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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岛遗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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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中反对我的人,要是逃到你的地界,就由你处置他们。反之,你的政敌逃过来,我也会把他们处理掉。这样的交易,很公平吧?”
从澈抬起头看着稚之,手里把玩着那支签字的笔,说道:“精神病院里那个,怎么办?”
“这个人得你去解决。你是知道的,我跟她师出同门,要是由我动手,麻烦无穷。她又是在你的地界里,下毒什么的都很方便。再说了,郑氏里想要取她性命的人,也不止你一个吧。”
稚之把这件事交给了从澈,兄妹相残的好戏,大概会相当精彩。她不愿去趟这浑水,倒不仅仅是因为同门之谊。她犹记得当初跟从获说的话,现在想来,是相当久远的事情。
“好。”
从澈咬牙,大笔一挥,在纸上留下他的大名。他甚至没有去看文件的具体内容,就好像里面的内容与他无关似的。天塌下来有地顶着,什么事都有别人给他担着。
裁军协议的内容一经披露,立刻引来各界的称赞,称这是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协议。在这个裁军协议中,许氏和郑氏达成了诸多共识,其执行力度也是少有的。有少部分人忧心忡忡地站出来,担心这个协议是不平等的,其中某些条款明显对郑氏过于严厉。
明榕夫妻果然对儿子的擅自签订协议这一事不满,但面上又不能直接抨击,只好私下与许氏商议,又去找了许洪。协议是签了,直接撕毁当然不行,就得在执行方面做手脚。
稚之态度强硬,她可不管明榕夫妇怎么说,协议达成之后,断无更改之理。就是许洪出面,也奈何不了她。最后,所有的愤怒几乎集中到了从澈一人身上,谁叫他那么冲动?
从澈回了河源后,命人将从获的近况报告给他。秘书问:“要不要对那个人采取措施?”
“不用,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能掀起多大风浪?”
从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从获,眼神呆滞,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对于这个妹妹,他从不曾在乎过,自然不会把她当成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父母对待从获的态度十分明显,从获对他没有威胁。当然,没法排除从获对稚之的威胁,也正因为如此,从澈才不准备动从获。
他很愿意看到稚之的敌人健健康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元旦
又是一年的元旦,从获被特许到大厅与一帮精神病人庆祝佳节。大厅里唯一的一台旧电视播放着有关新年的新闻,郑氏少主的笑脸不时出现。
嘴里嚼着新年的糖果,顿时有一种返老还童的感觉,然后从获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已经三十岁了。
所谓岁月不饶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转眼间,人生最不知滋味的前三十年已经成为过去,扳手指算算,人生还能有几个三十年。从获感到无比悲伤。
从绞刑架上下来的时候,从获曾想:老死是个不错的死法,现在她可后悔了。人可以不怕死,但不可不怕老。想想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凄凉,再想想现在的她,当初的脑子是进了多少水!
三十岁,三十岁对一个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呢?从获忙着思考,一时竟忘了咀嚼。她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似乎还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年轻时看着那些小情侣的卿卿我我,只觉得腻味,现在才是后悔呢。
遥想当年太年轻,做下了多少傻事。往事不堪回首,青春疑似梦中。
“没事吧?”
一个小护士紧张兮兮地看着从获,大概是从获的傻样把她吓着了。
“没事。”
从获含糊不清地说着,把那口糖咽下去。她现在已经三十岁,顿时有一种老人家的感觉,看着眼前的小护士不由默默感叹:年轻真好。
小护士确定从获无事后,稍稍放了心。不过,她还不敢立刻走开,只是站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着。从获毕竟是需要特殊关照的病人,一点差错也不能有。
从获明白小护士的心思,也不说什么。一年之中难得有一次机会出来与大家聚一聚,本该好好珍惜,却无意中想到年龄的事,真是磨难呐。她可是愿意无限期推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
突然,一个重症病人发起狂来,又打又闹,局面一片混乱,几个强壮的医生和护士一齐压上去,郝好容易才控制住。这时候,元旦的美好气氛可是被破坏了。几个由此被影响到好心情的病人接连发起飙来,惊动了外面的警卫,看得从获一片心惊。这可是从获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人若是真的疯起来,是十头牛也拉不住的吧。从获这么一想,觉得自己也是个病人,若不在此时表明身份,恐怕会遭人怀疑。于是,她便傻傻地在一旁拍手叫好,仿佛看戏。
那个负责看护她的小护士一直留意着她,也许小护士前一秒还在庆幸自己得了个美差,后一秒便看到从获的疯魔样,赶紧过来又哄又骗地把从获转到隔壁的小屋子里去,又塞了好几颗糖给从获,竟然想用糖衣炮弹来收买病魔。
从获一看,大笑起来,管小护士叫小妹妹,反而哄起小护士来。她本是个生性内向总是害羞的人,如今明确年龄差距后,一时竟放开了许多。
“小李,把病人带回房间去。”
一个面容严肃的医生探进一个头,话的说很硬,看小护士的眼神却不大对劲,似乎闪着莫名的光。小护士则羞羞答答,将窃喜遮遮掩掩,终究瞒不过从获这一双三十岁的老眼。
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竟然开始八卦起来,真是生长顺序出了问题。
小护士对那位医生是一副面孔,对从获又是另一副面孔。她把从获推推搡搡又哄又骗地弄回了房间,锁上门,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从获一个人待在空空荡荡的小房间里,忽然觉得说不出的落寞。现在也不觉得这房间太小,居然觉得它还是大了,大得凸显了从获的孤独。五声岛是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从获便是茫茫人海中的独人。
回想起与她走的近些的人,不免总结出一个十分不详的结论。从获发现,那些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单身。
国满老师已经年逾不惑了吧,她的单身历史很有追溯的意义。初次见到她时,她便一个人住在空旷的院子里,这该不是从获之过。但后面的事,从获难以解释。
稚之倒是能找些个好理由,她与从获同年,因为要做许氏的少主而格外重视婚姻大事,因此耽误了。这倒是最好解释的。
许甬是从获朋友圈里少有的男性,也算是个风流人物,关于他的绯闻可以支撑起半个五声岛的八卦。就是这样一个人,似乎从未有过他要与谁修成正果的消息。这个应该被视为他个人风流吓跑一众好姑娘的原因,不怪从获。
至于小叶,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相关消息,这么多年过去了,该不会一切如旧吧。
从获被吓了一跳,莫非这与个人的运气有关。或许,她天生与桃花无缘?这要是在从前,可真不是什么值得苦恼的事。当做往事来回忆的话,便是一把辛酸泪。
这件事足够抵消新年的喜悦,此后,从获苦恼了几个月,终于在春天离去后的一日想明白。什么年纪做什么事,过了那个年纪,回忆便好。
时间在石子缝里一点一点溜走,从获不知道的是,从五声岛纪年582年下半年起,郑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宣扬现任领主的丰功伟绩,为来年明榕的六十大寿制造氛围。从获的命运是明榕六十大寿庆祝的内容之一。
这段时间,从获感觉到看守越发松懈,她不再被视为一个需要特殊监护的病人,而是一个病情正在好转的人。各种身体检查愈发频繁,医生一次次发出欣慰的感叹,那些话语传入从获的耳中便是这些个医生如何如何了得,竟然能使一个重症病人康复,简直可以称为五声岛医学史上的一大奇迹。
因为正在“康复”中,从获得以接触到外面的信息,医院里的破旧电视终于对她开放。电视里经常播放的画面是郑氏家族的人出席各种活动,如何与民同乐。少主从澈更是频频出现,当然,那不是因为他本人的魅力,而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郑氏第三代郑成焱。
小成焱是个吸引公众的好手,他的言行举止符合一切喜爱孩子的人的审美,由此将其父浪荡公子的形象也洗淡了些。无数人拥挤着,想要更近距离地看上一眼这个郑氏未来的主人,五声岛的地面上传来了欢声笑语。
从获有些郁闷,她知道这个哥哥风流到了浪荡的地步,却不知他何时添了丁。画面里从未出现小成焱母亲的任何身影,有人暗示这是个私生子,那也真是命苦。她只觉得哥哥混蛋,哪有只认儿子不认儿子母亲的道理?五声岛上虽已经是个一夫一妻的社会,在拥有绝对权力的三家里,孩子母亲的身份依旧会被计较。如果小成焱的母亲不能在郑氏得到一个名分,那小成焱的未来仍是堪忧。
从澈到现在仍旧是一个人过日子,小成焱的存在不至于影响他的私生活,这触动了从获的一桩心事。
电视里的父母亲依旧红光满面,但仔细看的话,却似老了。父亲明榕宣布了来年六十大寿庆典的部分内容,其中就有特赦囚犯一项。从获忽然记起自己的身份,她现在仍是个刑期未满的囚犯。
父亲的表态给从获一丝希望,这一丝希望又令她失望。被特赦的人只能是罪犯,一旦接受特赦,也就等于接受罪犯的身份。从获不认为自己是罪犯,尽管她接受了刺杀丁放带来的一切后果(她愿意承担这个后果)。如果父亲真的心疼她,就不该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精神病院的警卫是因为从获的到来而增加的,现在正在分批次调离。从获活动活动手脚,虽然被当成病人照看了许多年,也还不至于退化到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地步。对付剩下的警卫不是问题,那些医护人员更不会对她构成什么威胁。如果要逃走,挑一个时间就好。
精神病院的医生按时给从获检查,按时注射各种药物,所注射的药物又根据从获的“康复”情况经常变化,默默忍受的从获觉察出哪里不对劲了。
试想一下,一个健康的人每天被注射不同的药物、被迫服下各种药剂会是一种什么感受?就算没病也会变成有病,假疯也会变成真疯吧。
从获仍不能见到外面的人,就是父母那边也没有派人过来,她没法获得准确的消息。药物的作用下,她感觉到整个人不大对劲。原来只要愿意,每天都精神奕奕,现在却打不起精神,整天觉得疲倦无力。如果继续下去,她大概就不会有依靠暴力离开的想法了。
五声岛纪年582年很快走到了尽头,从获盘算着,她必须在父亲六十大寿庆典到来之前做些什么。否则,一切恐怕来不及了。
持续的暴风雪到583年元旦才稍微停歇,五声岛大地银装素裹,冷气穿透现代化的墙壁直达人心。
☆、特赦
五声岛纪年583年2月16日上午10时,河源郑氏首相王尚义宣布领主之令,特赦了一批罪犯。从获的名字在特赦文件上,排在一个算不得起眼的位置。
从获在精神病院接受了特赦令,她踌躇半年,终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没办法,要想公开在五声岛上行走,承认自己的过错并以罪犯的身份感激涕零地接受特赦,这是必须过的一关。
特赦令正式宣布之前,外界已有诸多传闻。所以,从获早早做了几手准备。当天下午,她整理好仪容行装,便随着丁尚思派来的秘书去拜见父母。精神病院在河源城外极僻静的地方,她得穿过河源极繁华的地带才能到达河源的权力中枢。一路上,外面的繁华喜气尽收眼底。她将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与如今所见做了一番对比,感叹万事如烟岁月无痕。
再次见到父母的真人时,从获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与电视上的相同,父亲具备领主的威仪,不怒自威的气势遮掩不住。然而,终究是老了,身体上的衰老倒是其次,关键是精神上的衰颓。整个人好似风中朽木,摇摇欲坠。母亲正好想法,与外界口口相传的一致,她精力旺盛,生机勃勃,比二十岁的年轻人更有激情。
丁尚思随便问了几句,从获想要心不在焉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作答。丁尚思说,你爸的六十大寿一过,你就可以彻底离开公众视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享清福。从获答应了。
明榕坐在象征权力地位的座位上,看着妻子女儿寒暄,也不说什么。最后,从获要走了,丁尚思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小女儿说,明榕才仿佛从打盹中清醒过来,他打量着从获,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话:“以后,要过自己的日子。”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却像一根针扎进从获心里,痛得流血。从获忍住泪意,将情绪收拢,辞别了父母。这次相见,很有诀别之感。
根据丁尚思的安排,从获没有接受媒体的采访,仅仅是在官媒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文字声明。不用跟媒体斗智斗勇,从获倒是感谢她这个安排。
作为一个有前科的无业游民,从获还得感谢丁尚思。丁尚思把城外的一栋小别墅给了这个小女儿,配给了警卫佣人,经费一律由她拨付。从获才不管那些细节问题,既然有人为她操办,自然高兴地省了这个心。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后,从获已经习惯随遇而安的生活。小别墅合不合她的意不要紧,重要的是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时,假装有了一个家。
从获在许城私邸那间房间的大小物件都照着原样搬了过来,除了床铺被褥旧了一些、书籍又添了年代感,并没有太多变化。这难免让从获回忆起往事,掐指一算,从568年到583年,有十五年时间了吧。想想这十五年的时间里,她由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长成了“大龄剩女”,也是应该唏嘘一阵。
“十五年”,这三个字勾起了从获的回忆。她想起那是某个重要的一天,她在公交站牌处遇到的那个大师,大师仿佛说了“十五年之厄”之类的话。从获仔细回忆着,十五年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师的话显示出了神奇的魔力。如果现在已经准备摆脱厄运,去过自己的生活,倒真是灵验。
回忆着大师的话,先是叹服,继而窃喜。人生如此,余下的时间,当属于她郑从获了。
小别墅里没什么可挑剔的,警卫防备森严,佣人做事负责,厨房饭菜可口,时间自由,生活无忧,由此衍生的便是两个字——无聊。
好在从获还没有完全沦落此境,在父亲六十大寿之前,她还是得为此准备一番。为人儿女,孝顺是一大美德。那天她得出席几个重要的活动,着装自然得用心准备。
五声岛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五百年前的技术,今天用起来依旧不敢说落后。虽然解禁科技的协议已经签署,对民间的影响却微乎其微。登岛的祖先若是可以从五百年前活到五百年后,不会有任何不适。
从获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脸,已经三十出头了,再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再不敢说“我很年轻,自然美最好”这种话了。从前的衣物早已不适合现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从获又很少有机会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所以,这个问题到了今天就成了一个难题。
丁尚思倒是给从获准备了一些衣物,也只是能够应对日常生活而已,若是要出席父亲六十大寿的庆典活动,恐怕还得花点心思。然后,从获意识到两个问题,。第一,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太久,已经产生了陌生感和排斥。第二,她确实不懂如何打扮自己,尤其是现在三十出头的生活刚刚开始。
从获想了想,发现她现在仍熟悉的人只剩下丁尚思和国满,这是相当恐怖的事。丁尚思没有主动开口帮忙,她可不敢自己找上门去,那样太丢脸了。这样,就只能找国满了。几年没见的国满老师,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呢?
一部用了二十年的手机如新买的一般,这或许是科技发展停滞带来的好处之一吧。从获将联系人滑动一遍,发现很多人都该被删除了。这个念头出现以后,她开始了实际行动。从联系人开始,删得只剩下寥寥数人,不够布满一个屏幕。接着是文件,这一类可以删除的甚多,值得留恋的甚少,所以耗时不长。最难取舍的是照片,那些代表着从前记忆的照片,每一张都足以引起回忆。
从没有人物的风景图开始,从获手机相册里最多这类照片。她的拍照技术不怎么样,所以在当时就已经搞过一轮筛选,百分之八十的这类照片都已经被删除,余下的已经是精华部分。从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凡是没有一眼就留下惊艳之感或者勾起回忆的,统统删除。手动删除费时费力,她却如上了瘾一般。
解决掉风景图,接下来是本来就不多的人物照片。这些更难以下手,从获不时陷入回忆,耗掉的时间就多了。相册里有不少合影,都是十五年那次环岛骑行时拍的,其中一张是国满、许甬、从获三人背对大海、面朝镜头,身前放着自行车。那时候,大家笑得多么自然开怀!
国满是一个善于用笑来表达情绪的人,所以无论多么平常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都可能会有深意。照片上的国满,是真的开心,没有掺杂别的情绪。许甬当时站在国满身旁,那种年轻人才有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沉稳被遮盖,直到今天,从获才看出一点端倪。
那时候的从获,跟现在一样,不喜欢站在镜头前,笑得羞涩腼腆。那时候的从获,用一个好词来说叫“丰腴”,不是如今的瘦。那时候的从获一切摆在脸上,还没有学会把一切藏在心底。
对着照片回忆往事如此可怕,它会告诉你现在的自己如何面目可憎。
从获手一滑,竟然按了删除。她一惊,在弹出的“是否删除该照片”下面点了“否”。假如有一天她真的删除了这张照片,会怎么呢?
终于从回忆里脱身的从获拨通了国满的电话,等待的时间尚不够她思考,那边已经接通,国满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国满表达了对从获获得自由的祝贺,她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着陌生的话。考虑到窃听的因素,从获还是对国满说明了打电话的目的,她想请国满帮忙参考参考,这给人一种向丁尚思示威的错觉。国满欣然同意,她要从获自己先看看,把喜欢的款式跟她说说。国满说,她后天下午要到河源参加活动,到时候见见面,再说具体的。
明明是几年没有见的人,通了一个电话,给人的感觉像是昨天还在一起聊天,这又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挂断电话的从获心里无比高兴,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再也回不去正常人的生活,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样。
满心欢喜的从获先在网上看了看,她去查过自己这个年纪的人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得体,因此涨了不少见识。但是,挑衣服这种事无论何时都是个费时费力的大工程,在小别墅看网页看到头昏眼花,只是有了个大概的印象,远远没有达到能够直接请国满帮忙参考的地步。
从获有些丧气,她年岁长了,很多方面的阅历并没有跟着增加,一到了关键时刻就露出原形。她随便向小别墅的女佣打听了一番,决定到河源城里的繁华地带去看看。虽然出门会被更多双眼睛盯着,一时脑袋发热的她可管不了了。
逛街是女孩子喜欢做的事情,不过从获这一逛,可是逛出鬼来了。
☆、表弟
穿上丁尚思准备的衣服出门,感觉有点不一样。衣服倒是很合身,也很合适,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却不知因何而发。
河源的街头,喜气洋溢。领主郑明榕的六十大寿是近年来少有的大喜事,又有大半年的舆论宣传,自然与众不同。在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中,从获遇到了小表弟韦迁,准确来说是小表弟韦迁遇到了从获,因为从获实在没法主动认出这个有些年头没见的小表弟。
此韦迁,自然就是十五年环岛骑行时要跟从获学骑自行车的那个,也是在韦氏内乱中由军人扶持起来的东城韦氏领主,一个现在已经二十七岁的青年人。此时的韦迁,已经是一个举止从容的领主,可靠的丈夫,更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当然是韦迁先打的招呼,向贴身的警卫确认过后,从获才勉为其难地与这个表弟寒暄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她应付起这种场合仍有莫名其妙的感觉。
韦迁邀从获坐下来谈谈,一来因为是多年未见面的亲表弟,实实在在的亲戚,二来对方已经是东城韦氏的领主,就这样驳回他的面子不好。于是,从获同意了。
表姐弟二人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随从们不远不近地待着。这时候,如果韦迁不找一个好话题,从获恐怕得在心里骂他一百遍。
“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表姐你怎么看?”
这是韦迁用来打开话匣子的话题,从获脸色不大好。作为一个年过三十却好像连初恋都没有过的女人,从获对这个话题相当敏感。
“童话故事?”
从获好容易想到了这几个词,她用试探疑惑的语气轻轻问了出来。
“的确是童话故事。”
韦迁苦笑着,给从获讲了一个现实版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故事的男主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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