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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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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倒坚定了要给那小东西加恩的心思,立刻叫人来:“赐上官婉儿之母郑氏菜。”
  高延福恭敬领了旨意,转头便吩咐他的义子高金刚领着一队内侍,快马入城。


第266章 心魔(十七)
  婉儿自武后跟前退值时天已黑了——武后今日似格外慈和,留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又问起母亲的起居,说改日要召母亲来御前觐见——婉儿心内留意,言行愈加恭谨,自内殿门中踏出来,恰与奉诏入内的高延福遇见,便端端正正一礼:“高翁。”
  高延福本就行得从容,见了她越缓了脚步,低声笑道:“今日韦团儿来了,行色仓促,说是有要事禀报,待进了里面,单独回了一番话,却不知怎地惹了太后的怒气,命她以后入宫必经通传——她去以前,太后未曾说什么,出来以后,却命向郑娘子赐菜,又问了你什么时候走的。”
  婉儿心中一凛,轻声说了一个“谢”字,看着高延福进去以后方慢慢离开,自己在屋中独坐良久,回想起母亲的嘱咐,较之白日一时的惭愧,更添了几分忧虑。
  她倒不以韦团儿为心腹大患。此人起自奴婢,本无根基,又是经密告而得拔擢,不得人心,武后用得着她时得势,用不着时略加疏远,便自有人去落井下石。武后所用之人,大体如此,进则幸进如平步青云,退则猛退如悬崖直坠。她所忧虑者,反倒是高延福向她示好这件事。
  高延福此人倒不甚严苛,同在御前,彼此相见,亦有几分同侪情分,寻常示好,自然不值得她这样惊醒。然而今日远非寻常可比。
  武后待身边人,宽厚时甚是宽厚,物料钱帛,从不吝惜,亦常与小宫人作平常戏语,并不常摆弄些主母架子,可若有人犯了她的忌讳,其处分严苛,也远甚平常之主。泄露御前行踪言语,便是她的大忌。高延福在武后跟前已有二十余年了,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却偏偏冒着犯忌讳的险做了,一定别有所图。仔细回想,高延福做这些事唯一所能得到的好处,大约便是令婉儿去对付韦团儿了——武后身边的每一个人,看似安分守己,其实却都有自己的计较,贺娄氏以干练进,勇于任事,不守定规,却颇有些锱铢必较,一事兴荣,高延福与婉儿都未必放在心上,她却毫厘必争;李氏年资尚浅,也不是最得宠的,却极贪财;阿青虽是一心想着武后,除去尽忠职守外,一举一动也宛若木头人一般,可却极其护短;高延福老奸巨猾,万事不肯出头,谁也不肯得罪;连新受重视的崔明德,一言一行,也见得心机深沉,绝非易与之辈——还是世家大族。这么些人,都还只是武后近侍的冰山一角,更不必提朝中那些或诙谐、或沉稳、或有文采、或有雄才的大臣了。
  上官婉儿只是武氏太后众多随从中的小小一员,有些才气,有些本分,有些家世,有些亲近,脸皮在这么些人中也是中等偏上的厚,背弃祖、父之仇,印帐谭畲搀剩酥猓丛倏床患裁戳钗浜蠓怯盟豢傻牡胤健�
  今日之韦团儿,未必就不是他日之上官婉儿。
  婉儿有些心烦地阖上眼,和衣倒在睡榻上,静静地思索着日后的对策,然而越是焦虑,反倒越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来,不但如此,在榻上反复翻了几次之后,思绪还飘到了旁的地方去了——武后已不年轻却依旧极具吸引力的白皙肉体,袍衫下若隐若现的腿线,御榻上欲生欲死间随口说出的爱娇话语,还有那张既坚毅又妩媚的端正脸庞。
  婉儿觉得倘若自己是个男人,事情恐怕就更简单些,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一个面首,一个趾高气昂的幸臣,凭借男女之间天生的吸引讨太后的欢喜,或者如那冯小宝一般,生得一件天赐巨器——这都是旁人夺不走的优势,专属于一人,而不是如她这样,什么都有一些,什么都不像。她想让自己有些独特之处,足以长久地吸引着武后的注意,维持她在武后身边的地位,而不是如韦团儿一般,好用时用一用,不好用了,随手丢弃,亦不可惜。
  至少,她要让武后觉得可惜。
  母亲说庐陵王妃派人送过礼时婉儿并不惊讶,以她今时之身份,本当得起众王公大臣的按时节进的随例,何况这位王妃一向最会做人,时时处处,都打点得极为周到。
  但婉儿没想到这份礼这么重——一份父亲登科时所写的试卷真本、一份祖父陪驾侍从时偶然留下的图形摹本。
  母亲事先也不知这礼物是什么,待婉儿开启木匣,拿出已卷了边的试纸,见到熟悉的字迹,骤然捂住口鼻,痛哭失声。
  婉儿长久地凝视着摹本中的祖父,这位先帝朝的宰相在画中显得格外清俊儒雅,于诸宰相中最为年轻,却最为耀眼,御辇上壮年的帝王敦厚宽和,怀抱着尚在襁褓的庐陵王的武后满面都是做人母亲的温柔慈祥,谁也不知道,短短数月间,这画上最意气风发的宰相便身死家灭,再过十余年,连庐陵王也被废黜流放,妻子无依,画中其余的人,或死或流,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唯有武后,自那时至而今,独掌大权,屹立不倒。
  这样的人,真的会长久喜欢一个人么?还是说,唯有让自己一直…有用?
  宫中是这样奇怪的地方,什么事情都像是秘密,在面上绝无人公开谈论,然而什么秘密,又都像是守不住,无论好事坏事,早晨传出来,午后便能流遍后宫,到了傍晚,就连永巷的粗使小儿都能将今日贞观殿里发生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在喝酒赌钱时说得头头是道了。
  太后不许韦团儿直入宫门言事,便是这些守不住的秘密中的一个。午后这事传出来,傍晚时韦欢已听到门上的人在议论,再叫七七悄悄一打听,次日便知此事确然是真——真是天赐良机。
  韦欢默默地将手中的画卷收起,这是无生忍慢慢摹了许久才成的画。太平管了中宫,连收藏御容的秘阁也要给她面子,任她将画带回去“瞻仰”了一日夜,无生忍在她府中赶出草稿,带回家去细细雕琢,画成之后,又托太平带了进来。
  太平没有问韦欢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她绕着韦欢磨了半日,整张面皮上都写满了“想知道”三个字,可是韦欢不说,她却也就真不勉强。
  说到底这小娘还是宽厚磊落,轻于信人的。
  韦欢一想到这点,便觉又是悲伤,又是甜蜜,不过悲伤也好,甜蜜也好,该做的总是要做的。
  小剧场
  韦欢:该做的总是要做的。
  太平:媳妇儿说的对,来做!
  韦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二:
  韦欢:该做的总是要做的——不是做那个!
  太平:诶?不是做那个,那就做这个吧,来来来,做!
  韦欢:……


第267章 掖庭
  我久已未尝过饥饿的滋味。初时这滋味并不太好,像是有一只手在胃里抓挠,迫使着眼和手和口转向目力所可触及处的一切食物,无论这食物是冷掉的、油腻的,还是旁人用过的——这时人吃东西的欲望是最强的,需要花大力气克制这种欲望。持续一段时间后,这种抓挠的感觉渐渐消失,变成一种别扭的渴望,眼睛和鼻子和嘴巴还是习惯般地思念着吃的,胃里却泛着酸,一切关于“吃”这个字的念头自脑中传到胃里,便会化作一种淡淡的恶心,这时候对食物的欲望便开始淡了,像是进入了某种境界。在这个境界再修得精深些,便像是老和尚忽然悟了道,无论是在眼、在耳、在口、在鼻、在胃,所有关于食物的感觉都消失了,一切都是虚无的,香气、味觉、或绵软或坚硬或松垮的食物质感、秋夜里热腾腾的火锅、夏日里冰凉凉的果饮、春日袪湿的淡酒、秋日润燥的梨羹、稻黍秫稷粟麻秔、饼饵麦饭甘豆羹、蛋白质、热量、脂肪、维生素、矿物质、风林火山、金木水火土元素…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我不需要它们,它们也不需要我。
  假若此生是一场修行,我想我的部分大约已快完成了,等到眼前铺满灿烂艳丽的星星时,我便将穿透两世交界的屏障,从此跨越轮回,再不受肉身的痛苦。毋怪道家讲求辟谷,当人真的连食物也可隔绝时,此身中的确便不再有什么更值得牵挂的了。
  有一队蚂蚁自我的眼前穿过,这几日倒是常见到这种小东西,上阳宫地处城外,又临洛水,难免有些蛇虫蚁鼠之流,万寿殿又几日无人打扫,这些小东西便越加猖狂起来,成群结队地出现,大摇大摆地穿过皇家尊贵威严的地板,恣无忌惮地盗窃着御案上的食物。最初几日,我独坐无聊,又难耐饥饿,便以数清这些蚂蚁的数目为乐,后来失了耐心,便只顾着数,也不管对不对,数错了,便任意挑一个数字重来,再后来,我已放弃了这些小东西本身,自顾自地数起数来。而今我既已进入这玄妙的状态,数字与蚂蚁与我便都已不重要,我是谁,谁是我,也并不重要,为何在这里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便是绝食这件事本身。
  这队蚂蚁向着我的脚尖爬去——这在数日间还是头一次,可我心中竟全无惊讶之情,也并不想伸手去驱赶这些小东西。皇宫中的蚂蚁似也比别处更干净些,背着的也不是什么虫豸油腻之物,只是一颗颗简简单单、莹白圆润的米饭。
  米饭。
  我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定是因太久不动的缘故,果然一等我转头去看,这蠢物便又无力地垂下去,与我虚无的思绪保持了一致,维持在一个似能动又似不能动的状态。
  很久以前,在我所来的那个世界,有人为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命过名,在结果未曾揭晓前,事情或是,或是不是,或许在这里我可以将这种状态命名为“李太平的胃口”,似乎是还在,又似乎是不在了,也或许是“武则天的李太平”,也许活着,也许死了,还可以是“李太平的武阿娘”,也许妥协了,也许没有妥协,总之是很玄乎,等我出去,说不定可以将万寿殿的正门命名为众妙门,然后告诉阿欢——她一定觉得这是我所讲过的最冷的一个冷笑话。
  这伙蚂蚁彻底地爬上了我的脚尖,白色的米饭与白色的罗袜融为一体,再看不出形状了,我竟生出些淡淡的失望,照理说,我在这样的时候,已不该有七情六欲才是,可这失望偏偏就钻了出来,紧跟在对阿欢的想念之后。
  不知道阿欢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吃热腾腾的白米饭?说不定是在吃饼,带芝麻的,夹肉馅的,不过阿欢也不是阿欢,是“李太平的阿欢”,或在吃东西,或不在吃东西,吃的或者是饼,或者不是饼,饼上或者带芝麻,或者不带芝麻。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思绪只是单纯地在空中飘着,一如我眼前的那些星星,倘若有机会出去,我一定要将今日之所思所想写下来,交给国子监的学生钻研,说不定会造就世界上最早的物理学家或者哲学家,或者美食家——倘若我出不去,那倒也算了,这是母亲的损失,不是我的,虽然她很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损失了什么。
  蚂蚁爬上了我的裙摆,又靠近了我的腰间,到这里时米饭又变得醒目起来,我看东西时早已有了重影,可这些米饭在我眼中却意外地清晰,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连舌头也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些许水分,嘴巴还勉强维持着骨气未曾张开,眼睛却已一眨不眨地盯向了蚂蚁所在的方向——它们在向我的心口爬,那是极私密的地方,倘若是公蚂蚁,断然是不许爬到那地方的,不对,母蚂蚁也不行,阿欢一定会不高兴。
  我努力地伸出手,想去挥开那一队蚂蚁,可是眼中看得虽然清楚,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准地方,挥舞几次,失了耐心,索性将外衫一脱,扔在地上,可蚂蚁们却依旧在我身上,一点一点地向心口处爬动。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愈渐急促,脑子飞快地转动,想为这奇怪的现象寻一个解释,可越是想解释,却越觉心跳加速,呼吸更急,胸口发闷,根本就喘不上气来,眼前的星星越来越少,越来越暗,渐渐地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纯黑的黑暗,而我终究陷入了这片无可逃避的黑暗中。
  “幽居掖庭。”崔明德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提起茶壶,为韦欢倒了一杯茶,“没提出家这事,看来陛下还未肯罢休,不过既已松了口,也是迟早的事。”
  韦欢死死地盯着她,半晌之后,端起茶杯,将一杯茶尽数泼在她头上,转身,离开。
  独孤绍惊呼一声,一步蹦过来,忙忙地扯着崔明德看:“没事罢?”手在崔明德脸上乱摸了一阵,才自慌乱中镇定下来,半是庆幸,半是疑惑地道:“是冷茶?”
  崔明德静静看着韦欢的背影,任茶水在脸上淅沥沥淌下,淡淡道:“午时了,你该去换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冷笑话:唐朝的国民读物《老子/道德经》开篇第一卷 (按马王堆出土也许是下卷开篇第一卷)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第268章 则天(五)
  她终于是如愿以偿了。史有所载的第一位女皇帝,武氏王朝的开国君王,开天辟地之第一人…这些尊号,将随着她正式登基那一刻冠在她头上,无论今后的成败如何。
  她一人高高地端坐在御座之上,方圆一丈之中除了她再无旁人——旁人都远远地匍匐在她脚下,无论尊贵如皇嗣李旦,或者亲近如武氏诸侄,又或者贴身如婉儿、阿青,也无论这些人是真心归顺,还是虚意逢迎,此刻,他们全都已臣服在她脚下。
  这短暂的一刻耗费了她足足三十年的光阴,太宗病榻前对太子的蓄意逢迎、感业寺出家时的忍辱负重、还宫生子时的委曲求全、执掌权柄后的杀伐决断…她为此不惜逼杀了一子,流放了一子,而今又废黜了嫡孙,然而她却丝毫也不曾后悔过。
  谁教这些儿孙们自己不争气,身为皇子,自幼已受到最好的教导,又得以亲近时局,身边还天然地便跟着一大批的追随者,结果能力才干,却无一可看之处,一点都不像是她的子孙,枉费了先帝与她曾精心挑选过的那么些师傅保育。
  一想到子孙,她的好心情便遭了挫折,略蹙了眉,以目光搜寻阶下的人丛。
  李旦跪在最前面,穿着特为他制的皇嗣袍服,一脸懵懂。这小郎因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不是皇帝了,近来已颇哭闹了许多次。起初她还有些心疼,耐心地叫这孩子到跟前,解释几句——无非是此时祖母暂代,日后再归你之类的虚话,后来这孩子越闹越凶,她失了耐心,直接将他在偏殿关着,饿了三天,这手段比起温言细语的哄劝有效得多了,而今李旦见了她便畏畏缩缩,再没有从前的亲昵样。
  她想她早该用这手段的,省去了之前的多少口舌,或许最早的时候,她也该这样对李旦的父亲,一开始便更严厉些,没了前面那些虚情假意的温情脉脉,说不定这些孩子们倒会更有出息——也更听话。
  想到“听话”这两个字时她的心情更糟了,目光微移,挪到了公主那一丛里。她以女主登基,自当行革新之事,于是别出心裁地令男女同堂参与登基大典。她的姑母、从姊妹们都封了长公主、公主、郡主,各自喜气洋洋地列在女眷的最前面,认的那个“女儿”也是满面欢愉,与武氏诸人并列,却毫无羞愧、悲伤之情。然而这些人再怎么做出乖巧的样子,也不及太平一人立在那里更叫她欢喜。那是唯一一个她亲生的公主,唯一的女儿,若公主们还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那太平一定是其中最亲、最尊、最值得被称为“公主”的公主,也是她的儿女中,唯一还在身边的那个。
  却也反抗得最为坚决。
  她垂了眼,有些意兴阑珊地等这一场大仪式过去,坐回内殿休息,婉儿虽一直同与仪式,却早已命人将内殿的一切打点得周到,此刻过来替她去了礼服,摘除冕旒,换上赭黄袍衫,又指使宫人们奉上茶饮,自替她捏肩揉背。
  她挥退冗余的宫人,闭目在榻上坐了一阵,待因沉重礼服所引致的肩颈疲惫消去,方又睁开眼,看见婉儿走到前面,亲自奉来茶水,便捏起茶杯,啜了一口:“这身衣服不错。”
  新帝登基,上自皇帝,下自流外小官,全部改服易秩,婉儿这承旨也不例外。她兴致正好,这些衣裳全都亲自过眼,为婉儿所挑的,是一套绯红色中等长短的官袍,冠带如男子五品样式,袍衫亦大体仿着原本的五品,只是腰间裁剪更为得宜,将这小人儿修长身板衬到了极致,与外官宽大从容的形制有别,外袍上又绣了许多嫣红的花朵,花色近于服色,花团更密 ,花朵更大,因婉儿得她的宠,细小处还特准用了金线,佩戴也较外官更精致,外官是银鱼袋,内官便赐了一套银牡丹袋,板笏则以装着绢帛的承露囊代替。
  婉儿到了二十余岁,出落得较十几岁时大不同了,穿着这样的官袍,看着越显倜傥精神,她的眼光长久地停留在婉儿身上,将杯子放回托盘,手却不忙收回来,反倒摸到了婉儿的手上,这双手经主人的精心养护,越来越白皙细致,连指节上因握笔所形成的茧子也被一一修去,握着比从前更柔滑细腻,连夜里做那事时,也似更灵巧,她本还有意留心几个男人,但一想到那些粗糙男子未必有婉儿的温柔可意,便打消了这些念头,且男子虽天生比女子有些好处,却是牵连要害,势能不及,一夜之中,欢愉时总是有限,而手之妙用却实在无穷,精神好时,一夜自夜达旦也能支撑,精神不济,也可只略加温存,又能随想随用,不必刻意唤起,较之男子,更收放自如——譬如现在,婉儿便已会了她的意,将托盘放开,恭恭敬敬地上前,替她除去衣衫,指尖轻抚,触到她的紧要处,以眼神轻轻向她示意问询,她略笑了笑,眼向外瞥了一下,见窗子开着,却并未在意,碰了碰婉儿的手:“坐上来。”
  婉儿恭敬地低头,告了一声罪,跪坐在小榻边缘,她扯了扯婉儿,命这小东西侧躺下来,自己也躺下去,两人面对了面。
  婉儿从未有过这样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挨着枕头,不安地唤“陛下”。她心里有那么些意思,可真倒下来,却又不甚急切,只一手搭在婉儿的腰上,慢慢揉着她身上的紧致处,轻轻笑了笑:“陪朕躺一会。”
  婉儿轻轻地应了,小心地挨着榻,偶然见她有些动静,便忙要起身照应,被她压下一次,方认真侧躺下去,却也将两眼睁得极大,一眨也不敢眨地看着她。
  她看着这样的眼睛,竟更失了做那些事的兴致,半自嘲半玩笑地道:“朕已五十多了,已是同你娘一般的年纪,叫你日日做这样的事,倒是委屈了你。”
  她见了郑氏一次,掖庭的风霜已彻底将郑氏变成了一个洗衣老妇,满头花白、满面褶皱、行动迟缓、说话畏缩,不像是婉儿的生母,倒像是祖母似的——仔细算算,年纪上倒也差不离了,可这样算来,她的年纪也早足以做婉儿的祖母。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平常看那些与她同年纪的老妇人,她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些窃喜,毕竟她若略加装饰,看着也不过如三十许人,其光彩明艳之处,又是这些人所远不可比,可是郑氏是婉儿的生母,这感觉便微妙起来,想想她与婉儿的年纪,总无端让她生出些年华易逝的感慨,更何况婉儿还与太平处在同样的年纪。
  一想到那不知是太不争气,还是过分争气的小女儿,她便觉一阵烦闷,没在意婉儿回答了些什么,只自顾自地问:“如你们这般年纪的小女娘们,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会在暗地里嫌弃我们这些老妇人罗唣、拖延、老丑、不明事理?——不要怕,只管说。”
  婉儿抿了抿嘴,道:“妾不知旁人怎样,在妾心中,如陛下这般年纪,正是久历世事,阅尽沧桑的时候,为人处事,都已自有一套道理,非妾等可比。至于老丑、拖延、不明事理,那更是没有的事,如陛下,如妾的阿娘,都是利落明理的妇人,阿娘虽略显老态,于老妇人中却也是美貌,陛下更是端庄雍容,非凡辈可比。”
  她哦了一声,挑眉道:“朕听说你阿娘来都的头一天,便将你骂哭了,近来又常常当众挑剔你的不是,你不嫌弃她?”
  小东西知道自己消息灵通,竟没甚大慌张之色,嘴角一勾,自然露出笑来:“不怕陛下笑,阿娘到了这样的年纪,脾气多少有些暴躁,且妾在外虽不甚生事,在阿娘面前,却不知怎地,总有些淘气,惹得阿娘心头不快了,拍案大骂也有,罚在地上跪着骂也有,有时拿起木梭打两下都说不准。可阿娘再是恼怒,到底还是疼惜妾这一个女儿,妾虽是淘气,心里也知阿娘是为妾好,所以虽是见面便有些口角,到最后却总是两下相安。”
  她浅浅一笑,道:“是么?你与你阿娘情分倒好。”
  婉儿分明察觉了她的心事,立刻便顺口接了下去:“亲母女两个,又是独生的女儿,情分怎能不好?譬如长乐公主这样倔强,陛下还不是派人一日数次地去看着,最后又赐医赐药,百般照拂?”——这小东西近一两年来不但于她所交代的事上更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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