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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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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上前,亲手选了几把菜放进火锅中,又转身自抬上来的小案上取各色原料,替母亲调了一碗酱:“儿想着天气已冷,一定要上些热乎乎的汤水。可纯是汤水又没意思,案上也放不下许多菜色,若一时想吃,还要再叫人去要,不如索性上一只锅来,想吃什么,自己煮了,如此也随兴些——阿娘试试?”
母亲夹起一片冬瓜,吃了一口便放了箸:“咸了。”
我听她说,便回身再配了一碗酱,请她再试,听母亲笑着说“果然是随意”,便趁势又替她放入胡瓜、茄子、薤、藿、莲藕等物,母亲各尝了一筷便罢,又指着烤炉道:“那是作甚?”
听我说“现点现烤”时,饶有兴致命人去烤炉那“各式都上一样”,自亭中见绣衣健儿在下张罗,先已点头,我趁她心情好,对仙仙使个眼色,她便去烤架上吩咐,又进了烤茄子、烤菠薐菜、烤蒸饼、烤奶饼等物,摆满御案,色泽甚是鲜艳。
左右自我示范后方明白过来,有自己动手的,也有命人动手的,各自尝完后,复上了一次看盘,这次是四十道小食,有炸的芋头、萝卜片、胡瓜,有胡椒味、蜂蜜味、孜然味、五香味的瓜子,有干果做的樱桃、荔枝、梨、葡萄奶酪——这些是不易得的菜,外殿的人没有,庭院中人瓜子、奶酪和油炸的菜一人只得一样味道,亭中一人只有十二样,唯有母亲跟前是全的;有酥酪裹面粉油烤出来的或甜或咸的小点、串烤的各式干果、蜂蜜芋泥、果脯羹、油烤老豆腐洒胡椒、葡萄酒炖雪梨、水芹烩藕片、甜咸辣三种拌汤饼,这是全都有的。
小食中亦有不少是这时代不曾有过的东西,主要图个新鲜,用奶、酪等物其实多少有些违禁,只是眼下禁屠令实在是名存实亡,连母亲也在御医劝导下吃起鸡子、鱼脍来,因此倒不是大事,后一次看盘与方才又不同,刚才多是给人看,而不是吃的,这回却是留着给母亲聊天时做零嘴用,都命御厨精心烹饪,尝过味道才进上来,母亲倒都很喜欢,边吃着,边看人在庭院空旷地方演百戏,又听子侄奉承,一场宴过得欢欢喜喜,至晚方休。
临行前我扶着母亲的手送出殿门外,正等舆来时,母亲忽地握了我的手,问道:“昨日的发髻挺好看的,怎么今日不梳了?”
我反应了一下才知她说的是阿欢替我梳的“垂髫髻”,讪讪道:“这么大年纪了,还梳着童子的发式,叫人看了岂不是要笑话。”
她凝视着我,轻轻笑道:“别说你才二十许,你便是五十、六十、七十,在你娘眼中,不还是个孩子么?”松了我的手,扶着婉儿,摇摇登舆,起行时转头向我一望,我竟不自觉地低了头,心思百结,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补一下,前面一章用了“大家”,唐代前期女子即可以称婆婆为“大家”,亦有李世民称呼李渊“大家”的例,唐宫中也有呼皇帝为“宅家”,公主为“宅家子”“阿茶子”的,本文前期是我弄错了,因为太懒了没有改…咳…
另外,唐代蒸饼类似于馒头、包子,汤饼可以称呼一切有汤的面制品包括面条什么的(所以本章中就是烤馒头和拌面)…
第286章 东宫
母亲又令我在耳室听政了。不但如此,还特许我入秘阁看从前的卷宗奏疏——只是依旧不许让大臣们知道,因此每回都要托崔明德以母亲的名义取了卷轴给我,看完再由她送回去。
如同阿欢与我交好的事一样,崔明德与我交好这事也是宫中皆知。母亲对崔明德与我的来往却不但不反感,反倒有些乐见其成的样子,凡是有话、有物给我,或是有所传召,多半是吩咐崔明德亲自前来,与我谈话间也频频提到崔明德。也亏得有崔明德相助,一二月间,我便将而今情势了解得一清二楚,母亲问起时也总能答上一两句了。
自改唐为周以后的朝堂上的大事,一是不断地株连杀人,以至于现今的朝班比之前短了少说也有三分之一,传说有些臣子每次上朝前都要与家人诀别、交代后事,等到退朝回家,家人便欢欣鼓舞、如蒙大赦;一是不断的为新朝歌功颂德,除了持续贡献祥瑞之外,亦有各种立佛像、造明堂、敕天下州县广建大云寺、追封先祖、广加祭祀、上尊号、封禅之事,母亲去年已封禅泰山,尊号也已改作“圣神皇帝”,武承嗣却还在上书,请加“金轮”二字,以彰显皇帝乃是佛身转世,并请封嵩山,不过以我之见,母亲收祥瑞收了这么些年,似已有些厌倦,对尊号和封禅亦似不甚热情;不过日常的国家运转不但未因改元革命之事有所荒废,反倒还有所革新:科举近来选人极滥,授官极多,但是一旦不合格,罢黜的也快,因此反倒给许多寒门出身的有识之士机会;告密之风虽盛,狄仁杰、李昭德等公认的能臣却都保住了,狄仁杰本因密告被贬外县县尉,到九月又被召回来,做了御史中丞;四年中母亲共减了十次赋税,年年要赐天下老人、武氏人物帛,并坚持要亲自面见所有的刺史以上地方官,嘱咐他们以安民为务、亲民爱民,因此百姓都还算安定;只有军事上颇有不利——母亲登基之初频有造反之事,又有岭南獠人作乱、广州蕃商起事,朝廷忙于镇压,突厥趁机入侵,安北都护府失守,不得不将府治内迁至甘州,安西等都护府亦是小拨的边乱不断,朝廷无大将,无力镇压、不胜其烦,不过近一二年中已无造反之事,母亲又亲自遴选了几位能员督广州、扬州、益州等地市舶贸易,国中既稳,边关安定只是迟早的事——这不单是我的意见,崔明德也是这样看的。
眼下母亲还只用我做些琐事,问我也问不到机要事上,不过因阿绍之故,我私下里已时常与崔明德商议起大局,我们两都认为照母亲这样又减税、又赐物、又打仗、还要大肆营造、封禅的做法,国库迟早要支持不住,未来若还要兴兵平定安西、收复安北,必然要想方设法扩大财源。
崔明德较我想得还要更深一步,藉着出入秘阁之机,将国家用兵度支等事都打探得七七八八,与我谈论时,便取纸笔,把一月打仗的使费算得八、九不离十——一月之费,最少也要数十万贯,多则可达数百万贯——这数字实在是我所意想不到的大。
长寿二年的最后一个多月我就在对朝政的不知该算是预习还是补习的了解中过去,顺便趁着这些日子与独孤绍见了几次,她倒是踌躇满志,毫无离别之情,我照崔明德之意,委婉嘱咐她时,她也只是道:“又不是直接便与人开战,不过去安北屯田镇守,伺机而动罢了,毋须担心。”又反过来嘱咐我“崔二虽看着聪明,其实为人傲慢,脾气又倔,你在宫中,多关照她些——她既已投了你,你这做主翁的总不见得连手下人都护不住罢?”,说话时还常常拍我的背、捶我的肩,一副兵痞做派,我对这一对的别扭实在是哭笑不得,只好两面答应,到宫中和阿欢一抱怨,却又遭她白眼:“她们两个自己不肯见面,拿你做跑腿,你不叫人把她们打出去,只知道到我这里啰嗦,我又不能代独孤绍去打仗,同我说有什么用?”
阿欢自那日之后并不曾再追问我图画的事,却总有些阴阳怪气,我哄了许多时候都不曾好,心里有愧,被她说了也不敢还嘴,只得自己寻机开解而已。
幸而我除了阿欢和崔二之外,还有李旦和守礼这几个弟、侄来往,遇见不高兴的事,寻这几个小的逗弄逗弄,也就解开了——母亲说是叫我从旁佐助李旦,其实就是命我全权主管这事,李旦、守礼、李德几个都是挂着名,形同在东宫读书而已。偏偏又无正经师傅,到最后便是他们读书、学士们编书,我时而看看学士们的进度、说些我自己的见解让他们校验,时而看看李旦他们的读书进度,有不懂处,几个孩子都不肯去问学士,却都来问我,我若是知道,就是随口解释几句,若不知道,也被他们缠着去打听来,再转而告达,因此说是编书,到最后倒更像是半带孩子半教书似的。
李德几个年纪已长,李炜生性沉默,李旦经废帝一事,性情上甚收敛,遇见我时十分恭敬,倒都好管教,反倒是守礼和李德的幼弟千里最难管:守礼与我见了几面之后,不知是想起从前的事,还是他娘和他说了什么,每日自我去东宫的路上就要跟来,到了地方更是“姑姑”“姑姑”叫个不住,简直像个小跟屁虫,而且人前腼腆,到了人后却特别好问,问的问题也千奇百怪,诸如“为什么鸟能飞”“吐蕃人的长相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之类的已是好的,我还勉强能用些两世的知识解释,如“天的尽头有什么”“宇宙之外会再有宇宙么”的,也可以胡说八道地糊弄过去,可“佛真的存在么?”“一加一为什么是二”这些问题,我便完全招架不住,常常要靠“好好学习长大之后自然知道”之类的句子唬他,近来也有唬不住的迹象;千里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年纪又小,于诸皇孙中有些体面,宫中人都颇有容让,他也因此越发肆意,起初在我面前还算有些收敛,只在我不在时上树下水、抓鸟捕鱼,闹个不休,直是一个升级版的幼年李旦,然而前几日不知自哪抓来一头幼虎,养在宫中御苑,离母亲常去的花园隔了不过数百步,管苑的内侍到阿欢那里诉过几次苦,阿欢管不动他,扔到我这里,我出面叫人把这老虎送到外苑去用笼子关起来,这厮便将我怨恨上了,天天在我教李旦几个读书时大吵大闹,又学守礼,寻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来追问,将我问得没词了便哈哈大笑,闹得我脑仁疼——正好今日心情不好,越性寻个借口把这小子收拾了算了。
我在腰舆上一路想,看见守礼又站在百孙院外,乖巧地躬身行礼:“姑姑。”等我近了,那小脸上便笑得开怀:“姑姑也是去东宫么?守礼与姑姑同去。”
他再是令我头疼,那也是阿欢的儿子,我不自觉地便露出笑,点头道:“好。”想叫他与我同舆而行,他却不肯,一意要陪在我的舆侧,徒步而行,我见了他,心中已有对付千里的计较,笑眯眯地道:“大郎与兄弟们近日都在做些什么?马上便是元旦,到时有大宴会,说不定陛下要将你们都叫去考问,可有好好读书?”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是不是忘了说了,则天登基以后采用周朝的子正历,每年十一月为元月,十一月一日是元旦,其后是腊月,接着是一月、二月如常。
第287章 质问
时隔数年,守礼却对母亲畏惧依旧,听说“考问”二字,面上的笑都僵了,半晌才怯生生道:“自三叔、大兄以下,《孝经注疏》是通习过一遍的,只是解义各有不同。三叔最为精深,当已解得全本,我…我跟着学过,只能背诵,大义尚未通。”
守礼没提李千里,盖因这小子人虽聪明,却是兄弟之中最不用功的一个,学东西很快,死记硬背上却十分欠缺,我倒正是要拿捏他这一点,故意又问:“千里习得如何?”
守礼道:“七哥一向聪明,只是不大上心,若只解义尚可,若是背诵,怕是不行。”说完偷瞥我一眼,两手扒在舆上,脚向前走,头却扭向这边道:“姑姑,我…若现在去记,还来得及么?”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道:“能背就行。”母亲正忌惮李氏子孙,聪明外露倒未必是好事,如守礼这样能背不能全解,正是恰到好处的老实本分——这道理崔明德和阿欢都向我暗示过,母亲近来待我的温和更证明了这一点。
守礼听我这么说,便又露出笑,陪我走了一段,到了东宫,里面正是闹得沸反盈天——李千里带了四只杂毛鹦鹉进来,挂在廊上,也不知是怎么教的,一些御鸟的样子都没有,满口里叽叽喳喳的聒噪,说的既不是吉祥话,也不是经书诗文,而是来去几个市井笑话,又都是俚俗鄙语,言音十分不正,李旦早就蹙了眉,看模样很想命千里将这鸟儿撤去,不知为何却没开口,待我进去,便自座上起身,快步迎过来,一句“阿姊”叫得抑扬婉转,目光不住投外面几只鹦鹉,却不明说,只是陪着我入内。
我本已要叫人把这鹦鹉拿开,见李旦这模样,反倒忍住,看李千里一眼,这小家伙较李旦其实还要年长些,却生得极瘦弱,四肢纤细,唯有脑袋奇大,随着兄弟们上前,装模作样地同我见了礼,却在没人注意时抬头做了个鬼脸,又故意让我看见,我已非年少气盛的时候,见了这等小儿伎俩,只觉好笑,清清嗓子道:“元日将近,到时陛下说不定要考查你们的学问,为免你们当着朝臣的面丢人,这两日中我会出题考你们,只考《孝经》一经,答不出来,或是答错了,便要留堂复习,直到答得一字不差为止。”
自母亲登基以来,这些皇孙们学得最多的便是《孝经》与《臣轨》了,闻言都没什么反应,唯有李千里瞪圆了眼睛看我:“要考什么?大义还是贴经?”
我笑眯眯地看他:“你们学问未深,不考这些杂难的,只考背诵。”
李千里瞬间便变了脸色:“陛下又未命你教导我们,凭什么要你来考校我们?”
我对他眨眨眼:“陛下是未命我教导你们,你们也可以不听我的,可如此若是元日被陛下点名考较,背诵不出,也不要怪我。”此举颇有些借母亲的名头招摇撞骗的意思,可我赌他们没一个人敢向母亲打探——就是问了,我也从头到尾都没说这就是母亲考较的范围。
众人彼此看了一阵,还是李旦先道:“都听阿姊的。”方稀稀拉拉地应:“都听姑姑的。”
当下我便将他们一个个叫到跟前背诵,《孝经》字数是小经中最少的,便算上注疏也不多,这些小少年自幼习诵,基本都是倒背如流,便有一二错处,经我提点,再背时也便改正,凡是背诵通过,便都得我准许,或留东宫,或是回家,都可自便。
唯有到了李千里时,第一章 开宗明义便错了好几处——我特地留他到最后背诵,还想存心扰乱他心神,好寻个借口叫他课后单独留下来,谁知连这力气都不必费,他自己便背得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顺到了第十二章,再后面的竟是一些子都想不起来,瞪着眼看我,我看殿中人已走得只剩守礼一个了,便以手敲着几案,不紧不慢地道:“不如这样罢,你这两日将《孝经》抄一百遍,想必也能背出来了?便是背不出来,陛下知道你这样刻苦,想必也不会苛责。”我前世里有位说话阴阳怪气的教导主任,每次和我们说话时就是这副模样,我此刻的嘴脸想必与他也差不了多少,李千里这厮现在心里还不知怎么恨我——可我也没办法,若不是他,而是守礼,甚至是李旦,我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谁让他们一个是阿欢的儿子,一个我的“同母弟”呢?可李千里的父亲与我不过是同父异母,亲缘既远,年纪又不过差了十余岁,母亲还只叫我辅佐“编书”,除了这样拐弯抹角地威胁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教训他的法子,而且偶然这样,似乎也挺不错的。
李千里鼓着脸看我不说话,我见他这样,越觉有趣,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做了个鬼脸:“那就这样说定了。”悠悠起身,步出殿外,守礼早跟上来,满眼疑惑,一待出了东宫,便迫不及待地牵了我的衣袖道:“姑姑,大郎不懂。”
我笑着看他:“不懂便问。”当初我不过比他这时大上两岁,母亲便已隐晦地向我说及那位真正的安定公主殒命的经过了,他已是半大儿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倒可教他一教。这样一想,越性牵着他站住,耐心等他发问,谁知他问的却不是我所料到的问题:“姑姑,《孝经》抄一百遍,两三日间未必抄得完,既只是要背,就让七哥多诵读几遍,不是更快么?这样抄写,七哥岂不是很累?”
我怔了怔,笑道:“就是特地要让他抄的,不然他怎么知道我不好得罪?”正要顺便将“恩威并施”之类的大道理向他灌输一番,守礼却又眨了眨眼:“可是这样不是骗人么?”
他的眼睛又黑又圆,清亮单纯如同幼鹿一般,我望着这样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在这时代久了,我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人小小年纪便世故成熟如同成人,突然遇见守礼这样的孩子,反倒觉得不知所措。
何况他竟然还是阿欢的儿子。
我该欣慰阿欢将他养得这样纯善,还是该担忧阿欢的儿子竟然这样纯善?
我对自己马上便想到这个问题而感到羞愧。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8章 送别
元月二日,也即十一月二日,独孤绍受命赴凉州屯田以备突厥。她已是正五品的右郎将,又是自都中外放,原应拔擢,可惜却是女儿身,任用上颇受了些争议。到最后母亲还是将独孤绍按男子般升迁任用,命她为凉州司马、营田游击将军,改原凉州赤水守捉为大斗军,命独孤绍为大斗军副使、检校大斗军、自募健儿扩原赤水守捉之兵至九千五百人,恐她为女儿身,官职不高、于营田不利,加带从四品下的武散官。
这任命虽是近日才定,我却是早已知道大概,早对河西军镇、河东军镇狠下过一些功夫:凉州号为“五郡咽喉”,乃是河西重地,自西京而外,兵戎紧要莫过于凉州,父亲早年动念西巡,便是想去凉州,近年来因吐蕃、突厥连年入寇,据说“仓储狼藉,百姓无隔月之粮,军马未足一年之资”。独孤绍所检校之赤水守捉则属凉州都督麾下,驻在大斗拔谷,因此母亲改名大斗军。大斗拔谷为历年吐谷浑及吐蕃入寇之重要通道,地势冲要,历代驻守只要无过,多得升迁者,母亲力排众议、将独孤绍发往凉州,又领大斗军,可见对她还是颇有期望——却也令她此行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本朝规矩,令下当日,便当出京,因此二日一大早独孤绍便已严装出发。我怕招摇,未在都亭送她,却便装轻骑,到城外她常去的酒肆等着,到得中午,果然见得烟尘滚滚,独孤绍率部而来,到酒肆门前勒马要酒时才见我,却在马上抱拳:“军中不便见礼,二娘见谅。”
我也在马上抱拳笑道:“我亦是便服在此,不叙公事,只谈私谊。”见她头戴银盔,身着戎服、铁甲,足蹬皂靴,配长刀、弓箭,与身后部曲均骑骏马,麾下有数百之多,却是旌旗鲜亮、戈戟整齐、行动划一,心中既是担忧,又是骄傲,却还有几分艳羡,不肯痛快将崔明德的礼物转交,只将盛礼物的匣子一股脑扔过去:“我们送你的礼物。”
她两眼发亮地看我:“你们是谁?崔二也在里面么?”
我斜她一眼,故意道:“你猜。”
她便将打开,细细将里面平安符、得胜符、针线包、驱虫丸、香药、丹方、几瓶膏药与药酒、手绘的羊皮地图等一一拿出来,每一样都认真看过,举着针线包、驱虫丸、香药、丹方、膏药、药酒道:“这是韦四备的。”又拿起几道符咒看了一眼:“这是你替我求的罢?”再看那羊皮地图,手在上慢慢摩挲一遍,绽出笑道:“这是崔二给的。”
我见她猜得一丝不差,哼出一声道:“你一定是认出崔二的字才知道的。”
她爱惜地将那地图又抚了一遍,摇头道:“这不是崔二的手笔,当是她向别处讨来的——说不定是曾镇戍边关的先辈。”瞥见我满眼好奇,便笑道:“韦四与崔二都比你心细,平素虑事也以实用为主,所送的必然都是我用得上的物件,韦四不常去前朝,不知这些边关情势,又不与大臣交通,得不到这样的图,能送的多半是随身小物,且这几样物件制作精细,非是寻常宫官可得,多半是她这王妃亲自办的——连防手脚皴裂的膏药都考虑到了,替我多谢谢她。”
我不悦道:“崔二熟知陇右、河西情形,我也熟知前线军情,你怎么就不猜是我?”在所有我所知的故事情节中,送平安符的不才是情人么?怎么倒猜这是我送的——虽然这猜测倒也没错。
独孤绍只是笑:“我与她有约定,一定要立功归来,所以她才会送我地图,至于平安符之类的小物,寓意虽好,她那样冷清的人,却未必肯就马上放下身段——倒像是你的作风。”因说话时靠得近,又拍了拍我的肩道:“我知你会来,我也正有事拜托你。”自袖中取出一卷纸札,交在我手中:“这是我们这些人的名录。”见我不解,便咧嘴笑:“朝廷本有勒石记名的例,凡战死者,全部刻石留念、厚加祭奠,近来兵燹频发、府兵不振,这些事却有些疏失了,虽说此次只是屯田,毕竟是前路未知,所以我将此次随我出去的人的名字、籍贯、家世都另写了一份交给你,万一有所损伤,回来也知道该向谁发放抚恤,哪怕是我战死了——你别急,只是说若我战死——劳你替我赈恤这些人的家人,庶几不使国家有薄待将士之名。”
我镇重接过纸札,打开一看,写在第一的便是凉州司马、营田游击将军、检校大斗军使独孤绍,眼中发热,贴身收好,却故作开怀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来送你?万一我有事不来呢?”
独孤绍不答,只肃容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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