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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岛遗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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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的方式是稚之亲自制定的。”
以血腥手段镇压军事政变,无异于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稚之能作出这样的事,从获不觉得惊讶。在从获心中,稚之是一个执着于领主权位的人,这样的人不管作出什么样的事,都是符合她的个性的。说真的,针对这一点,从获倒是挺欣赏稚之的。
虽然严厉惩罚许氏嫡系会使众多“自家人”命归黄泉,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削弱许氏的统治。但是,权谋之术引导下的家族不就是这样吗?身在权贵之家,本无所谓亲情,一切的目的既然是为了权力,那为此不择手段作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就是他们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
“到目前为止,五声岛上三大家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如果再发生什么,恐怕就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了。”
国满如是感叹,“也许,真的会结束这个旧的时代,迎来新的纪元。”
“最近,大家似乎都很喜欢感慨。”
“嗯?”
从获把自己在河源北特别监狱里的所见所闻都对国满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许甬这一段。她说:“真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别人的耳目。”
国满静静地听从获说完,才说:“这种事情,不是本该在意料之中?有许多事,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相安无事。”
从获看着国满,现在这儿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说:“国老师花那么多时间在我的事情上,不会影响您自己的生活吗?”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觉得应付不过来。”
这话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在某一刻从获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想起许甬也说过类似的话,那还是在她换防回许城休整的时候。几年的时间过去,记忆本该随之淡去,谁知竟然会在某一刻突然想起。看来,很多东西不是忘了,而是一时还想不起来罢了。
“是嘛。那就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喜欢做的事。”
从获淡淡一笑,“我忙了那么多年,以为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无愧于心。结果——”
她本来想说“现在后悔死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劲儿,便改口说:“真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啊。”
国满问:“你这是怎么了?受到刺激了?”
从获说:“可不是嘛。”
她苦笑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真是的,她为什么要摆出一副苦瓜脸?考虑那么多干嘛?她现在是阶下之囚,看样子得在牢里过一辈子,要是能出去,一定是外面发生了了不得的大变故。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也用不着管太多吧。一个失去自由的人,考虑什么才是正经呢?是吃饭睡觉吧。
“对不起,我的负面情绪大概会影响国老师的心情。”
从获开口道歉,她倒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被人帮助,也不适合污人眼。
“说什么呢?”
国满开心地笑了,这笑容在从获看来可是诡异得很。
“在我看来,现在的从获才是活生生的人啊。有喜怒哀乐,知道抱怨,不再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对外界毫无感知。就算有不好的情绪,也是活人的证明呐。”
国满的话在从获听来十分受用,却也令人十分心虚。从获偷偷瞧了一眼国满,确定国满老师不是在嘲笑她后,也露出了友好的笑。
“你呀,看起来一个人也过的很开心,其实真的不适合闷在一个地方。你是个在热闹的地方寻找宁静的人,不适合监狱里压抑的氛围。”
许是第一次,国满老师给了从获一个评价,而从获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评价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她咀嚼着国满的话,想着话里的意思,立刻生出赞同之心。确实,虽然她总是想一个人待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却不能长久忍受那种孤寂。她不愿意融入人群太多,也不愿离得太远,准确地说,她是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存在。她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个世界。
要是这么说的话,从获忽然觉得国满老师就像一个无所不在的旁观者。国满老师可以知道很多事情的内情,却不至于卷入其中。国满老师能让很多人为她做事,几乎没有因此招来过大的怨愤,至少,从获就没有听到过多少有关国满老师的坏话。因此,她又加深了对国满老师的崇拜。
“如果你愿意,我们再努力一把,也许就能把你弄出去。”
这句话现在有很大的诱惑力,从获竟然有刹那的心动。然而,她很快否决了自己这种想法。她不要这么做,她不甘心就这么出去。她没有犯任何错,就像许甬说的,她也是身不由己的人。
“不。”
从获这么说,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国老师没有必要为的事操太多心。真的,不必勉强。”
虽然越解释越容易产生误解,她却打定了主意。准确来说,她想要的就是维持现状。然而,她忘了,当一个人想要维持现状的时候,现状就不可能继续。
☆、搭讪
197号,这个情绪激动、自恃掌握一切知识道德制高点的中年大叔,这天主动向从获介绍了自己。他说,他叫冉竞为。
冉竞为,一个五声岛上无比神奇的人物,神奇到从获都知道他的名字。这个人是河源人,一向与当权者对着干。
从获的爷爷郑商锡在位时,冉竞为抨击郑商锡墨守成规、无所作为,少主暮气沉沉、毫无革新精神。他将这事的繁华视作大乱前的垂死挣扎,被人指责为“祸乱人心”。然而,他一语成谶。
明森夺位后,冉竞为出面撰文开讲座搞演讲号召大家起来维护郑商锡的政治遗产,为少主少孙叫屈,痛骂明森畜生不如。这是他的成名之战,尤其是被明森丢进监狱后,他由此名满五声岛。
丁放杀明森立从淩之际似为笼络人心,特意释放了冉竞为。结果,冉竞为一出来就猛烈抨击丁放的暴/政,说丁放视国家公器有如个人私产,视人命如草芥。他还组织了一帮反对丁放的饱学之士,成立文学社,专门从事批判丁放的工作。有人劝丁放逮捕冉竞为,丁放说:“人是老子放出来的,再抓他进去,实在没意思。”就这样,冉竞为竟然幸免于难。
明枞继任后,冉竞为继续发挥他的特长,抨击明枞政令严苛,不顾百姓死活。他说,百姓遭蒙大难,幸得新生,现在正是显示宽大的时候,不该对于丁放有联系的人赶尽杀绝。冉竞为的话不无道理,然而有人据此解释为他拥护丁放叛军,文学社由此被勒令关闭。
丁放卷土重来之时,从洛被迫继位,这是冉竞为稍微安分一点的时候。和谈之时,他又出面发表众多评论,竭力维护从洛的地位,力证从洛成为领主是有法理依据的。和谈成,明榕继任,冉竞为慢慢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冉竞为。从获心里鄙夷,她认为冉竞为是个哗众取宠的人,整天磨嘴皮子不干正事,让人恶心。
“这里的人很少向他人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获故作平静地问,她其实挺好奇这个冉竞为的目的。
冉竞为说:“我看你的心不在这儿,想跟你聊聊,又怕被拒绝。所以,表明身份。”
从获冷冷地说:“你是已经打听到我的真实身份,才说出这样的话吧?”
冉竞为讪笑一声,说:“你我都这般不合时宜,不如你加入我门下,我收你做关门弟子。”
不知怎的,从获这时忽然想到了国满老师,心下难免作出比较,然后她说:“我不轻易拜师,你想说什么,赶紧说吧。”
冉竞为见从获主意已定,也不勉强,他说:“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总是跟当权者为敌吧?”
他自己做了回答:“我不是与他们为敌,更不是想以此哗众取宠。我认为,当政者就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不是躺着享受权利。所以,他们有任何一点错的时候,我都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从获倒是认同那句“当政者就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不是躺着享受权利”,因为有了观念上的认同,她听冉竞为的长篇大论时就没有那么反感。
冉竞为举了从洛的例子。他说,第一次光复河源时,明枞作为讨伐丁放的领袖和郑商锡活着的儿子中最年长的一个,成为新任领主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明枞继位,对于稳固河源郑氏有着重要作用。作为明枞之子的从洛,成为少主并集成领主之位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明榕虽然有功于郑氏,但长幼有序,何况他自己也宣布放弃领主之位,脱下军装帮助兄长安定郑氏,这是顾全大局的做法。
后来从洛被丁放挟制登上领主之位,从法理上而言,从洛成为领主是没有问题。明榕作为叔父,就算暂时代表了正义的一方,也不该把从洛退位和丁放出海同列为和谈的条件,这跟夺位又有什么区别?一个退位的领主,又要他以何种身份活下去?后来从洛的死,明榕得负主要责任。
冉竞为感叹道,虽是被过继给兄长的孩子,到底还是自己亲生的骨肉,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为了领主的宝座,父子兄弟反目成仇,可怜又可叹。他还说,明榕是个不择不扣的狠角色,枉为人父!
当着人家女儿的面毫无顾忌地说着明榕,数着河源郑氏的痛,冉竞为没有一点要避讳的意思,他的表现就像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或者他根本不屑于这件事。从获听着别人数落自己的家人,她竟也沉得住气。从洛哥的死是她心头的一根刺,现在这根刺被冉竞为拔/出/来又扎了进去。
根本没有注意从获的反应,或者已经注意到从获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从获好像在听着别人家的故事一般,不置可否,不发一言。冉竞为由此数落起了从获的母亲丁尚思。
他说,丁尚思跟明榕一样,是个狠角色,甚至比明榕更狠。明榕尚且顾及郑氏的一丁点儿大局,丁尚思则完全靠私心做事,无所不用其极,这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于这一点,从获在心里默认。她从前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她只把丁尚思当成是一个与所有妈妈一样的“妈妈”,虽然敬畏无比却又心怀侥幸,怀着孩子对于母亲的特殊依恋。孩子在长大,父母在变老,这件事有时候会让她觉得无比愧疚。然而,事实是,她只能感觉到父母在变,变得让一直无法了解父母的她更加觉得陌生。父母好像不会老,他们精力旺盛,对于家事国事大事小事好事坏事无所不管无所不包。这些都令从获感到过迷茫和恐惧。
今天,听到了冉竞为对自己父母的评价,从获竟然产生了某种认同。是的,是认同,虽然有一点反感却无法反驳。不,不是无法反驳,而是不愿反驳。父母让她穿上军装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产生过被父母重视的自豪感。直到被送上绞刑架的时候,在那段时间了里,她回忆起很多事情,那些不甚明了不甚深重的点点怨言终于成为某种怨恨。从获开始意思到她真正的处境和身份,她感到失望失落,她可以伤心,她却没法哭出来。所以,她只有笑,用笑来掩饰一切。
真相通常让人孜孜以求,真相也能击溃人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从获的崩溃始于那时,然后她就发现所谓“崩溃”也就是那么回事。当一个人由失望过渡到绝望的时候,她会想什么,她又能想什么?
往事如烟,记忆如尘,从获把话放在心里。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淡,她现在就站在那儿平平静静地听别人数落自己的父母,竟然没有用一个字来为父母辩驳,她真是个不孝的女儿呀!她淡淡地看着冉竞为,淡淡地听他说着,露出淡淡的笑。
冉竞为也许是故意的,他说了不少从获知道的不知道的事,都是关于从获父母的。从获知道的事,他做了新的解读。从获不知道的,他说的引人入胜。他是个天生说客,能够调动听者的兴趣,而不至于遭人反感,同时还能灌输自己的想法,让自己的意志移植到别人脑子里。
这是高墙之内的墙角,正常的自由活动时间,狱警持枪站在高台之上,太阳挂在天上,因为方位问题暂时照不到这儿这儿。偶尔吹来一阵凉风,让人心旷神怡,几乎忘记自己的处境。
冉竞为的确提到了许多从获不会也不可能知道的往事,这令从获惊讶于他收集信息的能力,以及他在了解那么多内/幕之后活到现在的理由。人不该知道太多,知道太多的人呢,嘴不牢,就得丢掉脑袋,这样才能闭嘴。从获相信自己父母的能力,让一个名人消失,其实也不会是太难的事,她的父母能做的到。
关于冉竞为所说的话,从获将信将疑,一些内容听起来像是见不得人的内/幕,但可以推导出来,也有合理之处,另一些纯粹是胡乱猜测,无聊至极。不过,她并没有打断这些话。她相信,一定还会有别人听到这些话。河源北特别监狱里,可是到处都是耳目。她知道,冉竞为自然不会猜不到。这样大胆地揭人短,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是他们的女儿,听了这些不生气吗?”
冉竞为说了一大堆,终于停下来问了一句。
“你的目的就是让我生气?”
从获反问,淡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含着冷光的眼神。如果你是想要我生气,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口舌。
高台之上的狱警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不是在那儿站岗的,也不是前来巡查的上司。
☆、交锋
“治国不能有任何私心。”
冉竞为强调了一句,他终于把话题转向别的。当着人家子女的面数落人家父母,实在不是什么光明的事。虽然听众从获没有给他强有力的反驳,但也没有他想要的恼羞成怒。
“不过,五声岛上不存在国家,只有世家。河源郑氏、许城许氏、东城韦氏,这三家将五声岛的土地和人民分成了三份,当成各自的私产,任意挥霍。五声岛上,只有领地和臣民!”
他充满鄙夷地说了这些话,好像说着最厌恶的东西。他也许忽略了,他可是受过丁放保护的人。也许,有人并不在意这些。
从获想,你没有改变这些的办法,你只会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吼叫,只会让岛上的人连原来的生活都过不上。她本来不喜欢这人,该开始说的那些话令她稍微改变了看法,现在看来,还是保留最初的印象好。
她听过“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句话,只有亲身经历那些事情后才会明白,这不是脑子进水后才说出的话。有太多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像冉竞为这样的人,永远不满,永远挑刺,永远不知道知足,永远不会挑优点,真适合做做“乱世人”。她又想到一件事,不觉遗憾:五声岛上,大概已经不存在狗狗这种生物了。
“河源郑氏内斗,是咎由自取。谁叫他们把什么都视为私产?看吧,用不了多久,郑氏、许氏、韦氏挨个乱起来,大家都元气大伤,变故就该出现了。不,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冉竞为神情激动,几乎手舞足蹈。从获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国满之前提到的,她想:到底有多少人认为五声岛会经历大变后走向统一?
“他们以为,把我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可以断绝我对外界施加的影响力。哼,他们做梦!”
从获用余光看到,有狱警正向这边走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她对冉竞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到此为止。”
冉竞为显然也觉察出了异样,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了正在赶来的狱警。他冷笑着说:“这你也怕?真是河源郑氏的后人。”
从获懒得理会冉竞为,她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狱警过来后,严厉地呵斥二人,分开带走。带走冉竞为的人比较客气,带走从获的人一脸凶相。然而,带走从获的狱警只是将从获带到了一间空房子里,让她面对墙上悬挂着的现任领主画像站着。从获看着画像上的父亲,成熟稳重,不怒自威,居然还是手绘的。她没有因此想到太多父亲的丰功伟绩,反而以一个外行人的身份欣赏起这幅“画作”。
空房子里没有时钟,光线也暗,站了许久的从获并不觉得累,等她觉得饿的时候,一个狱警打开门进来。现在应该到了晚饭时间,狱警不是来处罚从获或者宣布释放命令的,而是送饭。狱警一言不发,放下饭盒就走人。从获也不问,她庆幸屋子里好歹还有桌子椅子,用不着站着吃。
饭菜很是丰盛,对从获的胃口。然而,吃到第五口的时候,从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饭菜里会不会被人下了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放下了筷子。她想,真要是有毒,这么死了可是憋屈。不过,对于她这样的人,用不着这种方式吧。这时候,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饭菜的味道,怎么如此熟悉?
从获想了想,好像有一道凉水从头往下泼,真是透心凉。她大概太久没吃外面的饭菜了,居然没有马上吃出这是自家厨子做的饭。没错,这饭菜就是家里的味道。父亲,更有可能是母亲,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觉得奇怪,也不愤怒,她看着剩下的饭菜,默默地将它们吃完。不浪费粮食,尤其不能浪费家里的粮食。她平静地吃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思考冉竞为会遭遇什么。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性命捏在别人的手里,那个啰嗦的冉竞为就让他对自己的话负责吧。
放下筷子,狱警随即进来,将饭盒收走,同时告诉从获可以离开了。狱警只说了这一句话,从获也没再问。她想,所有的事都应该在丁尚思的眼皮子底下,那个女人虽然是她的亲生母亲,现在却是无比陌生的人。冉竞为的话,大概不是丁尚思乐意让女儿听到的。
回去后,一切平静如常,冉竞为没有打扰从获,河源北特别监狱的生活还在继续,就像205号那件事也不存在似的。从获却因此注意起监狱里的其他人,她知道这个监狱是个神奇的地方,虽然鼎鼎有名却很少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说实在的,大概没有人真的想见识见识),她第一次真正知道它的存在也是因为进了这个地方。这里关押的人,都不是无名小卒吧。
冉竞为关进来是因为话多,205号是别有任务,剩下两个人依旧神秘。要说呢,这些人中,只有冉竞为是真正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从获不过是别人偶尔发现的。一个游离在公众视线之外的人,有什么理由让他成为这个监狱的在押者?从获可以猜到一些原因。
从获托国满帮忙打听,虽然这样做很危险,从获却毫不后悔地做了。她想看看,丁尚思能容忍她做到哪一步,丁尚思又能做到哪一步。
国满没有办法及时告诉从获调查结果,因为例行的探监被取消了,从获几乎回到了从前那个与世隔绝的状态。区别是,从获能够知道冉竞为被多次提审,先是特别法庭,接着是地方法庭,简直堪称折腾。折腾完后,给定了一个不轻不重不光彩的罪名“二十年前曾对未成年人进行性骚扰”,押解到别的监狱去了。
在接二连三被提审的那段时间里,冉竞为仍旧参加过监狱里的日常活动,只是他的精神似乎在提审时被耗光了,总是怏怏的。他没有再向从获“传道”,那种东西大概只能说服他自己的信徒。
河源北特别监狱在押人员只剩下三个人,这三个又是吵不起来的,于是冷场频频。狱警刘不能在激烈的时候咳嗽一声制止口角,一时还不大习惯。这监狱里的空气,变得莫名的压抑。从获倒不觉得有什么,就在她以为丁尚思放过了她的时候,丁尚思就出现了。
从获可以确定幕后操纵者就是丁尚思,所以在她进入这个监狱后,与母亲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友好的气氛。
丁尚思容光焕发,语气严厉,她说:“你是我生的。你犯了错,我生气。你受了委屈,我心疼。你受人蛊惑,我有必要拯救你。”
她说的大义凛然,言语之间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从获淡淡一笑,她知道当然不会是那么回事,她说:“蛊惑,真是个被人遗忘的好词。”
丁尚思说:“你在生我的气?”
从获说:“我因你而生,如果终有一天要因你而死,也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从获语气淡淡的,平静地面对丁尚思。她不怕丁尚思生气,丁尚思再怎么生气也就是那么回事,她早就领教过了。现在,她想看丁尚思怎么把话说下去。
丁尚思脸色一沉,她走近从获,她比从获高出几厘米,所以可以在语气居高临下的同时,造成更强烈的压迫感。她一字一顿,冷冷地说:“你已经神志不清,我会把你送到河源最好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又是这套,从获既厌恶鄙夷,又觉得无聊无趣。丁尚思的手段不止这点,对女儿却只爱这招。从获那个在丁放叛乱期间留在河源的姐姐从荻,就是被扔进精神病院,然后往脖子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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