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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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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对我比对别的晚辈,又要更冷淡几分。其实真说起来,我们谁也不靠这些封户过日子,纵算每丁年调租庸三匹绢,且不算去年大旱,绢贱米贵,只按一匹绢半贯钱来算,一年封户收入也才不过五六千贯,去年我零散得的绢缎封赏已有此数,更不要算那些金银钱币的赏赐了,只不过越是这样,这位姑祖母大约也就更看我不顺眼了——就是去年母亲考问了物价,今日又看见延安公主,我方认真想起来算一算自己的收入,不算还好,一算出来自己过得这样优渥,忽地又有些难过起来,却是为了杨娘子和韦欢。杨娘子盗窃财物这许多年,才盗得万贯之数,却付出被杖毙的代价;韦欢父亲一月的俸料钱,还不够我随手赏一个小宫人。她们还是我想着、念着,心尖尖上的人,家里也是仕宦人家。如那些普通的宫人、民人,境况恐怕只会更糟。在遥远的后世,虽然也有贫富差距,社会上也有阶级沟壑,可是毕竟大部分人还是吃得饱饭的,不知这里的大部分人,能不能吃饱呢?他们过的,到底是怎样的日子?年轻人们会不会像后世的我一样,整天偷懒耍滑,只顾着游戏玩乐,父母们会不会也忧心忡忡地教导“要找个好工作,嫁个好男人/娶个好老婆,赶紧生孩子给我们带”呢?就算我现在不能出宫住,什么时候能出去,不去那些高门宅院,而是去市井坊集,看看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到底是怎样过日子的就好了,说起来,韦欢似乎还说过要带我去东市逛逛,却一直都没去成呢。
我浑浑噩噩地立在殿中,面上虽与我的亲戚们敷衍交际着,心却渐渐地飘到了宫墙之外。
第85章 搅局
我自在自己的思绪中徜徉不已,却有人见不得我走神似的,突地就戳了我一下。我猛然回神,只见千金公主对我笑着努努嘴,顺着她的眼看去,便见一向不大待见我的延安公主立在身前,微笑着唤道:“兕子。”我与她显然都不大适应这等亲昵的称呼,却都摒住了不适,我是露出了一个乖觉而人畜无害的笑,唤“姑祖母”,她则对我点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扯过身边一个人,道:“大娘,你同兕子许久未见了,正好说说话。”她引来的是她的女儿赵丽质,论辈分是我的表姑,平素也常端着长辈架子,今日不知为何,却决口不提辈分这事,见了我便唤“兕子”,又来携我的手与我说话——最近可读书了;《女诫》《内训》《闺范》之类的书可有意思了;天皇陛下圣明仁孝,天后殿下开明仁德,兕子你有这样的父母是好福气,要多向陛下和殿下学习…
人与人之间真是不一样,如我的伴读们,虽是性情不同,与我说话时,却都不令我厌烦,若是崔明德、韦欢之流,还能引我常怀亲近之心,可这位赵表姑一开口,便如同十面铜锣在耳边同时敲打一般,嗡嗡嗡嗡,说的什么,我全然不愿关心,又却不过延安公主的情面,只能嗯嗯啊啊,见缝插针地说一句“怕是时辰到了罢”,却又被她打断,直到礼官进来才得解脱,灰溜溜地挤进人丛,再从人丛里钻到新安姑姑的后面站定,新安、清河两位姑姑都回了头,新安姑姑对我翣翣眼,道:“叫你不站到我们这里来,被她捉住了罢?”清河姑姑瞪她一眼,笑向我道:“兕子,这几日你机灵些,避着她们母女两个。”
我听这话有些不解,待要细问,却听乐声扬起,礼官高声赞礼,忙跟在朝班里出去,入得正殿,端肃为礼,等男女班列交汇时悄悄向男人们那边寻了一圈,但见武承嗣、武三思两个都穿着簇新的紫袍,知道必是母亲赏的,又几次都没见贺兰敏之,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安心敷衍过一套典礼。
正午父母赐宴,却将我又挪到近席,与李晟、李睿两个一起代父母向宾客们敬酒,旁人倒也罢了,延安公主今日端的是慈和异常,我近前时不但面上笑得灿烂,还拈了一块糕点给我,道:“还有许多人要敬,先垫一垫为好。”
我疑心她必有所求,婉言拒却,端着酒杯到清河姑姑那里时,悄声问她:“姑姑一定知道那位到底是怎么了,快告诉我,下回你抢了民男,我一定在阿耶面前替你说好话。”
清河公主一口酒差点噎在喉中,睁着眼只是瞪我,旁边新安公主发出一阵大笑,父亲疑惑地看过来,微笑着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新安姑姑一面捂嘴继续笑,笑了好一会,才道:“阿兄怎么什么都要管!我们女人间的私事,不和你们男人说。”
父亲只好笑了笑,倒也没怎么在意。等我敬了一圈酒回去,李晟却悄悄侧身过来,轻轻叮咛道:“兕子,两位姑姑恣意惯了,有时说话疏豪,你小女娘家,不要听那些昏话。”
我抬眼一看,只见父亲、母亲、李晟具都蹙眉看着这边,三个人难得地一致对我摇了摇头,母亲还瞪了我一眼,以唇语比了“听话”二字,多半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地方去了,只好苦笑而已。
宴乐达旦方休,期间李晟、李睿、武承嗣、武三思以及宗室里亲近的小辈们都纷纷上前为母亲表演献寿,不过是表个心意,技艺都只一般,倒是赵丽质舞的那段显见得是练过的,看得父亲不住喝彩,赏赐较旁人要多许多,我见赵丽质的年纪,又想起方才清河、新安两位姑姑诡异的笑容,心有所悟,转头去看李睿,却见李睿的目光并不在场中,反而频繁落在我这里,见我看他,对我一笑,趁着众人酒酣耳热,席次参差时便挪了过来,捅捅我的手,贼兮兮地问:“兕子,你怎么不献舞了?”
我道:“我跳得又不好,再说已经献过一次,又上去做什么?”
李睿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就着我席上夹了一箸菜,将入口之时又将箸放下,转头笑道:“其实你上回跳得还挺好看的,以后可以多加练习,讨得爷娘欢喜,给你赐个好驸马。”
我如今听不得人拿我的婚事打趣,伸手就拍他:“什么话都乱讲,也不怕我告诉爷娘,耶耶骂你一顿,你才记得好呢。”
李睿一笑,闷头吃了几口菜,又灌一口酒,嬉笑道:“天气暖了,正是打球的好时候,不如我们约个日子,一起比一比如何?我听说你近来练得颇勤,说不定要把我比下去了。”
我斜眼睨他:“你自出了宫,便如野马脱缰一样,想寻你都寻不到,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想起我来了?怕是别有所图罢。”
李睿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想想你,还不得么?什么图不图的,说话真难听。”一边说,一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脍,连酱汁都替我蘸好才放在盘中,我近日事多,正是要寻机消遣的时候,又见他殷勤,便无可无不可地应了,想起一事,问他:“上回在汝州…你同我说的那个事,后来有消息么?”
李睿一怔,方知我说的是什么,附在我耳边道:“你可不许四处张扬——那个人发病死了,阿兄上书想请阿耶给她个名分,阿娘不许,将她丢到乱葬岗去了,本来阿兄生了皇孙,父亲想给皇孙封郡王的,因为这事,便没封了,你没瞧生了皇孙,连庆贺都没怎么庆贺么?”
我心里既惊且骇,捉着他手问:“你从哪知道这么多的?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李睿笑道:“你一妇人女子,久在深宫,怎比我开府建牙的亲王?”被我在腰上掐了一把,才龇牙道:“是我那些属臣说的,这些事外朝都传遍了,你在宫里当真一点不知?”看我脸色,又安慰道:“大约你小孩子家,他们不敢同你说罢。”恨得我又掐了他一把,却听延安公主在旁笑道:“兕子和六郎兄妹感情真好。”
李睿与我俱怔了一怔,我低了头做淑女状,李睿却端起亲王架子,雍容地对她一点头,喊“姑祖母”。
父亲笑道:“他们兄妹两个一向如此,晟儿与他们也极亲近的。”
李晟听点到他的名字,对父亲一笑,回头又对我们一笑,众人便纷纷凑趣道:“兄友弟恭,是皇家德化。”
延安公主等众人凑趣的声停了,方笑道:“兄友弟恭,本是好事,只是如今兕子也渐年长,兄妹之间,恐怕也要防着些——妾倒不是说他们这样不好,只是怕惹物议,恳请陛下还是令他们分席而坐。”
李睿的眉头蹙了蹙,立刻便要辩白,我顶了他一下,长跪拱手,笑向延安公主道:“多谢姑祖母提醒,六郎不过要同我说句话,话说完了便要走的。”
李睿也不情不愿地欠身道:“睿受教。”
一场欢宴,叫延安公主一搅,竟是鸦雀无声,她却还面色自如,仿佛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一般,还是两位好姑姑们又从旁圆场,场面才又热闹起来,只是李睿自坐回去后便面如寒霜,不肯轻易再有言语,我心里亦不大舒服,偷眼看母亲时,但见她看了延安公主好几次,面色倒是没变,只是每看一眼,便要饮一口酒,一晚上饮得多了,及天明宴散之时,已是醺然欲醉,团儿、婉儿带好几个侍儿搀住,方摇摇晃晃地退了席。
第86章 波澜
我如今这身体素有几分孱弱,熬了一夜,又喝了酒,回去的时候已是脚步虚浮,头晕无力。眼前昏花一片,像是困顿,可宫人们将我扶在床上时,却又睡不着,闭上眼,似乎就有无数的事情向我涌来,若要认真分辨,一一解决,这些事又倏地溜走,仿佛那传说里峰州溪水里的鱼儿,说是挤在水面如粥一样密集,好像随手一捞就可得一般,其实却根本只是道听途说,遥不可及。想到峰州,我便又想起阿杨,母亲命我下令将她杖毙,可这命令至今我都未动一字,拖延得久了,母亲那里难免怪罪,真要去写,又实在下不了笔。若真无可奈何时,只好叫韦欢替我写一封了。
说起来阿杨一被抓,我便宫里只剩宋佛佑、王诩和韦欢这三个有头脸的了。韦欢新近又被我全权委了管告密木匣的差事,近来风头想必是很盛罢?遇见这样的机会,却不知她会不会大肆排除异己?
我自然是不怕韦欢排除异己的,正如母亲所说,这些人与我天差地别,就算韦欢能把人全把住,只要我一句话,便又能重新换过,横竖都是服侍人的宫婢罢了,两京中数万宫人,用谁不可呢?何况还有个宋佛佑在。我只是对韦欢接下来会做什么感到好奇。与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自己对她们最初的印象几乎是全错的。最开始我以为崔家姊妹应当既傲慢又聪明,房家姊妹该谦冲平和,裴兰生家里当过行军道总管,该与独孤敏一样豪爽好文,王氏与前皇后沾亲带故,应当淡泊谨慎,韦欣、韦欢是大族旁支,与人相处,多少该有些心虚气短。谁知如今一看,最傲慢的反倒是父亲受秦庶人牵连、如今才得起复的房家姊妹,最淡泊的倒是崔明德,裴兰生将门之女,偏偏保守古板、动静必合于礼,韦欢是这些人里身份最低的一个,所作所为,却最是大胆。然而换一面来看,崔明德家里权势煊赫,已不须用这些外物虚名来点缀自己,故便是淡泊些也全然无碍,韦欢出身太低,若不放手一搏,便永无出头之日,因此这样处心积虑,也是情有可原,尤其她还有那样的兄长嫡母。
想到韦家,我竟有些替韦欢心疼起来,以韦家大郎的所作所为,韦欢便亲手将他杀了恐怕也不为过,可在如今的宗法制度之下,韦欢却依旧不得不依附着韦家、依附着韦玄贞和韦大郎,她发达时,韦玄贞和韦大郎的恩荫赏赐跑不了,她落拓了,只怕韦家那些人还乐不得踩她几脚——有这样的家人,韦欢还能长成如今这样,真是不易。
天色越来越亮,往常宫中早便有宫人来往,如今却是出奇安静——父亲昨日下旨,宫中内外除去巡逻班值外,皆给假一日,赐酒、食,与帝后同欢,如今这个时辰,宫中根本便没几个清醒的人。
我实在睡不着,便自己披了衣服起身,边想心事,边绕着丽春台走了一圈,回过神时却已离韦欢的住处不远,心念一动,径往韦欢的屋子去。
去年韦欢还与宫人们同住,今年来了东都,我便特地在东庑拨了一间房给她,宋佛佑知道我的心意,又派了个小宫人前去服侍打扫,才算将她与一般的宫婢区分了开来。
韦欢的屋子在东庑的最东侧,我曾亲自看过,知道窗户在那一头,因此远远地就绕了过来,见那窗户是推开的,便留了心,蹑手蹑脚地走近,矮身向那窗户下自上一看,却见韦欢盘腿坐在床上看书。
她身边放着一盏宫灯,灯芯上只一点残火一闪一闪的,过不多时便自己灭了。我见那灯油都已烧尽,知道是燃了一夜的,有些吃惊,再把头向上伸一伸,想要看得再明白些,恰逢韦欢伸了个懒腰,转身要来挑灯芯,看见窗外有人,大声喝道:“谁?”
我慌忙从窗下站起道:“是我。”动作匆忙,不防撞在窗格上,疼得龇牙一嘶,两腿一软,又蹲了回去,捂着头流眼泪。
韦欢连鞋也没穿便从里面跑来,见了我,先是一怔,马上便也蹲下来,侧过身来看我:“你怎么这时候想起到我这来了?来了也不叫人通报一声,自己躲在这里…”她忽然不说话了,只是要来看伤处,我担心有人看见,急道:“先进去再说。”她方扶了我入内,叫我躺在她腿上,轻轻解开发髻,拨开我的头发看。
想是看了一夜书的缘故,她的指尖很冰,我恰是撞了头、头皮有些发热的时候,被这么一按,就舒服得很。她身上一如既往地有一股淡香,我闻到这股久违的香气,便觉疼痛似也不那么厉害了,轻轻转身,想要仰面躺着看她,却被她拍了一下:“别动。”
我只好半侧半仰地靠在她腿上,过得一会没听她说话,知道没什么大碍,却偏偏要问:“撞得很厉害么?”
韦欢摇了摇头:“万幸不曾流血。”中指与无名指沿着肿胀的边缘轻轻按了一圈,边按边道:“你先再躺一会,不忙起身——想不想吐?”
我刚要摇头,她却一手抚在我脸上:“别晃,当心头晕。”这声音温柔得实在不像她,我本已对她没什么*,听见这句,心里又是一动,自下向上的看她的脸,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五官其实生得很柔和,并不似平常给人的棱角分明的样子,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她的长相还真是温柔一路的,只是平日里给人的印象过于干练精明了,便连样貌也比原本要凌厉起来。
韦欢见我果然乖乖不动了,便又以指头来揉我的伤处,方才她只在附近,如今渐渐的按到肿胀的地方了,痛是有些痛,却不至于痛到受不了,揉过的地方稍微有些胀,却没那么痛了。揉了一会,又问:“头晕么?眼睛花不花?胸口闷不闷?”看那说话的样子,竟和母亲问我起居时有几分相像。
我不承想还能得她这样关照,早把那些木匣啊、阿杨啊之类的都忘在一边,满心里只想如何叫她再多替我揉一揉,又怕按头上痛,便捂着胸口道:“闷得很,你替我也揉揉这里罢。”
韦欢道:“你是撞了头,我揉那里又没用。”
我不肯:“方才吓到了,如今有些心悸似的,好难受。”
韦欢将信将疑地将我翻过来,叫我靠着枕头,自己俯在我胸口去听心跳,我不想她还有这功夫,大声道:“心抽得疼。”滚到一旁去,捂着心哎哟哎哟个不住。
韦欢道:“你让我听听,心怎样跳法,可是悸动得厉害?”
我道:“你又不是医生,怎么听得出心怎样跳法?便听出来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替我好生揉揉。揉一揉,心悸自然就好了,以前阿杨也是这么替我揉的。”一说到阿杨,心口倒是真的抽了一下,韦欢不再多言,默默爬在我身边,一手按住我的心口,问:“是这里?”
直到她的手覆在我的心口,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三个月之前,我的胸前还是一马平川,脱光了与李睿的并无分别,可是这三个月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胸前开始胀痛,自己碰的时候分毫不觉,被韦欢一碰,却发现我那里早已悄悄地隆起了一小点,尽管是极低的一小点,却也已经与李睿的截然不同了。
我有些后悔这样招惹韦欢,两腿弓起,将上身轻轻向后一推,企图藉此把自己才长出的一点小突起从韦欢手里挪开,谁知我动的时候,韦欢的手竟也跟着动了动,我停下来,她的手还依旧在原来在的地方,指尖颤动,忽然轻轻地…向内握了一握。
韦欢的脸也红了,手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收了回去,偏过头,低声道:“妾给公主端杯茶。”说着跌跌撞撞地跑下床,冲了出去,可怜她这里本也没什么东西,又被她一路撞倒,不知损坏了多少。
我怔怔地看她奔出去的背影,下意识地捂了捂她方才碰过的地方,奇怪,自己碰的时候,那地方怎么又平如井水,毫无波澜了呢?
第87章 很好
我没有等到韦欢回来便逃走了。
太阳渐渐升起,四野光明。阳光烧去了所有遮挡,令我这点小心事在日光下无所遁形。我很害怕。我怕母亲,我虽不知她对这样的取向有多容忍,却知道她绝不会容忍我如一个普通人那样与韦欢恋爱。我怕父亲,他的性格虽柔仁,在某些事上却固执而古板。我还怕韦欢,怕她将我当做一个怪物,怕她厌弃我,我最怕的是她明明心里厌弃我,面上却装出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与我虚以委蛇,靠着我对她的感情从我这里攫取利益——我对她的心事只能隐藏在黑暗中,永远无法正大光明地摊开在太阳底下。
我怕得全身发抖,拔脚便从床上跑了出去。身为受宠的公主也并非全无好处,我虽不能自由自在地与自己喜欢的人恋爱,却能自由自在地在皇宫里奔跑。我从丽春台一路跑到陶光园,又从陶光园跑到了宏徽殿,我一直跑到了九洲池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却不是因为跑累了,而是因为碰见了李晟。
我的太子哥哥穿着淡青色的袍衫,戴着皂罗幞头,背着手立在池边,身边除了一个小内侍外再无一人,看见我时怔了一怔,笑道:“兕子怎么起得这样早?”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起得这样早,站了一会,才低低唤一声“阿兄”。李晟对我招招手,叫我走到他跟前,我想起自己头发还散着,忙用手去拢,李晟这时才看见我的头发,笑道:“怎么头也没梳就出来了?”
我方才跑得那样急,他却一些也没注意到,又问:“怎么喘得这样厉害?”
我心口一阵发闷,弯着腰道:“走得急了。”
李晟笑了笑,伸手抚了抚我的头顶,道:“以后不要走那样急。”转眼又将目光投向池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见他也像事有心事,倒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便牵着他的衣角问:“阿兄怎么了?”
李晟摇了摇头,笑道:“无事。”隔了一会,方道:“今年也依旧热得很。”
我看看他的衣裳,若有所悟:“阿兄要出宫吗?”
李晟嗯了一声,道:“去四处看看。”
我也嗯了一声,与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却又不想马上回去,便陪他站着,李晟又对着池水发了一会呆,忽然转头向我笑道:“兕子想和阿兄一起出宫么?”
我吃了一惊:“阿兄所为,必是军国大事罢,我跟着去,似不大好?”
李晟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你要换身衣裳。”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都是旧衣单衫,算不得华丽,不知他为何还要我再换,不过能出去总是好的,至少比待在这里好。
我便点了点头,问:“阿兄要我换什么?”
李晟道:“换件绢衫罢,不要太艳。”又与我约定一会在东宫见。
我见他没什么谈兴,便识趣地走了,刚回正殿便遇见韦欢,被她一望,只觉脸上发红,住了脚道:“丢人的很,你别说出去。”
她道:“好。”沉默一会,又问:“可还疼么?也不知你…娘子到底怎样,过来看看,又不见人。”
我道:“没什么事。只是丢人。”又道:“我要出门,你替我寻副绢的衣裳来,不要彩绣的。”
韦欢道:“若要轻便,绫的罗的都有,只没有绢的,那东西不甚精致,怕娘子穿不惯。”
我道:“不管哪里,先弄一件来,急着穿呢。”
她略一沉吟,道:“若这样,先穿我的如何?我有件蜀衫,料子虽不好,胜在穿久了,软和。”
她的衣裳。
我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这小小心脏今日承受的东西实在已是够多,到如今心口都一阵阵发起闷来,若再穿上韦欢的衣裳,它会不会发狂而死?罢了,若只因顾忌它而不穿这一件衣裳,那留它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叫它死了才好呢。
韦欢看我不答,便道:“娘子要不喜欢,只能再叫人去问别人有没有了,崔六儿与娘子身形差不多,我先问她去。”说着便要走,我忙叫住她道:“别人也未必有,穿你的就极好。”话音甫落,便又自懊恼——明知她家境平凡,还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存心刺她么?
韦欢却没什么反应,自取了衣裳过来,却取了两副,连裙衫带半臂都有,一副绢的,一副罗的,她道:“娘子无非是要出宫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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