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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岛遗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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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获缓缓扭过头往348号那边看了一眼,对方仍在看着书,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的侧脸,带着平静的笑。突然,从获心头一震——凭她在军旅生涯中的感觉,这个人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天哪!从前她怎么只注意到这个人的猥琐了?
看了这一眼,从获反而平静下来。
☆、惊变
要学会从容,要学会从容,这是从获很久以前就提醒自己要做的事。于是,她从从容容看完那一页,从从容容翻过那一页,没有动书签。整个过程没有再看348号一眼,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一般的存在,完全无视书签上的东西。
过了许久,倒像是348号沉不住气了,他往从获这边看过来,似乎想要看到一些有趣的表情,结果还是失望了。他愈是失望,愈是多瞧了从获几眼,愈是显得不甘心。然后,他合上书,离开了图书馆。
确定348号离开后,从获往他坐的位置上一看,不由生气了:那个家伙,竟然不把书籍放回原处!实在可恶!她放下手中的书,走到348号的座位上,才拿起那部书感叹对方的审美,接着就发现自己似乎上当了。
拿起那部书后,从获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麻烦把书放回原处。
字是行楷,很漂亮,看得出来写字之人是练过书法的,这当然不会是从获自己写的。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从获都熟悉,所以,她断定这是348号留下的。一个经常有猥琐下流表现的年轻男人,竟然能写出这么一手漂亮的字,自然令从获不得不刮目相看。
羡慕是一回事,恐惧又是另一回事。从获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在河源北特别监狱养老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把书放回了原处,从此对348号有了复杂的感觉。
东城韦氏那边出现了新的变故。本来双方对峙已成均势,没有外力援助的情况下,这种局面不知到哪年哪月才能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印证了“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句古话。
在五声岛上,狗的数量极多,据不完全统计,其总数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多于岛上的人类,而这其中流浪狗又占了一半以上。根据许谱的命令,流浪狗也是保护的对象,并且应该得到官方的重点保护。
韦谱老领主为表示自己的主张,频频视察流浪狗收容所。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次视察,老领主就惹了麻烦。
一只体型巨大的流浪狗突然冲向韦谱,将其死死咬住,很快撕下一块肉来,鲜血流了一地。然而,这只流浪狗并未就此放过韦谱,它继续啃咬这个老人,痛呼声惊天动地。卫士们持枪站在一旁,不敢开枪,因为根据法令,伤害狗是要受到严惩的。收容所的人员拿来麻/醉/枪,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技术不行,连开几枪都没有打中那只流浪狗,最后一枪甚至打到韦谱身上。
一个胆大忠心的卫士看情况不好,赤手空拳扑上去,以血肉之躯与体型巨大的流浪狗搏斗,终于赶跑了流浪狗,救下奄奄一息的老领主。然而,根据老领主颁布的法令,这个卫士将失去工作,在监狱里度过人生最重要的岁月。
24小时后,一生爱狗如痴的东城韦氏领主韦谱永远离开了他心爱的狗狗。他的死并不是因为流浪狗造成的伤,而是因为流浪狗随身携带并传染给他的病毒,一种可以让人在四十八小时内死亡、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病毒。
在许谱遭遇流浪狗袭击一个小时后,那条流浪狗攻击了第二个人,并把这种病毒传染给他。之后,流浪狗伤人事件成倍增加,但人们恐惧的对象已经变成了让感染者以几何倍数增长的“死神病毒”——他们把这种从未见过,带来大量死亡的病毒称为“死神”。
恐慌的蔓延速度不亚于病毒的传播速度,但五声岛是有边界的,它只是一个岛,岛上的人无处可去。而病毒不受任何限制,它可以任意传播。在疫苗研制出来前,它是当之无愧的死神。
韦谱死后一个星期,连继位仪式都来不及举行的少主韦降宣布废除父亲颁布的“狗与人具有同等地位”的法令,颁布了五声岛上第一个“屠狗令”,要求领地上的人民务必尽一切可能屠杀一切流浪狗。反对的声音只是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浪花,无边无际的恐惧让人们拿起武器将怨恨投射到流浪狗上,杀红了眼的人们立刻将矛头转向家养的宠物狗。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五声岛上的犬类不复存在。海边的焚尸炉没日没夜地燃烧着,冒出阵阵黑烟。在这黑烟里消失的,不仅仅是岛上的犬类,还有感染了病毒已经死去或者尚有一口气的人类。又过了半个月,抗病毒疫苗姗姗来迟,这阻止了岛上人口持续的大面积死亡,但它已无法改变五声岛人口锐减的事实。
东城韦氏夫妻、父子的和解在劫后余生的氛围中进行。已经没有足够力量与妻儿抗衡的韦降,因为第一个颁布“屠狗令”而被昔日的爱狗人士视为叛徒,此刻显得形单影只。他接受了妻儿的条件,放弃领主之位,前往东江上游的庄园,将在那里度过余生。韦迁成为东城韦氏唯一的领主,实权却被他的母亲郑明秀掌握在手中,郑明秀身后的河源郑氏从此能在东城韦氏的事务中施加更大的影响。
“郑氏的手已经伸到东城,”
国满这次是一个人来见从获,“这样下去,五声岛可能会归于一家。”
她的暗示太过明显,从获忽然觉得很紧张,她勉强挤出了几个字:“统一没什么不好的。”
国满轻轻一笑,“不亲眼见证这伟大的时刻,会不会不甘心?”
从获神色黯然,不予回答。
这次谈话的时间很多,信息量很多,从获因此显得心事重重。
临走的时候,国满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从获一时懵了。
这段时间五声岛上发生的事,从获时刻关注着。事情的变化可谓带有戏剧性,“死神病毒”带来的死亡让谁也笑不出来。那时候,她就担心自己亲近的人会在这次灾难之中被“死神”带走,她觉得这种死法实在是不值。好在,国满依旧按时探监,倒是那些热心人士来的少了。郑氏那边没有来只言片语,从获也不在意,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关注。父母那边什么都知道,问题只在于他们的态度。
这段时间,河源北特别监狱讨论的自然是最热门的话题。197号初时对韦氏冷嘲热讽,接着就演变成对整个人类的嘲讽谩骂,299号时常与他争吵起来。这种争吵既没有赢家,亦没有结果,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驱散灾难期间的恐惧。这个时候,205号通常只是引起某一个话题,而不加以深入探讨。348号依旧数他的腿毛,人家要是问了他一句,他就用猥琐而深沉的笑答一句。
从获还是个旁观者,她觉得那种无休无止的讨论没什么意思,但她能理解那种心情。她想起近来发生的事情,只觉得狗狗确实可怜。杀狗也好,护狗也好,不过以人类一己私欲强加于这一与人类关系亲密的动物身上。说狗狗是人类的朋友,人类问过狗狗吗?狗狗是否愿意做人类的朋友?很多事情,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人类本来只是孤单的一员,为了自己生活的便利而驯化了许多物种,使这些物种放弃原有的生活状态,转而成为世世代代的人类奴隶。人类用之则留,不用则弃,有哪个时候寻求过这些被驯化物种的意见?然,对于祖先的行为,我们并不能太过苛责,毕竟我们自己还是既得利益者,说多了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从获喝了一口凉水,接着思考国满话里的意思。国满是个神奇的人物,有时候就像是一个预言家。既然她都说五声岛有统一的可能,那就得认真考虑这件大事了。
按国满所指,最有野心的莫过于河源郑氏。虽然五声岛上的乱局自河源郑氏而起,河源郑氏的乱局已经结束,军事实力比之前有增无减,在这次“死神病毒”肆虐中也是受灾最小的。许氏犹自乱着,内部动荡不安,韦氏实力大损,本身已经成为笑柄。要这么说,郑氏的影响力的确是最大的。但是,要统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至少,许氏一定会抗争到底。刚刚经历过大难的人们不会欢迎战争,在这个时候动武就是自找麻烦。
可是,从获不敢想象。五声岛之所以长期成为一座自我封闭的岛,就是因为三家分立。打破三家分立的局面,形成一个统一的政权,到那时,岛民的目光也许就会转向外部的世界,一切从此改变。将近六百年的停滞生活,一旦改变,后果就不该局限于想象力了。
从获想着国满那句“不亲眼见证这伟大的时刻,会不会不甘心”,她不由想:真的会不甘心吗?这种有划时代意义的事,如果真的发生了,她要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吗?
☆、重逢
自那日深入“虎穴”之后,205号就没有再打扰从获,从获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敌意,却一时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那日,谜底揭晓。
那是578年第一场雪后,此前已经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整个河源北监狱被白雪覆盖,积得厚厚的雪掩埋了日常活动的监狱广场。监狱里组织人员去打扫积雪,在押人员不得偷懒,一个个拿上工具去干活。
就在从获绞尽脑汁对付一堆积雪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往别处一瞥,只这一瞥,她就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许甬。
许甬是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解进来的,手上脚上都是沉沉的镣铐,衣衫破烂,血迹斑斑,脸上一块青一块紫,额上的头发粘着黑色的血液结成一团。当从获看见他时,他也凑巧般往这边瞧了一眼,忽然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耀眼。但,那是如冰天雪地时出现的太阳,耀眼而没有温度,冷冷地没法儿给人希望。
正当从获不知如何应对之际,她的余光瞥见了205号的眼神,准确的是205号看着许甬的眼神。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虽未经历多少情侣间的事,却也明白205号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她听好友小叶提过,情人间看对方之时眼睛会发光(这是小叶窥视她的男神那一对小情侣时得出的“惊天秘密”)。许甬与205号之间没有眼神的交流,脉脉温情是单向的。
从获立时慌了。她没有做人“情敌”的经验,何况这个情敌还是假的。她希望205号不要想太多,她和许甬可是简简单单清清白白的关系。不过,这种事没法儿解释。人很容易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相信别人告知的事实。所以,从获胆战心惊地瞧了一眼205号那个方向,看着205号的目光无所顾忌地追随着许甬的身影,她暗下决心:要躲远一点,避免误伤。
自从在这个监狱里见到许甬后,从获面对205号时就十分心虚。她自己也困惑,明明已经咬紧牙关说与许甬什么也没有,怎么就能紧张成那样?她尽量避着205号,好在205号并未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这使从获避免发生尴尬。
避着205号的同时,从获又期待着着与许甬面谈,在这一点上她倒是不忌讳205号了。许甬为何出现在此、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从获想要知道的。她知道自己与许甬的处境同样尴尬,这样反而使她渐渐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终于,在许甬到河源北特别监狱的第三天,从获有了与他单独见面的机会。关于这次见面,在押的其他人是不知道的,狱警不由分说带着从获离开监舍前往目的地,直到最后一刻还是让从获自己根据见到的人来推测目的。这样的事,倒是头一回。
许甬的监舍是特别安排的,距离其他五人的监舍甚远,“私密性”很好。监舍外面有重兵把守,监控甚至已经完全忽略了个人的隐私,而监舍内的陈设虽简单,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开门,暖气便扑面而来,像春天的暖风。
许甬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号服(即便这样也不能使他的英俊受到一丝一毫的削弱),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淤青已经神奇的消失,身上也许绑了绷带(此点纯属从获猜测)。尽管一切似乎都没有异常,但那浓浓的药味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包括那淡淡的血腥味(从获对此极为敏感)。
“哟,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坐在床上的许甬动作敏捷地下来,一点也没有受过伤的样子。他笑嘻嘻地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可惜呀,我们是故人。”
狱警留在外面,现在是二人世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从获在许甬的安排下坐到铺了软垫的凳子上,她忽然觉得有点热了。
“这是交易。”
许甬坐在从获对面,笑得神秘又无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拿出打火机点燃,便开始吞云吐雾。
问道烟味的从获立时皱眉,幼时偷偷抽烟的经历让她对烟的影响极为恶劣。她想要阻止许甬,又觉得这时候开口不妥,于是踌躇着,终于挤出了一句:“那个,抽烟对身体不好。”
许甬微愣,笑笑说:“不抽烟就没有坏男人的样子。”
他的笑容让从获想起了早年的许甬,就在回忆的时候,从获看见许甬把烟头掐灭了。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很俗套的故事。”
许甬慢吞吞地打开了话匣,“从前有个贵族子弟,他深受贵族教育的影响,认为必须用尽一切去维护现有的秩序。他看见破坏秩序的人出现,心急如焚,又很兴奋。他因此组建了一个维持原有秩序的团体,他想要用暴力的手段终结暴力,结果手段越来越不受限制,越来越极端,终于引起了舆论的反弹。而一些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个贵族子弟所说的的目的,他们拼命诋毁这个贵族子弟,阻止贵族子弟手下那个团体的壮大。终于,这个贵族子弟和他的那个团体一同成为了官方的叛逆,成为被追杀的对象和交易的棋子。”
从获明白这故事里的贵族青年就是许甬自己,她倒不觉得这故事有多俗套,她只是好奇,为什么许甬要这么说?她今天是来听故事的人,故而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这个贵族子弟组建维持秩序的团体时,不拘身份地位、不在意实力差距,收纳了许多来自各方各面的人。这其中有一个女孩,名字叫于疏,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孩。”
他微微闭眼,似乎在回忆关于“于疏”这个女孩的过往。从获用眼神提醒他要注意隔墙有耳,不要什么都说出来,许甬对此视而不见。
“那个女孩啊,在最主要的任务结束时,主动请缨去承担另一个更危险的任务。那时,组织面临解散的危险,她却毫不犹豫地拒绝解散,主动帮那个贵族子弟分忧。贵族子弟又喜又忧,一时犯了糊涂,竟然答应了这个女孩去执行那项冒险的任务。说到那个女孩,你也见过啊?”
许甬直视从获,一字一顿道:“她在这里的号码是205。”
从获浑身一震,她想要阻止许甬说出口,却还是没有。她惊讶于许甬直接说出这样的事,那么——
“已经没有秘密了啊。”
许甬轻声叹息,整个人倚靠在椅子上。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枪响,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听不大清楚。但从获可以肯定,那就是枪声。她看见,许甬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感觉,有哀伤,有无奈,有解脱,有释然,也许,还有愧疚。
从获默然。许甬这么明白地说出205号的真实身份,令她感到无比意外。刚才的那一声枪响,兴许已经结束了205号年轻的生命。那么,选择在这个时间做这种事的人,是何居心呢?这声枪响,又是给谁听呢?
许甬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切已尽被他人掌握,挣扎数年的结果不过是白费力气,从获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心心念念想要改变的东西,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是看上去由她完成了。她待在这囚笼里,自甘堕落,向现实低下高昂的头颅。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做很多事,到头来也只是以为而已。
看着对面的许甬,从获在心里默默叹息。处于许氏夹缝中的许甬,在她看来曾与那些人是一丘之貉,然今日见之,似又不同。她倒是赞成“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句话,只是,许甬仍比她主动许多,许甬可以被人视为潜在的敌人,而她郑从获一直被人当小孩耍弄,一直被人当傻子欺骗!到了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二人才能坐在一起说着这些话吧。
许甬脑袋向后仰着,过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句:“那个名叫于疏的女孩,她死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没有掺杂太多感情,又像各种情感混合后终归于平淡。从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不止因为许甬,也因为刚刚死去的205号即那个名叫于疏的女孩。她想起205号孩子般真切调皮的笑颜,想起那日205号深入“虎穴”时的挑衅,想起平日大家热烈讨论时虽然激烈却仍有欢声笑语的样子,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她是个军人,用枪干掉过敌人,那是她没有心痛的感觉,因为她不在意。人,只有对自己在意的东西才会有情绪。
那个名叫于疏的女孩死了,许甬似乎很伤心,连带着从获也变得悲伤,监舍里的气氛,一时压抑得化不开。
一个目光炯炯的狱警往里瞧了一眼,眼神好像能杀人。
☆、自欺
“这儿的生活,看起来比外头的自在吧?”
不像是询问,这话加上许甬的语气表情,真叫人觉得这是一种嘲讽。从获眼珠子飞快转了转,只是不发一言。
“在这儿,看似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什么都有了。其实,监狱都一样,将性命交给他人,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许甬离开座位,负手背对着从获,目光在监舍里徘徊。
从获默然。他说的对,在监狱里的每一天,都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度过,没有自由,所谓“自由”不过自欺欺人。就像从获自己,满以为在监狱里可以避开外面的风风雨雨,成为一个旁观者,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连活着都是他人施舍的人,能说是在过“人”的生活?
可是,许甬现在的感慨让从获怀疑,她真的怀疑面前的人不是许甬,不是那个遇到什么都能笑笑的许甬。现在的这个人,居然这样感慨人生,嘲讽朋友,真是不可思议。这种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从获,让她在心里犯起嘀咕。
也许,我们都变了,变得更加接近本性了。
许甬忽然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只听他说:“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说别人了。”
他现在亦是阶下之囚,生死具在他人一念之间。用那样的话说从获,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说从获。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啊!”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色,然后回头看着从获,“让你听到这些,是我太激动了。”
从获听他说着,心里忽然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她以为上了一次绞刑架可以改变许多事,结果只是她自以为改变了许多事。她没有死,没有死的人,不要指望所谓“死过的事实”能改变什么,就算是真的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她还活着,不负责任地享受是死人的事,一切的痛苦都会有活人来承担。她是活人,是活人就得承受一切喜怒哀乐。
与世隔绝的短暂时间里,从获确实做到了“与世隔绝”。她只是从一开始就忽略了,有人会操心她的事。置身事外,不过自欺欺人。
许甬在河源北特别监狱待的时间不长。从获只跟他见过一次面,之后,许甬的身影以及他的消息就如那天的枪声一般消失不见了。她曾有几天特别担心许甬的处境,他到底是被转运走了还是被处死了,这是个大问题。想起那日许甬的话,从获内心百感交集。
不久之后,国满带来了关于许甬的确切消息。许甬确实是被转运到别的地方,在转运过程中,他被人劫走了。
从获忽然觉得好笑,她笑自己越活越愚蠢了,已经没有一点辨别能力了。许甬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住?他到河源北特别监狱,是为了跟她说那番话吗?205号的尸体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她的音容笑貌却还留在大家心中。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全当她郑从获是个傻瓜呢。
国满说,许甬的事在五声岛闹得沸沸扬扬的,官方出了高额赏金抓捕许甬,结果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连许甬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闹成了一个笑话。
许甬的确平安走了吗?从获知道这个消息不该高兴吗?是的,她确实有几分高兴,可别的情绪抑制住了这种喜悦。莫名的失落来的莫名其妙。五声岛就那么大,可出了丁放的事情后,从获就不相信“五声岛就这么,一定能把人抓回来”这种鬼话了。现在,许甬也是这种情况吧。
国满说到了稚之的近况。许氏嫡系又策划了一次政变,这次联合的力量超过以往任何一次,但还是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在于泄密,所以尚未开始就结束了。政变的主犯被勒令按照族规自杀,从犯交军事法庭审判,全都判了重罪。这次未遂政变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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