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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岛遗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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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河源发生的事情现在被定义为“以丁放为首的军人发动的军事政变”。
  一大批忠于少主少孙或者不满丁放发动军事政变的人通过各种方式聚集在许城的明榕身边,让那个不大的私邸变得异常热闹异常紧张,一大批的警卫开始出现在私邸周围,他们声称要保护明榕一家,决不让少主一家的不幸再次发生。
  当郑氏第二子明枞和其子从洛也来到许城时,这些逃亡者们看到了新的希望。在他们的谋划下,明枞以领袖的身份宣布,他绝不接受以丁放为首的军政府的统治,他将以郑氏存亡为己任,绝不向破坏郑氏秩序的人低头!他号召所有河源郑氏的人民起来反抗强权的统治,让正义的天空重新回到河源郑氏的领地上。
  经过舆论的不断渲染,围绕在明枞、明榕兄弟身边的小政权、“流亡的正义组织”逐渐成型,这个得到五声岛人民普遍同情的小政权决定干一番大事。
  这段时间以来,从获的耳边充斥着两种声音,一种是丁放支持下的明森政权如何如何腐败残暴无能出卖郑氏利益,另一种是以明枞伯父和她的父亲为核心的小政权如何如何代表正义、如何如何具有无可辩驳的法理性。她也跟着觉得自己如何如何痛恨丁放和明森叔叔组成的新政权,连带着厌恶明秀姑姑影响下的东城韦氏。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跟着私邸中弥漫的正义在跳动,整个人精神亢奋。
  “从洛哥——”
  炎炎夏日,躲到私邸附近树林里避暑的从获遇到了明枞伯父之子从洛。虽然是很小就被过继给伯父做儿子,从获仍觉得从洛很亲切。
  “是从获小妹妹啊。”
  从洛笑得很温柔,完全不同从获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那声“从获小妹妹”更是让从获薄薄的脸皮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你在这儿做什么?”
  本来该是从获提出这个问题,被从洛抢先开口。
  高高的古树拥有茂密的枝叶,将毒辣的阳光隔绝在外面。行人踏出来的小道上有细碎的阳光,闪闪发光。
  “我过来避暑。”
  明明该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从获却有那么一丝心虚的感觉。她抬眼看着从洛,对方是一个人,没有带警卫。
  “真巧,我也是。”
  从洛笑着回答,头微微上扬,似乎看了一眼头顶茂密的枝叶。从获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也没在意。
  “在这里避暑虽好,还是要注意安全。外面有数不清的危险,这里也有数不清的虫子。”
  他大概以为从获会做出很激烈的反应,结果没有看到。
  突然,一条长长的通体漆黑的色拖着长长的身子从二人中间的空地上划过,在堆积的枯枝败叶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划痕。从洛看见从获小妹妹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却追随着蛇蠕动的方向,直至那条黑色完全钻入茂密的树林里不见踪影,这才扭过脸来看着自己。他分明看到,从获眼中有瞬间划过的不甘。
  “被吓坏了吗?”
  虽然这么问,从洛完全不认为从获有被吓到。
  “没……”
  从获有些尴尬,“我反应太慢,遇到危险也不知道躲避。”
  从洛听出了小妹妹的失落,正想安慰几句,没想到小妹妹接着又说:“哎,刚才那蛇跑太快了,没看清它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次遇到的那条。”
  从获的余光很自然地瞥向黑蛇消失的方向,只那轻轻一瞥,便又回来全神贯注地看着从洛。
  从洛笑了,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小妹妹不是那么听话的人,她的本质比现在表现出来的东西更能激起人的兴趣。当然,从洛没有研究别人本性的癖好,只是这个小妹妹给了他不同的感受罢了。
  “这儿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
  从获本来想说自己走走,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赶紧改口说:“这一带我熟,我可以自己回去,不耽误从洛哥的时间。”
  说完,从获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她知道最近有些传言,那片树林里危险的恐怕不仅仅是虫子。也许她差点儿就撞破了什么秘密,也许再拖延一会儿就无法全身而退了。跑到外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原始深林般的树林,仍觉得后怕。
  “从获——”
  “啊!”
  有个危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从获轻轻尖叫一声,立刻跳到十米开外,回头一看,竟然是许甬。
  “喂,怎么那么容易被吓到?”
  许甬穿的甚是凉爽,头顶还戴半旧草帽,脚着拖鞋,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叉腰,笑眯眯的望着从获。
  从获嫌恶地白了他一眼,倒不是为了许甬今日的着装,完全是因为他竟然吓唬她。不过,话又说回来,许甬今天这幅模样倒是少见。
  “怎么样?我这身还算英俊潇洒吧?”
  从获不理他,扭头就走。
  二人现在身处一片缓坡,往下走就是大片大片刚刚收割的稻田。从获就走在稻田与稻田之间的小道上,任由许甬在后面大呼小叫。不过,许甬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嚎了几声,后面就默默地不说话了。
  走到广阔的稻田中央位置,从获在哪儿回头看着父亲的私邸,隐约可见往来的人群,她不由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把这个戴上。”
  许甬不由分说把旧草帽扣到了从获头顶,“太阳毒着呢。”
  “我没那么娇贵。”
  从获随手把旧草帽摘下来,在成功扣回许甬头顶的之前,她看到对方那被太阳晒的微眯的眼睛。许甬没有勉强,他把那顶旧草帽旋转了个方向,然后同样往明榕私邸的方向看了看。
  “门庭若市啊。”
  听着许甬的感叹,从获竟然想到了与之相反的成语——门可罗雀。
  “不知道河源那边会不会这个样子。”
  许甬看着从获,说:“我听小道消息说啊,你那小叔明森坐上领主的位置后,立刻被丁放扒了军装,现在不仅是禁卫军,整个河源郑氏的军队都在丁放掌握之中。明森成了枪杆子指挥下的傀儡,郁闷着呢。”
  许甬自然不会拿所谓的小道消息来蒙从获,从他的话里面,从获听出了几层意思。第一,这次政变的实际获利者是军人出身的丁放,明森不过是被人耍了。第二,明森和丁放有矛盾,有矛盾就总有一天会爆发,这对于躲在许城的流亡小政权而言是好消息。第三,丁放掌握了军队,这才是要命的。
  “我听说,你爸准备筹钱建立一支军队,连名字都起好了,叫讨逆军。”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推翻一个政权,军队的支持是必需,从获能够理解父亲的做法。只是,在别人的土地上凭空建立一支军队,其难度不比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小。许氏、韦氏又将对此持何种态度呢?
  “郑家人要身先士卒,听说你那个大哥有可能会成为郑氏在讨逆军中的代表。不过,我想那时讨逆军的主要任务就会变成保护他了吧。”
  许甬不无嘲讽地笑了笑,他说:“喂,看你听的那么认真,难不成半点消息都没听到?”
  从获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说话太伤人,却是出奇的有道理。的确,从获还不知道那些消息。父母视她为小孩子,不要说征求意见了,就算是一些普通的消息,也不会主动告诉她。这段时间从获更是深刻体会到这个道理。
  “哈哈——”
  许甬仰天干笑几声,突然说:“这儿太阳太毒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请你吃西瓜。”
  从获立刻闻到了西瓜的清香,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跟在许甬屁股后头往稻田外走。这时候她真正感觉到毒辣太阳的可恶,忍不住在心中咒骂几句,然后奇怪自己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晒鱼干了。
  许甬步伐轻快,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抱怨夏天太阳的可恶,拖鞋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也没有因此磕到某颗石子而摔个狗吃/屎。
  走了一大段路,看到路边有一块瓜田,主人正在田里收香瓜。从获看着那白滚滚的香瓜十分心动,想要趁机买上几个,许甬阻止她,说晒过大太阳的瓜得等凉透了才能吃,这时候吃人可是受不了。从获只好作罢。
  当从获终于吹着凉凉的空调,吃着冰过的凉凉的甜香甜香的西瓜,并且没有咬到半粒西瓜籽儿的时候,良好的心情也就随之到来。
  “你说,你吃那么多西瓜,脑袋里会不会装满了西瓜汁啊?”
  许甬翘起二郎腿冲对面的女孩笑着说。
  对面的女孩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西瓜。
  

☆、烧鹅

  经过反复认真的思考,从获在这天上午去拜访了国满老师。
  夏日的太阳如河源的丁放一般毒辣,这是近来出现的一个新词。从获先坐公交车到了许城大学,然后徒步前往国满的住处。经过多次拜访,从获对许城大学内的风光也熟悉得如自家的小花园。她打着一把遮阳伞,到了国满家门外时仍微微出了点汗。
  国满是穿着居家常服来到大门外迎接从获的,她笑着给从获开门:“瞧,这是太阳把小从获赶到我这儿避暑来了吧。”
  从获有些窘迫,她没有想到上午出门依旧可以弄的一身汗味。
  进了客厅,国满拿来一条新毛巾让从获去洗手间擦拭汗珠,又拿来一套干净的居家常服让从获换下身上粘着汗水的衣服。从获由此得了受宠若惊般的窘迫,由此进一步在国满家把那套换下来的衣服也洗了,晾到太阳底下晒着。
  “这下子把一路的风尘仆仆都洗掉了吧?”
  国满看着晾衣服回来的从获,赞叹道:“我的眼光还是不错吧?这身衣服还合身吧?”
  从获打量了身上这套居家常服,简直是按着她的尺寸量身定做的,穿在身上又轻又软,很是舒坦。于是,她赶紧恭维道:“国老师的眼光真好。”
  国满笑了起来,连声说“敷衍”。
  “记住了,夸人要夸到点子上。就像今天这,你得从衣服的料子、衣服的做工、图案的细节上夸几句,国老师我就会高兴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从获居然羞怯地笑了,还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她也许会觉得被人嘲讽了。但国满老师就不一样,她仿佛感受到一个长辈的亲切关怀。
  “别傻站着,过来坐下。”
  国满招呼从获过去,从获顺从地坐到离国满身边。两人来来往往,虽然从获依旧“国老师”“国老师”地叫着,心里已经认真地把这个人当成朋友一般。或者说,亦师亦友。
  “你今天过来,是单纯散心呢,还是有什么事?”
  从获看着国满那温和的目光,先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说:“我确实是有一件事,我想向国老师请教。”
  “你说,我洗耳恭听。”
  国满敛起了轻松的微笑,一脸正经的看着从获,倒把从获看的有些紧张了。
  “河源郑氏的事,国老师都知道吧。”
  并不是在询问什么,只是一句开场白而已。
  “二伯父和我爸爸想要建立一支讨逆军,成员是从丁放控制之下逃出来的那些人。这支军队首先考虑的问题就是忠诚。因为我爸认为,丁放轻而易举控制军队夺取河源郑氏最高权力,军队对河源郑氏没有信仰、不忠诚是重要的原因。想要推翻丁放的军政府,也必须有一支军队。”
  国满静静地听着,她没有追问从获的长辈们建立军队的动机、军队的体系、军队的运作以及军队的兵源财源等问题,她知道这不会是从获真正想说的,这只是个铺垫。她温和地看着从获,虽然没有笑,却在无形之中给了从获莫大的鼓励,让从获得以按自己的计划说下去。
  “筹建一直军队需要顾及很多方面,这些事情都有办法解决,自然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可是,我——”
  从获抬起头看着国满,欲言又止,国满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从获把把头低下去,“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在为河源郑氏尽自己的力量,我却只能在一边看着,偷偷从别处打探消息。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国满没有立刻用“你还小,这些事还不需要你操心”、“国家大事有父亲哥哥去做就好了”、“一切以学业为重”之类的话来安慰从获,她知道那样说了以后,“国满老师”值得信赖的形象就不复存在。她等着从获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她要从获自己告诉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想要参军。”
  从获突然抬起头,她并不打算在悲哀凄凉的氛围中结束这次对话,“我想要成为讨逆军的一员,我想为河源郑氏拿回昔日的荣光!”
  她说的斩钉截铁,她说的掷地有声,她早就想好了,她只不过想要有人知道她的想法,然后告诉她就该这么做。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劝阻。
  国满只是温柔地看着从获,笑了又笑,然后正色问道:“这会改变你的一生,真的想好了?”
  从获因国满的笑而心虚了片刻愣了片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后,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引用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国满看着从获那看似下了很大决心其实很孩子气的举动,在心里笑了笑,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她邀请从获共进午餐,从获欣然接受,乖乖跑到厨房打下手。
  “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一盘烧鹅,可是难得的美味。”
  上菜的时候,国满端着那盘诱人的烧鹅在从获面前郑重放下,轻松勾起了从获的馋虫。
  “来,试试我酿的葡萄酒。”
  坐下来的时候,国满亲自给从获倒了一杯葡萄酒,这让从获吃了一惊。
  “我……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
  按河源郑氏的法律,只有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才可以饮酒,未成年人饮酒不仅本人会受到惩罚,其监护人也要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知道,从获十七岁。可你要去参军,就当是提前祝贺你成年了。”
  从获心下犹豫,终究没有再出口拒绝,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国满亲自酿酒这件事来。
  “国老师还亲自酿酒?”
  “去年的时候,跟着朋友去外面玩,得了几斤野葡萄,一时兴起,便拿回来酿酒。”
  国满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头一回自己酿酒,你可是第一个有这种口福的人。”
  从获听了,拿起那杯葡萄色的液体轻轻晃了晃,然后胆战心惊地抿了一口,闭着眼睛忍受那种特别的味道在舌尖上打颤,皱着眉头视死如归般咽了下去。
  国满不失优雅地轻笑起来,“放心放心,不会死的。我有尝过,味道很特别呢。”
  从获看着国满的眼神,带着小小的怒意,国满笑得更欢了。
  等笑声平息之后,从获才缓缓开口:“小的时候,我也偷喝过酒。那时候看着大人们觥筹交错,好奇那杯中之物的滋味,乘一个机会偷偷偿了一口。当时就觉得,那味道真不是人喝的。可心里依旧好奇,就往酒里一点一点掺水,终于能喝下去了。”
  国满静静看着从获。
  “抽烟这种事情我也干过。”
  从获的语气欢快了些,“爸爸经常背着妈妈抽烟,又一次被我瞧见了,一直惦记着。有一天,我终于弄来一根烟,点燃后,猛吸一口,呛得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想碰它。”
  “真是个好孩子。”
  国满举起酒杯,“来,让我们为好孩子从获终于远去而干杯。”
  从获会心一笑,顺从地举杯碰杯,抿了一口,滋味已大大不同。她还是头一次跟人说这样的往事,心里轻松许多。
  “来,尝尝这烧鹅。”
  国满为从获夹了一块烧鹅腿上的肉,轻轻放到从获碗里。
  “谢谢国老师。”
  从获小心翼翼咬了第一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肉味,她才敢放开去吃。从获就是这样,对于陌生的食物不会轻易尝试,一旦下决心去发现新天地,第一口滋味就变得很重要。
  这顿饭吃的并不拘谨,从获已经学会适应国满家饭桌上的氛围,吃完后不忘帮忙收拾碗筷,连带着把洗碗的事也做了。
  “国老师,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洗好碗的从获坐在客厅里,忍不住开口说道。
  “搞什么嘛?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说这种话道别吗?”
  国满拢拢头发,又一次笑了。
  从获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低头,“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国老师你这样的人。你能听我说那些羞于启齿的事,不会用语言打击我,不会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停下来。”
  国满忽然打断了从获的话,脸色严肃地告诉:“不要因为陌生人对你的一点点好久感激涕零,对于父母的养育之恩却视而不见。”
  她顿住,“其实,你选择参军就是把父母之恩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吧。”
  国满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她那前后矛盾的话让从获一时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国满又说:“我跟你能坐在这儿是因为缘分,我们的确很投缘。但是,你叫我国老师,我得对得起这个称呼。”
  从获似懂非懂,心里莫名地失望,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似乎一下子被推开,才建立不久的友谊也有碎裂的危险。
  “从获啊,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去为河源郑氏献出自己的青春吧。”
  从获点点头。
  

☆、易服

  有些话,由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完全是不同的效果。
  从获回到父亲的私邸,立刻被管家带去了父亲的书房。管家强调,明榕夫妇都在等从获一个人。从获立刻感到心惊肉跳,她仔细回想最近的所作所为,想着父母到底会对自己说什么,为什么要单独见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见自己。在她还没有完全理清思绪的时候,已经到了书房门外。
  “请稍等一下。”
  管家轻轻推开房门进去通报一声,里面似乎传出明榕那威严的声音,从获赶紧低下头。不一会儿,管家出来请从获进去,在从获刚踏入书房,门就轻轻在她身后阖上。从获下意识地回头,只看见紧闭的大门,她紧张到了极点。
  “从获,到这边来。”
  父亲的书房很大,里面有用作会谈的隔间。从获没有马上见到父母的脸,她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她很想慢慢地挪过去磨蹭时间,又怕由此更加招来父母的怒火。她又不愿意走快一点,这样忸怩之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隔间的门外。
  “从获,进来吧。”
  丁尚思亲自给从获开了门,也许她只是要阻止女儿继续浪费时间,从获却因此吓得不轻,差点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隔间不大,据说隔音效果好,总之从获没有机会进来过。父亲就端端正正坐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从获。
  “从获,坐。”
  随着父亲的吩咐,从获被丁尚思按住肩膀坐下。她坐在父亲对面,需要直面父亲的目光,丁尚思回到父亲身边坐下。
  “别太紧张。”
  父亲出言安抚,给妻子递了个眼色,丁尚思立刻到了杯水放在从获面前。从获不敢喝,连水杯都不敢碰。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见你吗?”
  父亲缓缓开口,那不寻常的温和目光让从获感到诧异。
  从获摇头如捣蒜。
  “你也不小了。”
  就这样,父亲长长感叹了一声。从获心跳骤然快了起来,通常家长在说完这句话后,接下来讨论的就是儿女的终身大事。从获想,难道她们家要跟别的家族进行政治联姻吗?
  “经过认真的考虑,我们想让你休学。”
  从获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她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她立刻想了几种可能,旋即在心中将它们否定。
  “现在的局势,你是知道的。”
  由这句话引出了一堆大义凛然的话,从获只听明白了一个意思,就是父亲要她休学去参军,代替需要留在父亲身边的哥哥去最前线的战场,代表河源郑氏的嫡系子弟鼓舞军心。
  那一刻,她忽然感到心寒。
  参军之事是从获经过认真考虑而决定的,因此还特地去了国满老师那儿一趟,为的就是坚定这个决心。但是,在她尚未把这个决定对父母说出口的时候,父母却残忍地要她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孩放弃学业穿上军装,到前线去作战!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来冥思苦想的决定是多么幼稚。无论她怎么想,她都是要上战场的啊。
  父亲说完后,母亲丁尚思表达了对小女儿的怜爱、不舍,同时坚决地劝小女儿以家族利益为重,坚定地站在父亲这一边,服从父亲的安排。
  从获有拒绝的理由吗?怎么会有拒绝的理由?
  当从获被准许离开书房的时候,她的步子快了很多,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半秒钟!关于自己最初的决定,她没有像父母透露半个字。因为没有必要了。也许,她更不想看到父母听到这个决定后整个人松一口气的模样,那样对她郑从获而言就是最无情的嘲讽。
  她没有回自己的小房间,她直接离开父亲的私邸,坐着公交车到了城里,她钻进步行街去一家平日想去而没有去的店里点了一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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