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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娘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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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知……”
  他继续说:“焦泰勾结耗子精下的黑手,我曾托人照应,但焦泰铁了心置人于死地。”
  世界模糊起来,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有证据?”
  “我有证人。”与其在惴惴猜疑中粉饰太平,不如打碎幻象重塑新生。至少,她或痛或愤或恨时,还有他陪在身边。
  不知是哭泣还是仇恨,她的眸子是红的,像绝境里的孤狼。
  他抬手去按她的肩膀,触到她的那刻,她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弹出几步,捞起地上的门闩,疯也似的往外冲。
  “不行!”严冰一把攥住她。
  她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他居然差点脱手,又不敢太过用力怕弄伤她,只得双臂环腰将她摁在怀里,任她喊骂捶打,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不撒手。
  “如果杀了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一棍我替你!”他在她耳边近乎大喊:“但,不能为了那个畜生毁了你自己!你爹也不愿看到你这样!你想报仇,我帮你!我说过我会帮你,就会帮你到底!你信我!你信我,你信我寄虹……”
  她茫然无措地望着他,泪水冲刷掉眸中的血色。
  他单手捧起她的脸,“寄虹,想想你爹、你姐姐,他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的。”
  门闩掉在地上,她像被顷刻间抽干了力气,在严冰怀里慢慢下滑,若不是他牢牢托住,便会瘫在地上。
  颤抖的双手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汹涌,却无声无息。最脆弱的时候,这是出自本能的依赖。
  他仰头望向天边黯淡的星辰,伴着她压抑的低泣,心中泛滥成灾。
  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他不想放手了。想抱着她,用尽所有力气,直到天荒地老。
  夜风卷走呜咽,寄虹听到头上温柔的低语,“送你去姐姐家好么?城门肯定关了,没法回窑厂了。”
  这话突然点醒了她,丘爷爷还病在医馆呢!
  寄虹仍旧悲伤难抑,但她懂得孰轻孰重。当下把自己的事放在一边,抹干眼泪,三言两语把方才的事对严冰讲了,带他匆匆赶到医馆,丘爷爷却已经离开了。大夫说他服药后病情稳定,小夏恐丘成担心,便赶在城门落锁前回窑厂了。
  严冰细问丘爷爷状况,大夫说:“我已尽人事,到了这把年纪,唯有听天命而已。”
  寄虹凝固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感觉这半夜天地翻转,颠倒日月。
  严冰问:“回赵家么?”
  寄虹木然摇头。
  “那跟我走好么?”
  她挪动脚步,沉默地跟上他,没问去向何方,没问要做何事。
  严冰特意绕了一条远路,避开陶瓷街,不愿再令她触景伤情。以前她伤心时会哭会骂会耍脾气,可这一路她沉默得叫他心痛。
  等严冰打开院门,寄虹才发觉到了他的家。在外人眼中这必然是不妥的,可他坦然,她也不忸怩,脚下没有犹豫,抬步进了房中。
  他点起灯,将她按坐在桌边,像寻常待客那样问她:“想吃什么?”她肯定没吃晚饭。
  寄虹又是摇头。
  “我也没吃呢,就当陪我好不好?”他像哄小孩似的,“你喜欢什么?凉面?甜粥?”
  一连问了好几种,寄虹无精打采地说:“我没胃口,随你吧。”
  严冰就去了厨房。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厨,当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可他跳得甘之如饴。
  但结果是不因人的美好情操而转移的。
  寄虹等了很久很久都不见他出来,不由担心起来,懒宝少爷不会栽进米缸里出不来了吧?
  连忙走进厨房,还好,严冰全须全尾地在灶台旁站着,沮丧地看着热气腾腾的锅,满头是汗,形容狼狈。
  “做好了?”寄虹探头去看。
  严冰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转身挡住她的视线,遮遮掩掩道:“没……那个,你回屋吧……快回去……”
  把锅底烧穿了吗?她拨开他,偏头往锅里望了一眼,顿时愣住。
  一锅粘稠的浆糊,稀烂的面皮和形状各异的肉块彼此嫌弃,不甘心被人轻易认出它们原本的面目。
  但,她一下便看出那是馄饨。
  说是“看出”,也许心有灵犀更恰当。他不懂下厨,她是知道的,本以为他只是热个剩饭之类,竟然如此有心。
  案板上凌乱地堆着稀泥似的面团、或厚如锅盖或烂如蜂窝的面皮、好几碗太黑或太白的巨大的肉……馅,以及奇形怪状的面皮裹肉——大概是馄饨的前世。
  他做过很多尝试,这一锅应该是“最好”的一批。她怎会看不出,他费尽心思,只为她展颜而已。
  热气蒸腾,熏得她眼眸也热起来。尚未下肚,心肺俱都滚烫,被这锅“浆糊”暖得一塌糊涂。
  严冰非常挫败,垂头丧气地说:“我还是去找找有没有食肆仍未关门。”
  “不,我就吃这个。”寄虹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堂屋。
  严冰愣了下,也盛了一碗跟过来,惴惴地说:“没有辣椒……”
  这样的小事他都记得。她目光明澈,“不打紧。”
  严冰俨然紧张等候检阅的士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直到看她大口大口吃得满足,才松了口气,虽然卖相差,好在味道不差。放心尝了一口,立时差点呕出来,懊恼地夺过她的汤匙,“别吃了,残害口舌。”
  寄虹直视着他,“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她眸中水光幽微,笑容如雪莲般安静地舒展开来,既轻且淡,但终于融雪破冰。
  顷刻间,整个世界都柔软下来。严冰木偶般任由她拿回汤匙,忽觉这一场丢人现眼分外值得。
  她的胃口忽然好起来,狼吞虎咽吃下两碗,出了一身汗,又被徐徐夜风带走。一切突然清明起来。
  “说给我听。”无论多惨烈,她必须一字不漏地知晓真相。
  他却不愿再细说那些残酷的字眼,斟酌着言语道:“这件事交给我好吗?”
  “我要听。”她寸步不让。
  严冰凝视着她坚毅的面容,忽然了悟,她是搏击长空的鹰,而非豢养在他檐下的家雀。“那好。但你要答应我,绝不可轻举妄动。”
  在她应诺后,他开始一桩一件讲述探得的内情。她沉默地聆听,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但掩不住眸中风起云涌。
  严冰全部讲完后,她沉声问:“不报官,是因证据不足,还是官府也牵扯在内?”他并未透露曹县令对霍家一案的态度,但她敏锐地嗅出背后的隐情。
  这确实是一部分缘由,但严冰不愿寄虹涉足复杂官场,便转移视线道:“他的事摊到明面上,只不过贿赂官吏、欺行霸市两项,按大梁律例轻则罚钱,重则劳役,无济于事。”这也是事实,故而严冰一直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难道就没有办法治他?”都说天网恢恢,可恶人似乎总有隙可乘,令人郁忿难平。
  “你相信我吗?”严冰凝视着她。
  她不解。
  “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平素也很冷淡,但从不像这一刻如此严肃,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强大的移山倒海的力量。
  “好,”她目光如炬,“他交给你,瓷交给我。”
  她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叫他一败涂地。
  第二天城门一开,严冰便送寄虹回窑厂,并看望了丘爷爷。丘爷爷已经苏醒,果如大夫所言,半边身体不能动弹。丘成内疚难过,彻夜未眠,小夏陪了他一整夜。
  看见少爷和寄虹,小夏愧疚地道歉,严冰佯作嗔怒道:“罚你帮小成照顾丘爷爷吧。”
  小夏爽快地“嗳”了一声。
  严冰在窑厂盘桓大半日,向晚离开,未去县衙,独自转往码头。如今战火绵延南下,不仅陆运不通,船运也萧条起来,夕阳下的青河上船只稀少,只有三艘高大的沙船人来货往,忙着装船起航。
  他尚未走到近前,便听到船舷边的小和尚冲舱里喊:“老大!有客到!”
  等他走到河边,沙坤已经跳上岸来,掀起背心扇着风,玩笑道:“今天没空去喝你的茶,我得跟我女人好好道个别。”
  严冰没有笑,“不耽误你道别,只要你留个人给我。”
  沙坤停下了扇风的动作,一贯痞气的脸难得严肃起来,“准备好对付他了?”
  严冰没有多做解释,只简单点了下头。
  “既然要动手,就多留几个人给你,耗子精那块压船碇得看死喽。”
  两人商量了半晌,沙坤始终觉得有不妥之处,摇头叹气,“明天我就出海了,你要是不这么着急,等我回来就能安排得更稳当。”
  严冰坚定地摇头,“寄虹已然知晓,所以我绝不能再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打赏,鞠躬~~
约约约约约约约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05 21:48:28
今天终于在基友的帮助下找到了营养液的仓库,jj设计得那叫一个深哪……
这里一并感谢,鞠躬~~
iamyongrui灌溉营养液+12017…06…03 18:04:39
这是本文收到的第一个地雷和我收到的第一瓶营养液(咳),值得铭记O(∩_∩)O
小剧场
  小夏回家,一进厨房,傻眼了。“少爷,为什么锅碗擀杖都没了?”
  “我怎么知道?”严冰心虚地往屋后的河沟里瞟了一眼。

  ☆、拟将一生付

  
  伍薇到码头时,正看到严冰离去的身影,他低着头匆匆而行,心事重重的样子,竟未留意到她。
  沙坤揽她入怀,戏谑道:“你男人在这呢,盯着别人家的肉做什么,嫌我没喂你?”
  伍薇“呸”了一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正色道:“你和严冰背地里搞什么勾当?”
  “我要搞勾当也和你搞啊!”沙坤凑过脸作势要亲她。
  伍薇笑骂躲开,“兄弟们都看着呢!”往船上望去,甲板上已收拾利索,看样子货都装进底舱了。她斜一眼沙坤,“有没有胆子让我上你的船?”
  沙坤若是再耍滑,那就明摆着承认货里有鬼,因此他大大方方领伍薇登船。
  在异口同声响亮的“嫂子好”里,他向歪脖和小和尚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跟前跟后,溜须拍马,带着伍薇上上下下,钻进钻出。伍薇是头一次进入庞大的海船底舱,只觉迷宫一般,不多久就晕头转向了。三艘船走了个遍,确实只看到瓷器土产等物。
  沙坤一点都不担心,他藏的货连关卡的官兵都查不出,外行人更看不出了。坐在船舷上懒洋洋看着钻出舱外的伍薇,“夫人检阅完了吗?”
  他的那点心思伍薇怎会不知,她也没指望自己能看出什么来,摆这个样子只不过为了提醒他多加小心罢了,“别为了几个子儿糟践脑袋,你不稀罕我还稀罕呢。”
  他哈哈大笑,“既然大船检查完了,咱们该上小船了。”话里带着挑逗的意味,搂一搂她的柳腰,忽地向后一仰,倒翻出船外。
  伍薇吓了一跳,探身却见他在半空中利落地翻个跟头,跳上旁边的一艘乌篷小船。
  “下来!”他朝她招手。
  虽没有沙坤的身手,她却毫无惧色,妩媚一笑,“你敢接不住,我可不饶你。”话音未落就跳了出去,倒是一点都不怕他接不住。
  沙坤也没掉链子,轻轻松松揽住她,就地旋了半个圈顺势搂入怀中。这一手委实潇洒,伍薇娇笑,感觉做一回小女人也不错,便小鸟依人地偎进他胸膛。
  沙坤砍断缆绳,单手摇撸,小船欢快地摆了摆尾,倏忽入河。沙船上一溜儿探出几十个脑袋,嬉笑叫好:“老大威武!”
  伍薇听他们似乎话里有话,却不明白兜个风有什么值得叫好的。
  沙坤背着身,潇洒地扬扬手,小船顺流而下,眨眼间便望不见码头了。
  伍薇无数次来往青河,夜半游河却是头一回。夜色朦胧,流水淙淙,两岸偶有三两渔火流星般划过,与船头随波摇曳的风灯隔河唱和。
  倒不知他还有浪漫的一面。
  他只着一件敞怀的背心,她的脸庞便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每一寸紧绷的线条都透出男人的力量。分明是个漂泊江湖的浪子,此刻这个怀抱却给予她无比强大的安全感。
  就像倦鸟归林,疲舟入港。
  “阿坤,”她嗓音少有地温柔,“这次回来别再出海了,世道那么乱,我不缺钱,不要大房子,只要你全全乎乎的,在青坪过几天安生日子。”
  软软的声音飘出他的怀抱,怀抱里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守着他们的家。他胸腔的地方忽然柔软下来,平生第一次生出对“家”的眷恋。“嗯,再走一趟,就回来尝尝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
  这话听得伍薇心里热乎。两人说了会亲热的话,她叮嘱说:“听说很多州府揭竿起义,你千万要小心,遇见叛军别耍炮仗脾气。”
  “照眼下这阵势,说不定哪天官军和叛军就掉个了。”
  “怎么?要反天么?”她虽骇然,但谁当皇帝跟她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她只关心她的男人,“那你更两面都不能得罪,能躲就躲。”
  “怕什么?早和金胡子打过照面了。”
  “金胡子是哪个?”
  “听说原先吃过牢饭,空手拉起一帮人马,把官军打得屁滚尿流,是个人物。”他们的“照面”可不是一般的会面,其中有些说不得的隐秘,怕伍薇找茬,他没全说。
  伍薇听出他话里话外透着点对金胡子的欣赏,立马瞪起眼睛,“沙坤,你要是敢跟那个土匪穿一条裤子,别想再进我的门!”
  沙坤坏笑,“你的‘门’我还没进呢!”
  她拧了他一把,“说正经的呢!”
  他也不挡,任由她拧,反正皮糙肉厚也不疼。“说正经的,以前觉得最好的去处是天边边儿,现在,是咱们家。安生守好门,等我回来。”
  游戏惯了的他认真起来魅力十足,她垂下头,小女人般轻轻“嗯”了一声,拧他的手就使不上劲了,绵绵软软滑过腰间。
  他那处地方陡然兴奋了。
  “唔……”他挺了挺身,顶上她的小腹,“你男人要走了,不给点念想吗?”
  揽在她腰上的手忽地一扯,腰带便散开在风里,夜风窥情思,卷起细长的黑绦绕过她的臀,攀上他的腰,把两人魅惑地缠绕在一处。
  夜色旖旎。他没有言语,滚烫的目光灼了她一会,然后,慢慢开始动了。
  她压抑地咕哝了一声,情不自禁贴得更近,他身上的汗水、海风以及久违的属于雄性猎偶的气味,致命地诱人。
  她目光迷离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俯首,柔软的舌尖在他胸前的凸起轻轻舔过,比夏日的薄雾还要轻,却引发暴风骤雨的回应。
  他一把抱起她滚进了船舱。
  他冲锋陷阵,她亦毫无保留,合拍得仿如已经历过千万次,这世上再找不到比对方更能令自己疯狂的人,想化为彼此的骨血,融为一体。
  天地都动荡起来,她分不清是船摇还是浪涌,迷离中越过他绷紧的肩膀,只看见船头那两盏风灯在狂风中猛烈地撞击、分离、深入、退后……一下一下,直至巨浪滔天,烈火焚身,在她眼前幻化成遮天盖地的赤焰,宛如新婚洞房中的大红喜帐。
  而束缚她那么多年的黑色孀居服,早经他的手扯开、撕破,同世俗的桎梏一起碾在身下。
  那一刻,她的心与身合一了,自由了。
  “等你回来,从前门进吧。”她抱着他,在他耳边缓慢而清晰地说。
  他正欲卷土重来,哪有心思细究她的弦外之音,只胡乱应了一声。
  伍薇紧紧地拥抱他,比上一次更加投入和动情。她甜蜜地想,应该准备嫁衣了。
  黎明时分,沙坤送伍薇回家后,带领船队离开青坪,临行前把小和尚和几名手下留给严冰。
  小和尚重操“乞丐”旧业,每日顶着破草帽,做耗子精的影子,从捕房跟踪到家,从家跟踪到焦宅。这日耗子精又大摇大摆地进了焦家,小和尚叫一名兄弟装成醉酒去后门守着,他自己蹲在前门摆个破碗要饭。
  耗子精进到焦泰房中,被一屋子纸灰烟呛得直咳嗽。他匪夷所思地瞪着跪在父母牌位前正点燃最后一张纸钱的焦泰,“你在屋里烧纸钱?!”疯了吧?
  焦泰不答,飘飞的烟灰里,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耗子精懒得跟疯子废话,直入主题说:“听说霍家那小妮子要和你斗法,要不要我去料理了她?”
  焦泰眼皮都不抬,“上月给你的一千两输光了?”
  耗子精十分尴尬,但对着金主不好发火,绕了半晌弯焦泰都不应,索性豁出去了,“摊开说吧,这些日子我觉着不太平。姓严的和姓霍的有一腿,现下他蹿到我头顶上,能不翻旧账?”
  焦泰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当官,咱们就做匪,他若没有证据便动手,咱们正好反告他栽赃诬陷。”
  耗子精认为焦泰刚愎自用,耐着性子劝他莫要逞一时之快,焦泰全然听不进去。眼看生意要黄,耗子精眼珠转了几圈,说:“劝你避避风头,不听就算了,但我打算凑够路费就走,得防着严冰下狠手来撬咱们的嘴啊!”
  焦泰目光钉子般凿进他的脸,暗骂:无胆鼠类,卸磨杀驴。
  耗子精翘着二郎腿与他对视,反正两人是烂污对泥坑,谁都别装君子。
  两人对峙片刻,还是焦泰先收回目光,甩给他五百两的封口费。“我不走,我要亲脚把霍寄虹踩在脚下!”
  耗子精收起银票,嘟囔了一句,“霍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非要弄个你死我活的。”
  瞟一眼坐在阴森森的纸灰里一言不发的焦泰,跟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索命鬼似的,不禁觉得脑后有点发凉,一刻也不敢多待了。
  耗子精出了屋,走到前门,想了想,又折返从后门出去。一路溜溜达达,闲散得很,迈着方步跨进捕房。
  值守的两个捕快诧异地招呼,“井捕头,这么晚过来有事?”
  耗子精朝门外指了指,“瞧见那个醉鬼没有?行迹可疑,过去查查。”
  一个捕快小跑出去,另一个被耗子精叫住,“你留下。”
  不一会,捕房里走出一个身着普通捕快服饰的瘦小男子,对身后正和同僚纠缠的醉汉一眼都没瞧,摸摸怀里的银票,贴着墙根走远了。
  自耗子精离开后,焦泰一直坐在原处,面对牌位,一动不动,仿佛已在那里坐了千万个日夜。
  门没有关严,一阵风扑进来,烛火跳了一下,忽地熄灭,房间陡然陷入黑暗。
  死寂的黑暗里,牌位前三点红色的微光异常刺目,犹如死却不暝的眼睛。
  他撩衣跪倒,双眸亦似染血。“爹,娘,儿子发誓,这次绝不会再输了,霍家夺走的,定要让他悉数奉还!”
作者有话要说:  伍薇和沙坤的思维不在同一个频道,想真正身心合一还需要一段漫长的磨合期呀。
感谢灌溉,鞠躬:)
iamyongrui灌溉营养液+12017…06…07 08:11:22
iamyongrui灌溉营养液+12017…06…07 08:09:26

  ☆、烟雨慰红颜

  
  霁红瓷的烧造屡试屡败。
  寄虹与丘成温度越来越低的面孔,连三伏天的窑火都烧不热。
  又一批新瓷出窑,依旧没有半点红色。
  丘成埋头入窑,静默中匣钵落地的闷响格外压抑。
  寄虹没有近前,她颓丧地坐在木棚里,想不明白所有原料、所有配方都试过,为何无一成功。
  没有霁红,她拿什么与焦泰抗衡?
  寄云到时,看到的就是满面愁容的妹妹,十几天没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寄云把热腾腾的鱼汤塞进她怀里,“焦泰是可恨,但咱们若跟这种小人争高下而把身子累垮了,得不偿失。”
  突然之间,愤怒和仇恨汹涌袭来,寄虹倏地抬头,“你不知道焦泰——”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很想对姐姐一吐为快,或者像幼时那样扎进她的怀抱大哭一场,但是她艰难地忍下了。姐姐性子柔弱,她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将伤害隔离开来,那些痛苦,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寄云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是不是有事?”
  寄虹捧着鱼汤出了会神,轻声说:“姐姐,霍家只有我们两个了,咱们都要学着坚强。”
  天空飘落蒙蒙细雨,寄虹撑起伞送姐姐回城。姐妹两人亲昵地挽着手臂,依偎着走在雨中,寄云看看比自己还矮几分却高高地、稳稳地为她撑着伞的妹妹,忽然发觉,幼时那个跟屁虫如今已经成为她坚实的保。护伞了。
  借口窑厂有事未竟,寄虹未在赵家停留。在岔路口站了一会,看南来北往的人,无论行色匆匆或闲庭信步,都有自己的方向。但,她呢?
  踯躅片刻,她向城门相反方向走去。这个雨天,她不想回窑厂。
  虽然寄虹不在,但窑厂有丘成坐镇,依然有条不紊地装坯、添炭、封门、点火,火苗窜起来,雨点落下来,忙着和工人把炭篓抬进库房的丘成,心中冰火交煎。
  炭篓重得像座山,每一步都如此沉重,他渐渐落后,工人催促了一声,他顿了下,忽然撂了挑子,任炭篓翻倒在泥地里,不管不顾地冲进雨中。
  一路狂奔向后院,雨丝斜扑过来,又擦着脸颊流向身后。
  如果时间也能倒流那该多好。爷爷身体依旧硬朗,而他依旧是窝在爷爷怀中撒娇的小……
  屋里传出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愕然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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