都送给他。
  这个报酬对于胡蛊师而言,当是极具诱惑,可是,如果安岚败了呢。
  侍女见胡蛊师没吱声,便要直接动手,强押他过去。
  只是她刚碰到他,胡蛊师连忙开口:“哎哎哎,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哪经得你折腾,再说这等事,我若不答应,你就算押我过去又能耐我何?你们先生当初囚禁我那些日子,不一样是拿我没法子,除非你敢杀了我!”
  侍女倒没想他会这般无赖,只得收回手,问道:“你还要什么条件?”
  胡蛊师想了想,才道:“我就是怕那丫头万一输了,我这不是白搭了这一身力气,而且到时司徒镜绝不可能再将香蛊让于我。”
  侍女冷声道:“你不是打算要杀了他,既是你要杀之人,为何还考虑他的感受。”
  胡蛊师怔了怔,点头道:“有点道理,行,那就走吧。”
  太阳将落山的时候,侍女将胡蛊师送到鹿源面前。
  此时鹿源已然奄奄一息,听到声音后,睁开眼,好一会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眼里露出疑惑。
  侍女道:“是安先生为你请来的。”
  胡蛊师啧啧道:“那丫头是真会算计,怎么都吃不了亏,你啊你,也是个硬骨头,土都要埋到脖子上了,居然还能撑着,也是奇葩了!”
  鹿源看向侍女,微微张口:“先生她……”
  侍女道:“先生很好。”
  鹿源轻轻眨了眨眼,眼中露出几分放心。
  胡蛊师在他身上四处摸了摸,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后,拿出一包药粉调了温水,让人给鹿源喂下。
  蓝靛问:“这是什么?”
  胡蛊师翻了个白眼:“说了你也不懂,就是给他吊住这一口气的,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还需要我害他吗。”
  蓝靛便朝侍女微微点头,侍女上前,给鹿源灌了下去,不消片刻,他的呼吸就比之前平稳了几分。
  蓝靛问:“他这样能坚持到几时?”
  胡蛊师道:“这也只能够他勉强支撑到明天天亮。”
  “这如何能行!”蓝靛皱眉,侍女也放下药碗看向胡蛊师。
  胡蛊师冷哼着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命蛊的厉害,大祭司催动命蛊后,他能活到现在,已是老天爷开眼了,我再给他续命几个时辰,也算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侍女强调:“先生的要求是,一定要让他活到先生回来。”
  胡蛊师翻了个白眼,在房间了走了两圈后,才道:“缺一个药引,但即便天亮之前我给他服下那个药引,他能不能再活两天,也只能看他的运气。”
  侍女道:“什么药引?”
  胡蛊师道:“那个药引在天下无香,我若回去拿,就一定会被司徒镜发现。”
  侍女道:“你告诉我药引藏在什么地方,我替你去取出来。”
  胡蛊师不屑地一声冷笑:“即便告诉你,你也找不到,那东西不是蛊师辨不出来。再说你以为天下无香是你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吗,司徒镜再不济,那也是你们安先生的对手!而他若真那么好对付,我又怎么会迟迟无法动手!”
  侍女一时语塞。
  鹿源忽然开口:“不可……告诉先生!”
  蓝靛道:“那只能麻烦你老回去取药引,我会安排人接应你的。”
  胡蛊师又在鹿源身上摸了一遍,像打量宝贝似的打量着鹿源,他一生痴醉于炼蛊,对他而言,能不能控制司徒镜下的命蛊,也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挑战。
  胡蛊师终于下了决定,开口道:“走吧。”
  回到天下无香后,天已入夜。
  胡蛊师让侍女在街口的客栈里等他,如果侍女或是刑院的人跟在他身边,司徒镜肯定会发现,如此更不便于他行动。侍女本不赞同,只是胡蛊师坚持,否则此事作罢,侍女只得答应。
  那药引其实就放在胡蛊师的房间里,这段时间,司徒镜并未约束胡蛊师的自由,也许他随意取用天下无香里的任何东西。因此胡蛊师今日的外出和晚归,都未有人过问,他取药引的过程也意外的顺利。
  只是,就在他将走出天下无香时,司徒镜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天色已晚,你老这是要去哪?”
  胡蛊师身影顿了顿,才转过身,耷拉着眼皮道:“房间里待着闷,出去走走。”
  司徒镜道:“不是才刚回来,又觉得闷了。”
  胡蛊师颤巍巍地道:“可不是,人老了,一想到能动的日子越来越少了,就坐不住,总想着多出去走动走动。”
  司徒镜低低地笑了:“你老说错了,不是能动的日子越来越少,而是,彻底没有了。”
  胡蛊师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朽怎么听不懂。”
  “你当然懂。你明知我最忌吃里扒外的东西,还偏要踩到我的线上,说明你是真不想活了,那我就成全你。”司徒镜一边开口,一边朝胡蛊师走过去,“看在你对大祭司一片忠心的份上,今夜我就亲自送你一程!”
  ……
  侍女在客栈等了一会,心里忽然觉得不安,即起身,只是当她赶到天下无香时,看到的却是胡蛊师的尸体被扔在天下无香的门口。
  洁白的雪夜,已被鲜血染红。

☆、第234章 药引

  将近子时,施园回到香铺,将自己眼见的一切告诉白焰。
  天枢殿因为有蓝靛在,并且近段时间,香殿上下守卫的力量也比以往加强了数倍,为避免被发现,他便没有跟进去,只是知道侍女带着老蛊师在天枢殿内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后就直奔天下无香。
  白焰听完,眉头微蹙,沉默了许久。
  施园隐隐觉得公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便有些小心地开口:“因为公子之前交代了我别插手,所以我便没有救那老蛊师,而且那老蛊师本就是南疆香谷的人,所以我也就乐得看着他们窝里斗。公子……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出手救下那老蛊师?”
  白焰抬起眼:“那侍女呢?”
  “哦,她从那老蛊师身上找出一包东西后,就又赶回香殿去了。”施园说着,就从自己身上也掏出一包东西,递给白焰,“不过司徒镜杀了那老蛊师后,就让手下的人将老蛊师身上藏的东西给换了,侍女拿走的就是司徒镜让人换后的那份,我这个才是老蛊师原放在身上的。”
  施园说着就嘿嘿笑了一下,接着道,“我是瞧着那司徒镜行为诡异,肯定是打着什么坏主意,我便趁他离开后,将他手下换的这包东西给摸了过来。公子您看看,这是什么,好像是什么虫卵,也不知他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白焰接过施园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三枚香蝶的茧,只是这些虫茧已经全破了,连虫茧里的汁液也都已经干了,那些流出来的汁液沾棉布上,将棉布染出了几块诡异的墨绿。
  应该是司徒镜杀死胡蛊师时,力量波及到了这些香蝶的虫茧。
  胡蛊师和侍女要香蝶的虫茧何用?
  白焰手里拿着那三枚已干枯的虫茧,沉吟片刻,就微微抬起眼,问了一句:“鹿源如何了?”
  施园一怔,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福海便开口道:“这两日,只有刑院大掌事蓝靛能见他。香殿的事情,全由他身边的一名贴身侍从代为传话。不过香殿的事情让他安排的井井有条,所以即便他未露面,香殿上下也未因此而有异常。”
  白焰将手里那三枚虫茧放下,起身,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已破茧的香蝶,这便是之前安岚让他代为饲养的。
  白焰将玉盒递给施园:“把这个送到天枢殿,若能见到鹿源,便交给鹿源,若见不到,便交给蓝掌事。然后告诉蓝掌事今夜你看到的事情。至于这里面的东西,用是不用,如何用,随她的意思。”
  施园不解:“公子?”
  白焰道:“快去。”
  施园只得应下,连夜赶去长香殿。
  施园走后,福海道:“公子这是……想救源侍香?”
  “你也猜出来了。”白焰将那三枚干枯的虫茧扔到火盆里,看着跳动的火苗道,“我不过是顺手推一把,是不是能救,他能不能活,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是公子猜到后,我也才想到的。”福海先是敦厚的一笑,然后又轻轻一叹,“安先生,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啊。”
  侍女送出去的那封信,是安岚为鹿源寻的一条活路,但她并未将这条路托付于白焰,甚至不曾告诉过他这件事。而那侍女送信出去时的态度,自然也是代表了安先生的态度——有些事,他不得染指!
  即便她已将自己的性命全部托付于他,也依旧不会改变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白焰道:“她已经看过那封信了。”
  他指的是白广寒留下的那封信。
  福海顿了顿,即便他没有看过那封信,但他跟着公子这么久了,公子的心思,他多少能读懂一些。所以闻此言后,福海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复杂地道了一句:“安先生,也是难得。”
  看过了那封信,却还依旧对公子托付性命,这不仅是出于情,更出于对自身的绝对自信,并且同时还摆明了态度。
  这是真正的落子无悔啊,心志如此坚定,即便是陷入了绝境,也势必是要翻盘的。
  白焰走出门外,看着安岚的房间,他当初确实是没想到,竟会如此难得。
  ……
  蓝靛一直在鹿源这等着,眼看还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她起身走出屋外,两手抱着胸前,沉默地看着这银色的雪夜,看着在雪色映衬下宛若仙境的香殿,看着远处不时出来走动,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守夜的侍从。她的表情越来越肃穆,心里一个一个盘算着,如果鹿源真撑不过今晚,天亮之前,她要清理的多少人,要安排多少主事,以及日后要如何给先生交代。
  “蓝掌事!”片刻后,一直在鹿源身边伺候的侍从跟着出来,悄声道,“源侍香越来越不好了,再不想想法子,我怕是……”
  蓝靛回头,却什么也没说。
  侍从面上很是着急:“他们怎么还不把药引送来。”
  蓝靛在屋檐下踱了几步,然后转身,正打算再进去看看,只是不等她迈过门槛,那侍从突然开口:“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蓝靛即转身,果真看到远处有个身影正往这边急步奔来。
  侍女走到跟前后,蓝靛往她身后看了看:“怎么只有你?”
  侍女将药引递给蓝靛:“蛊师被司徒镜杀了。”
  蓝靛一惊,接着药引的动作不由一顿,侍女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接着道:“这是我从胡蛊师的尸体上搜出来的,应该就是他说的药引,他回去天下无香之前曾说过,药引用酒煎服即可,蓝掌事快命人准备吧。”
  蓝靛接过那牛皮纸包,打开看了看,牛皮纸包里的东西确实带着一股药味,只是她心里却生出疑惑:“司徒镜为何要杀胡蛊师?”
  侍女摇头:“我赶过去时,只看到他的尸体被扔在外面,可能是被发现了,所以司徒镜便下杀手。”
  蓝靛摇头:“那司徒镜为什么要将尸体留在外面,若是为了引你出来,却为何又让你顺利搜走这些药引?”
  侍女的表情渐渐凝重:“蓝掌事的意思是,司徒镜是故意这么做的,那这药引……”
  蓝靛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胡蛊师已死,源侍香也只剩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说着就命旁边的侍从去做准备,侍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可就在这时,蓝靛听到刑院特有的有人擅闯香殿的声音,她即收住脚步回身,看向远处的雪夜,微微眯起眼。
  有人潜了进来,殿侍虽是发现了此人,但却拦不住,只得一路追过来。
  施园!
  那人略微靠近后,蓝靛遂认出了他的身份,她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还不快让他们住手!”施园一边躲避那两在他屁股后面紧追不舍的殿侍,一边朝蓝靛道,“老子是替公子给你送东西来的。”
  蓝靛微微抬眉,然后对那两殿侍打了个手势,再从怀里拿出一个特殊的哨子吹了两下。那两殿侍便收了手,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已经往这边围过来的刑院院侍,也都随着哨声又退回到夜色中。
  “蓝掌事真是威风啊。”施园笑嘻嘻地走到蓝靛跟前,眼睛却往她身后的房间瞅去,“这大晚上的,多冷啊,走走走,都进去说。”
  蓝靛挡住他的目光,冷着脸问:“你替镇香使送什么东西?”
  见她不让进,连看都不然看,施园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花,随即拿出怀里的玉盒扔给蓝靛,眼睛却看向那侍女:“你搜到的那包东西,是司徒镜特意换过的。”
  侍女脸色微变,只是不及她出声,蓝靛就已经开口:“这个才是老蛊师带出来的?”
  施园道:“这是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老蛊师带出来的那玩意,已经被司徒镜毁了,公子看到后,大发慈悲,便将这个送给你们。公子说了,用或不用,随你的意思。”
  蓝靛打开玉盒,看到里面的香蝶后,微微皱眉:“胡蛊师带出来的也是这东西?”
  施园道:“不是,他带出的是这玩意的茧。”
  蓝靛道:“这个不是茧。”
  施园道:“所以公子说了,用或不用,你随意。”
  蓝靛问:“镇香使没有再说别的?”
  施园摊了摊手:“没有。”
  蓝靛的脸色愈加难看,施园眼睛却又往她身后的房间那瞟了瞟:“让不让进去,不让的话我走了。”
  蓝靛盖上玉盒:“不送!”
  施园嘿嘿一乐,满不在乎地转身,不消片刻,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蓝靛拿着玉盒走回鹿源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鹿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镇香使应当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加害于你,只是他送来的这味药引,是不是有用,会不会另有隐患,能不能留住你的性命,我也无法断定。”
  鹿源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挣开眼,只是眼皮轻微地颤抖着。
  蓝靛将那玉盒放在他手里:“终究是你自己的命,所以你来决定,若是用它,你便握一下这盒子。”
  鹿源的手基本是不能动了,只是当蓝靛将玉盒放在他的掌心时,兴许是玉盒的冰冷刺激到了他,遂见他的无名指和尾指忽然动了动,向掌心弯曲,随后他的食指也跟着微微弯曲。
  蓝靛开口:“煎药。”

☆、第235章 永别

  腊月二十八,谢蓝河带着蓝七娘在朱云山庄住了已差不多一个月了,金雀和净尘也在这里待了将近半个月时间。
  其实朱云山庄离长安并没有多远,坐马车的话,仅不到一日的路程。按理说,这么近的地方,刑院要找一个人,顺藤摸瓜过去,没道理找不到。只因谢蓝河当时从香殿带走金雀时,故意引着刑院的人追去了相反的方向,然后他又在朱云山庄周围布下香境迷障,没有识别香境能力的人,除非放火烧山,否则是进不了朱云山庄的。
  所以当时刑院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金雀的踪迹,后来净尘亲自下山去寻,蓝靛才不再不白费那力气,随即将刑院的人手全部召回。
  朱云山庄的西侧有个小竹林,竹林内有个四季亭,亭子里设有简单的生活用品,而净尘,已经在这亭子里生活了十天。他自进入朱云山庄的第一天起,就被谢蓝河的香境引进了这个竹林,并被困在了里面。
  净尘只要迈出竹林一步,就马上会陷入一场又一场镜花水月的香境世界。人心里所有美好的愿景都会出现在眼前,真实得让人感激涕零。但这样的愿景,却每一次都在入境者以为美梦成真时,嘭地碎了一地,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情的嘲弄和讥笑。
  若不是心态豁达者,一旦陷入这样的香境世界,接连面对这样直触灵混的戏弄,内心柔软的地方被这么不停地狠扎刀子,用不了多久,精神便会崩溃。到那时,即便没有这“镜花水月”的香境,这个人也摆脱不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心魔。
  净尘入了竹林,被“镜花水月”戏弄了几次后,并未因为而恼怒,但也没有试图强行破开谢蓝河这“镜花水月”的香境世界。倒不是他自认不及,而是金雀还在谢蓝河手里呢,他怕自己这一动手,金雀那边保不齐就要受委屈。于是他考虑了一会就认怂了,然后及听话的,乖乖待在竹林里念经,偶尔隔着竹林喊一下金雀,看她是不是还好着。
  而谢蓝河也没有禁止金雀和净尘隔着竹林喊话聊天,只要她不试图冲进竹林,或者不自量力想策划逃走,朱云山庄还是会好吃好喝地养着她。
  所以这两小傻子,在朱云山庄过了十来天这等听声不见面的日子,竟还过得挺滋润。
  而被司徒镜和李道长派过来,每天跟着金雀身边,监视她一言一行的那两人,天天听着金雀在竹林这边使劲喊:你今天吃了什么?喝的什么汤?酒你要少喝一些!晚上睡觉冷不冷呀?今天风好大啊!又下雪了!好大的雪啊,我堆了个雪人,你要不要也在那边堆一个!快过年了,他们还给我发了新衣服呢,他们有没有也给你准备新衣服呀……
  两人天天听这些没营养的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而更让他们无语的是,净尘大香师不仅天天不厌其烦地,在竹林那边认真地回话,就连自己哪顿多吃了半碗粳米饭,也能高高兴兴的说出来,然后竹林这边的金雀也能因此高兴得半天合不拢嘴。
  真是俩——十足十的大傻子。
  两监视的人跟了没几天后,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所以每天送回去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大香师未有异动。
  而比较起金雀和净尘的没心没肺,谢蓝河这个做主人的,这段时间过得反而不怎么好。
  虽说山庄因为有地热的关系,比谢府里暖和多了,并且这边的湖光山色也美得很,但蓝七娘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特别是从腊月二十六那晚开始,蓝七娘就无法进食了,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明显是到了弥留之际。
  其实谢蓝河带着蓝七娘住进朱云山庄时,司徒镜送了谢蓝河一只续命蛊,只要谢蓝河点头,司徒镜就会马上为蓝七娘种蛊续命。而之前许诺的那只香蛊,必须是年后才可用。
  可是,那只续命蛊在谢蓝河这里放了近一个月,他还是迟迟没有让人去请司徒镜。
  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金雀也是感觉到蓝七娘可能真的要不行了,她虽说是被谢蓝河绑过来的,谢蓝河还让人天天监视她,但对蓝七娘,她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这段日子,金雀还时不时地去跟蓝七娘聊天,这个女人对儿子的关心和爱护,甚至让她对谢蓝河也生不出怨言。
  有时候金雀会在心里暗自想,若是她娘亲还活着,并且为了她操劳大半生,日积月累,最后把身体累出病来……她怕是也会做出和谢先生一样的选择,即便知道那个法子不好,可是怎么做得到眼睁睁看着不救呢!
  “净尘,你在听吗?”金雀站在竹林这边,有些难过地道,“蓝夫人可能真的要不好了,我有点想安岚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我都好长时间没有她的消息了,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哪儿呢,你带我回去看看她吧。”
  旁边监视的那两人听了金雀这话,先是愣了愣,然后心里猛地一惊。
  蓝七娘不行了!?
  怎么会!大祭司也在蓝七娘身边安排了眼线的,甚至这朱云山庄各处,都有大祭司和李道长的眼线。他们昨天还听说蓝七娘的身体尚可,有希望熬过这个冬天,他们刚刚才给大祭司传出一切如常的消息,怎么突然就——
  只要蓝七娘还吊着一口气,就不怕谢蓝河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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