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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香令-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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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蓝七娘还吊着一口气,就不怕谢蓝河会和大祭司做对,但若是蓝七娘不在了,那谢蓝河……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大祭司,只是就在他们打算喊人过来时,金雀忽然转过脸瞅着他们道:“笨蛋,你们还出得去吗。”
  被傻子喊笨蛋,两人面色皆是一沉,只是很快其中一人就反应过来,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竟进了竹林里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大惊,随后他们隔着重重竹叶,竟看到了净尘大香师和金雀一块站在竹林外。
  金雀朝他们招了招手:“以后你们俩就在里面聊天吧。”
  “你!你你们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两人在竹林里惊慌地大声叫喊,然后一个不小心,就堕入了镜花水月的世界。
  净尘看着里面不再出声的两人,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转头看向金雀:“走吧。”
  金雀点头,转身握住净尘的手:“我们回去。”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朱云山庄这里的事情,早就有了转机。
  净尘下山,不只是为了找她,也是为找谢蓝河。
  金雀被净尘牵着手往前走,她的腿不够长,所以总会落后半步。而这个距离,正好她一抬起眼,就能看到净尘宽厚的肩背,仅是这一眼,就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终究不是大香师,她站不上那样的高度,握不了那样的权力,面对不起那样的选择。所以她不知道谢先生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说服了自己改变主意的。
  净尘找到朱云山庄这边时,确实是被引入了竹林里,但他只在里面待了三天,谢蓝河就主动将他放了出来,然后两人私下进行了一次交谈。
  谈话的内容,自然也无人知晓。
  只是那之后,还一无所知的金雀照常每天来竹林这和净尘说话,此举也正好让山庄里的那些眼线以为,净尘一直被谢蓝河困在竹林里,如此司徒镜那边也不会起疑。
  净尘从竹林出来后,就开始替谢蓝河清理朱云山庄里的眼线,刚刚那俩,就是最后的两位。
  ……
  蓝七娘轻轻握住谢蓝河的手:“你……不要怪娘,娘这一辈子,不能选择的事情,太多了,但至少……还能选择,要怎么死。”
  谢蓝河两眼通红地别过脸,使劲擦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回脸,唇一直抖着,最后咬着牙摇头,再又用力地点头。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蓝七娘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眼里露出欣慰,以及骄傲。她这一生,无法选择的事情有很多,遗憾的事情也有很多,但那些,和眼前的儿子比较,都能通通抵消了。
  他是她最大的骄傲,即便死了,下去见了阎王爷,她也能高高地仰起头。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不舍。
  蓝七娘勉强笑了笑:“别难过,娘这一辈子……虽说也是坎坷,但也比很多人过得好,好得多了……见过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和人。”
  “你的以后,娘是看不到了,那些……是非对错,娘也难以,论得清。”蓝七娘握住谢蓝河的手越来越用力,“娘只让你记住一句话,这辈子,都莫要做……违心之事,你要活得,痛痛快快的!”
  净尘和金雀刚走到蓝七娘的院子,就听到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声音很低,好似幼兽的哀嚎。
  金雀一下站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一脸慌张地看向净尘。
  蓝七娘,走了!
  净尘用力握了一下金雀的手,然后松开,双手合十,开始念往生经。
  院子里起风了,却并没有多冷,天上的雪花随着往生经的经文,盘旋着飞上天去。

☆、第236章 寂灭

  照例,每日的申时左右,朱云山庄那边的消息便会送到天下无香。但腊月二十九这一日,一直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不见有任何送消息过来的踪迹。只是司徒镜也并未就此过问,因为今天几乎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到了香蛊身上。就连下午时候李道长来了,并且在厅内等了他一个时辰,他都没有要出来见一见的意思。
  天下无香没收到朱云山庄的消息,李道长自然也是一样,故而他下午就派人过去查看了。只是一来一回还需要点时间,所以他便先过来天下无香,想问问司徒镜,是不是谢蓝河那出了什么差池。而且明天就是三十了,是他举荐川连挑战大香师的正日子,他要确保司徒镜这边的安排,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只是等到天都要擦黑了,司徒镜还是不见出来,李道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怒斥:“你们大祭司到底在里头忙些什么!”
  川乌一边给他换上热茶,一边道:“是香蛊有异动,应当是关系到安先生的情况,所以大祭司需一直看着。请李道长再等一等,兴许再过一会,大祭司就出来了。”
  香蛊和安岚之间的关系,李道长心里自然明白,亦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很可能就关系着明天的胜败,所以他再怎么着急,也还是将心里的火气给憋了回去。
  只是重新坐下后,李道长想了想,忍不住又问一句:“既然关系到香殿那边,你去问一问大祭司,我能否也进去看看。”
  川乌道:“道长见谅,香蛊有异动的时候,大祭司是从不许有第二人在场的。”
  蛊术本就是南疆不外传的秘法,李道长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非分了,便拿起茶喝了一口,耐着心继续等下去。
  ……
  川乌的猜测没有错,此时的安岚,好似被困在了自己的香境世界里。
  她似乎已经忘了她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这里本是她的世界,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这里的一切。在这里,她能辨出每一片树叶叶脉的不同,能知道每一滴水珠的重量,能听得出每一声鸟鸣的含义。
  可直到今日,她好像才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因为这里,再也找不到她曾经熟悉的痕迹。
  整座城已被彻底摧毁,城墙,房屋,楼宇,全碎成了沙砾,花草树木亦随之尽数干枯,原本无处不在的炊烟,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声,也再不见丁点踪迹。
  人,也都死光了。
  她亦再不见曾经的光鲜,这里每被摧毁一件东西,她身上就多一道伤痕,每死一个人,她身上就多一道血迹。
  安岚赤着脚,踩在瓦砾上,一身素衣已被鲜血染透,甚至顺着裙摆滴到地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早已散乱,凌乱地披在身后;就连那张素来白净的小脸,如今也变得脏兮兮的;唯那双眼睛,漆黑得不见半点光,不染半点情绪,空洞深幽得无人能读懂。
  此时,她手里还握着一个小香炉,这是最后一个香炉,也是这里唯一一个,还保存完好的物件。
  她捧着香炉,踩着瓦砾,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她身后的废墟就随之一点一点地消失。香炉慢慢升起轻烟,但这缕香烟散出来的,却不再是那些或是高贵,或是清幽,或是温暖,或是清甜的纯阳之香。
  这味道似乎包含人世百态,让人快乐欢喜,亦让人痛苦悲伤,让人勇气倍增,亦让人怯懦不前。
  她的这座城,她的这个世界,从创建到被摧毁的整个过程,随着香雾的腾升,在她脑海里重现。她一幕一幕地解析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寸一寸地触摸着这里的每一分土地,聆听着人们的每一次欢笑每一声哀嚎。
  人生有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嗔怨久,求不得,放不下。
  人生有四喜。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还有诸多无奈。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人生也有诸多小确幸。
  一生无所建树,但有子孙满堂。
  中年丧夫,但老来有儿女孝顺。
  生来卑贱,但一世平安无灾无难。
  人生还有更多滔天的仇恨。
  事事扎心,句句泣血。
  ……
  她经过的地方越过多,香炉升起的轻烟就越浓,直到身前聚成一团浓雾,非黑非白,是深浅不一的灰。她身前身后亦变得干干净净,再不见之前的断壁残垣,一双赤足,踩在不沾一丝尘埃的青石板上。
  她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空洞的眼神看着那团灰扑扑的雾,片刻后,她抬手,手心张开,撰住那团雾,雾气主动缠上她的手,片刻后,消失于她的掌心。
  她捧着手里空空的香炉,泪如雨下。
  此时她面上几乎一片泥泞,身上比刚刚还要狼狈,赤足上的污血甚至已经变黑。
  不知过了多久,她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嘲讽:“你这又有何用。”
  安岚抬起眼,便见前面走来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对方一尘不染的的衣衫,柔顺的乌发,白净的脸蛋,愈加反衬出此时的她,貌若鬼怪。
  “她”终于现身了。
  这个由她引进来,由她给予生命和意识,却最终反过来吞噬掉她的世界,并隔着时空,还能和她命脉相连的阴邪之物。
  “她”是她,却也不是她。
  安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你把这里清理得再干净,也无法重建这个世界,你还是会彻底失去这些力量,最后你甚至会变得连普通人都不如。”那女子走到离她三丈远处停下,接着道,“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又何必这般抗拒我。只要臣服我,你便能马上重建这个世界,而且你会因此比以前更强,有何不好。”
  安岚终于开口:“我只以我为主。”
  “恐怕这已由不得你了。”对方轻轻笑了,然后抬手,指向安岚手中的香炉,“如今就连这个小香炉,你也是护不住,又何必说大话。”
  这话刚一落,安岚手里的香炉就砰地裂开,碎成无数片,她的手亦跟着被划伤,血珠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片刻后,那血竟还不见停,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蛛丝网般的红线。
  安岚终于站立不住,一下跪到地上,然而她却毫不在意,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体再往后一趟,然后看着头顶一片虚无的天空,这个因她而生的世界,已经寂灭。
  她会选一个最好的时机,来做最后的告别。
  ……
  安岚醒过来时,便看到白焰一脸担忧的表情。
  “你今天,睡了一整天。”白焰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还有些温度,又道,“明天就是腊月三十了,你打算怎么办?”
  “嗯。”安岚从床上坐起身,“告诉天下无香,我将挑战的地点定在天枢殿。”
  白焰问:“真决定了?”
  安岚点头。
  白焰问:“你……已重建好香境世界了?”
  安岚却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道:“让人备热水,我要沐浴,你再给我准备点吃的。”
  白焰打量了她一会,轻轻笑了笑,抬手拨开贴在她脸侧的发丝,然后像哄孩子般地问:“想吃点什么?”
  安岚想了想,才道:“白粥,小菜你随意做几样,还要一碗酒酿圆子。”
  白焰站起身:“好,你先去沐浴,我去给你准备。”
  白焰进去厨房没多久,福海也跟着进了厨房,堆着一脸笑道:“公子,还是我来吧。”
  白焰瞥了他一眼:“你替我看着火就行。”
  “哎。”福海弯下腰,蹲在灶口旁边,先往里头添了几根柴火,然后才问了一句,“公子,安先生是无碍了?”
  白焰面上淡淡一笑,只是却是摇头。
  福海不解,试探着问:“没好?”
  白焰一边给包子捏出漂亮的花边,一边道:“她没告诉我。”
  福海一怔,许久才道:“安先生她……”
  是真的连公子也防上了!!
  粥在瓦罐里煮着,小菜也准备好了,酒酿圆子在锅里热着,包子也上了蒸笼,白焰才又开口,语气轻松:“她现在这样很好。”
  福海更是不解,苦笑道:“老奴实在是难解公子的深意。”
  白焰擦了擦手,然后也跟着蹲在灶口旁烤火,他面上的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清晰,但又不会过分的棱角分明。
  “她身体……不舒服,我照顾她是应当。”白焰说话时,目中带着微笑,“但一个真正掌权者,在此时此刻,的确不能将自己的所有底牌都露出来。更何况她心里已有决策,如此,多说一句,对她而言都有可能是多添一分意外。”
  当初她让他进香殿,甚至授予他重权,是她在感情驱使下的冲动之举,力排众议,不计后果。
  很多时候,约束自己,才是世上最难之事。
  而站得越高,这个难度就会越大。
  约束,并不等于是杜绝,但要如何在这两者间取得平衡,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
  差不多与此同时,天下无香内,司徒镜忽然一声大笑,那笑声甚至惊住了等在外面的李道长。
  “怎么回事?”李道长不由站起身。
  不多会,川乌就快步走过来:“道长,大祭司请您过去。”
  李道长心里正疑惑着,也不多问,忙就跟着进去。

☆、第237章 计划

  开“哦,你来了。”李道长一进去,司徒镜难得先开口打了声招呼,“坐吧。”
  李道长在外面等了那么久,而且下午派去朱云山庄的人,到现在都不见有音讯传回,心里正憋着火呢,便冷哼一声:“难得大祭司此刻还笑得出来,明日就是三十了,但眼下朱云山庄那边,指不定是已经出事!”
  “朱云山庄?”司徒镜往川乌那看了一眼。
  川乌赶紧道:“今日一直不见有消息送回来,李道长下午已经派人过去查探了,但直到现在,那边还是不见有音讯传回,怕是……谢先生另有打算,而且那边还有净尘先生在。”
  “哦,谢蓝河反悔了。”司徒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然后就不甚在意地道,“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不识好歹的东西,那便随他吧。”
  李道长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司徒镜一眼,本是要压不住火气了,却看到司徒镜扬起的嘴角一直没往回收,心里不禁纳罕,于是想了想,便在司徒镜面前坐下:“不知大祭司刚刚是因何事发笑?”
  司徒镜抬起苍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又抬起,掌心朝下,五指做了拨弄琴弦的动作,阴柔的嗓音含着几分得意:“安岚,崩了!她彻底不行了!”
  李道长诧异地扬起眉毛,好一会才道:“当真?!”
  司徒镜还在持续着那个动作,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千,真,万,确!”
  李道长盯着司徒镜,斟酌了一会,才问:“老道可否请教一下,大祭司是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香蛊告诉我的,你放心,香蛊告诉我的事,绝对比我亲眼看到的还要真。”司徒镜收回手上的动作,轻轻地拉长了阴柔的嗓音,“她真的崩了,垮了,一身的伤,浑身的血,她在那里面,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她的香境世界,被我的宝贝儿吃得干干净净的,她将什么都守不住,什么都剩不下。”
  李道长惊诧了许久,才将这个消息消化,随后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憋出的火气,好似也因此消掉了。
  若真如此,那谢蓝河和净尘等人再出变故,确实已不足为虑。
  “好!好!好!”李道长连说了三声好,才道,“大祭司果真不负老朽所望,看来这长香殿已是我等的囊中物了。”
  司徒镜听得李道长此言颇有自视甚高之意,便收了手上的动作,冷哼一声:“道长莫要忘了,你们道门的目标只有天玑殿。”
  李道长马上呵呵一笑:“当然,老道从来不贪,此事也只是为要回原本就属于道门的天玑殿。至于别的香殿,只要大祭司您有本事,尽管去拿,道门绝不插手。”
  司徒镜这才满意地点头:“李道长能记得自己许诺过的话是最好,不过道门到时若是忽然反悔,本座也不怕。”
  “绝不反悔!”李道长主动给司徒镜倒了一杯茶,“只是明日就是三十了,之前大祭司本是打算先挑战谢蓝河,然后再对付安岚的,可如今谢蓝河忽然不见音讯,此事大祭司怕是要重新定夺了。”
  和传承不同,传承人只需挑战选中自己的大香师,即可晋升大香师,成为香殿新主。而外人,除了需要举荐人外,至少要挑战两名大香师才行。
  所以一开始,天下无香就选谢蓝河为合作者,同时设计给安岚种下香蛊。接着借安岚的手重伤柳璇玑,并且联合道门及镇南王府,让崔家召崔飞飞回清河,然后再让谢蓝河想办法将净尘引出城外,最好杀之,若杀不了,便困之。
  届时,待川连挑战成功后,长香殿内就只剩一位重伤未愈的柳璇玑,谢蓝河要制住柳璇玑便是轻而易举了。而到了那时,有道门以及镇南王府的人配合,天下无香拿下整个长香殿,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就算事后净尘赶回来,也无济于事了,更何况,天下无香还在长香殿放了白蚊。
  这一计接着一计,眼下虽是出了点意外,但并不影响结果。因为所有环节中,最重要的那一环,就是香蛊能否成功吞噬安岚的香境世界,只要确保这一环不会出现意外,那么此事,便可做到万无一失。
  司徒镜嘿嘿一笑,似炫耀,又似警告般地道:“既然安岚已经废了,第一轮的挑战自然是要选她。待第一轮挑战后,她便会成为我的傀儡,供我驱使,而且有了香蛊的加持,她会比以往更强。如此,到了第二轮,无论是谁,我还何惧之有!”
  南疆的蛊师可借香蛊令人致幻,此法类似大香师的香境能力,李道长之前早有耳闻,亦曾见识过,但此时亲耳听到司徒镜道出香蛊的真正作用,心里还是不免暗暗吃惊。
  将大香师炼成傀儡,这是何等惊世之举
  ……
  腊月三十,天下无香将挑战的时间定为午时。
  这一日,是旧年的最后一天,虽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雪还未见停,但瑞雪兆丰年啊,所以即便天儿再冷,也盖不住家家户户要过年的气氛。
  就是长香殿内,也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琉璃宫灯皆数换上,各个香炉内也都添了新香,上上下下更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那条上山的路,也不见有什么积雪,马车行来,极为方便。
  此时,司徒镜的马车已经走上这条路了,他推开一角车窗,往上看了一眼,然后问:“安岚什么时候出门的?”
  他本以为安岚昨晚就会回长香殿,却没想会一直拖到今日才动身,估计是身体已经差到,实在承受不住冬夜里的寒意。想到这,司徒镜的嘴角又往上扬起,有种连老天爷都在帮他的感觉。
  川乌候在下首,恭敬地回道:“她就比大祭司提前半个时辰。”
  司徒镜道:“如此说来,她此时应当已经到香殿了。”
  川乌回道:“算着时间,应该是进香殿了。”
  司徒镜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敲,想了想,才又开口:“这两日太忙了,我倒是忘了一个人。”
  川乌问:“大祭司指的是?”
  司徒镜拿手在窗棂上轻轻一划:“鹿源,他死了吗?”
  他催动命蛊后,又杀了那吃里扒外的胡蛊师,还特意换了那药引,照理说,鹿源是必死无疑的,只是,这两天也一直没有人给他个确切的消息,今日上来长香殿,便又想起这事。
  川乌小心翼翼地道:“自他命蛊发作后,他就再没露过脸,守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全是他的亲信,除此外,刑院的大掌事也亲自关照,所以……属下没能打探到确切的消息,天枢殿也一直没有传出他暴毙的消息。”只是他说到这,感觉到大祭司似乎不悦了,赶紧又接着道,“不,不过属下觉得,眼下这个当口,天枢殿是绝不敢将源侍香的死讯传出来,否则那蓝掌事也不会亲自关照。”
  司徒镜道:“所以依你看,他应当是已经死了。”
  川乌道:“属下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任何一点活命的可能。”
  “是吗,可惜啊,本座总觉得,就让他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司徒镜说着就叹了一口气,“不过就算留下他,他也不为我所用,所以,还是死了吧。”司徒镜说着又摇了摇头,“死于命蛊,他死前一定是受尽了折磨,可怜。”
  川乌垂着脸,一声都不敢吭。
  司徒镜道:“你记得给他烧点纸钱,我和他主仆一场,他虽是不义,我却不能不仁。”
  川乌垂着脸应下:“是。”
  ……
  一大早,蓝靛和旗殿侍长就就在天枢殿大门这候着了,并早早传话给各处的巡山人,若看到香殿的马车,务必一路暗中护着。将近午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安岚的马车,两人相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
  跟车的侍女早早就下了马车,走上前来,代替安岚问候了他们几句,然后安岚的马车就直接驶进了天枢殿。
  马车一直驶到凤翥殿的台阶前,才停下。
  白焰先下车,然后伸出手,扶她下来。
  蓝靛半跪下去时悄悄打量了安岚一眼,见安岚的脸色虽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想象中要好许多,她终于放下了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而候在两边的侍从和侍香人等,也在安岚下车的那一刻,皆数跪拜下去。
  很多人,原本隐隐不安的心,也随着那个身影的出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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