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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拳-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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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连累不相干的人,尤其不愿连累了小萨。
  别的通告他都不敢接了,唯独裴琰投拍的片子,他敢接,也不在意片酬,不在意章绍池知道了会有想法。章总假若不悦、不满,双方正好一拍两散。
  邢瑢孤身一人乘机,从海南再回到北京。那几天在家闲着无聊,单身寂寞,孤枕难眠,他就去了一趟医院康复中心。
  他纯粹是因为心里惦记一个男孩,相思却不能见,于是悄悄去看望另一位,那瘫痪在床的男孩。
  他去康复中心,瞧的是萨日胜那位拜把子的兄弟额日勒图。
  心之所念,爱屋及乌。对于邢瑢而言,见不到正主,能见见与小萨有关系的人,也是心灵上的宽慰。
  勒图先前被家人带回包头那边的医院,住过一段时间,治疗效果不理想,庄啸作主又把孩子接回来了,继续在北京这里住着。邢瑢知道医院地点,甚至知道病房号码。他原本就讲好的,陪小萨来看望安达,然而尚未践言,他就把萨宝宝给睡了,然后又把对方疏远了……
  房间里很静,能听到浅吟呓语似的呼吸。陪床的偏偏都不在,邢瑢向床上躺的病号点头打声招呼。
  勒图小弟竟然是醒着的,看着他。
  人已苏醒,但目光散漫,记忆全失,完全不认识人了。当初后脑遭遇重创,脑力和记忆是很难、很难再复原的……
  邢瑢就说:“我是小萨的朋友。”
  勒图仍看着他,嘴唇微动,不说话。
  “小萨,萨日胜,你的安达。我,小萨的朋友。”邢瑢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观察对方反应。对方也没给他什么反应。
  “我过来看看你,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零食。”邢瑢手里提了一堆袋子。
  整个一个下午,他就坐在洒满阳光的病房里,打开五花八门的各种零食包,给病号投喂零食。
  “这个,奶油威化饼,小萨最爱吃的。”邢瑢说。
  “我估计你跟他口味差不多了,都喜欢奶味儿。”
  “你、你可以慢点吃哈。那个最能吃的家伙今天又不在,没人跟你抢啊,呵呵,这么爱吃啊……”
  “川味牛肉丝,辣的,这个小萨也特别爱吃。”
  “呵,原来你也爱吃辣,果然你跟他拜把子么。”
  “你跟他一样一样的能吃啊……可以慢点儿吃啊……”
  病号的咀嚼功能恢复尚不健全,咬到硬的、耐嚼的东西,比如牛肉干,就费劲了,差点噎着。邢瑢赶紧让对方吐出来了,还是继续吃威化饼吧。
  勒图小弟就一声不吭地咀嚼零食,嘴边不断掉饼干渣,掉了一身。手指移动缓慢笨拙,基本上需要邢小哥全程喂到嘴边,甚至不懂得舔掉擦掉嘴角的食物渣,就像傻掉了一样……
  邢瑢不断地抽出纸巾,帮对方擦嘴。
  有些难过伤感。毕竟,还这么年轻呢。
  “你长得,真像小萨……”反正对方也听不懂,他就自言自语直抒胸臆了。
  “眼睛,鼻子,都像。”邢瑢垂眼一笑,“都特别帅。”
  他现在也像是着魔了,就稀罕这类型的汉子。细长的眼,高鼻梁,长脸,眉目间都有那种独特而淳朴的味道,特别有男人味儿。
  “就是可能你好久没练功夫了,你比他瘦,你可瘦多了。”他又说。
  “小萨现在可胖了!”他绷不住笑出来,“好吧,他也不能算胖,就是很壮的一头牛,他的分量简直能压死我……”
  说到这话脸色微红,西晒的阳光可能太刺眼了,让邢小哥别过脸去躲开光线,眼球被刺得疼,压抑在心底的浪花从眼眶和鼻息间快要涌出来了……
  邢瑢掏出手机,翻看他保存的那些照片。他不去主动联系对方,照片却全部都留着。哪怕是小萨拍的模模糊糊的意识流风景照,他都留着呢,就反反复复地回忆当时。
  “这张照片,是我和小萨那时去拍一部电影,在辉腾锡勒大草原,我们俩骑马。”
  “这个就是辉腾锡勒的蒙古包,旁边还有一个湖,小萨在湖里洗澡,没穿衣服,被我偷看到了哈哈,他可害羞了……”
  “这张,是剧组杀青,当晚办了一个篝火晚会,小萨在烤一只羊。你也会烤羊吧?不是据说你们草原上男人的标配么,不会烤羊娶不上媳妇……”
  “还有,这张是他家乡锡林格勒的草原和羊群,小萨骑着马在放羊。他发给我看的,我还没有去过他家那里。”
  邢瑢翻看着手机里每一张旧照,指给勒图看,指着照片里那位英俊潇洒的“奶茶小王爷”。
  勒图也呆呆看着那些照片,一声不响,心却好像已经飞了,飞去那片辽阔高远的大草原,散乱的视线追逐那狂奔的马蹄、飞扬的马尾。
  马背上的长发男孩,穿着长袍马靴,胸前坠着许多宝石,在草原上就是最耀眼的明珠。
  “这个也是他,”邢瑢笑着说,“小萨。”
  “小……萨……”勒图也说。
  “嗯,小萨。”邢瑢说。
  “小……萨……”勒图跟着他说。
  邢瑢眼眶发酸,用力点头:“你都念对了,你到底想起来没有?”
  勒图垂下眼皮像在思考,又或者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陷入一片空白和茫然,嘴唇蠕动癔语。
  “这个,是小萨和我在青城山上,我俩的自拍照。”邢瑢回忆着,笑着说。
  “嗯……”勒图瞅着那照片好像一眼就看到熟人,目不转睛盯着,混沌的眼神里都闪出些晶莹的东西,但酝酿了很久才发出音节,“瑢……瑢……”
  邢瑢转过脸,视线也变得一片模糊茫然,瞅着对方。
  “瑢……瑢……”勒图不断重复这个字。
  邢瑢觉着自己脑袋都当机了,思维艰涩地转动——这是真的吗?
  还是他听糊涂了,幻听了?
  “你说什么?”他指着自己,把脸摆正,“你认识我?你知道我叫什么?”
  “瑢……瑢。”勒图望着他。
  那纯净的眼神,亲兄弟似的容貌五官,让邢瑢感到恍惚,心都抖缩成一团了。就好像此时眼前面对的就是另外那个人,他收藏在心里的最珍贵的宝贝。
  他眼眶突然湿润,鼻翼酸楚,眼泪夺眶,止不住了。
  忽然间也就明白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额日勒图,今天就是第一次见面。大脑功能严重受损瘫痪在床的勒图怎么可能认识他?
  这些日子以来,一定有那么一个人,时常坐在病号床前,翻看同样的这些照片,给勒图小弟讲述这段人生的“遇见”,反反复复地念叨旧人……一定是这样的。
  金色的阳光里荡着尘埃,记忆像绚烂的夏花,不挽留也就匆匆逝去,一丝痕迹都不会剩下。
  萨小王爷那时就盘腿坐在病床上,额头和鼻梁上镀着一层金光,笑容纯净,给他兄弟分享照片中的回忆。
  “这个,是我和瑢瑢那时去拍一部电影,在辉腾锡勒大草原,我教他骑马,他笨得不懂怎样让马跑起来,可笨了。”
  “这个是在辉腾锡勒的蒙古包,旁边有个湖,我那天在湖边洗澡,瑢瑢可坏了,他偷看我洗澡,我都没有穿衣服呢……咳瑢瑢可坏了还笑话我……”
  “这个是剧组杀青那天,晚上在草原上一起吃饭喝酒,我烤了一只羊,但是瑢瑢都没有吃到一口,他坐得离我那么远……”
  “影视城里受灾了,我们两个在挖泥修路,瑢瑢脸上全是泥,丑乎乎的,但他平时可好看了。我们吃了好多肥肠粉,照片里是那一摞吃完的碗。我们故意把碗摞起来然后照相,呵呵……”
  “这个是在青城山,瑢瑢贴了个大白面膜,又丑乎乎的。他还编了手链送给我,我可喜欢了……我也喜欢瑢瑢。”
  ……
  邢瑢挂了一脸的泪,默默地擦掉。
  那一瞬间突然就后悔了,觉着自己一直都做错了,想错了,做了一件大大的蠢事,而且一路蠢到现在。
  病床上这个瘫子,都认识“瑢瑢”是谁。
  他自己却好像已经不认识“瑢瑢”,已经放弃了自己放弃人生,破罐破摔似的。
  勒图看起来像痴呆了傻掉了一样,却又好像比他聪明敏锐一百倍。围观的人全都看明白了,他自己却还不明白,还在迟钝懵懂的状态里耗费着光阴、蹉跎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岁月年华。
  ……


第八十八章 惊变
  当天傍晚,一群相关的人同时接到邢瑢的电话。
  裴琰那时刚刚从庄老爷子家开车出来。
  而庄啸刚从台北回来,到达机场,在机场应付影迷的簇拥热捧以及娱记的纠缠不休,被迫回答了好几条关于裴先生怎样怎样的问题,好不容易突出重围,钻进车子,正准备回家见裴琰。
  邢瑢就是在电话里急切地汇报:“勒图小弟是不是醒了啊?”
  “你们以前说他根本就不认识人,我觉着他刚刚好像醒了,他会叫小萨,而且他……他还叫我了,他叫我名字,我觉着他认出我了。”
  邢瑢唯独没好意思打电话联系萨日胜,双方好像仍然处于“断交”的姿态。之前,小萨通过包小胖试图找他,数次约他见面,他固执又别扭地避不见面,躲南方去了。小萨可能已经对他失望了。
  睡完了提上裤子就跑,他这事做错了,没脸见萨宝宝。
  ……
  多事的冬天,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
  那晚,闻讯赶来的人全部聚集到医院里。萨日胜大步奔过楼道,发辫在脑后散开着,颈间洇出汗来,想要见的不仅仅是醒来的勒图。
  身后追的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包小胖同志。
  包小胖那时一定在心里郑重地吐槽,一对一对儿的都他妈要成了,操,老子这回过年一定往老家带回个媳妇去……老子这次一定鼓起勇气,向心仪多年的我女神表白!
  庄啸背着他万年不变的帆布包,从机场风尘仆仆赶过来,神色凝重,内心复杂,有些预感……
  裴琰迈进医院,反而是最兴奋的,眉飞色舞,双眼明亮如星,大步走得飞快。
  这件事毕竟是困扰他的一段心结,是他人生的一次挫折,他的失误,他的责任。这是捐多少钱都永远无法弥补的,他一直都希望事情能有所转机,尽管这希望非常渺茫。
  萨日胜坐在勒图面前。勒图呆呆望着,就只能忆起两个人,只能说出两个词,对着那张照片反复指认,“小萨……”“瑢瑢……”
  这就是卧床的病号在很长一段日子以来,时常见到的前来探病的兄弟,以及耳边时常听到的念叨。所以,这两个名字就好像长在脑子里,不需要思考的环节,脱口而出。
  ……
  他们聚齐在医院时,邢瑢已先行离开,还是羞耻于在这种人多的场合跟小萨讨论感情和将来,于是躲了。
  萨日胜没能见到瑢哥,他们却意外见到警方的人。
  当晚,警方是接到医院人员的汇报,得知大脑损伤瘫痪的病人醒了,病情有所转机,立即由两位警员前来医院执行公务,探访受害人额日勒图的病况,并察看谈话录音的可能性。
  谈话显然是没可能的,瘫痪在床的人发音支离破碎,已无法回忆当初发生的事情。那俩警员一脸失望,迅速就放弃了这个攻坚目标。
  但是,这儿还有另一位生龙活虎的涉案人物能录口供,能够为警方回忆非常详细的事发经过。警员朝着裴琰走过来,点点头,很客气地讲了两句,用个眼色,走吧。
  登门传讯的程序都免了,裴琰碰巧今天就在这里。
  他抬头看着众人,眼神是万分惊愕,整个人充满戒备:“录什么口供?”
  “为什么要录口供?……我需要给什么口供?”
  所有人都是极为吃惊的。毕竟,几年前发生的事,在大伙儿心里就是已经“结案”了,裴琰跟庄家班众兄弟都既往不咎握手言和了,跟萨日胜在剧组合作过好几次,称兄道弟混得哥们儿似的——现在问他录口供?他干了什么?
  警员表明身份和立场,对于几年前擂台赛上发生的严重事故,连同类似的其他两起事故,警方已经全面重启调查,其中涉及比较深的问题,不能透露,请裴先生配合调查吧。
  “我三年前已经录过口供了。”裴琰尽力镇定地说,“能说的当时都说了,那就是比赛中的意外。”
  “意外踢到他了,他摔倒了,撞到后脑,那就是一场意外。”
  裴琰站在走廊一侧,身体绷得笔直跟两名警察说话。他尽力别过脸去,不去看萨日胜或者包小胖的表情。他无法想象旁人现在瞅他都是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他甚至不想看庄啸。
  萨日胜也是愕然的,盯视裴琰满面狐疑。
  裴琰对警方不断摇头,解释,脸色慢慢地涨红。
  庄啸扔下背包,径直走过来,到他身边。
  庄啸一把搂住了人,在耳边轻声说:“你就去录个口供,没多大事,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别隐瞒任何事情,也不用揽不属于你的责任。”
  “我隐瞒过吗?”裴琰抬眼反问庄啸,“我应该说什么?……为什么抓我啊?!”
  庄啸欲言又止,握住他的手腕攥紧了,用口型道:只是问个话。
  “什么意思啊?”裴琰的脸色就是震惊和无法接受。
  庄啸的眼神就是暗示他了,早就知道警方将要调查这件不体面的事,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眼前的世界好像突然扭转,再次颠倒了,暗涌的波涛骤然冲破平静的水面。下一秒就要乌云翻滚,巨浪滔天,再也没有平静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回到了当初。他这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跑去洛杉矶,跑到庄大侠家里“踢馆”。面前就是这一群仇视他的庄家班小弟,为勒图的意外事故打抱不平义愤填膺,他还猖狂地撅了小萨的腿,随后庄啸就出手了,一巴掌差点儿把他扇到海里去,扇得他耳垂裂了。
  两人之间就是这样认识的,不打不相识,往事清晰历历在目。
  现在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过来,打得他脑瓤子都要裂了。
  ……
  这个年关,是让很多人大年都要过不去了。
  当初发生过数起伤害事故的搏击擂台巡回赛,终于被上面盯上,遭遇调查了。在反腐倡廉的大环境变革之下,江湖上一阵腥风血雨,旧案不断重启,旧事开始重提,就是要让那些落了灰盖了尘、多年来藏污纳垢的犄角旮旯,那些乏人问津的冤屈往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终究有人要刨根问底了。
  这一夜风声正紧,网上流出许多传闻,一件件骇人听闻,句句话像剜心的刀子。
  “裴琰入圈之前参加擂台赛出过事,他把对手一个武师打成植物人,那事据说不是意外,那就是一起故意伤害!”
  “人确实是他一脚踢废了为什么不能说?当时明明都看到录像,现在视频竟然被和谐找不到了。”
  “卧槽分分钟把热搜买下去了,话题不见了!”
  “虽说他可能不是直接故意吧,但是你们知道擂台赛背后的股东大老板是谁吗?据说就是裴小光头他们家亲戚,那个比赛根本就是为他办的吧?为了赢冠军不择手段搞出黑幕,比赛全都是黑箱操作啊。”
  “这样有危险性的比赛就不应该存在,还故意伤人,简直就是谋杀!!”
  风刀霜剑,口诛笔伐,每一段情节都绘声绘色,仿佛全部都清楚了解了真相,全都亲眼所见。有些事在公众面前就是疏离不清的。比如,“这比赛就是为他办的吧”以及“赢冠军全都是黑箱操作”,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就足以抹杀裴琰那两年参加过的全部比赛,直接给他扣上一口揭不掉的黑锅,无从申辩……
  那确实是他职业生涯里一段抹不去的黑历史,是真实档案,他经过一段时间才熬过心理压力。
  现在有人对他说,对所有人说,那不是意外,那是一起故意伤害案。
  裴琰在专案组那里,待了一晚上及一个白天。
  当天时间比较晚了,办案人员问过初步情况,原本是要让他先回家,第二天再来汇报。裴琰说,甭第二天再来,我不愿意再来这种地方,一次问完吧,还有什么要问?
  他确实对很多事情不知原委,就是闷头打比赛,一心想要赢,自命不凡还野心勃勃。对其余事情他就没深究过,对谁都没上心,如今才发觉自己活得像个白痴。
  白痴还被人耍了。
  第二天中午,裴琰从专案组办公室出来,走出大楼,脸色是冷硬木然的。他一路垂着眼一言不发,迅速上了经纪人接他回家的车。
  一露头就被人盯上,全是记者和狗仔,有执照的和没执照,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他们脸上带着鲜活的表情,在路上追逐着他,想要让裴先生在话筒镜头前再录一遍口供呢。
  这事的舆论动静闹到很大了,年底的重磅号外。
  毕竟,平日里在公众面前被“负面新闻”的明星们,还没有过这个级别的案件。其他明星的烂事,通常而言,要么是婚姻家庭丑闻,出轨的,劈腿的,闹离婚的;要么是公共道德丑闻,酒驾的,撞人的,打架斗殴的;最严重不过就是某些踩线触犯法律的行为,比如吸毒嫖娼这类。
  裴琰这事一出,抢了无数人头条,最近要发专辑要开演唱会的大神们都得改期了。
  助理驾车就跑,在大街上蛇形然后猛拐,试图摆脱后面好几辆车的跟踪。
  狗仔车队在后面是紧追不放,也在大街上蛇形穿梭。狗仔对绯闻、丑闻的关注热情,就像草原上的大秃鹫看到了残尸腐肉,闻见哪里有腐臭味道,双眼就放射出莹绿的光,冲上来要撕咬那绽开的血肉了。
  裴琰坐在车里,低垂着头,紧咬嘴唇,眼睛不看窗外。还是他经纪人强尼叔眼明手快帮他扣上一顶鸭舌帽,遮住他的大脑门和眼睛,保护他别被狗仔队的闪光灯晃瞎了。
  轻飘飘的帽子戴在头上,都无比沉重,一夜间风云突变,压得他喘不过气,非常的沮丧。他下意识就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却不知应该找谁喊冤,应该跟谁倒出这口冤屈的苦水。
  他一手戳到自己眼眶边上,强尼吴回头看着他“啊”了一声,不知他要干什么。
  裴琰就是撑开眼皮,一个指头把隐形眼镜沾出来了,弹掉。再撑开另一只眼,把隐形眼镜拎出来扔掉。眼前变成一片模糊,五百度的大近视眼,就当看不到外面铺天盖地晃动的车辆和人影,这样他能舒服点儿……
  平时要强惯了的,他真的不甘心。愤怒,挫败,丢脸,气得快要呕血……
  他刚露面时,紧跟上他家保姆车的,还有一辆眼熟的车。
  裴琰一直低着头不看窗外,就没有注意到。强尼吴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欸那好像是庄先生车”。
  庄啸驾车从旁边硬挤过去,别了一辆狗仔的车,刹车声在路面惊跳!
  庄啸跨线行驶,突然一转方向盘,把自己的车直接横在了马路当间,逼出后面一阵紧急刹车声。庄啸跨了两条车道,横在那里,堵住两辆狗仔的车子。
  前面裴琰的车迅速就开走了。
  庄啸摁下车窗,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别跟了,放一马行不行?”
  他手指间擎着半截烟。烟好像是最近又抽起来了,这糟糕的心瘾是真难戒断。
  庄啸看着那些人,用手一指:“都别跟了,都回去吧。”
  ……
  庄啸开口了,让你们掉头回去,就赶紧回,谁家的车还敢硬往前冲?
  这么些日子了,一直以来,媒体都在不遗余力地探究庄啸与裴琰之间的蛛丝马迹,写出的分析都像写论文调查报告似的,详细地论证“庄裴在一起的三十条证据”云云。就连两家粉丝都逐渐相信了,都认了,这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无奈就是找不到确凿的实锤,这两位也永远不会让记者捉奸在床抓到锤子。
  今天的庄啸,就是一脸人神不惧的表情,毫不掩饰,老子就等着你们抓到实锤,我们俩就出柜,来啊?
  ……
  裴琰进了家门关门落锁,就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想见,尤其不想上网去看大伙儿怎么骂他的。
  房间里还有残留的男香,洗手间里也有。是庄啸离开前那晚,俩人在房里折腾的,抹了新买的身体霜,带香水的,弄得庄啸一晚上被迫吃进去很多,一路狂打喷嚏,操着操着就对着裴琰后脑勺打出了个大喷嚏,特搞笑,特别破坏气氛……
  暧昧的香水味还没有散去,眼前已经翻天覆地了。
  庄啸的电话进来了。
  裴琰摁掉。
  庄啸随即再拨。
  他还是摁掉了,给对方发了一条语音:【哥你让我一人待会儿。】
  情绪已跌至谷底,就让大家都骂个痛快吧。也确实该骂,他无话可说。
  这么些年来,遇到挫折从来都是强硬的、死扛到底的。他就不服软,也不会这时候安排个时机出去向公众解释、道歉、红着眼眶哭着鼻子示弱以求外界同情或者怎样。他演不出来。他不喜欢示弱然后等待别人嘲讽和施舍。
  一切诘责他能够想象出来,各方牛鬼蛇神一定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刻薄的流言就要把他生吞活剥,舆论的漩涡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掉他。
  非常的难受,在他投入巨大的热情和信念在他的事业上,雄心万丈地驾驶着他的小轮船,在茫茫大海迎风逐浪的时刻,他以为前路一切都是光明的。现在却发现,他的轮船就要偏离初始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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