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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的心开始想你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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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林夕落睁开眼,看身旁的男人,他睡得像个孩子。
  她笑了,起身整理了一下,帮牧嵘擦了脸,还刮了下胡子,把他收拾得英俊又迷人,才在他脸颊落了一下吻。
  等我回来,亲爱的影子先生。
  她拿了包去上班,没注意到牧嵘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眼皮似乎也在动,像化茧成蝶,在做最后的努力,挣破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53
  林夕落下楼,她得去上班。
  她走到门口,却被人拉住,对上一双充血疲倦的眼睛。许小虎拉着他,衣衫凌乱,满脸胡楂,神情说不出的疲倦,就像躲在门口守了一夜。他痴痴地望着林夕落:“夕落,我退婚了,和家里断绝关系。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林夕落瞪大眼睛,许小虎还望着她,他没什么变化,就是沧桑了,眸子里映出一个自己。
  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这三年,林夕落不是没想过许小虎,她想他已经娶妻生子,幸福和睦,她想他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共渡一生,她从不打探他的消息,就当从没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可是他为什么要出现,这样突然出现?李洛格呢?他们的孩子呢?
  她入狱的三年,许小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靠什么竟然三年没结婚,最后还退婚了?
  林夕落觉得被抓住的部位在发烫,她是爱过许小虎的,真真切切地爱过他,可也真真切切地放开他了。
  许小虎,我们不是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吗?
  许小虎还在说:“那一晚没什么,李洛格骗了我们所有人,那晚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切都太晚了,林夕落想起牧嵘那把刻着两个人名字的锁,她被锁住了,还能自由地爱人吗?
  许小虎情绪激动,他还在说:“夕落,我真的一无所有了,除了你。夕落,我爱你!”
  “不——”不要说爱我,林夕落后退了一步,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许小虎,她爱了十六年的许小虎。许小虎他退婚了,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了,他一无所有了。她还记得,年少的许小虎拉着她,在所以人前说爱她,要和她一辈子。
  “夕落——”许小虎眼里全是泪水,深深地凝视她。
  小虎,这是小虎,林夕落几乎要伸出手,但下一秒,楼上有护士在喊,声音充满惊喜:“林小姐,你快过来,牧先生醒了!”
  林夕落猛地惊醒过来,她甩开许小虎,跑了过去,所有的旖旎被惊喜冲得一干二净,牧嵘!牧嵘醒了!
  她跑得很快,生怕下一秒牧嵘又出什么事。
  许小虎还来不及反应,林夕落已经消失在面前,只剩他的手徒劳地伸在半空中,无依无靠。许小虎跟了过去,看到一副人荒马乱的情形,那个曾让他非常厌恶的男人生死不明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不断抽搐,仪器发出刺耳的叫声。
  “叫医生!快叫医生!”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已经睁眼了。”
  “吸痰器!快!吸痰器……”
  许小虎站在门外,看到牧嵘像失去生命力的机器任人摆布,仿佛随时都会死去。而林夕落熟悉地配合护士的抢救,眼里全是焦急担忧,还有深深的失望。
  他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自己不在的日子,夕落又发生了什么事?
  许小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站在林夕落身边,却对她一无所知,从小到大,他们何时不是最亲密的。没一会儿,医生冲进来,路过他,说了一句:“不要围着,无关紧要的人都出去!”
  无关紧要?现在的自己对夕落来说,是不是也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许小虎指甲陷进手心,他默默退出去,站在窗外,看着林夕落咬着嘴唇,扶着墙在里面硬挺着,眼泪含在眼眶,却始终没有滚下。她很在乎他,许小虎毫不怀疑,如果牧嵘现在稍有不测,林夕落马上会崩溃。
  许小虎望着她,可她眼里满满的,只有牧嵘一个。
  许小虎痛苦地别开眼,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抛弃所有回来找她,可终究还是失去她了吗?不,他无法接受,这么爱着的林夕落,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人。
  抢救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牧嵘终于停止了抽搐,许小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个可怕自私的想法冒出来,如果他死了……如果牧嵘死了,夕落就回来了,他们就能在一起,可他很快就摇头,他死了,夕落也不会快乐的。
  直到医生说没事,林夕落才浑身是汗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牧嵘。许久,她才反应过来,一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也浸湿了掌心,刚才明明说醒来了,结果又是一场空欢喜,骗子,牧嵘这个大骗子!
  许小虎推门进来,林夕落抬头,神情全是疲倦,她哑着声问:“你都看到了?”
  许小虎点头,他艰难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让他异常难过,提醒着一个事实,他真的离开她太久了。
  同样感到难过的还有林夕落,她和许小虎终究走到那种只能问一句“你好吗?”的境地,她简单地讲了发生了什么事,讲到牧嵘跳下那刻,她喉咙一疼,虽然伤口早好了,但伤仿佛顺着喉咙一直延伸到心里,纠心地疼。
  末了,她说:“小虎,牧嵘差点为我死了。”
  许小虎说不出话来了,来之前,他有很多话要对林夕落说,这三年,他过得有多艰难,她入狱,他也不得安生,但这一刻,全部都被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来,他拿什么去跟一条人命比?
  他知道,聪明的他该走开,不再纠缠,可他不甘,爱情是可以比较的吗?如果当时他在那儿,他也可以为林夕落而死。他站在那儿,直直地站着,像个不服输的小孩,小时候他就是这样,闹别扭了,就站着,站到她心软,可他们都长大了,没有人会迁就他们。
  许小虎哽咽着问:“那我呢?”
  这么爱你的我,为你失去一切的我,怎么办?
  林夕落手一紧,微微别开脸,近乎痛苦地叫了一声。
  “小虎。”
  这简直就是乞求,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在乞求,乞求他离开,乞求他放手。
  许小虎沉默了,他又站了一会儿,默默走出去,一步一步灌了铅般的沉重,要走出门时,林夕落又叫了一声:“小虎。”
  她顿了顿,背对着他:“你忘了我吧。”
  许小虎握着门把,指节发白,嗓子酸痛得说不出话来,他苦笑:“你还不如杀了我。”
  林夕落手一抖,握在手中的杯子差点掉下来,她想回头,却还是强迫自己,坐在原地。
  许小虎看着沉默坐着的林夕落,只留给自己一个拒绝的背影,从前,她不会背对自己的,他看着她,视线渐渐模糊。他还记得,她坐在他车里,说和他私奔,求他带她回小时候;他还记得,他要去广州,她负气地骑车离去,他说,如果他忘记她,就让车撞死,她轻轻打了他,说一定会记得比他更长久;他还记得,他们约好了要一辈子……
  可如今她要他忘了她,许小虎握着门把,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关上这扇门,就关住他们之用所有的过往和甜蜜?可他还是轻轻关上门,他不能逼她,她已经够苦了。
  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夕落拿着手帕,轻轻替牧嵘擦汗,那么温柔。许小虎关上门,听到心里有块地方碎了,扎得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好痛,好痛,是不是有些东西,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后还是失去了?
  他慢慢走出去,感觉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走出医院,光线兀地一亮。
  他抬起头,看到天空飘浮的白云,一会儿靠在一起,一会儿又被风吹得相隔很远,它们聚聚散散,毫无定数。这多像他和林夕落,以为能永远在一起的曾经,和只能够咫尺天涯的如今,可未来……说不定会再相逢。
  是呢,一切还没定数,许小虎苦笑了下,虽然感觉难过得要死,但好像有了新的力量和坚持下去的信念。现在就让自己先安静走开一会儿,但以后……他想起小时的承诺,一辈子,最好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这样想着,他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往外走出去,渐渐消失不见。
  而林夕落坐在床前,莫名觉得四周有点空,仪器滴答滴答地走着,她不去想许小虎,想又有什么用,现在的她,哪有情情爱爱的力量,她只求牧嵘能醒来。可不知为何,房间越来越冷,牧嵘还安静地躺着,可她觉得冷,手脚冰凉,全身都冷得打战。
  怎么这么冷,林夕落不明白,她索性把头靠过去,脸贴在牧嵘胸前。
  耳朵在听到牧嵘心跳的瞬间,世界安静,寒意也被赶走了,林夕落就像找到世界的一个支点,她还可以支撑下去,还可以继续勇敢地奔跑,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蜗牛小姐。她脱了鞋,小心翼翼掀起被子,缩在牧嵘身边,伸手搂住他,偷偷靠在他怀里。
  如今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牧嵘醒来。
  可他什么时候会醒来,林夕落靠着牧嵘,眼泪浸湿他的衣襟,她还记得他们的点点滴滴,他在KTV里孤单过生日,说给她出气,为她打架,他们在别墅吵架,他骑着摩托车一头扎进海里……
  他们和好,他给她过生日,说做她的影子先生,又远走巴黎,好多好多,她从没忘记。初见倨傲的少年,后来温柔得就像一场风,可她不能靠着回忆取暖,她想他,那个温暖如初的他,那个纯粹又透明的他,那个默默爱着她的他,那个活生生的他。
  可是,他还会醒过来吗?
  也许,明天他就醒了。
  也许,他再也不会醒了……
  窗外一片晴朗,轻柔的风微微拂来。
  似乎在替他和她说,再见。
  

番外 我要娶你,做我的妻
  许小虎和林夕落,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好像从懂事起,他们就这么好。
  从小,许小虎就离不开林夕落,每天醒来眼睛都睁不开,就嚷嚷着“找夕落”,早饭吃到一半就要往外溜,被许妈妈拉住,还是“找夕落”,气得许妈妈直骂:“天天就知道找夕落,人家夕落怎么就不会来找你!”
  许小虎才不计较,胡乱把碗里的东西往嘴巴一倒,就屁颠屁颠去找她。
  林夕落最近有点不大高兴,为家里莫名出现的小包子,凡是林夕落讨厌的,他也必须讨厌。许小虎陪着小伙伴对小包子的出现表示深深地唾弃,心里有些高兴,无论夕落身边出现什么人,他们仍是最好的。
  此时的许小虎还没对鹿鹿的到来产生危机感,因为他和夕落太好了,好得就像他们经常玩的时间快进游戏,时针转几圈,到某一个点,夕落就会变成他的新娘,他会娶她为妻,和她永远在一起。
  小小的许小虎对娶妻还没有概念,只知道,夕落是他的。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不会说话的林鹿鹿越来越夺去林夕落的注意,许小虎暗自着急,当然,他不是没采用方法去讨好这小傻子。可小笨蛋别的什么都不会,好像特别有骨气,对他的百般示好就是看不见,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如他蹲在地上看蚂蚁有趣。
  后来,夕落跟许小虎解释,鹿鹿有病,自闭症,也叫孤独症。
  “他是星星的孩子。”
  林夕落说得很认真,许小虎没听进去,他觉得鹿鹿根本不是有病,他是没有心,对他再好也没有用。林妈妈对鹿鹿这么好,可他连抱一下都不愿,许小虎讨厌林鹿鹿,不止因为他的毫无回应,更因为他总黏着林夕落。
  小孩儿其实都挺自私的,许小虎也一样,他怎么容许来历不明的林鹿鹿占据林夕落所有的时间。所以鹿鹿被打被欺负,他没出手,他厌恶他,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厌恶,但他料不到林夕落的愤怒。
  她哭了,这是许小虎第一次看到林夕落哭得那么伤心,他伤了夕落的心。
  那一刻,许小虎有点明白,如果他对鹿鹿不好,他和夕落也不可能像从前那么好。
  许小虎开始试着去真心对鹿鹿好,这个漂亮得过分却负尽恩宠的小孩,他这么好,却只愿待在自己的小星球。许小虎跟着夕落看大部头的书,了解什么是孤独症,他学着像她,去心疼他,去宠他。
  他们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直到林叔叔因为事故残了手。那一年,许家生意越来越起色,林家债务缠身,一贫如水,年少的许小虎没有察觉到林夕落的窘迫,他仍没心没肺地快乐着,自以为地对她好,却不知道,那一波波上门讨债的有自己母亲的身影。
  十六岁的烟花后来成了许小虎记忆里的笑话,他第一次怨林夕落,恨抢走她的林鹿鹿。可他们还是和好了,从小他们吵得再厉害,也很快会和好。林夕落就像身边的空气,失去她,他一定会忘了呼吸。
  可他还是要走了,许家要搬到广州,许小虎能留下的只有一直戴着保平安的玉观音。
  从小,他对戴观音就很不满,因为觉得这很娘,可离开时,他真的渴望有观音,能保佑他的夕落,保佑她平安快乐。他不清楚,他离开的那几年,林夕落又经历了什么,她疲于拼命,为母亲的医药费奔跑,她放弃好学校,去了水土不服的镇高中,她从没说,总是一句,我很好,很想你。
  这六个字,总能让许小虎心里有些不满,又有些甜蜜。
  我亲爱的女孩,我也是如此想你。
  那几年,每一天,他都很想林夕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蜜的窒息。
  夕落,我想你,好想你。
  可他没想到,再遇会是这般模样,林夕落孤单单站在路灯下,对他说,小虎,我妈死了,我爸不和我说话。他听得心都快碎了,他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留下她一个人,孤单单面对这世界所有的苦难。
  鹿鹿不见了,被夕落亲手丢了,他一生最大的敌人消失了。许小虎没有一丝开心,他的女孩如此难过,他有什么资格去庆幸。
  许小虎是真的爱着林夕落,愿意为她做一切,他拿了一大笔钱回来,想为她做点什么,却不曾料到这埋下他们之间绝裂的一笔。那一晚,他控制不住亲吻她,下一秒就看到夕落被母亲打倒在地,随便发生的都如海啸扑面而来,他根本抵挡不住。
  我爱林夕落,我要和林夕落一辈子。
  有句话,许小虎没有说出口,他可以替林夕落去死,拿家里的钱算什么,他完全可以赔上自己一条命。可是林夕落放弃了,她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许小虎不敢置信,她就这样轻易背叛自己,玉被摔成粉碎,许小虎觉得自己的心也死过一次,林夕落你这个骗子。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回来,回来伤害她,看着她。多么幼稚的许小虎,看着心爱的女孩在角落哭泣,却站在原地,后来,他受到处罚了,他找不到林夕落,他满世界找不到林夕落,她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
  我等你。
  这是她说过的最后一句,直到多年后的梦里,许小虎仍想起这一句,那一刻,她该有多伤心。
  许小虎找遍了全世界,没找到林夕落,倒是许妈妈慌了,儿子这是魔障了,为一个名声那样差的女人弄成这样。她开始安排相亲,许小虎烦不胜烦,直到遇到李洛格,他们达成协议,当朋友,假恋爱。
  而命运到底是眷顾许小虎的,他找到林夕落了,透过长长的镜头,还有他们漫长的思念,他们相遇了。那一晚,已经是林微笑的夕落坐着他的车远去,一切像出轨的火车,无可救药地走下去。
  林夕落知道不该和许小虎相遇的,因为她没有爱的力量。
  可这是许小虎,爱了十六年的许小虎,杨过等了小龙女十六年,林夕落相信,许小虎可以等她一辈子。她还是放纵自己和他走了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但已经够了,天亮了,林夕落变回林微笑,她走了。
  林微笑是不需要许小虎的,她拒绝许小虎。
  可许小虎放不开,无论她是谁,她改了什么名字,在他眼里,仍是林夕落。那个和他站在摆钟面前,玩时间快进游戏,到时间就会当他新娘的林夕落,当他看到这么爱着的女孩在别的男人怀里哭泣,许小虎崩溃了。
  他去喝酒,闹事,打架,酒吧的人拿了他的手机打电话,凑巧就是李洛格。
  李洛格送他去旅馆,那一晚,李洛格被抱到床上,许小虎跪在地板上,为她轻轻盖上被子,抓着她的手,吻她的眼睛,语气温柔。
  “睡吧,夕落。”
  李洛格嘲笑这男人如少年般清纯的反应,靠着他,吐气如兰:“小虎,你不上床吗?”
  “不可以的,”许小虎喝得醉熏熏的,语气却很认真,“我们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要娶你,做我的妻。”
  许小虎抬起头,眼睛亮如星,情深如水。
  年少的冲动,他毁了一个女孩的名声,那短短的几秒钟,让林夕落背负羞辱的骂名,他不要这样,他心爱的女孩该被当宝贝一样珍重,他们会在一起,他会爱她的,但不是现在,他要娶她为妻,光明正大,万众瞩目拥有她。
  许小虎抬起头,那笑容全是天真和坚定的信念,他又一次郑重说:“因为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夕落,我爱你,就要娶你。”
  他很快睡过去,没注意那个被当成别人的女孩坐在床上哭了一夜,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她被这么珍重。他永远无法预料,这一觉醒来,他和林夕落,一别就是永远。
  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想珍重在心里,越是被推到咫尺天涯。
  他和她,就这样,情根深重却成空。


后记 有一种爱叫爸爸
  此文献给我的父亲,谢谢你教我的坚毅。
  可能有童鞋会记得,我有篇文叫《最是长衫不言伤》,里面也有个八爷,有我父亲的影子。从小我和他不合,他大概也不喜欢我,小时我很爱哭,不哭到嗓子哑了就不会停下来的类型,大家都晓得,爱哭的小孩不讨人喜欢,现在大人讲起我小时候的事,都是一些我太爱哭,饱受“虐待”的事情。
  我的黑历史,最经典的一次就是,我刚学会走路,我爸打我,我冲到厨房,操起一把菜刀要砍他,说“林北跟你拼了”(林北是闽南语老子的意思)。我现在对这些已经忘了,听我妈妈讲,也只觉得好玩。不过一个二三岁的孩子,被逼到拿菜刀要砍爸爸,想来被欺负惨了。
  我刚出生,我爸遭遇很大的变故,可以说改变他的一生,年纪轻轻,心里郁闷是可以理解的。
  前几天,我隔壁的小女孩还问我,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说我小时很丑,头发黄黄的,扎两个羊角辫,脸青白青白的,营养不良,特别矮,排队站第一个,座位坐第一桌,桌子太高了,我够不着,就蹲在椅子上写字,还被老师批评了。
  我对这段回忆,最深的就是,我太矮了,长不高,我爸妈想我可能生病了,那段日子,我记得到了周末,他就载我去看病,都是到处打听的医生,吹得比什么还厉害,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我只记得,有次医生拿长长的针从指甲缝扎进去。
  这就是我父亲,我从小怕他,他脾气暴躁,性子很急,总是好心做坏事,什么都管,不让我看电视,不让我出去玩,最经常问的就是,考试考了几分,我就是个学习机器……我超级烦他,觉得他就是在压迫我,上初中,我说他和我哥就是“父权压迫”。
  我不反抗,因为我反抗不过他,我学会了沉默,可这骨子里的惧怕和压制,到了我成年,爆发了。高考填志愿,我不听他的劝,报了另外一个专业,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老板言而无信,我一怒之下辞职了,他说你不能这样,我后来辞掉稳定的工作,要去北方,辞完才跟他说我要走了。他说,你根本不是在和我商量,你就通知我一声。
  我说,是,我就是通知你一下。我心里暗爽,你管不住我了。
  我扬扬得意,自以为是,我走南闯北,过了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后来,又灰溜溜地回来,进了家国企,他们终于放心,以为我要过稳定正常的生活,结果又是没打招呼,我把工作辞了,回家专心写《蜗牛》。
  我记得我把行李搬回来,打电话叫他去载我。
  他骑着摩托车,看到我的行李,满脸的无奈,问,你又待不住了?
  我没跟他商量,他估计气得不行,又不好发作,行李太多,他说,没位置,你自己走回去。
  我笑嘻嘻说好,走回家,又在心里说他势利,表现得太明显。我还设想他内心独白,大概就是,尼玛的,这货怎么又回来,一把年纪不嫁人还死回来当啃老族,真是不要脸,生这种女儿有什么用。
  我辞职时,带着孤注一掷的豪气,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现实一个个砸中我的脑袋,嘲笑我的天真和自以为是。母亲节那天,我陪我妈在医院度过,我哥买了朵康乃馨,我在外面煮了条有利于伤口愈合的鱼,我和我妈坐一起,说好开心,明天可以出院。
  父亲节那天,我发了条微博,对不起,爸爸,没人能明白我心情的沉重和羞愧。
  我爸爸老了,虽然我手机存他的号码,存的名字仍旧是“霸王”,可他不是那一直喷火的霸王龙。他试图来理解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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