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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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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滥失,二娘若能徐徐缓荐,所荐者又都干练任事,陛下必以二娘为识人无私,以诸武为拔擢私党,二娘是陛下亲出,亲缘既近、皇位无碍,又是姣姣华年、娇儿弱女,诸武是陛下的侄辈,不但隔了一层,还对皇位虎视眈眈,武承嗣又年富力强、权势煊赫。陛下虽然年高,却是身体健旺、春秋富强,于朝政皆是亲力亲为,最忌分权夺势之事,两下比较,陛下心里会倾向谁,会更愿意重用谁的人,岂非一清二楚?二娘所引荐者,最好都还是年在三十左右,资历既浅,威望不重,便是超擢迁拔,也不会引起陛下猜忌,而这些人既有才干,又得贵人青眼,在朝中历练数载,必至高位,他们于年轻无根基时便得二娘相助,心中定然感激,一人两人无碍大局,十人、二十人,却能左右朝政,到了那时,二娘要做什么,便如水到渠成,再无可抗衡之势。”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半晌才端起茶杯,亲自递到她手上:“崔二,你…你这样的人才,若不执掌国政,太可惜了。”
  崔明德垂了眼,淡淡道:“我只敢躲在人背后谋算——也只会躲在背后谋算,那些在前头冲锋陷阵的勇武事,总是与我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崔二:啊,背黑锅你来,送死你去,我只负责出主意,成不成也不关我事。
  太平:……


第292章 求官
  我自崔明德那出来以后才发现,她一番言语说得这样激烈,绸缪时局看似周密,却是什么细节都没告诉我——拔擢人才,说得倒是好听,什么样的才是人才?诗人算不算人才?医家算不算人才?可这些人对朝局却无足轻重。对朝局至关重要者,我又怎么区分?我一个公主,在时人眼中本是不该干涉朝政的人,若真是家世清良、人品出众的大才,便真肯屈尊投到我这里么?如那未第之举子,或是诗文烂漫之士——哪怕是李白、杜甫——荐之于朝,果能有所裨益?物议虽重引荐之恩,却也重宗族礼法,所以我提拔他们虽能获得感激,可是这感激能到什么程度,又能获得怎样的回报?退一步说,哪怕是我找得到、笼络到、推荐上去了这些人,十年二十年之后,他们就一定会身居高位么?
  我相信这些问题崔明德心中其实都有答案,却故意掖着不说,倒不是要考验我,而是这些事本就该由我自己来做,若她真的将这些事也替我做了,那我第一个要防着的,恐怕就是她了,她不说,是出自对我的好意,亦是这名为“政治”的东西的不成文规则。
  我在宫巷中徘徊伫立,踧踖不行,良久后方决定先将手中唯有的这一个引荐上去,心意既定,便向母亲处行,走不数步,忽地又想起这正是验了崔明德所说的、李昭德之聪明,不由失笑,趋步疾行,须臾便寻到了母亲寝殿,探知她偶然起兴,驾幸成均监——即是从前国子监——观监生考试,心念一动,倒想出些道道来:母亲既命我编书,我便已有了接触朝士的借口,头一次是医书,所见多是医学之士,若第二次再编些别的,譬如律法、礼仪、文章之类,所见自然大有不同,自编书这一事上,虽未必能彻底看清一人,其学问、性情和做事方法却总能有所了解,自这些人中选人,总比我坐守家中、等人上门来得要好,最妙的是,这些事断不会挂我的名头,这些人虽经我手引荐,却不至有攀附妇人之名,于他们自己的名声和我都大有好处。至于这些人能不能成事,对我又有几分忠诚——眼下恐怕还只能靠数量胜过质量。
  我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正要命宫人将果饮换成茶来,忽听母亲的声音道:“小小年纪,怎么长吁短叹的。”连忙起身回看,向母亲道:“阿娘。”抬眼看她妆容整肃,锦绣红袍,束金丝之带,踏云台之履,知对此次监生试颇为看重,便凑趣地问了一句:“阿娘回来了,可看见什么好文章?赏儿听一二句,也沾些儒雅气。”
  母亲哼了一声,道:“成均监的学风一日差过一日——比你那时候还不如。 ”一面说着,却对我招手。
  我这从未入成均监读书的人无辜中了一箭,也只能苦笑着凑过去,微屈了身子好让母亲看我,她一手搭至我的额头,在方才揉过的地方一摩,将我脸色一看,便扬了眉:“是头疼,还是有心事?”
  我正要和她说李昭德的事,也就大大方方道:“头不疼,是元月收了许多礼,不知要怎么回,想来请阿娘的示下。”
  母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向前踱了几步,坐在我方才坐的地方:“嗯?”
  我道:“大多是至亲,如阿姊、三郎和武家几位表兄、表姊,还有素日常有来往的几位,如上官师傅,都是寻常往来,不敢烦扰阿娘,只有一位李肃政,与儿素无来往,却送了大礼,儿回他也不是,不回似也不好,思之无计,唯有来问阿娘,求阿娘陛下的点拨。”说着已将摘抄的礼单递上去,亲手呈与母亲,抬头时望见母亲身边立着的阿青,想到她那里多半也有我这份名单——平日如我收到了谁的礼之类的小事,未必便报给母亲,这一回关系到朝臣,又是我自掖庭放出来的第一年,却是必要呈报的,只是呈报也只会说大略,不然都中朝士何止千家,母亲光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够烦的了——却不知她送与母亲的那份,和我送与母亲的这份,有无差别?我邸中会不会有什么母亲或阿青关心到了,我却不曾留意过的事?
  母亲只就着我手向名单看了一眼,半挑眉看婉儿:“李昭德?是上书劝朕法尧舜、务宽仁的那个?”听婉儿道:“回陛下,正是。他是陇西李氏,故刑部尚书乾祐之子。”
  母亲看我:“九月中他是不是也向你递过帖?你还求到朕这里,说要讨个人替你作诗回他,那时不是将郑氏赐给了你么?怎么,现在又想讨个人专一替你回礼?”
  我笑道:“兰生处事严谨,有了她,一般的来往琐事自不用我再发愁,可这位李肃政不是一般的来往…”本已想了一堆溢美之词,预备向母亲强行推荐李昭德——料她既肯留用此人,早必有几分欣赏之意——转念一想,却索性跪下去:“实不瞒阿娘,儿想他无事来献殷勤,必是心有所求,本不想理他。可他送的礼中有一幅魏郑公临的《鸭头丸帖》,儿…十分心动。”慢慢趴到母亲膝上道:“儿想他是朝臣,所求者无非就是加官进爵,这人家世、资历不差,人也干练,阿娘用谁都是用,别人还没他这份机灵,阖不用他一试呢?”
  母亲面上笑意本已淡了些,这会又失笑道:“你倒是好算计,收了人家的礼,到我这讨人情去还,好处都是你得,倒把朝廷官爵当儿戏!”
  我见母亲颜色和缓,知道她心中已有所动,仰头看她,正要多求两句,却见母亲笑看婉儿道:“婉卿以为呢?”
  婉儿躬身垂首,恭敬道:“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官爵是陛下的官爵,朝廷于天下是公器,于陛下却是宅家,陛下想给谁,那就给谁,不想给谁,就不给谁,妾等不敢妄言。”
  我心中一动,忽地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母亲却笑指着婉儿道:“你这‘师傅’没有白叫,人家都替你这徒儿说话了,还不谢谢她?”
  我闻言便转向婉儿:“谢上官师傅。”
  婉儿忙要侧身避过,母亲却不许:“你受着。”
  我揣测母亲心意,亦笑道:“就算在平常人家,阿娘身边的侍儿,做儿女的见了,也都要恭敬相待,何况阿娘贵为天子,上官师傅为天子近臣,又为我师?”更上前一步,向婉儿执了弟子礼,又道:“师傅惠赐,皆收以木匣,时时阅看,冀求精进。”
  看母亲面露微笑,知道她喜我恭谦,李昭德之事有望,心中却无多少欢喜——婉儿说得没错,天下是皇帝之天下,官爵是皇帝之官爵,朝廷于天下是公器,于皇家却不过是私产,以此而下,皇帝、皇亲、重臣、世家、小吏…层层递推,大家之奴,而为小家之主,小家之奴,而为庶民之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人人生即不平等。
  我所经历过的前世,那个虽有许多漏洞、但在法律和名义上人人该是平等的世界,在这里是全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国进步青年李太平:来,跟我一起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封建家长势力头目则天:(孩子念书把脑壳念坏了,多半是老师和同学的锅)把魏叔璘阿崔阿韦阿裴都砍了吧。许敬宗挖坟。
  李*真怂*太平:妈妈我错了/(ㄒoㄒ)/~~
  伪*小剧场*伪*全剧终。


第293章 鸡翅
  自与母亲谈话后,我特地派人请了李昭德过府一叙,不说朝事,只谈起他送的那一份字帖:“魏郑公为我魏师先父,三代遗直,史策昭焕,先帝在日,常指秘阁图形为吾辈儿女子示曰:‘此智谏之臣,尔等当慎敬慕之。’惜乎予生已晚,未得亲历先贤之风姿,每一想及,深感憾切,今幸得郑公墨宝,幸观先人之风骨,遥想魏师之教诲,存念先皇,聊慰寸心。此皆李中宪之惠赐。”
  这位李昭德虽送了我两次礼,真见了面,却是相当倨傲——倒不是笑傲王侯那种轻狂,却是常常“笑而不语”的矜持自傲,那股“天下只有我最聪明”的劲,隔着帘子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还与崔明德不一样,崔明德虽是聪明倨傲,面上功夫却做得滴水不漏,不熟悉的人,只觉她皇皇持重,端秀文丽,与大门高族的身份颇相合契,李昭德却有些像是漏夜复习、苦苦用功,对外却傲慢强横、号称自己从不努力的学霸。
  我从小到大甚少受到这等轻视,不由自主地便生出些不悦,故意将父亲和魏征一齐抬出来,果见他敛容正色,向我伏身道:“不敢当‘惠赐’二字。臣亦深慕魏郑公之正直,闻公主尝师从郑公之子,皎皎玉质,斐然雕琢 ,臣心存仰,思求一见,故花费重金,收郑公之手迹,冀帝子之垂怜,今得遂愿,幸瞻秾华,是公主之优宠,下臣之眷荣。”
  他真的是聪明人。我本还拟与他谈谈人生、说说理想、“稍微”涉及一下而今的时局,现在看来,倒是什么都不必说,只要把他荐出去就够了。我私心还觉得,以他的聪明倨傲,不会成为我的党羽——不过这不妨碍我向母亲推荐他。
  我笑了下,更不多说,只道:“李卿公忠强干,我早有所闻,亦尝言之于陛下。不日即当有任命,万望自加勉励,效魏郑公于朝,毋负圣上之托。”说完向右面一望,自有人做出送客之态,李昭德便向我一拜而辞,恭敬而去——他一走,我便叫人端了冰镇的青梅茶来,一气饮了一大口,放下茶杯,急急站起,活动了一下因端坐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腿脚,待前面人来报说李昭德确已走远了,方命人备车,一路向宫中去。
  阿欢正在院中花架下藤吊椅上蜷着,听见声音,一下便自上坐起,待看清是我,便又仰下去,一手捂在怀中,一手懒洋洋地搭在椅侧,含笑看我:“你来了?”
  我将她在外的那只手一握,冰凉凉的,便有些恨恨道:“这么冷的天,在庭院里待着不冷么?”
  她将这手收回去,另一只搭出来,握着我的手,却是热乎乎的:“有暖炉。”说话间挪了一挪,我才她身周那一大团毛皮原来不是衣裳,而是椅上铺的一圈绝大的带绒皮袍,她自己另穿了一件裘衣,待我坐进去,便将皮袍一裹,把我们两都裹在袍子里,又将暖炉向我手中塞:“你和陛下荐人了?”
  我点点头,将与李昭德见面之事向她说了,近来事情多,一样赶着一样,其实我心中颇有些烦躁,然而再是烦闷,一等到了阿欢这里,便又不知不觉地松快起来,提了几句,想起别的,顺口就扯到不相干的事上,阿欢也不怪我没条理,就歪着头,慢慢听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聊到我想向母亲建议编书时才挑了眉道:“陛下已总编过道、佛、医、农,再加律、算、文、史?那便是收天下之书了?若如此,阖不总编一集,汇天下书本大成,如此亦是圣朝盛事。”
  我眼前一亮,笑道:“倒是听说过这样的书…咳,我的意思是,挺好的。”历来帝王,多少都有些好大喜功,母亲亦不能免俗,如编农书、医书等事,虽也是文治功德,影响力毕竟不及一套总集远甚,只看历史上有多少专门的总类之书,却只有一部《四库全书》在民间的名头最响便知了。
  阿欢分明知道我又是“在梦里听神仙说过”,白了我一眼,将两腿也收进来,整个人都缩在椅中,这吊椅本不甚大,塞了两人,便更挤了,她将腿一搭,我不得不向侧一挪,挪出了皮袍之外,刚说了一声“冷”,看她又将腿耷下去,想起她的膝盖来,忙笑道:“在室内坐久了,这么一冷,倒是爽快。”越性钻了出去,将袍子带绒面覆在她膝上,她自椅上跳下来,将袍子扔在我怀中,自顾自向内走:“回去了,还有事做呢。”
  我笑嘻嘻跟在她身后进去,边走边觉欢喜,沿途不住叫她“阿欢”,每叫一次,她就回头看我,眉眼带笑,嘴角却端庄地摒着,后来我叫她“欢”,她便掌不住了:“什么怪里怪气的叫法,不许这么叫。”等听到我作怪,喊她“欢儿”“欢欢”,立在阶上回了个大大的白眼:“癫平。”
  我不服气:“我叫你叫得那样亲切,你若回以亲切,也该说‘平儿’‘平平’,怎么叫这样难听。”
  她笑得甚是灿烂:“我是夸你呢——古来癫狂之士,谁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我看你学问这么好,颇有楚狂、阮嵇之风,所以赠你一个‘癫’字,而不是‘痴平’‘傻平’,你不谢我,还来怪我?”
  我恼道:“那我也赠你一个字…”她笑着接口道:“我等着。”两眼看我,等我说话,我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说辞,气得一跺脚:“我才不似你,我不给你起奇怪的外号。”阿欢一下笑得前仰后合,见我瞪她,便伸出手来对我招了几下:“好了,不气了,我们到里面去,我叫她们做了鸡翅,这会儿该差不离了,有孜然的,有胡椒的,有蜜汁的,还有糖醋的。”等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牵着她大步入内,立着更衣时,忽地又用另一手手指在我脸上轻快地戳了几下:“好久没见你这样的脸,倒还有些想念呢,平、宝、宝。”
  气得我一对鸡翅都没留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二平:我真的不是被鸡翅引诱的,都是为了家庭的和谐…
  某允:嗯,我数了数,至少四对鸡翅,怪不得你会胖。
  正在啃鸡翅的二平:……
  今天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应该在12点前。
  我是补充的解释:
  1。秾华:既可指代公主,又指代美丽的容颜。。。
  2。魏郑公即魏征,曾劝李建成杀掉李世民,本文设定是李建成听话了,太平是魏征儿子的学生。
  3。予、吾都可以是正式的自称,中古时太后皇后公主皇帝等都可用,谦虚的自称是仆,男人对皇帝无分尊卑远近都可称臣,女人都可称妾。
  4。帝子在古代可指代公主。
  5。李某人理论上来说还没到被称为卿的地位。。。


第294章 曙光
  十二月中,李昭德便授了夏官侍郎,以品级而言算是高升,以职权说倒算不得超迁。本朝曾有位傅游艺,为母亲即位之事摇旗呐喊,获得母亲赏识,迅速自州县小官升至了宰相,一年中充任县主簿、左补阙、给事中、凤阁侍郎四种官位,历紫、朱、绿、青四色官服,朝中号之为“四时宰相”——母亲之用人大抵如此,合用者升迁极快,不合者罢黜亦速。
  任命下日,李昭德又来拜谢过一道,我假称身体不适,没有见他。二月中他派家奴来拜过一次,送了书信礼物,我亦不过托兰生替我回一封信而已。
  看得出来,李昭德行事甚称母亲之意,三月中,母亲赐了他白练四十匹,同日赐了我白练百匹、新钱百串,四月初,母亲赐了他绢百匹,不知想起什么,又派人来传我,彼时我人正在东宫中望着一群或真心或假意用功读书的小家伙们发愁:李千里这厮自从被我骗去抄了一百遍《孝经》,元日宴上又被母亲点名考问后,便乖巧了不少,至于是真乖巧还是假乖巧么…我又不是真做了他们的老师,懒得去管;守礼反倒是最令我为难的,自功利的角度考量,他已有十岁,再一二年,便可议亲、出阁、开府了,我该严厉起来,教他许多宫中朝中“实用”的知识,可是每次看见他笑得灿烂的模样,我却又不忍将这些事告诉他。不算李睿的其他儿子和李旦,光在神都宫中,我便有十二个侄子,李彬九子、李晟二子、守礼。我待其他侄子们固然也很好的,可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守礼一个在我心中分量重。虽然平日里我已极尽刻意地一碗水端平,东宫中上至李旦,下至洒扫的宫人,却个个都知道“长乐公主最喜欢庐陵王大郎”——守礼是阿欢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为人母亲,总是想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予自己的孩子。
  母亲的使者将我自为人家长的忧愁中惊醒,来人却不是近来颇专通传之职的徐长生,而是阿青手下王德:“陛下召公主。”
  今日是大朝之日,算算时候,母亲应该才退了朝,往常她朝后都要与近臣们谈笑一二,如遇要事,则宣相关之人仗后商议,怎么忽地想起我来?——多半是朝上有事。
  我后背一紧,努力回想近来朝中有无大事,防着母亲万一问起——最早时母亲问我公务,多还有几分纵溺的样子,说错了也不过一笑而已,近一二月却愈益严格,颇有当年魏叔璘督考学问时的架势——将母亲曾与我商议之诸事及编书事务一一回顾,又将李旦与几个侄子的课业进展略想了一遍,踏入内殿时方觉自信了些,再抬眼看母亲身边只留了阿青、婉儿两个,余人一个未留,又不觉忐忑一礼,轻唤“阿娘”,小心上前,与青、婉二人一道侍奉母亲褪去朝服。
  天已渐热,母亲去了冠带便随意坐在龙须席上,招手让我将几上冰饮取来,见我只取了一杯,蹙眉道:“婉儿替她取一杯。”待我喝了水坐定,方慢慢道:“李昭德仗后密奏,让朕提防魏王承嗣。”
  这是大消息,我该有些震惊的,可这又非新消息,我实在是震惊不出来,想了想,在席上向母亲躬身道:“为何呢?”
  母亲斜眼看我:“李昭德说,武承嗣既为亲王,又是宰相,职权太重,所以不得不防——他未曾与你说过?”
  我笑道:“若是连这样的事都能随意外泄,儿怎敢将他荐给阿娘?”
  母亲笑着点头道:“他素日办事算是有分寸。”指指肩背,婉儿立刻上前,替她揉捏肩膀,我则取了几上团扇,轻轻替她扇风。母亲惬意地凭在几上,懒洋洋问我:“你以为呢?”
  我自然是赞同李昭德的,早在数月之先,我便觉诸武权太重了,可这话不能直说,小小斟酌了一下,方道:“魏王表兄一向孝顺,待亲戚们也敦睦,他的人品儿是相信的——不过此事所干系的,却非魏王一人。”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母亲下巴微扬,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才道:“先唐秦王,亦是秦王而兼尚书令,其与先唐高祖是父子之亲,与太宗则是同母兄弟,不可谓不亲近,自开国创业,披坚执锐、出生入死,不可谓不忠心,少时即有令名,年长后礼贤下士、抚恤孤贫,不可谓不仁德,以这样的亲缘、人品,却终至叛国逆宗,身死家灭,儿以为,非是秦王一人之失。”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不在朝夕,总要徐徐缓图,以免伤魏王表兄之心,开重臣攻讦党争之例。”诸武已颇有羽翼,又是武周立国之柱石屏障,骤然罢免武承嗣,虽未必生出什么大变,却未免引猜忌攻讦之端,若是武李两氏此时便白刃相见,既非母亲所愿,亦非我之所求。
  母亲微微颔首,因是半盘膝而坐,一手自然便搭在膝上,眯了眯眼后方道:“你可留意踏实肯干之人,无论家世、品级、年资,只要有长才者,一律可引到宫中,俟朕见过,自然量才为用——婉卿、阿青,你们亦须多加留心。”
  这已不是我头一次手握决定别人前途的权柄了,然而我的心依旧砰砰直跳。若说从前的我还像是一位受宠的富贵闲人,只能在些边边角角的小事上出力,现在我却已真正开始接近中枢。
  我毫不怀疑母亲重用我的打算,我也毫不怀疑自己将对朝局有所影响,无论这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是通过与母亲的亲缘,还是通过自己的周旋努力。若说我的未来像是一幅画,那数年之前的画面,与现在的画面,一定截然不同。
  我想做些什么。许久以来我为之愤愤不平却无能为力的许多事,在未来数年,或是数十年中,或许会因我而有所改变。哪怕这改变只是一点点,哪怕这改变只是历史长河中的曙光一线,我却依旧愿意为之努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接292:
  周国进步青年李太平:来,跟我一起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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