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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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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谨……
杨谨觉得牙酸得慌。从小到大,除了熟悉的长辈亲昵地唤她“谨儿”,还不曾有过同龄人亲切地称呼过她什么呢,这感觉怪怪的。可甭管她心里作何想法,人家大小姐已经替她决定了。
“同年同月同日生……我爹若是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羽儿说罢,眼神突的一黯,便不再做声了。
杨谨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也不好置喙,于是只默默地坐在她的身边。
良久,羽儿醒过神来,殷殷道:“你到底要去哪儿?告诉我好不好?”
杨谨被她拉着手,又听到这样可怜兮兮的声音,心里不由得软了,想了想才道:“我要去京城。”
“京城?”羽儿一怔,“京城很远的!你去那儿做什么啊?”
“我……我要去寻我娘亲……”杨谨道。她实不愿提及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羽儿怜惜地看着杨谨,“我最知道没娘的苦了……我娘亲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故去了……”
杨谨胸口一酸。
“我陪你去寻你娘亲吧!”羽儿忽道,“等寻到了她,我们就一起孝敬她老人家,一起浪迹天涯!”
杨谨:“……”
第26章
清晨。
红玉刚端着盆水从石寒居住的房中走出来, 迎面就遇上了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
“红姑姑早!”青年男子笑吟吟地同她打招呼。
红玉微诧,极快地回过神来, 欠身道:“侯爷早!”
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锦衣玉颜, 气度亦是不凡,只是,从那通身的富贵气派之中, 隐隐可见阴郁难测。至少, 红玉是不喜欢那张笑意莫测的脸的。
打过招呼, 红玉不想与他多言,闷着头继续往外走。
对方却阻住了她的去路,依旧是笑吟吟地道:“姑姑起身了?”
“是。庄主已经起来了。”红玉如实道。
杨楚杰点点头, 看了看红玉抱着的水盆里净面后的残水, 不快道:“这样侍奉盥洗的活儿还需要红姑姑亲自做吗?这些下人, 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
他语带火气,红玉眼瞧着随在他身后的两名侍从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可见平素这主儿在他的府里是何等的霸道跋扈。
“侯爷抬举我了,”红玉淡笑道, “我也只是侍奉庄主的下人罢了。”
杨楚杰呵呵一笑,道:“红姑姑跟那些人可不一样。你是自小就在姑姑身边侍奉的老人,就是我和楚芸都是你看着长大的……”
“不敢当。”红玉不咸不淡地又欠了欠身。
杨楚杰犹自道:“何况, 红姑姑你还替姑姑担着寒石山庄大半个家呢!我们杨氏一族都得仰仗你……”
“侯爷的话,我担不起,”红玉截下杨楚杰的话头, “我做寒石山庄的总管,是庄主的提拔和抬爱,有庄主才有红玉的今天,否则,红玉什么都不是!”
杨楚杰本存着些拉拢的心思,不想这位是个油盐不进的,只得讪讪地笑笑,话锋一转道:“我来给姑姑请安……”
“门外是楚杰吗?”门内传出石寒的声音。
杨楚杰神情一凛,朗声道:“姑姑,是我。我来给您请安来了。”
“进来吧。”
“是。”杨楚杰答应着,特意整了整衣衫,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可这模样放在阅人无数的红玉眼中,则显得格外的刻意与做作。
“姑姑昨夜可休息好了?”杨楚杰进入屋内,行过礼,关切地问道。
“还好。”石寒穿着半旧的衣衫,坐在那里,身后有侍女侍立着。可若细细看去,能见到她眼下有淡淡的疲色。
“姑姑的气色似乎不大好?”杨楚杰殷勤地倒了一杯水,恭恭敬敬地奉到石寒的手边。
“是不是府中的下人侍奉得不好?”杨楚杰又问道,“姑姑告诉侄儿,是哪一个不长眼的,侄儿这就去收拾他们!”
石寒蹙眉,抬眸盯着杨楚杰看了半晌,直看得杨楚杰脸上的表情不大自在了,方道:“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我还没如何呢,你就要收拾这个收拾那个的!难道下人不是人吗?无缘无故地责罚,难道他们不会心中有怨,记恨在心?”
杨楚杰在府中跋扈惯了,闻言不以为然道:“下人就是下人,记恨?他们敢!”
石寒的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又训教他道:“你在府中尚且如此,在外如何可想而知!你可知你这性子会无端树多少敌人?会给自己招来多少祸患?怪不得天子……”
杨楚杰的眼底有阴郁划过,他已猜到石寒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强忍下不快,接口道:“呵呵,姑姑教训的是!侄儿的父皇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只剩下姑姑这么一位长辈,不听姑姑的教诲,又听谁的呢?”
石寒听得那一声“父皇”,顿觉心头一紧,刚想张口再说些什么,杨楚杰却抢在她的前头又道:“所以,侄儿这次过生日,才巴巴儿地请了姑姑您来……嘿!这种小事本不该劳动姑姑大驾的,可凑巧姑姑您刚好在原州巡视店铺,侄儿想着,请姑姑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石寒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波动起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然道:“你有心了。”
杨楚杰终于得着这么一句算得上肯定的话,趁热打铁道:“侄儿想,姑姑此行疏散疏散心情,这很好。若是再结交几位朋友,谈一谈心,听听各处的见闻,不是更好吗?”
石寒没做声,只是看着他。
杨楚杰扛不住自己姑姑仿佛能一下子看透自己心思的眼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又道:“侄儿府上,此刻就有一位大有来头的江湖朋友,他是见……”
“楚杰!”石寒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早与你说过,寒石山庄是做生意的,只结善缘,不涉江湖事!你更是官身,绝不能同江湖草莽搅在一处!”
她说着,又痛心道:“你还嫌天子忌惮你忌惮得不够吗!”
这一番话,将杨楚杰之前强压下去的火气霍地全勾了起来,他梗着脖子大声道:“天子?哼!她忌惮我?她又算什么?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莫名其妙地做了周朝皇帝!我是大郑正统皇族!若我大郑尚在,就算二哥还活着,我也能封亲王!还用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当个憋屈破侯爷吗!”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石寒越看越心惊:“你、你胡说什么!不要命了吗?”
她慌忙以目视身侧的侍女。那侍女也极伶俐,忙快步到门口,左右看看并无旁人,才走出去,在外面将房门掩好。显然是在门口守着,不许闲杂人等入内的了。
杨楚杰见此情景,不觉自己失言,还嫌石寒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冷笑道:“姑姑当年何等智勇?又是何等的威风?不知姑姑还记得自己曾经是大郑的长宁大长公主殿下吗?”
石寒的神情一阵恍惚,脸色愈发的苍白如纸。
长宁……大长公主……
那个叫做杨熙的女子……
一切,恍若隔世。
杨楚杰打量着石寒的表情,突地单膝跪地,揖道:“姑姑!大郑昔日如何?现今又在哪里?姑姑难道不怀念故国吗?姑姑难道不怨恨周朝皇帝吗?姑姑难道不怨恨死去的宇文睿吗?姑姑对她那般情深意重,她却弃之如敝履,这样的人……”
啪——
杨楚杰的话,被一个实实诚诚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脸上,登时多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被打懵了。
石寒的状况,并不比他好。她举在半空的手掌颤抖个不停,双目通红,死死地瞪视着杨楚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住口!”
杨楚杰懵了一瞬,继而不甘心地捂着脸道:“姑姑!侄儿知道,这番话您一时听不进去……就算是为了杨氏全族着想,您也不能就此罢手了啊!见素山庄的贺庄主此刻就在我府上,他……”
“出去!”石寒抖手指着门的方向。
杨楚杰愤然立起身,看着急喘个不停的石寒,咬牙道:“姑姑如此怯懦,将来九泉之下,不怕没脸见杨氏列祖列宗吗?”
石寒身躯一震,突地想到了什么,她胸膛起伏着,缓缓对上杨楚杰的双眼,眸子中迸射出两道寒光。
瞬间,杨楚杰只觉得脊背发凉。
原州城中。某家酒楼。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拿手的好菜都端上来!”羽儿一脚踏入酒楼,便大喇喇地喊了一嗓子,引来在座的众食客侧目。
她偷偷吐了吐舌头,再一想到自己身上此时穿着的是杨谨的半旧蓝衫,头上梳着的是男子发式,看起来应该是个少年郎,便又释然了。
羽儿却想不到,杨谨做男子装扮,是从小时就开始的,举手投足间早就自然而然了,加之身形瘦削,谁也不会怀疑其身份。她可就不一样了,哪怕再刻意表现得大大咧咧,那股子娇俏的女儿气质却是无从躲藏的。
杨谨见众食客中已经有人脸上露出促狭的表情,登时涨红了脸,压低声音对羽儿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啊?”
羽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招呼小二快点儿上菜啊!嘻嘻,我都饿坏了!都两三天没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杨谨脸色一凝。
羽儿自知失言,忙笑嘻嘻地抱了她的胳膊,赔笑道:“好阿谨,我是说没吃到厨房里做的饭菜,并不是说你烤的野味不好吃啊!”
杨谨被她抱着胳膊,尴尬得不知所措,只得绷紧了面孔,木然地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呆子!羽儿窃笑。
“二位小客官,吃点儿什么?”店小二来招呼生意。
“什么叫小客官!”羽儿不满地瞪了店小二一眼,“你这么做生意,不怕得罪人吗?”
店小二可没想到这位怎么看怎么像女扮男装的嘴皮子这样厉害,忙讪笑道:“是小人不会说话,怠慢了……您二位来点儿什么?”
羽儿这才面上挂了笑,伸手拉住杨谨的手,“好阿谨,你说咱们吃什么?”
杨谨嘴角抽抽,满嘴的牙齿都发酸,当着旁人的面,又不好就这么甩开她的手,淡道:“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嘻嘻,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羽儿眉眼弯弯道。
店小二冷眼旁观,心里已经坐实这俩是偷跑出家门私奔的了。瞧那小姑娘的甜腻劲儿……不过,这少年长得真俊,怪不得这姑娘这般主动呢!
可是,这个“甜腻”的小姑娘对上他的时候,可就一点儿都不甜腻了——
“看什么看?”羽儿瞪眼道,“没见过这么俊的人吗!”
她不喜欢店小二盯着杨谨看。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惹不起这位姑奶奶。
羽儿冷哼一声,对店小二道:“你们店里都有什么拿手的好菜?”
她说着,转向杨谨道:“阿谨,这顿算我请客,谢你之前给我烤的那些野味。”
你请客,还不是花我的银子?杨谨苦笑,恨不得捂着自己的钱口袋,赶紧落荒而逃。
店小二则热心地介绍起来:“您要问咱家店的招牌菜,那非我们原州的特色香肘和酥鱼段莫属……”
羽儿的表情瞬间变作惊悚:“你、你说这……这是哪儿?”
“原州啊!”店小二不解道。
“这儿……这儿是原州?”羽儿转向杨谨,惊大了嘴巴。
“嗯,”杨谨点头,“刚才进城的时候,城门上面刻着呢……”
“大事不好!我们快跑!”羽儿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杨谨拔腿就跑。
不料,冷不防,和几个人撞了个面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27章
“大小姐!可算寻到你了!”为首的中年汉子面露惊喜, 恨不得以手加额。
随在他身后的几名随从的脸上也都现出欣慰的神情来。
羽儿可没有他们这般好心情,她黑着脸, 闷着头,扯着杨谨的胳膊, 一路往外冲。
“我们快走!”她嘴上催促着。
“他们是你的家里人吧?”杨谨已然看出来了什么,不肯随着羽儿就这么遁了。
“哎呀!别搭理他们!”
见杨谨不肯动弹,羽儿急了:“他们……他们都是坏人!抓我回去会打我的!”
之前几名男子闯进酒楼里, 本就引起了众食客的注意, 这会儿再有她这么一嗓子, 更是引得众人侧目。她俨然成了个可怜巴巴的受害者。
为首的男子听她这话,脸都绿了:“大小姐!你、你说什么呢!我是你肖叔啊!你、你不认得了吗?”
因为小主人逃家,他家主人发了脾气, 这位肖总管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前日他带着随从好不容易寻到了小主人被偷走的坐骑, 这才算是寻到了一些线索, 忙禀告了家主,他自己则带着从人在附近寻找。好不容易发现了小主人, 怎能不惊喜交加?
可他家这位小主人,偏偏是个最骄纵的, 越同她讲道理,她越是蛮缠。肖总管自知收拢不住,早丢了一个眼色给从人, 有一名随从已经悄无声息地跑走了。
肖总管带着余人挡住了羽儿的去路,苦着脸道:“大小姐,你真不认得我了吗?”
他说着, 上上下下打量着羽儿的衣衫,以及脸上已经结痂的伤痕,表情更苦涩了:“你看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还是跟我回家去吧!家主想念你的紧啊!都快要害病了!”
羽儿听到“家主”两个字,眼睛都瞪圆了:“你别诳我!我爹修为那么高,怎么会害病?”
“那还不是挂念你挂念的?”肖总管犹自道。
他意在缠住羽儿,不令她走脱,只捡着些没要紧的话同她絮叨。
羽儿再迟钝,这会儿也醒过神来,更气了,拳头一扬道:“你闪开!再不闪开我可打你了!”
肖总管不为所动:“大小姐今儿就是打趴下我,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他说着,眼珠一转,道:“何况,你的朋友还在这儿看着呢!总不好影响了大小姐你的形象吧?”
他眼光老到,只几个照面就看出来自家小主人待眼前的这个俊俏少年不同寻常。看这少年目光清澈干净,不像是个歹人,八成是自家小主人倾心于人家,又死缠着人家。小姑娘动了情意,大多如此。
肖总管既然打定主意,便觑准了这个方向,只往小主人最在意的事上戳。
果然,羽儿生恐杨谨觉得自己是个粗鲁不知礼的,怕影响了自己的“形象”,只鼓着腮帮和肖总管争辩。纵然如此,门里门外也探过来不少好事儿的脑袋想一窥究竟。
“羽儿!你闹得够了!”突地,传来一声威仪十足的低喝。
羽儿僵住。
杨谨听到这一声,也不由得循声望去。
来者是一名三旬有余的中年男子,蓝色长衫,微髭,相貌斯文,五官与羽儿有三五分相像。若非他那通身的不凡气度,俨然是一位中年文士的模样。
“爹……”羽儿磕磕绊绊地开口。
“还认得我是你爹?”中年男子冷哼道。
羽儿嗫嚅地不敢做声。
“进去!”中年男子低喝,“站在这儿,不嫌丢人吗?”
“爹……我、我不回家!”羽儿终于鼓起勇气道。
“进去!”中年男子不为所动,而是拔高了声音,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一遭,羽儿没了抗争的勇气,求助地看向杨谨。
杨谨的目光始终落在中年男子的身上和脸上,羽儿求助的表情她根本就没注意到。
恰在此时,中年男子转向了她,探究道:“这位小友是?”
杨谨被他盯着,脊背不禁向上拔了拔。
羽儿生恐她爹为难杨谨,也顾不得自己的处境了,忙接口道:“爹,这是我新交的朋友,阿谨……”
“朋友?”中年男子眼神微凝,不豫道,“逃出家不足半月,就交下朋友了?”
意指羽儿的这个“朋友”交得有多不靠谱。
羽儿现在宁肯爹骂自己,也不肯他质疑自己在意的人,急着解释道:“爹您不知道,阿谨的武功修为可高呢!暗器功夫特别俊!烤的野味也好吃……他还会弄篝火,还会垒树枝床!他可厉害呢!”
中年男子的脸登时冷若冰霜:“你们住……”
他止住话头,迈步走进大门,登上台阶朝楼上的单间走去,扭头向羽儿道:“还不跟上来?”
门里门外围观的人太多,他总不能任由他那不着调的闺女说出和陌生男子在野外一起过夜的事儿来吧?
单间中,中年男子正襟端坐,身后侍立着肖总管。
羽儿怯怯懦懦地蹭上来。杨谨自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也随着跟了上来。
中年男子看着站在羽儿身后的杨谨,目光颇玩味。他转向自己的女儿,肃然道:“还傻站着做什么?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爹……”羽儿拉长了声音,“我不想……”
“不想什么?”中年男子瞪眼,挑眉。
羽儿知道自己的爹平时虽然宠着自己,可一旦惹他生了气,发起脾气来不得了。一时间气势更弱了几分:“我、我不想回家……”
“为何?”中年男子面沉似水。
“我、我笨,学、学不来爹教的东西……”
啪——
中年男子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上,震得桌上的杯盘碗盏皆是一颤,羽儿的心脏也随之狠狠一颤。
“所以你就逃家?害得你爹我担惊受怕?害得全山庄上上下下人仰马翻?”中年男子横眉立目,“你还记得除夕夜里你在你娘亲的神位前说过什么吗!”
羽儿闻言,一滞,瞬间红了眼眶。
“哼!笨?”中年男子犹自道,“那是你给自己懒找的借口!你是谁的女儿?你会笨?打你爹的脸吗?”
“女儿、女儿不是那个意思……”羽儿愧疚地垂头。
中年男子转向杨谨,语重心长道:“你看看你的这位小友,同你年纪相仿吧?人家是什么修为?你又是什么修为?假以时日,你还有资格站在他的旁边与他同行吗?”
羽儿怔住,这一层她显然是没想到的。
她已对杨谨起了些朦朦胧胧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心思,极想和杨谨在一处,最好以后的每一日都与杨谨在一处。可是,若自己的武功一直这么稀松平常,而杨谨的修为显然还会有所进步,将来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被看入眼了?
一想到未来的某一日或许会被杨谨冷落、嫌弃,羽儿心里顿时酸涩难当。
若是能一直和阿谨在一处,总能看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吃到他亲手烤制的美味野物,吃点儿苦练功又算得了什么?
想及此,羽儿下了极大的决心,鼓起勇气道:“爹,您教的心法,我学。但能不能等我陪阿谨去了京城寻到她娘亲之后再学?”
中年男子一怔,目光滑向阿谨,随即又转向自己的女儿,厉声道:“不许!你又给自己找借口!何况,京城路远,这位小友带着你,难道还要一路照顾你不成?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一点子矜持都不懂得?”
我哪里不矜持了?羽儿暗道。可她是不敢跟她爹犟嘴的,只得又腻声道:“那爹您派人跟着我们不就行了吗?又有人照顾,又不怕路上遇到危险……您就答应了吧!”
中年男子终究是宠爱女儿,垂首看看女儿摇着自己的手讨好的模样,略一迟疑。
“前辈,”杨谨此时越步上前,抱拳作礼道,“既然您已经寻到令嫒,就请带她回去吧。晚辈的事,晚辈自己就可办好,不必烦劳前辈。”
“阿谨!你说什么呢!京城那样远,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去?你别怕,我爹不是坏人,他也有些得力的手下,能保护我们周全的!而且,你还不知道你娘亲究竟住在京城什么地方呢,正需要人手帮忙寻找……”
羽儿还想说什么,却被中年男子挥手打断,温声道:“小友打算去京城寻亲?这几日烦你照料小女,正该回报一二。”
杨谨摇头谢道:“前辈客气了。晚辈和令嫒也是……偶遇。晚辈的事,自己可以办好。告辞了!”
说罢,杨谨又向羽儿道:“你快跟着令尊回家吧。江湖险恶,别在外面胡闹了!”
羽儿哪里想得到她这就要走了?登时急了,劈手扯住她的衣袖:“杨谨!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杨谨蹙眉,和言劝道:“你跟你爹爹回家是最好不过的了。流落江湖不是好玩的!你难道还想过吃了上顿没下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露宿野外的窘迫生活吗?”
“我……”羽儿语结。
和杨谨在一处千好万好,可那些窘迫的生活也实在是不好受。
眼看杨谨就要离开,自己的爹又绝不肯放自己同其一起走走,羽儿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奈”。
她恋恋不舍地凝着杨谨的脸,越看越觉得心酸。
“等你寻到你娘亲,就来见素山庄寻我!”羽儿说着,抽出随身的绢帕,强塞到杨谨的手中,“你、你不许忘了我!不然……不然我会生气的!”
第28章
杨谨站在酒楼一楼的大门外, 背对着门,手里捏着羽儿强塞给她的绢帕, 脑子里有点儿乱。
她倒不是混乱于又将一个人踏上去京城的路,而是, 方才羽儿赠帕时候的神情让她心间烦乱。杨谨想到随在药婆婆身边的时候,偶见的村子里的少男少女相处的情景。虽然那时候她还小,但她记性向来不错, 她记得那女子替男子细心擦去额上因劳作而沁上的汗水时的表情, 还记得那男子傻呆呆地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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