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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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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抬眼一扫,便重又低头,去拔缎面上的针:“你怎么来了”
“侧殿里的宫人内侍都很周到,一应制物也很好,”他看着她,道:“我觉得,应该来谢过娘娘。”
锦书头也没抬,只淡淡应道:“只是应尽之事,有什么好谢的。”
这句话说完,她便没再开口,承安也一样。
突如其来的,气氛冷了下来。
锦书也不在意,低头绣了一会儿,方才问他:“还有事吗,没有便退下吧。”
承安眼睑低垂,随即抬起,望向她手下的缎料,答非所问道:“娘娘前几日问了我的衣衫尺寸,是要亲自为我制衣吗”
锦书看他一眼,气定神闲:“是。”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如此过了良久,承安才缓缓开口。
“娘娘不是说,”他抬起眼看了看她,随即又低头,有些别扭的道:“不稀罕用小恩小惠收买我吗”
第41章 念书
红叶正沏茶过来; 听他这样说,脚步不觉一顿。
然而,她毕竟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人; 饶是心下微惊,面上也不显异色。
向前几步; 将托盘中茶盏放置于承安手侧,她退到了锦书身后。
承安既不看她; 也不去碰手边的茶盏,只是有些执拗的看着锦书。
“娘娘,”他道:“您怎么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 ”锦书头也不抬,语气清淡:“圣上有一份,我的两个弟弟有一份,顺手再为你做一份; 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管怎么说,你也挂在我名下; 总不好亏待了的。”
承安抿着唇看她; 目光沉静,经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方才道:“原来; 娘娘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锦书挑起眼来看他,眉眼含笑道:“你以为我是如何想的?”
正是上午时分,太阳渐升; 薄而凉的日光透过窗,斜斜的照在她面上,隐隐约约之间,有种近乎玉石的剔透光泽。
连长长的眼睫,都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轻灵而秀美。
承安心头跳的快了几分,低垂下眼睛,掩饰住那份不自在时,便听她开口了。
“你过来那日,我便想同你说说话,只是今日才得了功夫。”
“不过也好,”她语气带笑:“现在也不迟。”
“以前种种,都已经过去,你年纪又不大,现下既然到了我这里,重新再来便是。”
“偏殿里的人既然分给你,便受你管辖,我是不会过问的,秀娘便留在你身边,做个管事嬷嬷。”
“圣上叫我教养你,不过是挂个名份,大家都明白。”
“从此以后,你的份例与待遇,皆是按照应有的身份来定,你既然也要叫我一声母后,我便不会亏待。”
“你将母亲的牌位悄悄带进了甘露殿,这不合规矩,但我也不打算为难,人心里都有个念想,只要自藏着掖着,别叫人知道就成。”
锦书也不客套,目光平和,语气舒缓:“你可以选择感激我,当然,也可以不,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管。只要别给我惹麻烦出来,就很好。”
一席话说完,她看向他的眼睛:“我说的话,都明白吗?”
承安静默着听她说完,眸光平静如秋水,一丝波澜也无:“明白。”
锦书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因为他们一点就通,不需要多费口舌。
像是承安这种,就很不错。
“该说的也说了,”锦书执起一侧的墨笔,抬手在衣袖处绘了竹纹:“你要是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她坐在光下,影子拉的细长,承安低头看了一会儿,道:“娘娘,我想去念书。”
锦书听得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之前他不得圣上喜欢,诸皇子念书的文苑,想来都没有去过。
“我之前说过,你身份该有的,都不会少,文苑自然也不例外。”
锦书停下笔,出声问他:“四书都念过吗?”
承安道:“看过一部分。”
“只看过一部分?”锦书问道:“能默出来多少?”
承安被她问的有些赧然,目光却倔强:“大概三分之一。”
“也没人教过你,能学到三分之一,已经很不错了,”锦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可是等你到了文苑,没有人愿意听你说那些悲苦前尘,他们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年纪最长的皇子,课业却是诸皇子之中最差的,天资愚钝,人也惫懒,难成大器。”
~~~
今日是初三,晚间照例有宫宴,静仪长公主心中有事,早早就带着女儿陈薇入宫,往贤妃的披香殿去了。
“小郡主果真玉雪可爱,”贤妃一见陈薇,面上便带上笑意:“等长大了,必定同长公主一般,也是极出众的美人儿呢。”
“长得像我有什么用?”静仪长公主语气微酸:“生的像皇后那类才好呢,将皇兄抓的这样牢,将别人全都忘了。”
她回京那日,因为当时还是贵妃的姚氏被圣上当众打了脸,好不自在。
只是这位兄长毕竟还顾及着她,随即又下旨厚赏,算是全了面子,也叫她心里舒坦了几分。
然而她毕竟是金枝玉叶,出嫁前是嫡出公主,出嫁后在婆家又是众星捧月,哪里能受得了委屈,这会儿想起来,忍不住刺皇后一刺。
贤妃心里也同她一般做想,只是这会儿她明晃晃的说出来,反倒有些不自在。
皇后将圣上抓的死死的,将别人全都忘了,连自己在内,也是在这个“别人”里呢。
心中不快一闪而逝,温和娴雅的笑意重新挂到脸上,贤妃极为亲热的挽住静仪长公主手臂,一道往内殿去了。
三皇子此前得了她吩咐,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拿了不少精巧玩意儿,哄着陈薇往一边玩儿去了。
贤妃此前往静仪长公主那边透过消息,见她今日早早过来,心中便有七分底气:“看看这对儿小儿女,玩儿的多好,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也不过如此了。”
因为皇后的缘故,静仪长公主被圣上削了面子,嘴上不说,心头却怨愤,对待皇后敌人的贤妃,语气也和缓些。
赏脸的一笑,她道:“都是表亲的兄妹,血脉里近,自然相处的来。”
郎有情,妾有意,贤妃也不啰嗦,直入正题道:“承庭年纪也不小了,前些日子我还同圣上说起,该为他选个王妃,好好定定心了。”
“那时候啊,我还在想,长安里勋贵名门这样多,各家各户的小娘子也多,到时候还不得挑花眼?”
“现在看看,果真是灯下黑,竟忘了薇儿这个上佳人选。”
静仪长公主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看:“我怎么听说,王家人也有意与承庭结亲?”
贤妃暗道她消息知道的快,却也不变色:“这的确是真的,我也不瞒长公主,只是野鸡跟凤凰终究不同,唯有薇儿这般带有皇族血脉的姑娘,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呀,你说是不是?”
静仪长公主也是看着先帝和圣上一个个女人娶进去的,闻言倒是说不出什么来,她也没想过叫承庭只娶终究女儿一个,对于他有可能登上的那个位子而言,那未免太过于可笑。
只是作为母亲,以及丈夫与婆家极为敬重,不敢纳妾的嫡出公主,她很难对此不生怨艾。
“贤妃果真是个有主意的,说的倒也有道理,”静仪长公主目光微凝:“我只是怕,他日承庭身边,也出现一个像你这样有主意的。”
她微微一笑,只有有些凉:“——那可如何是好?”
~~~
甘露殿的内殿一片安然的凝滞,只有外边呼啸的风声能听出,内里有某种极为压抑的,无声的嘶吼。
天资愚钝,人也惫懒,难成大器。
短短十二个字,却能轻而易举的将所有皇子打入深渊,再难翻身。
承安目光一顿,抬起眼来去看锦书,眸底似乎是一片燃烧着的灼热的火,又像是火烧尽之后的惨烈白灰,却不说话。
“没有人先天要为你设身处地的着想,我也一样。”
锦书淡淡道:“内宫之中不能有男子入内,宫人内侍顶多也只是识几个字,没人能帮你。”
“待会儿我会吩咐人,送文苑教授过的书籍过去,你想要挑灯夜读也好,叫它放在那里生虫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是不会管的,明白吗?”
承安垂下眼,应道:“是。”
“好了,”锦书说了一通,也有些累,端起一侧温着的热饮,道:“回去吧。”
承安抿着唇,深深看她一眼,退了出去。
走到门边时,他听见自己心中近乎不甘的呼啸声,于是又停下来,转身去看她。
“娘娘,”承安看着她,道:“内侍宫人只识得几个字,教不得我,你呢?”
“我吗?”锦书也不看他,只盯着自己面前的绣架看,极是专注:“我很忙,也很懒。所以,不想教你。”
承安静默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片竹叶被绣完,微深的翠色中似乎掺杂着某种难言的汹涌,看一眼,便能将人拉下去,沉溺其中。
她伸手挑起线的尾端,微微低头,送到齿边,咬断了它。
日光依旧稀薄,这个瞬间,却带上了叫人目眩的光泽。
那唇是红的,带着言语难以形容的鲜妍,那齿却是白的,吩咐能将他心中所想全都映照出来。
恍惚之间,承安想起那日在井巷见她时,秀娘说的话。
听人说,她生的比天宫仙子还要美。
真是一点不错。
可是那之后,秀娘还说了一句别的。
圣上对她一见倾心,若非家世所限,还想直接封后呢。
可是现在,她已经是圣上的皇后了。
下颌有转瞬的咬紧,随即松开,承安轻声道:“原来如此。”
第42章 宫宴
贤妃今日请静仪长公主来; 本是想着商讨一番; 将彼此儿女的婚事定下的; 哪里想得到; 话才说了几句,静仪长公主便猝然伸手; 重重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直打得她头晕目眩。
——他日承庭身边; 也出现一个像你这样有主意的,那可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意思; 明里暗里的,讽刺自己不安分么?
贤妃心头飞快的略过一丝阴霾,脸上的笑容却恰到好处:“有长公主这个亲姑姑盯着; 也有我这个婆母在边上看着,哪里能叫别人欺负了薇儿去?”
“也是,”静仪长公主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语气骄矜:“想当年; 王氏刚刚嫁进王府的时候; 可没少对着你和徐氏作威作福,如今她外甥女儿嫁过来,在你手底下; 哪里能讨得了好。”
贤妃脸上的笑意一僵; 目中微露寒意。
妻与妾,听起来只是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萧家是名门; 王家也是如此,徐家虽然差些,却也是后族。
可在府中时,她与徐氏都是侧妃,虽是有一个侧字在,但妾终究是妾。
王氏有意磋磨她们,每日都叫早早去立规矩,奉茶布菜,端茶倒水,当仆从一般的使唤,有嫡妻的名分压着,任谁也挑不出她的错来。
那些日子,贤妃过得委实屈辱,也被她引为平生之耻。
还是在王氏死后,徐氏废弃,她成为后宫中最高位份的嫔妃时,心中快意才勉强将那些苦楚掩盖掉。
这是她的旧伤,已经在时间里结痂,今日却被静仪长公主翻出来,生生撕开,露出内里毫不设防的、新生的肉,狠狠撒了一把盐。
痛苦吗?
——痛苦极了。
只是姚氏被册封皇后,主理后宫,她在后宫中势力已是大不如前,更不必说圣上看重皇后腹中之子,以及新近崛起的二皇子了……
桩桩件件的烦心事一一在心头闪现,贤妃终于将那口气忍了下去,面上重新带上和煦而谦恭的笑意。
——她还用得着静仪长公主,不能跟她撕破脸。
可归根结底,芥蒂也已经埋下了。
长安勋贵皆是沾亲带故,静仪长公主驸马出身的陈家同萧家也有一点远亲,素日也会走动。
加之在诸皇子之中三皇子优势最大,皇后又同静仪长公主有隙,备不住他日生出龃龉。
层层考虑下来,无论是陈家,还是静仪长公主,都不会去选择别人。
这桩婚事,就在波涛暗涌之中,被敲定了。
三皇子毕竟是皇子,主动去求娶,反倒叫人多想,静仪长公主将贤妃挤兑的不轻,也将这事儿包在自己身上了,说是到了晚间,便去同圣上说,贤妃自是顺水推舟的应了。
待到她们母女俩走了,她面上笑意才淡下来,伸手将静仪长公主饮过的残茶倾倒在地上,又伸手招呼三皇子。
“如何,”她抚摸儿子的脸庞:“跟你薇儿表妹玩儿的好吗?”
陈薇是静仪长公主的幼女,素来是他们夫妇的掌上明珠,骄纵的不得了。
静仪长公主的脾性摆在那里,陈薇要是个温婉柔顺的,那才奇了呢。
“我不喜欢她!”果不其然,承庭蹙着眉,不满道:“什么都要抢,我不给,她还拧我了!”说着,就掀起衣袖给她看。
贤妃被他说得眉头一皱,面色愈发冷了,翻开他衣袖,便见他臂上已然青紫,既心疼又生气,恨声啐道:“什么东西,跟她那个娘一个德行!”
“好孩子,你暂且忍忍,” 贤妃一边吩咐人拿药酒过来,一边低声劝慰:“为了将来,你也得将她哄好了,等再过几年,你想将她搓圆搓扁都成!”
“非要这样吗?”三皇子年纪不算大,可毕竟成长在皇宫,人也不傻,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母妃,我讨厌她,也不想娶她。”
“没事儿,”贤妃笑着安慰他:“等你到了娶妻的年纪,母妃赏你几个乖巧听话的妾室便是,至于陈薇,只娶回来供着就是了。”
静仪长公主言而有信,同贤妃敲定婚事之后,去几个资格老的太妃宫里坐了坐,便往甘露殿,见圣上去了。
锦书这两日清闲,便留在甘露殿中制衣。
给姚轩的衣袍上本是要绘鹤的,只是她腕上无力,当真去绘,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加之女儿家手笔绵软,便是画上了,只怕也是没精神。
圣上丹青倒是极好,锦书也不同他客气,捉他过去,帮着描绘了。
“你想的倒是好,”圣上一面提笔,一面向她抱怨:“朕若是绘在上面,他敢不敢穿还未定呢。”
“好像你的画一出去,就能被人认出来一般,”锦书也不怵他,只在侧泼冷水,打趣道:“七郎以为自己是谁——画圣齐元子么?”
圣上一听她开口,便在一边斜着眼看她,锦书尤且不觉,一席话说完,便见他扔下笔,往绣架边去扑她,连忙一躲。
“跑什么跑,”圣上揽住她腰身,伸手去挠她痒痒,似笑非笑道:“方才不还说的欢吗?”
锦书最怕痒,他这样一来,人都有些站不住,伏在他怀里笑得不停,想开口求饶都不成,一双眼睛水波盈盈的望着他,求他停手。
她怀有身孕,圣上也不会过分欺负人,眼见她笑出眼泪来,方才停手,正待说几句话,便听外边有人回禀:“圣上,静仪长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圣上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松开:“叫她进来。”
锦书与他嬉闹一通,二人一起倒在暖炕上,衣裙也略微有些乱,听他这样讲,作势起身整理,却被圣上拉住了。
“怕什么,”他伸手去扶她发髻上的步摇,温声道:“在自己宫里,没这些忌讳。”
“七郎说的倒是轻松,”锦书拿眼睛斜他,语气微嗔:“就我们两个在里边,别人进来一看,衣裳还乱了,不定怎么想呢。”
“还能怎么想?”圣上托着下颌看她,有条不紊:“怜怜还怀着孕,朕连这点克制都没有,急着与你亲近?”
“七郎。”锦书羞于出口,只又叫了他一声。
“好了,”圣上爱她这般小女儿情态,也不为难,亲自为她整了衣裙,方才上下打量,口中揶揄道:“朕的怜怜端庄娴雅,庄重大气,叫人见了一丝遐想也生不出,只想念一段般若经,高兴了没?”
锦书伸手推他,他却将她揽住,额头抵在她肩上,大笑出声。
静仪长公主过来时,便见他们极是亲近的依偎在一起,似是陷于情爱的俗世男女一般缱绻,亲昵极了,只是看着,都叫她眉心不觉一跳。
莫说是在皇家,便是在寻常百姓家,这样亲热的也不多。
她与驸马成婚多年,驸马身边也无姬妾通房,可是说到底,即使是在最柔情蜜意的时候,二人也没有这般亲昵的相处过。
她这位皇兄最是冷清,姚氏竟如此得他宠爱,当真叫人讶然。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静仪长公主也未曾将敌意表露出来,拉着女儿一起问安,将心中莫名涩然压下,寒暄几句之后,便将话题转到了方才与贤妃商定的婚事上。
对于三皇子而言,锦书是继母,对于陈薇而言,锦书算是便宜舅母,这种事情,她自然是不好说什么的。
静仪长公主说的时候她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刺绣,静仪长公主停下,等待圣上决断的时候,也是如此。
圣上倒是没有立即拍板,目光在静仪长公主面上一扫,随即转到陈薇脸上,黑黢黢的,有些隐隐的沉。
“薇儿,”他轻声问:“告诉舅舅,你想嫁给承庭哥哥吗?”
陈薇此前得了母亲叮嘱,加之此前同承庭相处过,在他一再的退让之下,自是极为满意:“薇儿愿意!”
“贤妃呢?”圣上目光微深,笑着去问静仪长公主:“她怎么说?”
静仪长公主心底一紧:“之前我就有这个念头,前几日见两个孩子玩儿的来,才决定下来,有意无意的试探了贤妃姐姐几句,她也是有意的。”
“两下里都愿意,那朕怎么好做恶人?明日朕便下旨为他们赐婚,”圣上听得一笑:“只是他们毕竟年纪还小,且等几年再完婚便是。”
来这里之前,静仪长公主心里准备过几番说辞,没想到一个都没用上,圣上便准允,大喜道:“谢过皇兄!”
说着,又去看自己女儿:“还不谢过舅舅。”
在圣上面前,陈薇乖巧极了,笑的很甜:“谢谢舅舅!”
圣上半靠在软枕上,撑着额向她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锦书而言,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即使第二日圣上降旨,引得长安勋贵议论纷纷,也同她无什么干系。
她需要仔细准备着的,便是初九那日的命妇宫宴。
这也是她作为皇后,第一次在长安命妇面前露脸,由不得马虎。
圣上心疼她,见她为此忧心忡忡,不免出言安慰,锦书知他好意,也松一口气,可归根结底,总还是有些忐忑的。
每年正月初九,宫中便有命妇宫宴,朝中勋贵之妻与正四品诰命的命妇皆需列席,堪称大典。
借着锦书的缘故,姚家程家都能来这里走一圈儿,这一回,姚家来的自然是张氏,程家来的则是程老夫人与程夫人。
锦书心知张氏有几分水准,可是若是叫她称病不来,反倒叫人笑话,便将她的坐席安排到舅母与外祖母身边去,两下里有个照应。
姚望并不傻,夫妻多年,他比锦书更了解张氏,出门之前便耳提面命,捏着耳朵嘱咐,叫她万事仔细,千万别出错,此外更得谨言慎行。
张氏心中不喜锦书这个继女,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女将来还是得靠着她这个皇后姐姐。
虽然对于姚望态度不虞,她倒是真没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只牢牢跟在程老夫人身后,规矩的很。
锦书有孕,也未曾浓妆。
内殿里早被熏的暖香融融,她穿着正红九凤曳地裙,外罩浅金色短褥与银红色披帛,抛家髻上金质九凤连珠步摇,耳畔是圆润东珠,典雅端娴,凌然贵气。
不是没有人诟病过她的出身,可是这会儿,任谁见了也得承认,只看相貌气度,姚氏确实有正位中宫之像。
此前年月,岁首宫宴皆是由贤妃操持,与一众命妇谈笑风生,长袖善舞,这会儿坐在锦书下首,面色难免有些不自在。
与她一般不自在的,还有王家的大夫人周氏。
侧过脸去,她隐晦的瞥一眼静仪长公主,得到她回望的目光后,微蹙的眉头随之舒展开来。
锦书身为皇后,自是位居正中,贤妃身为正一品妃,也在她身后得了一个小小席位,其余宫嫔,却无资格列席。
命妇宴席也是论资排辈,坐在她左手边的是安国公之母,年近七十的公府太夫人,右手边的则是中书令夫人,年纪也是不轻。
两人活了这么些年,经的风雨也多,最是知晓世事变迁如何反复无常,即使外边有人传言姚氏狐媚惑主,此刻对着这位皇后,也只做不知,言笑晏晏。
安国公太夫人年岁最长,资历也厚,反倒没有太多拘束,笑吟吟的说了几句玩笑话,不管好笑与否,在场的夫人们皆是掩口,一道笑了出来,倒也和气融融。
锦书唇边笑意还未曾散去,梨涡正显,想要开口时,却见一侧有人起身,屈膝拜了下来。
那妇人上了年纪,面容保养却得宜,周身贵气,不似俗辈:“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是位分尊崇,今日得见,已是有幸,愿娘娘长乐未央,嘉延千岁。”
她这几句话说的极漂亮,锦书心却微微沉了一下,仿佛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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