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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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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时间默不作声的消逝,对着窗外出神一良久,便听宫人提醒:“该用晚膳了。”
  “传吧。”锦书兴致淡淡。
  锦瑟虽蠢,可遇上楚王,心仪于他,却也需要得当时机与足够的巧合。
  然而在宫中呆的久了,锦书可不信世间会有那么多的巧合。
  谁都知道早在今上继位之前,楚王是唯一有能力同他一争的,姚家作为后族,先天站在新帝这边,倘若叫太后的妹妹跟了楚王,那才叫有意思呢。
  层层巧合累积,若说后边没人推波助澜,锦书是不相信的。
  这也是姚轩釜底抽薪,直接将锦瑟这步棋废掉的原因。
  “看起来,真的要往行宫那儿走一遭了。”淡漠的饮一口茶,她轻轻笑了。
  太后打算往清河行宫去住一阵子,清心念佛,这消息传出去,并没有引起多么大的波澜。
  毕竟这会儿前朝稳定,圣上又无后宫,太后此前病过一场,往幽静的清河行宫去休养一阵,并不奇怪。
  承熙知道的比别人多些,屏退众人,悄声问母后:“不是不喜欢楚王兄吗,怎么还叫他暗中跟从。”
  “在共同的利益面前,联合是很容易的。”锦书抚摸儿子就面颊,如此道。
  承熙眼睫眨了一下,道:“因为有人一道算计楚王府与姚家吗?”
  “也可以这样讲。”锦书略加思索,轻轻笑了。
  “小胖子,”她瞧着愈发敏达的儿子,道:“头脑愈发聪明了。”
  “我早就不胖了,”承熙想起自己圆滚滚的小时候,以及儿时留下的画像,嘟囔道:“母后不要笑话我。”
  “不笑不笑,”锦书目光温柔:“承熙无论怎么样,都是母后最喜欢的。”
  清河行宫坐落在长安以南,地处偏低,气温较之别处更高,令有温泉散布,每每春日到临,百花争芳,温暖明媚,好不宜人。
  先帝驾崩之后,锦书少有舒心时候,这会儿往清河行宫来,也是趁机散心。
  承安扮作寻常侍卫,在她车驾一侧护卫,神情端凝,浑然不似年夜里同她求爱的温情模样,倒叫锦书有些讶异。
  “正事与私事,我还是分得清的,”许是察觉到她目光,承安莞尔道:“娘娘别轻看人。”
  锦书淡淡笑了一笑,没有应声。
  “日头真好,”承安声音低沉,似是喟叹:“我第一次见到娘娘时,也是这样一个上午。”
  锦书微微一怔,随即道:“是在井巷吗?”
  “不是,”承安缓缓道:“是在药房外。”
  侧过脸去看她,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有种近乎虚幻的柔和:“你坐在窗前看书,美极了。”


第147章 忆起
  锦书不意他竟说起这个来; 一时之间; 竟怔住了。
  “都过去了; 承安,”最后; 她轻轻道:“你和我,再回不到从前了。”
  是啊。
  承安面上笑意也有些畅然感念。
  她已经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后,他也是不再是昔年任人轻慢的皇子,即便人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心境却很难再同此前一般了。
  许是因为提起从前那些旧事; 二人心中或多或少染了几分阴霾,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和缓些,顺利到了清河行宫; 一路无话。
  正是阳春三月; 草长莺飞,清河行宫处于一片河谷; 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
  知晓太后往这儿小住,此地总管早早将宫室打理出来; 锦书扶着红叶的手进了内殿; 便见周遭器物雅致中不乏贵气; 却没有什么热烈色泽,桌案上花瓶里插着娇艳海棠; 想来是仔细准备过的。
  “我有些乏了; 先在此歇一歇; ”她向一侧候着; 等候吩咐的内侍道:“给圣上送个信儿,说这边儿一切安好,退下吧。”
  离了长安那些诡谲心思,她反倒觉得自在起来,懒洋洋的躺了会儿,直到午后方才转醒。
  红芳忖度她心思,为她梳了简单发髻,只簪了一只银钗,再无珠饰,清素素的,像是一树梨花。
  承安带人巡视一圈儿,回去时便见她正握着剪刀修剪那束海棠,面似桃花,竟不比那枝海棠逊色。
  顿了顿,他方才道:“娘娘安心,一切皆好。”
  虽然不喜欢他的野心,但对于他的能力,锦书还是信得过的,淡淡点头,没有做声。
  承安不欲在这时讨嫌,向她一礼,退了出去。
  锦书在清河留的久了,许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心境也渐渐开阔起来,每日闲暇时便对窗翻书,要不便做会儿刺绣,天气明媚时,便带着宫人们四处走走,竟有了几分出嫁前在姚家度日时的感觉。
  承安扮作侍卫,远远跟着,望见她脸颊上恬淡笑意,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这等日子,其实也很好。
  幕后之人很沉稳,在听闻姚家姑娘病了,正在休养这事儿后,也依旧不动声色,似乎极有耐心。
  但相比之下,锦书的耐心要比他们好多了。
  她还年轻,才二十四岁,怎么着还活不到五十?
  熬也能熬死他们。
  再则,她心里很清楚,对方其实熬不起。
  承熙继位近四个月,前有先帝安排庇护,后有诸多托孤大臣保驾护航,拖得时间越久,他的位子便越稳当,对方想要得手的机会便越小。
  这会儿锦瑟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只能选择一条更激进的。
  譬如说,行刺太后,将这事儿栽赃到楚王身上。
  锦书在清河行宫呆了近一个月,也算是休养得宜,脸色瞧着好多了,身体也有所恢复,想起最初出宫的目的,倒有些啼笑皆非。
  这日傍晚,忽的开始落雨,雨势并不算大,锦书坐在窗前,瞧着那株黄槐决明上的花朵被雨点打的歪歪扭扭,倒也可怜。
  一只手伸过去,将它垂在窗边的那枝黄花儿摘了,从容的放到她面前去,随即将窗合上。
  “娘娘身子才好些,怎么又在风口坐着?”承安不知何时过来,轻轻道。
  锦书听出他语中关切之意,微微一笑,看向桌上那枝黄花儿,道:“我原先只觉得它被风吹雨打可怜,你倒好,直接给摘下来了。”
  承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以为你喜欢呢。”
  摘都摘下来了,锦书当然不会再说什么,捏着花枝往内殿去,略加修剪,将它插进花瓶里去了,倒也秀美别致。
  “下雨了,似乎还会越来越大,”承安看她一看,道:“真是个好日子。”
  “是呀,”锦书也道:“下一夜雨,再多的痕迹也会消失无踪。”
  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正是雨水多的时候,加之这是河谷,暮雨潇潇良久,及到晚间,越下越大。
  锦书用过晚膳,便吩咐人铺床,准备睡了,等宫人们熄灯退下,却坐起身,靠在床边,静静等候今夜的结果。
  雨势渐大,将许多声音遮掩住,一时间,耳畔似乎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作响。
  夜色微凉,勾起了许多惆怅,她忽然想起从前看母亲写过的一首诗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那时她太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问母亲时,她也只是笑笑,却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夜里,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这首诗来。
  靠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忽然掌起灯来,不多时,红叶的声音传来:“娘娘,楚王殿下过来了。”
  略微一停顿,她又道:“已经肃清逆党,禁卫有十余人受伤,都不致命。”
  “好,”锦书轻轻赞誉一声:“吩咐厚赏他们。”
  内殿的灯火重新被点起,外边雨声依旧,似乎有些冷,她披了大氅,方才往前殿去。
  方才经过一场争斗,这会儿承安都是湿的,雨水顺着他身上衣袍往下滴,他却混不在意。
  “应是沈氏一族的余孽,”他道:“为首之人便是沈家之子,不知当初是怎么脱身,潜藏在暗处鼓弄风云。”
  沈家因沈昭媛与燕王谋逆一事而被满门抄斩,先帝不欲大造杀业,不曾问罪九族,这会儿看看,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沈家之子悄然脱身,必然少不了这些人的手笔。
  承安道:“娘娘要见见他吗?”
  “没必要,”内殿里有些冷,锦书紧了紧大氅:“交与大理寺,问清其中官员往来,明正典刑便是。”
  承安轻轻点头:“我这就去办。”说完,便向她一礼,退了出去。
  她在清河行宫住了将近一月,才算将这事儿了了,本该回宫去的,然而人懒散久了,再回到一个拘束地方,反倒会不自在。
  “再留几日吧。”她同宫人们这样道。
  这天下午,日光暖融融的,照的人满心舒畅,锦书起了心思,吩咐人摆了躺椅,往花园里去坐坐,人还没留多久,承安便过去了。
  “此间事情已了,”她淡淡道:“楚王怎么还不回长安去?”
  “鸟尽弓藏,娘娘当真打的好主意,”承安抿着唇一笑,道:“用完了我,就打算过河拆桥?”
  若换了此前,锦书少不得不轻不重的讥讽几句,然而在这儿呆的久了,她心绪柔和许多,不复此前尖锐。
  摆摆手,示意宫人们退的远些,方才道:“何必呢。”
  承安目光柔和,没有说话。
  “天底下美貌的女人很多,愿意跟你的更多,”她道:“何必吊死在一株槁木上。”
  “那样的人是有很多,”承安轻轻道:“可她们都不是你。”
  锦书定定看他,目光微凝。
  承安似乎要笑,眼睛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来不及出声预警,只猛地扑到她身上去,将身下人遮的严实。
  锦书猝不及防,被他牢牢压住,心脏猛地一颤,还不待说话,便见一支利箭破开晴空,直直往他身上去!
  许是二人离得太近,她连箭尖入肉破骨的声音都听得分明。
  承安伏在她身上,见她无恙,似乎松一口气,许是她神情太过惊惶,他嘴唇动动,想要出言安抚,嘴边却先一步有血沫流出,眼睫闭合,昏死过去。
  刺客第二支箭还未曾搭上,便有禁卫闻声而去,随即潜逃,行宫总管闻讯立即加强戒备,禁卫们追逐刺客而去,剩下的却留守内殿,以防不测。
  太后出行,自然是带着太医的,加之此前早有应敌之意,太医们也多是擅长刀剑之伤,此刻倒是便宜。
  锦书从不知人的生命会有这样脆弱,先帝过世,早早有了征兆,她在侧照顾,前前后后也有半年多,可是承安……
  她看着他的脸色苍白下来,看着他体内的热血流出,就像是一支手指长的蜡烛,在她眼前一寸寸燃尽,化为飞灰。
  先帝过世后,她有许久不曾落泪,现下守在他床前,想起他合眼前的安心目光,再见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忽然泪如雨下。
  “娘娘宽心,”太医们商讨一阵,先是用药稳住楚王现状,随即动手拔箭,见太后如此,再想起楚王为救太后而受伤,心中叹息:“吉人自有天佑,楚王殿下只要能熬过今晚去,便不会有事。”
  锦书面色并不比承安好多少,静默一会儿,方才道:“他会没事儿吗?”
  太医不敢将话说满:“楚王殿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护佑……”
  锦书早知这些太医们的谨慎,不耐烦再听,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娘娘,先回去歇一歇吧,明日再来瞧楚王殿下,”红叶轻声道:“您脸色实在不好,奴婢们放心不下。”
  “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会儿还怕什么,”锦书面前牵出一个笑来:“你们退下吧,我在这儿守着。”
  红叶有些担心,见锦书坚持,方才退下,只说自己便在外边守着,若有吩咐,只需唤她一声。
  承安在塌上昏睡,锦书便守在一侧,那会儿他将她掩在身下,负伤流血时,她顺手扶了一扶,直到这会儿,手上也染有血迹,只是无心顾及罢了。
  夜色渐沉,灯火昏昏,锦书今日累极了,靠着床株,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只是眉头微蹙,眼角竟有湿意,显然在睡梦中极不安稳。
  外面起风了。
  太后遇刺,楚王重伤,一干杂事,将原本安泰的清河行宫搅弄的人仰马翻。
  宫人们手忙脚乱,关窗时也不细致,留了一道缝隙,未曾合上。
  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将窗户吹开,发出一声沉沉闷响,叫人心头一震,锦书手臂不自觉一动,惊醒过来。
  内殿里灯光昏暗,承安合眼睡着,夜色之中,只能隐约瞧出他面部轮廓。
  锦书怔怔看着他,似是出神,不知多久,方才有泪落下,重重的,热热的,滴到他脸上。
  “哥哥。”将他的手掌贴近自己面颊,她这样道。


第148章 亲吻
  承安转醒; 是在第二日的清晨。
  阳光被帘幕阻断; 和煦绵长; 映照的内殿一片亮堂。
  他眼睫缓缓动了动,双目有些失神; 对着床帐看了一看,方才反应过来。
  哦,他受伤了,怪不得躺在这里。
  按那时的动静,想来应当伤的不轻。
  可她平安无事; 那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在塌上僵了一夜,他身上骨头有种钝钝的痛; 伤处还有些难以言说的痒; 正待开口说话,却忽的瞧见了坐在身边的锦书。
  许是昨夜惊惶劳累; 她伏在床边睡了,眼睫纤长; 在她眼下留了一道淡淡阴翳; 眼角隐约泛红; 似有泪意。
  她哭过。
  是为了他吗?
  承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方才受宠若惊的发现她正握住自己一只手; 隔了一夜未动; 触碰之下; 便觉隐隐发凉。
  鬼使神差的; 他大了胆子,叫二人双手交握,一道进了被子里。
  他救她一命,她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同他生气吧。
  日光这样温柔,叫他心绪也柔和起来,就着这姿势躺着,静静看她。
  说起来,自从他离开甘露殿后,他们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和睦静好的时间了。
  她是先帝的皇后,今上的生母,万人之上的皇太后,无数尊贵而称颂的头衔加身,但对他而言,她始终都是那个叫他心头发暖,既爱也怨的姑娘。
  爱她清冷外表下的柔情,怨她温情之下的冷漠,纠缠了这样久,到最后,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了。
  或许世间爱恨,本就是一体的。
  承安伤口隐隐作痛,他却不在意,手指颤颤巍巍的伸过去,想要触摸她光洁的面颊。
  许是赶得巧了,还不等他手指触碰到,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概要被骂了,承安讪讪收回手指,这样想。
  只是他这会儿身上有伤,就是骂他,也不会骂的太过分吧?
  然而锦书似乎没瞧见他伸过来的手指,也没有马上将二人交握的手分开,而是道:“醒了?”
  承安顿了顿,轻轻应道:“嗯。”
  锦书静静看他一看,语气似乎带着一层叹息:“伤口还疼吗?”
  承安微怔,随即勉强一笑:“不疼。”
  “我吩咐他们备些吃的来。”锦书似乎是信了,没再追问,将手抽回,转身走了。
  承安躺在塌上,目送她背影远去,心中忽的一跳。
  不知道是否是他多想,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他了。
  这是好事。
  他没忍住自己唇角的翘起,径自欢喜。
  锦书吩咐人做些膳食送到承安那儿去,便往自己寝宫里去,红叶见她面色微沉,顿了顿,方才道:“娘娘,圣上听闻昨日之事,很是忧心,送信过来……”
  “信呢?”锦书眉头微动,顿了顿,道:“拿过来,叫我瞧瞧。”
  太后遇刺,这事儿显然是瞒不下去的,加之也要借此问罪沈氏一族姻亲,更不会帮着遮掩。
  承熙自从知道沈氏余孽被捕,便松一口气,哪知没过几日,便收到飞马传信,言说太后遇刺,亏得伤的是楚王,不然他真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倒不是说他盼着承安死,而是相对于母后,世间任何人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饶是锦书没受伤,他也惊出一身冷汗来,赶忙写信过去。
  承熙,承熙。
  锦书在心里默默将这名字念了两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幼时模样。
  圆滚滚,胖呼呼,一见到她,便伸着肉肉的小胳膊要抱。
  前一世里,这个孩子来的不堪,她虽生下他,可若说有多少喜爱之情,却也很难讲。
  他是无辜的,她不是不知道,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迁怒。
  是她对不住承熙。
  而这一世母子情分深厚,总归算是一点儿弥补,叫她心安。
  将手中信封拆开,她细细看了几遍,到最后,只将目光落到最后一行上,几番徘徊。
  母后,我答应父皇要好好照顾你,就要说到做到,不然日后尘归尘土归土,父皇见我,会生气的。
  先帝啊,锦书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她能忆起前生,别人自然也能,这一世诸事面目全非,也就不奇怪了。
  细细说起来,这一世先帝对她掏心掏肺,没什么对不住她的,便是前一世,虽强取豪夺在前,却也给了她足够的宠爱与底气。
  他毕竟是天子,是帝王,征伐与掠夺是他的本性,而在她身上,他已经竭力克制。
  可是她还有承安,一生也只有一个她的承安。
  今生不论,前世的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她害了他。
  上一世,先帝临终时问她,你心里还有他吗?
  她没有吭声。
  可无论先帝还是她都明白,不吭声,就是有的。
  他是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一碰就疼,天长日久之后,她长了记性,将那根刺视而不见,到最后,居然记不得有那根刺在。
  可事实上,它依旧扎在她心里。
  除去她自己,谁都动不得。
  一夜未曾梳洗,锦书反倒不再急躁,往后殿去沐浴,方才坐到梳妆台前,动作轻柔的为自己梳发。
  红芳捧着巾帕,见她梳完,便上前去帮着擦拭,正低着头,却听她道:“红芳,我生的美吗?”
  “自然是美的。”红芳答得毫不犹豫。
  这位太后在二八年华被先帝相中,接入含元殿,随即承恩生子,顺风顺水的做了皇后,待到先帝驾崩,又做了太后,若是其中没有美貌的缘由,红芳可不信。
  事实上直到这会儿,太后也是整座宫城内最美的女人。
  毕竟她还很年轻,二十四岁的年纪,牡丹初绽,韶华尚在,略施脂粉,便美的倾国倾城。
  “是吗。”锦书淡淡应了一声,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微微一笑,无端有些凄冷。
  前世的她是被公公强占的儿媳妇,虽然后来改头换面册封贵妃,生子后又册封皇后,但对于士林,对于天下,始终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先是祸国妖妃,后是倾国妖后,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背地里却少不得评头论足。
  那时候她觉得世间再没什么可以留恋,承安远走,姚家渐兴,同先帝之间更是尴尬,与承熙的母子亲缘淡薄,加之本身就不是拘泥外物之人,更不会搭理外界人言辞,一贯我行我素。
  而这一世呢,她是圣上名正言顺的皇后,既要照顾丈夫,又要怜惜幼子,从来都是母仪天下的典范,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两下里想一想,真是讽刺。
  先帝临终前说,希望她能过得快活些,或许是想到会有今日吧。
  前世未曾说出口的抱歉,今生终于借了另一处缘由,同她一一讲出。
  细细思量,他对她其实也不是不好。
  前世生承熙时,她伤了身子,寻常人坐一个月的月子,她却得三个月,此后身子也不好,他心疼的厉害,再没提过孩子的事儿,只抱着承熙笑,也很满足。
  到了今生,即使她身体康健,远不似前世荏弱,生完承熙之后,他也没打算再生下一个。
  那些做出的承诺,他其实都记得。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对镜笑了笑,锦书忽然觉得自己同世间那些薄幸男子无甚区别,心里惦记着一个,又挂念着另一个。
  “走吧,”良久之后,她道:“看看楚王去。”
  承安伤的很重,这会儿依旧躺在塌上,似乎是睡着了。
  太医们怕他压到伤口,索性叫人多铺了几层厚厚垫子,将伤处下的那一片儿掏空,免得累他俯身歇息,反倒不便。
  见锦书过去,内侍们齐齐见礼,她摆摆手,轻声道:“睡下很久了吗?”
  这句话落地,还不等内侍们应答,承安便睁开眼,道:“没有,闭目养神罢了。”
  锦书淡淡笑了,看一眼周遭宫人内侍,道:“都退下吧,我同楚王说说话。”
  待到内殿再无别人,她才到承安床前坐下:“为什么要救我?”
  承安定定看着她,道:“我以为你明白的。”
  “我明白是一回事,” 锦书看着他,眼睫似乎沾着星星:“你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只是瞬间,承安便觉自己心跳猛地快了,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他居然有点手足无措,断断续续许久,终于道:“因为我心悦你。”
  “真傻,”锦书看着他诚挚如昔的眼睛,道:“一如既往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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